那只能是一个母亲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
顾珺雯告诉江莺歌,若浮萍的确有一个女儿,倘若她的女儿还活着,按照年龄来算,也就比月青禾稍大一点。
江莺歌记得师尊说过,伤了师娘的贼人修为不高,又能使得若家绝学,那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若浮萍的女儿若瑶。
为了替父替母报仇,那么若瑶定死咬着顾珺雯不放,斩断一切能治好顾珺雯的可能性,所以会灭江家的口。
而江莺歌之所以能逃过被杀的命运,一是有顾珺雯看着,二是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另外一种传承。
但有一点江莺歌想不明白,若瑶为何要伤师娘,是在警告顾珺雯还是有别的原因?
江莺歌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当中的关联,只得找师尊询问师娘受伤的经过。
但他摇头说:“当时只有你师娘倒在玄霄宗门口,是守门弟子将她抬回来的,一直未曾醒来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
那就更奇怪了,即使若瑶杀不了师娘,但以黑袍男子的实力一击便能秒杀,为何还要把师娘放回玄霄宗?
是的,就是放回。
师娘受如此重的伤,根本没有能力自己逃回宗门,只能是有人特意把师娘放在玄霄宗门口。
当真是疑点重重。
但此刻,江莺歌也理不出头绪,又见师娘因灵力流失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担忧地问:“何峥嵘外出寻丹已有些时日,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仙丹哪里是那么好寻的,为师在外寻丹这么多年,不也是一无所获。”叶长老感慨道,“这些时日陪在你师娘身边,我反而看开了许多,不论仙丹能不能找到,我都该珍惜与你师娘相伴的每一日才是。”
听见他这么说,江莺歌觉得也该如此,不论未来前景如何,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从师尊那边回来后,江莺歌便迫不及待飞回凌霄峰,手上摸了摸刚绣好的香囊。
香囊上绣着白色风信子,花语是说不出口的爱意,她不知道送这个香囊给顾珺雯会不会太过直白,万一被察觉该如何是好,是不是该重新绣一些代表祝福的花语才合适。
但她心里又隐约有着期待,期待顾珺雯即使是知道也会收下香囊。
一路坎坷来到书房门前,发现筱雨长老正在里头同顾珺雯商议鬼谷门一事,江莺歌不好进去打扰,便站在门口听了一会。
大致便是筱雨长老去魅影阁买消息,而魅影阁不肯给,但后来魅影阁又派人把鬼谷门分舵的位置传给了筱雨长老。
“这个魅影阁倒也有点意思,我亲自去买消息,他们不给,反倒等我离开了,又悄悄派人把消息送过来。”筱雨长老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珺雯的脸,虽说带了点病色,却也难掩倾城之姿,也难怪会有那么多青年才俊心仪她了。
连魅影阁的阁主都愿为她打破规矩,但看顾珺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对叶云愁并无那方面的意思,反而还说:“他倒是有心了,偷着送消息,起码明面上与我宗不会有牵扯。”
“那倒是。”筱雨长老点头。
“对了,近些年可有大能出手的消息?”
筱雨长老说:“除了宗主和若家家主对决的那次外,便没有了。”
顾珺雯皱眉思量着,随后道:“罢了,你去通知陌渊长老,让他领门下弟子前去鬼谷门分舵,务必留下活口问出主舵位置。”
“是。”
筱雨长老退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口的江莺歌,笑着问:“何时再同我下下棋?”
“下次听课的时候。”
江莺歌举手作揖的时候,筱雨长老自然而然见到她手中的香囊,以及香囊上绣着的白色风信子,显然是又多了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哦”了一声,并未多言。
待筱雨长老离开后,顾珺雯把门口的江莺歌给叫了进去。
江莺歌踌躇地站在顾珺雯面前,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把手里的香囊送给她。
她很在意叶云愁这个人,每次叶云愁送的东西都是顾珺雯所需要的,而自己不过绣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香囊,与之相比,便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刚想把香囊藏在衣袖之下,便听顾珺雯问:“手里拿着什么?”
“是香囊。”既然已经被看见,江莺歌干脆豁出去,将其递给顾珺雯,“送给宗主的,香囊里放了安神花,有助睡眠。”
顾珺雯拿着香囊看了一眼,尤其是上面绣的花,她微微一怔,随即把香囊放在了桌上,什么也没问,只道了声谢。
这样的态度,是江莺歌没有料到的,也不知道顾珺雯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是否知道绣花里暗藏的情意。
她倒希望顾珺雯是知道的,哪怕是拒绝也好,明确给自己一个答复,以免自己日后痴心妄想。
问又不敢问,送完东西,她又像只乌龟一样龟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这般神不思蜀了好几日,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夜晚也睡不好,就连甘味果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和失恋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小院外的花草树木,还有圈养的鸡鸭都换成了别的杂役弟子打理,江莺歌和他们不熟,见面只打招呼,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憋在肚子里自我消化。
这样关在院子里实在过于闷,迟早会关出病,正好筱雨长老有课,她便去听课了。
可未曾想到,因为天衢宗一行,回来的弟子已经把江莺歌的事迹传了个便。
大致便是顾珺雯去追杀手,没想到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江莺歌为了保护同门而选择牺牲自己,差点就死在赤血崖底下回不来了,是顾珺雯不要命地跳崖寻人,这才把江莺歌平安带去天衢宗养伤。
但安静的日子没多久就被鬼谷门的杀手打破,顾珺雯又差点被鬼谷门门主杀死,是江莺歌把顾珺雯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后面的故事,越传越离谱,若江莺歌不是女子,说不定还能传出一段爱恨情仇的佳话来。
师兄师姐们团团围上来,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江莺歌,一遍遍问她:“是不是真的?”
江莺歌无奈说:“前半段是真的。”
于是,大家更好奇后半段的内容,问了江莺歌许多问题,江莺歌觉得这些事情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把玲儿与零二的事细细道来。
起初,大家还不信,哪有杀手那么心慈手软的,而且鬼谷门的名号,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通俗点讲,是死侍。
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全凭鬼谷门的门主调遣,即便换了门主,这一点也永远不会变的。
而鬼谷门收门徒的方式也很特别,只收穷途末路者,而这样的人,往往也最好控制。
但事实是,最后玲儿用身体挡了一下黑枪,否则江莺歌早躺进了棺材里。
从江莺歌的言辞中,师兄师姐们感受到了那份惋惜之心,纷纷出言宽慰。
“生在鬼谷门,不得自由,死或许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是啊,鬼谷门的人,一生都在杀戮,与尸体打交道,眼前看见的、嗅到的只有血腥,一般人很容易疯,除非是穷凶极恶之徒才能扛得住。”
很明显,玲儿不是穷凶极恶之徒,甚至也不像穷途末路从而被鬼谷门看上的人,她对玲儿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只能从曾经有限的相处当中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是一无所获。
或许对玲儿来说,并不想有人多么了解她,生无牵挂,死才得其所。
这时,筱雨长老走进来,示意大家安静,围着江莺歌的师兄师姐眨眼间就回了自己的座位,端着一副乖宝宝的架子认真听讲。
这次讲课的内容,是根据天衢宗制作木驱的方式而改编。
筱雨长老让所有人看着自己桌面,桌上摆着一个方形木板,而木板上扎满了针,针的材质是虚空石,木板旁边有一桶细线。
筱雨长老要求大家以灵力控线,进行穿针引线,这和用虚空石的棋盘下棋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更好的掌控灵力。
但穿针引线的难度明显更高。
这些针的眼极小,线头一旦触碰到针,灵力便会被吸收,线便不好控制,很多人连第一根针都穿不过去。
江莺歌也试了几次,线头多多少少会碰到针,即便过了第一根针,还有第二根针,且第一根针同样得保持住平衡,针穿得越多,就需要分散越多的灵力去控制细线。
好在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训练灵力,筱雨长老没有丧心病狂用上大木板,而是用了三寸的小木板,所以木板上的针顶多只有二十根。
穿针引线某种意义上来说,挺像用灵丝给断骨的患者进行镶接,镶接对灵力控制灵丝的要求也是极高的,否则碎骨接不好,日后待骨头愈合便会给患者照成一定影响。
江莺歌穿线的时候格外小心,加之她是极有的耐心的一个人,哪怕线头悬停在针头旁边迟迟没有动作也不会急出汗。
待调整好位置,第一根针头便成功穿了过去,接下来只要保持好平衡,第二第三根便也不难穿了。
江莺歌最先完成穿针引线。
其他师兄师姐见状,更加刻苦埋头穿线,生怕丢了筱雨长老的人。
筱雨长老见自家弟子如此努力上进,越发满意江莺歌的到来,随即便同她说:“反正时辰尚早,陪我下下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第147章 江莺歌如今的棋艺不差,但灵力始终不如筱雨长老,所以不管输赢……
江莺歌如今的棋艺不差,但灵力始终不如筱雨长老,所以不管输赢,最后都会耗光灵力,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凌霄峰。
下棋的时候,筱雨长老还说了两句让人费解的话。
“你这么有耐心,是不是铁杵都能被你磨成针?”
“罢了,让你赢一局又何妨,你早些回去歇着,我等着日后看戏。”
看什么戏?
江莺歌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便干脆闭眼而眠,只是她心里惦记着顾珺雯有没有佩戴上香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熬到了天亮,她也不敢找顾珺雯确认情况,像个鸵鸟似的逃到兴和堂的疗养小院。
装上木驱的弟子暂时还得留在这里一段时日,便于医师们观察他们的身体情况。
江莺歌过来看看他们,正好撞见扬清玉说着自己事迹,他讲得眉飞色舞,形容得绘声绘色,包括他本人如何不离不弃,冒着危险来寻江莺歌,又是如何在满是五行雷诀危险境地找到顾珺雯。
顾珺雯当时听见江莺歌有危险,竟然放走抓到的鬼谷门的人,火速赶往救援。
听到这里,江莺歌微微出神。
她记得顾珺雯是如何轻描淡写说没有抓到鬼谷门的人,跑了也就跑了。
没想到是已经抓到了,但因为救人的路上带着人极为不方便,弄不好,背后也容易被捅一刀,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把人给放了。
“还有啊,我跟你们说,在天衢宗,江医师和宗主一直同进同出,我们好多人看见江医师在宗主房里待了一夜……”
“咳咳……”她连忙出声打断。
听到后面,江莺歌总算知道为什么事情越传越离谱,好多都是扬清玉加了个人色彩而改编,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别人能不想歪么。
兴和堂的弟子见到她,一点也没有背后议论当事人的自觉,上来把路围得水泄不通,目光里全是对江莺歌舍己为人的崇拜之意。
对此,江莺歌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玲儿和零二要刺杀的目标是自己,她只是不想连累旁人才会孤身犯险,没想到弄巧成拙,成了歌颂自己的壮举。
除了江莺歌外,还有一件事值得医师们纷纷讨论,那便是柳白芷考过了中级医师,前日才刚回宗门。
兴和堂长了不少脸,导致今年选修医师的同门也变多了。
医师感慨道:“江师姐若也能考中,指不定我们兴和堂来年能收到更多的医师。”
柳白芷能考中是意料之中,至于江莺歌自己么,也是想去考中级医师的,但这件事不急,待日后得闲了,自然会去药宗考试。
“柳师姐在何处?”
“自然在坐诊间。”
柳白芷对医术的执着和江莺歌是不一样的,江莺歌是从小耳目渲染,成为医师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但柳白芷则不同,她对医术是真心喜爱。
以前江莺歌在柳白芷手底下当副手,时常会被柳白芷感染,觉得学医也不是很无聊,反而乐在其中。
医师们又道:“等柳师姐结束坐诊,我们打算带些礼物去恭贺,不知江师姐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前往?”
“自然是要的。”
不过该送什么礼,她有些犯愁了,以柳白芷对医术的热诚,理当送医术有关的东西,可送这些也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太没心思。
就在这时,江莺歌瞥见默不作声的扬清玉,疑惑道:“你怎么了?”
扬清玉摇摇头,把一本医书交给江莺歌,道:“这是我无意间在集市上淘来的野草记,据说是一位到处游玩的医师所编撰,里面记载了各种药草,能不能麻烦江医师帮我送给柳师姐?”
“你为何不自己送?”
扬清玉苦着脸说:“这不……我被拒绝了么,见面怕柳师姐尴尬,所以只能麻烦江医师了,若柳师姐不收,江医师只要不介意,可自行收下,反正还给我也无用。”
一本医书,代送倒也无妨。
江莺歌应了扬清玉的请求,收下东西后,在这里待到了柳白芷结束坐诊,和医师们一同前往兴和堂。
柳白芷挺诧异会有那么多人来恭贺送礼,毕竟她平时行事独来独往,也不爱同人打交道,因为对她来说,交情越深便越需要花费精力来打理,唯一走得近的只有江莺歌,那也是因为江莺歌的医术能提起她的兴趣。
所以医师送的礼,柳白芷一样也没收,只道:“心意到了便可,礼物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面对柳白芷冷淡的态度,医师们有些手足无措,江莺歌忙不迭打圆场:“那便把礼物收了吧,柳师姐刚坐诊完,有些累了,先让师姐回去休息。”
医师们这才乖乖散开。
柳白芷叹息一声,转而又看着江莺歌手里的医书,问:“你也想送礼?”
“不,这是扬清玉托我送给柳师姐的。”江莺歌把医书递给柳白芷,和预料的一样,柳白芷没有接。
“为何托你送?”
“他怕师姐尴尬,师姐会么?”
“自然会,所以他送的东西,我更不能收。”柳白芷平静地说道。
闻言,江莺歌“哦”了一声,将医书收进自己的储物袋:“若我送礼,不知柳师姐是收还是不收?”
柳白芷笑了笑:“既然不收别人的礼,又怎好单独收江师妹的礼?”
说的也是。
江莺歌歇了送礼的心思,和柳白芷请教了一些中级医师考试的内容,直到夜色渐浓方才回了凌霄峰。
她坐在书案前翻看着野草记,这本书里所记载的药材都不是常见药材,更像是旮旯里掏出来的,平时药用价值不如常规药材,自然无人问津。
写这本书的医师,似乎和江莺歌一样有很强的五感,所有的药草都是医师自己尝试过后,一点点写下身体反应过程。
翻到中间页,竟然还记有秘境里的药草,但还是那种不太常见,且药用价值不高的药草。
难怪这本书能被杨清玉淘到,对大部分医师来说,用不上里面所记载的药材。
但对江莺歌来说挺有用。
因为她配药,就喜欢用廉价的药材配置出高价药材同等的药效,如此一来,许多穷苦人家才能买得起药。
这一点想法,感觉写这本医书的医师和自己不谋而合。
越看越有兴致,也对这位医师生出了好奇心,直到翻至最后一页,见到“江善”二字的署名,她微微一愣,随即又惊地拿出传音石询问杨清玉。
“医书在何处淘到的?”
杨清玉说:“天澜城的交易坊,当时卖我医书的人,说这本书是一位很厉害的医师所赠与,他觉得此书不该被埋没,于是拓印许多本,但没想到会无人问津,只好廉价售卖,甚至……”
“甚至什么?”
“买丹药便附带赠与。”
江莺歌笑道:“我知道了。”
附带赠与,也亏得这本书确实有价值,否则收礼的人岂不是要气死。
不过医书上的著名是江善而不是江墨,说明这本书是祖祖爷爷隐退时所撰写。
江莺歌挺好奇,能被祖祖爷爷送书的人定是医术极好的,于是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天澜城的交易坊寻找此人。
在里头转悠半天,果然看见一位平平无奇的男子正吆喝着卖书卖丹药。
江莺歌若无其事走过去,随意打量一眼瓷瓶里的丹药,都是很常见治外伤的丹药。
“姑娘,我这边买丹药附赠这本拓印的绝世医书,买了不吃亏。”
此人怎么看也不像天赋绝好的医师,谄媚的笑脸反倒像个奸商。
江莺歌假意翻看书籍:“这本书看起来很普通,为何你说是绝世医书?”
“江文知道吧,此书便是他赠与我的。”那人如是说道。
江莺歌眼眸一凝,拿书的手微微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别人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心中酸楚问:“哦,知道,他给玄霄宗宗主瞧过病。”
“对喽,我与他是至交好友,此书便是他送给我的。”
她可从未听说父亲结交过什么人,忍着心中疑虑,接着问他:“既是好友,那你该知道他家中有一女,而我便是他的女儿。”
那人闻言,连忙夺过江莺歌手中的瓷瓶,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收进储物袋,嘴里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
江莺歌伸手按着他的肩膀。
此人的修为在金丹初期,哪里是江莺歌的对手,连忙喊:“姑奶奶饶命,书不是江文送给我的,是我捡来的。”
“何处捡来?”
男子老实交代:“我当时在外历练,途径荒岭,瞧见江文和他的妻子与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搏斗,那黑袍男子手里的黑枪怪吓人的,远远瞧着仿佛被阴魂缠身,当时我就用了隐藏气息的灵器躲了起来。”
江莺歌捏紧他的肩膀。
黑袍男子,又手持黑枪,不就是现任的鬼谷门门主么?
“姑奶奶,您手轻点。”
江莺歌松开了手,作揖道:“抱歉,我情绪有点激动,能否同我讲讲,后来发生的事?”
男子见她如此礼貌,反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我皮糙肉厚,倒也不疼。”
“后来么,那黑袍男子用黑枪杀了江文和他的妻子,额……也就是你爹娘,他们的尸体不知为何又被黑袍男子带走了,我这才敢靠近,捡到了江文身上掉落的储物袋。”
“虽然储物袋被我卖了,不过我可以保证,里面就一些药材、医书和灵石,没有重要的东西。”
这一点,江莺歌相信男子没有骗自己,爹爹和娘亲是去医治顾珺雯的,自然带这些东西,被卖便卖了,总归是要给需要的人用。
可黑袍男子带走爹娘的尸体,又意欲何为?
第148章 人们常说,落叶归根。人死后得葬在家中那片土地,……
人们常说,落叶归根。
人死后得葬在家中那片土地,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虽然修士不兴这一套,可爹娘的尸首若有眉目,江莺歌自然是要带着他们回家的。
所以她告诉了顾珺雯这件事,希望找到鬼谷门的位置后能告诉自己一声。
但陌渊长老找到鬼谷门分舵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显然叶云愁给的消息被人鬼谷门提前知晓。
也就是说,魅影阁有鬼谷门的人,顾珺雯已经将其告知给叶云愁,至于潜伏在魅影阁里的人,能不能抓到,便不是顾珺雯能过问的了。
江莺歌有些神不思蜀地站在书房门口,听完陌渊长老和顾珺雯的谈话,茫然地不知该去何处找爹娘的尸首。
又或者,尸首早在几十年前就被黑袍男子给毁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双眼微微发涩,喉咙堵得慌,爹娘的尸首找不到,顾珺雯的态度也模糊不清,很多事堆叠在心里,又不知该如何排解,只能掉几滴无能的眼泪。
“怎的又哭了?”
陌渊长老已经走了,顾珺雯也不知道何时站到自己身边,连忙用衣袖擦拭着眼泪,眼泪还没擦干净,忽然惊觉这个“又”字里头包含另一种意思。
她第一个念头是,自己在天衢宗躲着哭的那夜,不是梦,被顾珺雯瞧见过。
随即又想到当初自己回九凤域的时候也哭过,可能这个“又”是指九凤域哭的那次。
江莺歌不知道,也不敢乱猜。
况且顾珺雯也没有戴自己送的香囊,已经是委婉拒绝了,避免遇到和柳白芷一样尴尬的境地,没必要事事都要弄个明白。
糊涂一回,未尝不可。
“只要我还活着,那黑袍男自会现身,你爹娘的尸首也定能寻到。”
江莺歌闷声点头。
顾珺雯见她始终闷闷不乐,迟疑片刻后,同她说:“你随我去天霄峰。”
去天霄峰作甚?
还没等江莺歌反应过来就被顾珺雯拉着手腕拽上天空,耳边呼啸的风吹得脑袋晕乎乎。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牵手,以往有洁癖的顾珺雯,从不主动和人接触,也只有江莺歌是个例外。
有的时候,江莺歌也搞不懂顾珺雯在想什么,若说没那方面的意思吧,顾珺雯确实没有戴她送的香囊。
可平时相处的时候,又总让江莺歌有一种自己在顾珺雯心里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受到特别的优待。
能很自然地牵手。
能相互理解扶持,遇到危险也都能为彼此奋不顾身,如果这都不算特殊,那究竟要怎样才算是?
连江莺歌自己也不知道了。
天天一直守在石室外,见到顾珺雯和江莺歌,立马摇着尾巴飞奔而来。
但是顾珺雯没有理会天天,天天的尾巴顿时蔫了,好在江莺歌一把捞上天天,它才又开心地摇起尾巴。
顾珺雯带着江莺歌进了石室,走进密道,一路直达石室中的宫殿后院,也就是上次发现断指的地方。
江莺歌疑惑,不明白顾珺雯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顾珺雯松开了手,手心里仍有一抹炽热的余温,似把火一直灼烧到心底,缓缓吐了口气,待平静后道:“可知我为何要在天霄峰建立这座石室?”
闻言,江莺歌想起石室内的杀阵,明显是为了保护这里的宫殿而设置,但她之前在宫殿里转悠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特别才更古怪。
顾珺雯指了指一面墙上的阵纹,道:“此阵当初是我自己设立的,没有假手于人,而这个阵的后面,关着一个人,正是我奶奶,素闵月。”
“她不是死了么?”江莺歌震惊道。
顾珺雯叹息道:“没死,当初她杀去若家,却没能杀了自己想杀的人,反而重伤逃回,闭关养伤期间因思念亲人成疾,最后入了魔。”
修士一旦入魔,不能剔除心中的魔念便一辈子只能沦为嗜血的傀儡,而素闵月若想清醒,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若家人死绝。
顾珺雯关着素闵月,一来是怕她伤人,二来是防止别人伤她,不管她曾经有多么辉煌,帮助过多少人,只要入了魔,就和魔奴一样,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宗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奶奶身上有一件神器,名为玄天镜,可助一人逆转乾坤,重回过去,但她已入魔,控制不了神器,待日后除去若家人,说不定能恢复神智,届时便可用玄天镜助你回到亲人身边。”
没想到素闵月在秘境里得到的神器是可以重回过去的玄天镜,难道……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导致心脏扑通跳着,不断叫嚣着。
或许,自己重生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前世的顾珺雯对自己用了玄天镜。
所以,前世的顾珺雯可能不是有意要杀了自己,只是那个时候过于愤怒,而轻轻的一巴掌,可能对于金丹期的人来说是致命一击,但对顾珺雯来说,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稍微加大了点力度而已。
但还有一点,江莺歌想不明白,于是问顾珺雯:“若玄天镜能助人回到过去,为何宗主不自己用,又为何您的奶奶也不自己用?”
明明素闵月自己用玄天镜,就可以看见丈夫和儿子了,又为何没有那么做?
“舞儿的心思倒是敏锐,我奶奶也不是不想自己用,而是使用玄天镜有一个极大的限制,便是只能用于他人身上,且这个人的修为还不能高于玄天镜的持有者。”
还有一点,顾珺雯没有如实说,便是玄天镜是逆天之物,为天道所不容,一旦用了,持有者会被雷劫击杀。
而玄天镜也会破碎,消失在天地间,无论过去和未来,都寻不得。
如此一来,持有玄天镜者,轻易不敢用之,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无人晓得素闵月得了何种神器的原因。
“所以,玄天镜用在舞儿身上最合适。”顾珺雯敛着眸说道。
闻言,江莺歌还是开心不起来,若是回去了,那现在与顾珺雯发生的点点滴滴便都不存在了,但爹爹和娘亲亦是割舍不下,好比左右手,不管断了哪一个都不再是完整的自己。
“怎的还是愁眉苦脸?”
江莺歌抬头看着顾珺雯,目光中带了些期许:“若我真的回去了,宗主会忘了我的。”
顾珺雯一愣,没想到江莺歌会说这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明明都是没影的事,但气氛跟着沉了沉,像有什么压在了二人心上。
顾珺雯开口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重:“莫要忘了,即便你回去了,我的伤也还没好,那个时候的我,若想活着,只能找江家人。”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罢了,江莺歌没办法和顾珺雯解释,自己是怕顾珺雯不记得二人之间经历的那些生死,重生再见,必定是陌路人,不会像现在这般亲密,“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们连鬼谷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鬼谷门的人好像无处不在,连魅影阁的消息都能提前知道,就好像鬼谷门本就不是什么杀手门派,而是某人为了增强自己的耳目而把门徒散播于各地各门。
江莺歌对这样的想法感到一惊,道:“宗主,那贼人闯入这里,目的不可能只是放一根天魔断指吧?”
顾珺雯道:“嗯,八成玄霄宗也有鬼谷门的人,得知玄天镜的消息,意图夺取。”
“能找出此人么?”
顾珺雯摇头:“藏得很深,若非那人破了此处阵法,我也不会有此猜测。”
所以,天天现在是一刻也不能离开天霄峰了。
江莺歌摸了摸天天的脑袋。
天天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是在说,以后记得要常常来看它,顺便带点好吃的。
可天霄峰是禁地,若今日不是顾珺雯带着她,她是不可能来的,只能无奈地对着天天笑了笑。
天天哼哼唧唧,不接受,转头看向顾珺雯,顾珺雯能懂天天意思,于是说:“我会让守山弟子对你放行,以后得闲了,可以过来陪陪天天。”
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又浮上心头,让她生出想要开口告白的冲动,告诉顾珺雯藏在自己心里的情意。
以二人现有的关系,即便告白失败,江莺歌也不会有什么事,可是她怕,怕像杨清玉和柳白芷一样,连礼都不愿收、连话也不愿说、甚至连面也不愿见到。
倘若顾珺雯戴上她送的香囊,或许此刻也不必如此纠结了,如今,除了当个乖乖弟子道声“是”外,便再无半个字。
顾珺雯发现江莺歌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腰间上,明显是在意自己为何没有戴着香囊。
其实香囊就被放在床头边,每次打坐或者小憩时,都能嗅到安神花香。
但花香已经不能给她带来安神的效果,反而搅得心湖不在平静。
她知道自己为何心乱,可千年之约马上就到了,有些事情得先解决再想其他,否则,又何必扰得彼此都不得安宁。
第149章 千年之约是在顾珺雯初次掌管玄霄宗,独自一人前去天剑宗参加宗……
千年之约是在顾珺雯初次掌管玄霄宗,独自一人前去天剑宗参加宗门大比所定下的。
那个时候,她一人独舞于比试台,展现绝佳的天赋,惹得若家人妒忌,借着若家人被伤的由头,趁着顾珺雯羽翼未丰满,试图杀了她。
是天剑宗老祖保下她。
但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天剑宗老祖看中顾珺雯,想让她与他的后辈成婚,只要顾珺雯肯点头,天剑宗便会力保玄霄宗。
当时顾珺雯修为低,玄霄宗也才刚起步,为了宗门利益,她是不得不同意。
但两个宗主之间的联姻,会生出很多问题,不好管理,更不可能把其中一个宗门并入另外一个宗门,唯一的办法,便是顾珺雯培养另外一个宗门继承人。
所以天剑宗的老祖给了顾珺雯一千年的时间,现如今,千年之约已到,天剑宗也派了门下弟子过来邀请顾珺雯赴约。
江莺歌并不清楚千年之约具体的内容,但她见顾珺雯一副为难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所以自己必须跟着顾珺雯一起去才行。
“天剑宗邀请的人只有我,舞儿不必跟着。”顾珺雯出神地看着窗外,已经习惯凌霄峰一年四季变化的景色,不知是否能适应天剑宗那边的变化……以及,没有江莺歌在身旁的日夜。
“我是宗主的医师,理当跟着才是,况且天剑宗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为何不能跟着?”江莺歌见到顾珺雯愁思的样子,更加坚定要随同的心思。
为什么?
因为顾珺雯也会怕,怕江莺歌知道千年之约具体内容,不愿纠缠,撇清干系,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此刻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宗门里的一众长老闻询急匆匆来到了书房,问顾珺雯和天剑宗到底定下了什么约定,为何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又问她是否立下了誓约等等。
他们关心顾珺雯,比她本人还急,还说什么天剑宗就算是名门正派,但也不能保证正派当中没有小人伪君子。
陌渊长老说:“如果宗主有难言之隐,我们可以不问,但必须让我随同,护着宗主一二。”
江莺歌连忙同陌渊长老说:“带上我,我是宗主的医师,得时刻观察宗主的伤势。”
陌渊长老点头,也不等顾珺雯表态,直接替她决定道:“好,明日我们便去天澜城,通过传送阵直接去天剑宗,我倒要看看这帮人想作甚。”
“不可对天剑宗无礼……”顾珺雯无奈道,“我只是去赴约,没有诸位想得这般严重,况且宗门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各位长老打理,让舞儿跟着便可。”
闻言,众长老也不好有什么意见,不过陌渊长老还是不放心,走的时候特意塞给江莺歌一大把灵符,灵符等级有高有低,目测是把赞下的身家都给了她,并且说:“每次宗主出远门必出事,这些灵符我倒希望用不上。”
江莺歌也希望用不上。
第二日,江莺歌和顾珺雯通过天阑城的传送阵,直接被传送到了云暮城。
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几乎都是有修炼天赋的修士,很少有普通人,所以这座城悬浮于半空,四面八方有水流通往城中,若想进出此地,要么通过传送阵、要么御剑飞行、要么花灵石乘船逆流而上或是顺流而下。
天剑宗的弟子早已在传送阵的出口等候多时,他们是负责迎接顾珺雯的,但是没想到顾珺雯没有第一时间跟他们走,而是说:“给我一个时辰,我想在城中转一转。”
这个要求,不仅让天剑宗的弟子有些愣,连江莺歌也一样。
天剑宗的弟子自是不敢对顾珺雯无礼,应下这个要求,乖乖地跟在后面。
由于云暮城漂浮在半空,故而上空几乎只能看见撩人的白云,城中的阵法隔绝呼啸的风,使得城内宁静祥和。
虽说城内的人都是修士,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没有日夜刻苦的修炼,只有充满朝气的劳作。
顾珺雯领着江莺歌随意走在街道上,目光始终不曾在周围停留过,像超脱了世俗的纷纷扰扰,显得格格不入。
江莺歌问她:“有心事?”
“千年之约……”顾珺雯回头看着江莺歌,而涌动的人潮仿佛隔开了彼此,划分出了一条河流,“其实是我与天剑宗宗主的婚约。”
江莺歌的脑海有片刻的空白,隔着人群,二人就这般相互望着。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千年之约竟是一纸婚约,原来……一切早就命中注定了,注定自己的喜欢就是一场痴念。
为什么顾珺雯不在宗门里说清楚,若是说清楚了,江莺歌绝不会跟过来的。
现在反倒弄得自己像个丑八怪,唱着别人都嫌弃的曲,被一群人看得羞愤难当,冲动地想逃回兴和堂,躲回曾经住的地方龟缩着。
可是见到顾珺雯目光中苦涩,江莺歌又隐下了这股冲动。
即使心中多么不情愿,多么想逃离,但身为医师,又怎能做出丢弃病患的事,更何况,她和顾珺雯之间本就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不是么?
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所有难言的话语,最终被江莺歌归结成一句:“恭喜宗主。”
“你说什么?”顾珺雯面色愈发苍白。
“我说,恭喜宗主,天剑宗宗主乃青年才俊,修为在分神后期,与宗主甚是相配。”江莺歌违心说道。
“你……”顾珺雯一阵郁结,紊乱的气息导致胸口像是堵着什么,疼得她伸手压了压心口,但一点用都没有。
“宗主?”
江莺歌见顾珺雯这般痛苦,还以为的旧疾复发,连忙挤进人群走过去,但顾珺雯却一甩袖,同天剑宗的弟子说:“不逛了,去天剑宗。”
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却也只能顺着突然变脸的顾珺雯,领着人飞向天剑宗。
江莺歌沉默不语地跟着顾珺雯,不敢让她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一旦离开视线,便再也寻不见了。
顾珺雯的气息明显还没顺直,所以江莺歌能感受到四周的灵力都是乱串的。
她想问问顾珺雯怎么了,可是刚张嘴,便发现一阵酸涩上涌,堵在嘴里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天剑宗离云暮城不远,偌大的宗门同样是浮于半空,有一柄灵力聚集的剑影从空中垂落,几乎占据了半个宗门,四周还有许多小型岛屿相伴,以黑色的玄铁串连着。
天剑宗的宗主魏晨之率领宗门长老在大门前恭候顾珺雯。
江莺歌也是第一次见魏晨之本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笑起来像有股清风拂面的舒适感。
她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身份地位,亦或是相貌天赋,魏晨之都不输给顾珺雯,自己原本说“相配”的气话,没想到成了真话。
越发觉得自己可笑了。
“这位是?”魏晨之打量着江莺歌。
顾珺雯说:“为我诊治的医师。”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和魏晨之说么,是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医师没有必要特意介绍给她未来的夫君?
江莺歌不懂,感觉双眼难受发涩,为了不在人前哭出来,为了不在顾珺雯面前丢人,她只能强忍着,一遍遍默念静心诀。
“原来是传言中的江大医师,久仰。”魏晨之抬手作揖,做完这些客套的事,随后道,“二位的住处我已安排好,请随我来。”
一个宗门的宗主亲自领人去下榻休息,足以说明对顾珺雯的重视。
江莺歌作为宗门小弟子,是不能与顾珺雯和魏晨之并排而行,否则会显得不懂尊卑,还会落了玄霄宗脸面。
只能孤零零跟在二人身后,听着魏晨之聊起过去的话题,那是江莺歌无法参与的世界,从只言片语里也窥探不了全貌。
不过,顾珺雯除了感慨和魏晨之客套了两句,之后就没怎么开口说话了。
魏晨之看出来顾珺雯没什么兴致聊曾经,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顾珺雯摇头:“不见好转。”
魏晨之沉默了片刻,道:“没想到若家家传绝学如此难缠,我还听闻你去天衢宗路上被鬼谷门杀手截杀,可需要我帮忙查一查这个门派?”
“不必,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魏晨之笑道:“哪里的话,你我之间早晚成一家人不是么?”
顾珺雯缄默无言。
江莺歌则咬紧牙关。
魏晨之把人送到翠竹轩,嘱咐顾珺雯好好休息,过几日在商议千年之约一事,随后便离开了。
顾珺雯连个眼神也没有递给江莺歌便回了房,房门关上的一刻,仿佛隔出了两个世界。
江莺歌抿着唇,心里难受得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茫然地环顾陌生的环境。
清雅的翠竹就种在小径两旁,竹子的香气本该让人身心舒畅,如沐春风,可她心里压着事,这些一排排的竹子反而成了碍眼的东西。
可能不只是竹子,因为生了妒意,有关天剑宗的一切,自然瞧着都不顺眼。
第150章 顾珺雯一夜都没能休息好。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才……
顾珺雯一夜都没能休息好。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才决定和江莺歌坦言,却因为一句“般配”而刺痛了心。
或许,她根本没有准备好,不过是想从江莺歌这里得到一个能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罢了。
顾珺雯垂着眸,指腹摸了摸手里的香囊,香囊里的花香虽然能安神,但安不了混乱的心。
见外头天已亮,她收起香囊走出了房门,正好见对门的江莺歌也打开了房门。
于是,顾珺雯站定不动了。
她了解江莺歌,不管昨日的言语有多冲撞,出于礼节,江莺歌也会第一时间过来打招呼,届时,便能心照不宣地忘却昨日的不愉快。
某些时刻,顾珺雯确实了解江莺歌。
哪怕一夜辗转,心中烦乱的事情没整理好,江莺歌见到顾珺雯也会上赶着贴过去。
但没想到,江莺歌才走两步,便见到了一大清早赶来的魏晨之,跨出的步伐也因此收了回去。
顾珺雯见状,目光微敛。
魏晨之今天特意来给顾珺雯送丹药,他将其递过去,道:“此丹有调养体虚之效,你暂且用着。”
顾珺雯没有拒绝,收下丹药。
“你许久未曾来过,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瞧瞧天剑宗这些年来有何变化,如何?”
“嗯。”顾珺雯神色厌厌地看了眼江莺歌。
魏晨之见状,转身问江莺歌:“要一起么?”
没说“一起吧”而是用询问的语气,是笃定了江莺歌识趣,不会跟着。
可昨夜冷静后,江莺歌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这个千年之约说到底是顾珺雯最为无奈的时候定下的,千年来都未曾有人听过此事,更未曾见过顾珺雯与魏晨之有什么瓜葛。
很明显,是因为顾珺雯不喜欢魏晨之,所以连提都不想提,至于魏晨之对顾珺雯又是什么态度,其实不重要。
只要不是两厢情愿,那么约定便有可能作废。
所以,江莺歌也同意了。
魏晨之的目光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带着顾珺雯和江莺歌在天剑宗里闲逛,时不时会说上两句,对比剑宗前后的变化。
剑宗炼气期的弟子有早晨练剑的习惯,此刻,大家都聚集在晨练的剑场上练习着基础剑诀,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动作也整齐划一,很是宏伟。
不过剑宗弟子对顾珺雯充满了好奇,总会在练剑间隙偷偷打量着她,被长老发现后好一顿责罚。
因为剑修本身就代表着坚韧不拔,一心向着剑,最忌讳三心二意者,他们的修为还不高,剑道未成型,没有那么高的意志力,得依靠长老的约束才会在剑道上越走越顺。
被罚的弟子乖乖跪在地上举着重剑,同时还得背诵各种剑诀。
魏晨之问:“和你们宗相比如何?”
顾珺雯只是点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魏晨之见状,无奈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若对我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我改便是。”
“你不必迁就我。”顾珺雯淡漠道,“我不觉得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人改变自己是件好事。”
一直跟着二人身后的江莺歌微微一愣,她不太认同这话,若是真心喜欢一人,会不自觉为对方作出改变的,不过这种改变一般是变得更好。
顾珺雯不认可,是因为她不喜欢魏晨之,如果魏晨之为了顾珺雯改变,只会让顾珺雯觉得有负担。
魏晨之对顾珺雯敷衍的态度也只是笑了笑,明显不以为意,所以一句也没反驳。
如此反应,反倒叫江莺歌也看不明白了,是魏晨之性子本就随和,还是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重视顾珺雯?
可不重视,又为何逼人履行约定?
江莺歌能想到的只有利益。
就如剑宗的老祖,当初让顾珺雯立下千年之约,不也是看中她的天赋,试图将她归到自己门下。
因利而结合,又岂能幸福。
所以,回到翠竹居的时候,江莺歌拉住了顾珺雯衣袖。
顾珺雯倒也没挣脱,回头静静地注视着欲言又止的江莺歌,等着她开口。
“能不能……别嫁给他?”
顾珺雯淡淡问:“为何?”
“他并非良配。”至少不是顾珺雯的良配,江莺歌咬着唇说道。
“舞儿不是说过,我与他很是般配么?”说完,顾珺雯扯开了衣袖,转身回了房。
江莺歌愣住,想解释,可房门已经紧紧闭上。
她无所适从地站了许久,心中一片酸涩。
顾珺雯是不会明白,那种听见自己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说气话,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不那么难受。
而顾珺雯对自己的态度凌磨两可也就罢了,为何自己主动低头,她也能毫不留情抽身离去?
难道是自己错了?
顾珺雯对自己特殊,是因为自己姓江,是因为江善是活圣手。
是了,在天霄峰的时候,顾珺雯就说过:“莫要忘了,即便你回去,我的伤也还没好,那个时候的我,若想活着,只能找江家人。”
如今回忆起这句话,就成了诛心的利剑。
江莺歌笑了笑,看来是自己一直会错了意。
顾珺雯从来没有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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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急事?”魏晨之坐在殿堂上,有些不解地看着顾珺雯。
顾珺雯直言道:“千年之约如何才能废除?”
“你为何要废除千年之约?”魏晨之有些诧异,“要知道,我天剑宗可是第一宗门,而以我的身份配你,可是绰绰有余。”
顾珺雯缓缓道:“我知道,但我已有心上人,所以抱歉,这婚我不能成。”
“你这话倒是让我很意外,不过顾宗主凭什么认为我会因此而解除千年之约呢?”魏晨之不悦道,“当初赤血崖一战,我天剑宗因千年之约而不得不出面,若非如此,其他宗门又怎会愿意同你一起灭了若家。”
“怎么,现在想过河拆桥?”
顾珺雯皱着眉,道:“即便没有千年之约,诛杀魔奴,天剑宗也当义不容辞。”
魏晨之笑道:“人都因利而动,修士也一样,什么除魔卫道,不过就是魔奴太过嗜血,大家怕死,所以先除魔而已。”
顾珺雯倒是没想到魏晨之会说出这番小人之言,她道:“难怪你们天剑宗不如千年前那般昌盛了。”
魏晨之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千年前,除了天剑宗老祖外,你父亲也是一代传奇人物,当初在秘境里,许多宗门子弟都不慎掉入魔窟,你父亲以一人之力,带回近半数的人,后又因魔奴屠村,也是你父亲带着门下子弟追击魔奴数万里,天剑宗也因此名声大噪。”
魏晨之笑道:“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落下一身伤病,早早陨落。”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珺雯蹙眉:“我与你,话不投机。”
“正巧,我也觉得我们话不投机。”魏晨之站起身,走到顾珺雯面前,俯视着她道,“所以,以后只能相互迁就一点了。”
被人如此贴近,顾珺雯有所不适,往后退了一步。
魏晨之见状,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也往后退了一步,道:“顾宗主最好还是早些适应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免得日后你我都难受。”
“开个条件。”顾珺雯没有接话。既然魏晨之想要利益,那便只能以利换取千年之约。
魏晨之道:“顾宗主说笑了,什么条件也比不上顾宗主你本人。”
“那可不一定,你也知道我的旧疾一直没好过,虽有渡劫期的修为,如今已不是你的对手,倘若一直寻不到医治办法,百年后,你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魏晨之陷入沉思。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顾珺雯的旧疾几十年都没被医治好,药宗也束手无策,活圣手也死了,他的后人江莺歌,看着也不像能治好顾珺雯的样子。
顾珺雯这时又道:“天剑宗与玄霄宗可定下盟约,两宗可以相互交流剑道。”
魏晨之闻言,有点心动了,他之所以对顾珺雯不放手,就是看中她在剑道上的天赋,倘若两宗可以相互交流,倒也是个办法。
但既然是利益交换,魏晨之自然不会轻易松口,于是摇头道:“不够。”
“我亲自指点。”
“还是不够。”
就在顾珺雯猜测魏晨之还想要什么的时候,天剑宗弟子过来传话,说:“宗主,魅影阁阁主求见。”
魏晨之愣了愣。
魅影阁向来不与任何势力打交道,今日特意上门求见,绝不可能是来交好天剑宗,那么只能是为顾珺雯而来。
倒是有意思。
魏晨之让门口的弟子把叶云愁带过来,并且问顾珺雯:“你说的心上人,难道是叶云愁?”
顾珺雯没有回答。
她总不能把江莺歌的名字说出来,且不说旁人怎么看自己,她并不想江莺歌也受到非议。
除非像沐河一样,放弃一切,带着方怡隐居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但竹溪还不能独当一面,而顾珺雯也不知自己能活多久,她暂时放不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