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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为聘 秦皇 24767 字 26天前

第71章 071 帮手贵精不贵多。

用过早膳也不过辰时,谢珩送一家人去猎场。

因为他在,昨夜曹家小郎君和韩县主带来的阴影全都散去,孩子们脚步轻快的上了车。

皇家猎场占地极广,除了供人打猎的林场,还分了好几个活动区域。

谢家的马车在南边外围停下,这里地势平坦,他们到的时候来的早的人家已经支起了帐篷,供女眷和孩子们休息玩耍。

远处有一个长长的环形看台,之后在那里可以看到军中郎君或者世家子弟们比武艺,比骑射。

据说还有马球场和蹴鞠场等等各种比赛竞技的场地。

穆婉下车后看着远处玩闹的郎君和姑娘们,忽然有种上辈子读书时,学校办运动会的感觉:秋高气爽,运动健儿和终于可以不写作业不上课,合理吃喝玩乐的同学们。

孩子们自然十分开心,便是一直抵触社交的谢二夫人和谢晚都一脸惬意的表情。

谢昭和谢晋正一下车就互相追逐着撒欢,穆婉观察着四周打算选个地方支帐篷。

远处一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打马而来,兴奋的朝穆婉招手,“阿婉!”

穆婉脸上不由带了笑,“南溪乡君!”

祝南溪在她身旁停下,利落的跳下马,“我给你占了位置,将你家的帐子搭在我家旁边吧。”

穆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是挺大一片空地,便叫木霜去安排。

支帐篷还需要一会儿,谢二夫人看到了娘家人,便带着谢晚谢晋去见礼,谢时和谢意也跑去了定国公府的帐篷找舅舅舅母。

谢昭没了小伙伴,看了穆婉一眼,穆婉正准备叫他过来,结果他迈着小腿噔噔噔的朝着谢珩跑去。

刚打算去查看四周的谢珩看着腿边突然多出的挂件,抬头看向穆婉,而穆婉却瞄到远处校场几个提前来检查太后皇上观台御座的公公——那里面定然有太后心腹。

于是她假装别开脸没看见。

谢珩:……

低头对上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又说不出让他去找母亲的话。

暗暗叹了口气,干脆拎着他上了马。

谢昭一开始还害怕的抱紧了谢珩的胳膊,但当谢珩将他放在马鞍前面,在他从未有过的高度望见草原时,小孩儿情不自禁的发出“哇”的惊叹。

谢珩的眼底也泛出笑意,惹的众人频频侧目。

祝南溪也跟穆婉惊叹,“你家侯爷还带孩子!”

穆婉看着马背上的一大一小,想到早上的事情,哼笑道,“不仅带,还教坏呢,过不了多久怕就要学会淘气了,我带的时候特别乖。”

祝南溪用肩膀碰了碰她,神秘兮兮道,“感觉侯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你俩感情是不是……嗯?”

穆婉看着她猥琐的表情,坏笑,“你猜?”

祝南溪已经习惯了她搞人心态,兴奋道,“我猜是很好的。”

“我可听说从前不近人情的镇北侯昨晚值都不当了,跑回海棠院,冲天一怒为红颜,竟然为了一颗栗子,逼得韩剑兰给你下跪。”

穆婉:……

语重心长道,“谣言止于智者。”这也太离谱了。

“我不是智者。”祝南溪神秘兮兮道,“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真的收拾了韩剑兰?”

穆婉并不居功,“自然是侯爷收拾的,我这样的弱女子怎么能是她的对手。”

“少来!”祝南溪还不知道她?“你家侯爷可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我猜这里面一定有你的手笔,快跟我说说。”

穆婉睨着她,“说的我是惹是生非的人似的。”

祝南溪道,“对对对,你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你是惹是生非的人的克星,快点,我太想知道韩剑兰踢到铁板的样子了。”

穆婉经不住她痴缠,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祝南溪听的直拍大腿,“痛快!叫她仗着身份蛮不讲理。”

又道,“不过护国公府昨晚是忙着照顾他们家的金疙瘩没顾上,才叫韩剑兰去的,听闻请了太医后那金疙瘩已经好了,今日他们腾出手来,新仇加旧恨,必然要来找你麻烦。”

说到这里,她目光晶亮,“你准备好了吗?”

穆婉:……

这可真是亲闺蜜。

“所以你好心给我占地,果然是为了看热闹吗?”

祝南溪不赞同道,“这话说的,还为了给你呐喊助威啊!”

她刚说完就看向远处,“咦?说曹操曹操就到。”

穆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见护国公府的马车驶过来,护国公和曹世子骑着马护卫在侧。

祝南溪正想问穆婉待要如何,就见她神色一变,一脸惶恐的朝着谢珩招手,“侯爷!”语气都是怕怕的。

祝南溪:……

戏来的真快。

关键谢珩还真的回来了。

穆婉躲在他身后的时候,护国公府的车架也到了面前。

护国公年过六十,身量颇高,挺着个将军肚,笑起来时很有几分长辈的慈和,见穆婉那样,爽朗笑道,“侯爷您这夫人还是个小姑娘呢,遇事还得先找夫君。”

谢珩将谢昭交给穆婉,抱拳道,“夫人确实年纪小,国公爷见笑。”

护国公世子嘲讽道,“看出来了,孩子们吵个架,她都要把侯爷叫回来,兴师动众的闹一通。”

护国公瞪了曹世子一眼,“行了,昨日之事本就是我们不对!”

又转头对谢珩道,“老夫已经说过阿兰了,其实她也是看到威哥儿病了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侯爷跪都让她跪了,应当不计较了吧。”

谢珩淡淡道,“昨日事昨日已了,只要韩县主不计较。”

护国公眯了眯眼,很快又恢复和蔼,“那就好!”

他看着穆婉和她怀里的谢昭,笑道,“都是好孩子,别弄的剑拔弩张,今日你们就一起处处,孩子们也一块儿玩玩,解除了误会就好了。”

“我家威哥儿可喜欢当哥哥呢。”

谢昭大概猜出他说的是谁,立刻紧紧抱住穆婉的脖子,警惕的看着护国公府的马车。

曹世子笑道,“没事儿,他还没来呢。”他看着穆婉眼底阴翳,“毕竟昨夜拉肚子拉的有点久,所以这会儿还睡着,一会儿醒了就过来了。”

见穆婉和谢昭似乎被吓住了,护国公笑道,“放心,孩子们更是没有隔夜仇。”

又对穆婉道,“我和你家侯爷同朝为官,侯夫人总不至于叫我们因为两个小儿抢栗子就结仇吧。”

此时护国公世子夫人黄氏从马车上下来,也笑吟吟道,“有道是妻贤夫祸少,咱们做正妻的,总不好给夫君添乱。”

她看着穆婉怯怯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不屑,“夫人也不能一直粘着侯爷吧?侯爷还有差事呢。”

像是应和她的话,有公公远远骑马过来道,“谢侯爷!太后召见!”

穆婉惊吓似的一只手抓住谢珩的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谢昭不明所以,也用同样的表情望着他。

谢珩:……

他暗暗瞪了穆婉一眼,戏是不是有些过了,吓着孩子了。

穆婉将谢昭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对着谢珩的表情更可怜了。

谢珩:……

护国公却以为穆婉当真害怕,爽朗笑道,“好了,侯爷去办差吧,一个大老爷们掺和妇人孩子们事情像什么话,她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便是。”

黄氏也道,“对啊,若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做好一府宗妇!”

旁边公公同样在催,“侯爷,时候不早了,太后马上就要出行宫,说您不在不放心,咱们可别耽误了开箭的吉时。”、

一套道德绑架加正妻名声的威逼利诱下来,穆婉只能依依不舍的目送谢珩离去。

曹世子和他的夫人黄氏看着穆婉,眼底闪过冷意。

待穆婉回过头时,黄氏笑着嘱咐下人,“去,把帐子搭在镇北侯府的边上,今日咱们两家一起玩,跟镇北侯府化干戈为玉帛。”

穆婉抱着谢昭朝她福了福,“我家的帐篷已经搭好了,我去看看。”

便“落荒而逃”。

一进帐篷,穆婉脸上怯懦的表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跟进来的祝南溪叹道,“你这变脸也算的上是绝活儿了。”

谢昭也仔细看着穆婉的脸。

穆婉笑道,“母亲逗他们玩儿呢,这世上能让母亲害怕的东西,目前还没遇到呢。”

谢昭也学着穆婉摆了个害怕的表情,奶声奶气道,“绝活儿。”

逗的祝南溪直笑,“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好玩。”

谢昭听出来是在夸他,笑了笑,又朝着祝南溪也露出个害怕的表情逗她。

祝南溪呼噜了下他的小脑袋,对穆婉道,“护国公几句话将事情定性成孩子和女眷之间的玩闹,之后再发生什么事侯爷都不好插手了。”

穆婉笑道,“他制定的规则,他自然也要遵守,侯爷不能插手,他们难道就能插手了?”

祝南溪挑眉,“你要用女眷的方式解决了?”

然后又开始掰指头,“但是她们有霸道的韩剑兰,绵里藏针的黄氏……算了,这个她应该藏不过你,还有那个金疙瘩,那个怕是杀伤力最大的,你们家昭哥儿这小身板可以吗?”

“而且护国公府还有一堆姑奶奶亲戚,你这边谢二夫人不抵用,定国公府肯定不会管,你这人手明显不够啊。”

穆婉笑道,“人手贵精不贵多,有一个能压住她们的不就行了?”

祝南溪不相信,呵呵道,“能压得住她们的,这里除了太后恐怕没别人了。”

穆婉微笑。

祝南溪看着她的表情震惊道,“不是吧,你要找太后?”

“太后凭什么帮你?”

穆婉微笑的更加高深莫测。

第72章 072 先去叠个buff

曹世子这边也在跟夫人黄氏提起了太后。

“且放心,昨日镇北侯本应当亲自安排行宫防卫,中途却被穆婉叫走,太后得知后气的半夜未睡,亲口说了今日要教她规矩。”

他们虽然不知道太后心思,但镇北侯扔下护卫太后的职责,去保护自己的夫人,本身也极为不妥。

黄氏无语,“果然商户女就是商户女,若不是朝中真离不得镇北侯,光这一下,镇北侯就得丢了差事。”

曹世子也看不上穆婉的小家子气,嘲讽道,“反正如今父亲已经断了她的后路,她没了依仗,就什么都不是。”

想到昨天晚上儿子遭的大罪,他冷笑,“你且慢慢收拾她,便是出格些,太后说不定还高兴。”

黄氏悠悠笑道,“世子这样说,妾身便明白了。”

说罢就吩咐下人给旁边送几样糕点。

曹家几个嫡女正好进来,十四岁的曹三姑娘闻言皱眉,“那女人把弟弟害成那样,还欺负了表姐,娘你为何还要给她送糕点?难道里面有药?”

黄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性子真是像了你表姐,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迟早吃亏。”她语重心长的教导,“杀人要诛心,你当这糕点她能吃的心安?”

一旁的曹世子笑道,“知道死刑犯最怕的是什么时候吗?”

曹三姑娘道,“死的时候?”

曹世子摇头,“是等待的时候,尤其知道自己要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时。”

十二岁的曹四姑娘立刻就明白了,“猫逗耗子,怪不得我见有盘烤栗子。”

黄氏摸了摸四姑娘的头,欣慰道,“我儿聪慧,她不仅害了你弟弟,还欺辱你表姐,怎么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曹三姑娘终于反应过来,笑道,“怪不得母亲要把帐篷扎在她家旁边,如今她岂不是要吓死了?”

曹世子笑道,“是这个理儿。”

他看了下日头,“时辰差不多了,我得去当值,”意有所指道,“你们好好玩儿,照看好大郎。”

送走曹世子,曹三姑娘实在忍不住想知道隔壁穆婉的反应,便贴在帐篷上听动静,却什么都听不到,想了想问黄氏,“娘,我去找谢家大姑娘和二姑娘玩?”

黄氏点点头,嘱咐道,“懂事些,别轻易惹她们俩。”

曹三姑娘不以为意,“就算惹了,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黄氏道,“她们可不像那个庶子,父亲虽然去世,但长公主和定国公都很宠爱她们。”

曹三姑娘不情不愿的瘪瘪嘴,“知道了。”

黄氏还是不放心,嘱咐嘱咐四姑娘,“看着些你三姐,别叫她莽撞。”

曹四姑娘点点头,然而两人出去很快就折了回来,曹三姑娘脸色很不好,“娘,隔壁压根没人。”

黄氏一愣,“没人?那刚刚的糕点呢?”

送糕点的丫鬟疑惑道,“我送过去的时候镇北侯夫人还在的。”

曹三姑娘气道,“但糕点还在桌上放着,人已经没了,都没人看着吗?”

门口的婆子却道,“没看到镇北侯夫人出来,南溪乡君也在里头呢。”

曹四姑娘道,“不会是从帐子后面跑了吧。”

黄氏气笑了,“我有点知道兰姐儿昨晚为什么会那么莽撞了,这商户女真的挺会气人。”

“难不成她以为能躲一整天?”

祝南溪跟穆婉已经站在了校场边的看台上,笑道,“人家在旁边正幻想着你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呢,结果你唱了个空城计,黄氏一会儿知道了,估计要生气。”

穆婉牵着谢昭踏上台阶,“她想做猫,我却不想做那老鼠,我可是第一次参加秋猎,要好好涨涨见识。”她还没见过古代的阅兵仪式呢。

看台类似体育场馆里的观众席,只是要考究宽敞许多,总共也就三层,穆婉寻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谢昭也好奇的往下望。

校场里许多公公和禁军在收拾场地,巳时秋猎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祝南溪悄悄道,“阅军也就那样,以前有对抗和比试的时候还很精彩,如今就是走个过场,完全没什么意思了,不过之后郎君和娘子们的各种比赛倒是有趣的多。”她一脸揶揄的道,“所以来这儿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姑娘或者年轻媳妇。”

然而她刚说完,就见几个老太太由下人搀扶着坐在了不远处。

祝南溪:……

穆婉也看着她。

“不是。”祝南溪一脸疑惑,“这些夫人们不是向来嫌弃阅军枯燥,宁愿在后头交际瞧热闹的吗?况且那个位置视野又不好……”

穆婉看着飞马奔入校场的韩建兰,莫名的知道了原因:“她们可不就是来瞧热闹的吗?”

祝南溪:……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的,到看台这边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但穆婉身边视野不错的位置却没人占,都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穆婉还看到了徐三姑娘,她身份高胆子大,直接在隔了两个空位的位置坐下,朝着穆婉微微一笑,“侯夫人,又见面了。”

穆婉:……

祝南溪终于反应过来,“黄夫人这是发现你不在了?这些人消息也太快了吧。”

她看到吴知萱,灵机一动,“吴三姑娘,来这儿!”

吴知萱正和李亦宁一同过来,祝南溪指着身边的位置道,“来坐这儿,好久没见了,咱们叙叙旧。”

吴知萱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用下巴点了点站在校场中央看向这边的韩剑兰,“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实在是不想惹那个疯婆子。”

穆婉好奇,“她难不成也骂你了?”

吴知萱想起什么,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的吗,她狗都骂。”

祝南溪和穆婉忍俊不禁。

吴知萱坦荡道,“反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次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然后就挨着徐三姑娘坐下。

穆婉:……为了看她的热闹,挨着死对头都不在意了。

果然是塑料姐妹情啊。

随着巳时临近,看台上人渐渐满了,黄氏带着两个女儿姗姗来迟,看到穆婉身边的位置,明知故问道,“夫人还给我们占位置了?真是多谢了。”

“不是我占的,是韩县主。”穆婉笑了笑,“谁往这儿坐她瞪谁,眼睛都快瞪成□□了,除了不懂眼色的,谁敢坐这儿。”

黄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黄氏不由打量穆婉,见她笑的一脸无辜,仿佛只是无心之言。

想来她也不敢骂她。

黄氏早就打听过穆婉的行事风格,无论是对上承恩侯家的吴三姑娘还是徐首辅家的徐三姑娘,只要没人撑腰,都是笑脸迎人,热脸去贴冷屁股,世家贵女们教养好,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便让她钻了空子,反而不好意思再与她为难。

但在她这里,这一招可不好使的,黄氏心中冷笑,看向穆婉道,“我送夫人的糕点怎么没动,还早早来了看台,可是还记恨昨夜之事,不愿与我们冰释前嫌?”

穆婉故作茫然,“昨夜发生了何事?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带着孩子们烤了栗子,用过晚膳后就早早休息了,一晚上心情十分愉快。”

她笑吟吟道,“夫人说的记恨之事,是何事?”

黄氏:……

你家没吃亏,自然愉快!

黄氏压下郁气,假笑道,“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侯夫人是不愿意与我家来往,才吓得躲开。”

穆婉笑道,“护国公府又不是老虎,我为何要害怕?”

“不过不愿意来往倒是真的。”

黄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穆婉道,“昨夜之事,黄夫人其实不必内疚,曹小郎君年纪还小,我们没什么好计较的,至于韩县主,侯爷也让她给我赔了礼,这桩事夫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徐三姑娘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穆婉,小声跟吴知萱道,“我以为她是靠死皮赖脸交际的,原来不是吗?”

吴知萱也吞了吞口水,“我也以为,她是不是傻了,还是觉得对上护国公府没有胜算,干脆破罐子破摔?痛快一时是一时?”

黄氏反应了一会儿,气笑了,“你不计较……”

她盯着穆婉毫无惧意的眸子,“我们竟是看走眼了,侯夫人哪里胆小,胆子分明大的很。”

穆婉笑道,“夫人过奖。”

“实在是咱们两家不宜过度亲密,曹国公是兵部尚书,曹世子是金甲卫校尉,而我夫君是明镜司指挥使。”她指着校场上不同制服的禁军,“咱们两家亲密,叫太后如何安枕,您应该经历过五王之乱吧?”

黄氏脸色一变。

先皇之所以驾崩,就是五王中的一王同时控制了明镜司和金甲卫,掌控了所有皇宫防护,更别说他们家还多了一个兵部尚书。

“世子夫人这样追着我,知道的是您觉得愧疚,不知道的,”她看着黄氏,意有所指,“还以为是护国公府不满足于如今的权势,还想更进一步呢。”

“穆婉!”黄氏厉声打断她。

穆婉微微一笑,“那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黄氏说不出话来,终于明白了韩剑兰为何说穆婉伶牙俐齿,不要跟她多废话。

堵了黄氏的嘴,世界终于变得清净,正好公公高唱,“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秋猎仪式正式开始。

穆婉远远看着谢珩跟在太后的御撵后走来,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珩扫过她身边黄氏紧绷的脸,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是没吃亏。

秋猎的开场仪式就像祝南溪说的一样,确实没什么意思,各个护卫队出来走了一圈亮了个相,前后半个时辰左右就结束了。

之后就是太后设彩头,朝中年轻大臣和世家勋贵子弟们射猎比赛,各个党派之间明争暗斗。

而女眷这边就是自由活动,社交的社交,相亲的相亲,约会的约会,项目非常丰富。

祝南溪邀穆婉去打猎野炊,穆婉也有这个想法,皇家猎场水草丰茂,不仅有不错的猎物,应该还有很不错的风景,不过山中危险,还有护国公一家虎视眈眈,穆婉决定先去给自己叠个buff。

祝南溪显然也想到了护国公府,穆婉让黄氏闭嘴之后,对方中途就离开了,但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完了。

“不解决了他们,万一他们暗中使坏也是麻烦。”

穆婉点点头,“我这就去找太后。”

祝南溪震惊的看着她,“你不开玩笑啊,真的去找?怎么找?”

穆婉看着校场里没走的韩剑兰,笑道,“要靠她了。”

祝南溪一脸茫然。

穆婉下了看台,韩剑兰果然拦住她的去路,“镇北侯夫人,昨晚是我鲁莽,外公骂过我了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咱们就比试一场,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穆婉爽快道,“好啊?”

韩剑兰都做好了穆婉会推脱的准备,愣了一下,“什么?”

穆婉直接问,“比什么?”

“比马球如何?还是射箭?”

韩剑兰狐疑的看着她,“你确定?你可知我在军中数年。”

穆婉笑道,“不重要,不过要比也得等明天了,我今天去学一学。”

韩剑兰:????

她气笑了,“你要现学了跟我比试?看不起谁呢?”

穆婉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说完也不等她再开口,径直朝着校场谢珩办公休憩的帐子走去。

不过还没靠近帐子,就被护卫拦住,穆婉道,“劳烦禀报一下侯爷,韩县主非要找我比试马球,我不会,只能请侯爷教我,不然韩县主说我看不起她,又要找我们母子的麻烦。”

跟过来看情况的韩剑兰:???

她气道,“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明明是你说要比试马球和射箭的。”

穆婉看着她,“那你要比试什么?”

韩剑兰冷笑,“比打算盘怎么样?”

“好。”穆婉扭头对那护卫道,“劳烦禀报侯爷,他得教我打算盘。”

韩剑兰:……

护卫:……

听到动静出来的谢珩:……

然后穆婉就被吴太后身边的王公公请走了。

穆婉朝祝南溪暗暗眨了眨眼。

祝南溪:……

这样也行?

第73章 073 吴太后:不能叫穆婉得逞,保护……

穆婉跟着王公公离开的时候准备抱着谢昭一起,却被王公公阻止,“太后想跟夫人单独说说话,带着孩子不太方便。”

一旁的韩剑兰闻言看了谢昭一眼,目光微闪。

穆婉注意到,摸了摸谢昭的头温声道,“母亲有点事情要办,让木霜姨姨带你去玩,母亲一会儿就去找你好不好?”

谢昭看向谢珩。

王公公立刻道,“侯爷,刚刚徐大人说在周围发现了那些江湖人的踪迹,太后叫您去看看。”

谢珩脸色一肃,朝穆婉和谢昭点点头,转身离开。

谢昭确定了自己也没办法跟着谢珩,乖巧道,“一会儿母亲来找我?”

穆婉笑,“嗯,一会儿就去找你,乖。”

谢昭抱住木霜的脖子,木霜也朝着穆婉点头,“夫人放心。”

穆婉这才带着云苓跟王公公离开。

太后的帐子有三顶,被拱卫在十几顶大帐中间。

王公公说太后正在主帐和大臣商量要事,就将穆婉带到旁边的副帐里。

这副帐明显是专门等待太后接见的地方,只简单的摆着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宫女们上过茶水后,就退到了门口。

穆婉一开始还拘谨等着,然而主账那边前后换了两拨人,太后都没有要召见她的意思,穆婉就放松下来,同云苓闲话。

云苓有些不安,“夫人,咱们这么久没回去,护国公府的小郎君不会到了猎场了吧,您和侯爷都不在,若他欺负咱家三郎君怎么办?”

穆婉却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欺负就欺负呗,我能怎么办?”她跟云苓确认,“那位曹小郎君是不是真的无法无天?”

云苓点了点头,“是啊,而且小小年纪没轻没重的,万一伤了三郎君。”

穆婉叹了口气,“伤了才好呢。”

云苓仿佛不能理解,“夫人?”

穆婉道,“之前养这孩子的时候我是想着,反正他生母死了,养了他,侯爷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常常来后院。”

“没想到侯爷不仅对我,对这孩子也不闻不问,我便也死了心。干脆想着将他当我亲生的,万一侯爷一直不碰我,这孩子将来就是我在侯府最大的依仗。”

云苓忽然变了脸色,“夫人!”

穆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赶忙四下查看,见没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道,“但是,这次秋猎我好像摸到了侯爷的性子,我觉得我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目光晶亮,语气也带着兴奋。

云苓也跟着开心起来,“真的吗?侯爷心里不是还有徐大姑娘?”

穆婉道,“侯爷确实还心系徐大姑娘,但他是个极其负责的人。”

“在家的时候,我和昭哥儿没什么危险,便一直冷冷淡淡的,但昨日我真的害怕,他竟然立刻就回来了,其实我以为最好的结果,便是他派一个人回来看看。”

“没成想他竟然亲来为我和昭哥儿撑腰,”她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而且我说怕有危险后,他还留了宿。”

“所以,”穆婉看着云苓,“如果昭哥儿受了伤,他肯定会常常关心,届时我见到侯爷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云苓还是不放心,“但那曹家小郎君被惯的无法无天,我听闻护国公府还有猎犬,万一昭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您再找侯爷的借口都没有了……”

穆婉摇摇头,语气复杂道,“若他真的运气不好丧了命,于我来说,更好。”

云苓不解,“更好?”

穆婉将手放在肚子上,“对啊,若他没了,我和侯爷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她语气中满是期待,“之前我自知身份配不上,便也没生过妄想,所以侯爷迟迟不和我圆房后,我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昭哥儿身上,但是昨晚,侯爷对我们多温柔啊……”

“我发现侯爷并不是心硬之人,若昭哥儿真没了,我求一求侯爷,便是为了侯府,侯爷也会给我一个孩子……”

“对了,”穆婉想起了什么,“一会儿和韩剑兰比试,我肯定会受伤,到时候你立刻去找侯爷。”

“家中琐事不能找侯爷,正妻受伤总是可以的吧。”

云苓道,“昨夜那样的情况侯爷都立刻回来了,若您受了伤,侯爷定然会来看您。”

穆婉笑道,“嗯,他一定会的,不仅会,还会常常来看我。”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他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七夕的时候却会替我夺琉璃杯,直到昨夜他坚定的护着我和昭哥儿,我才明白,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颜面,为了身上的责任。”

“就像即使不喜欢我,但娶了我后还是会护着我。”

穆婉一脸幸福的回忆,“昨夜他照顾昭哥儿你看到了没有?还有今天早晨,他对昭哥儿已经有了怜惜。”

“若昭哥儿没了,我也受一次伤,双管齐下,我和侯爷就会有更多的机会相处,慢慢培养感情。”

“届时,也许不是出于对镇北侯府的责任,而是真的喜欢我,而给我一个孩子呢?”她憧憬道,“我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儿,这样就有机会跟侯爷再继续生……”

“如今我只是镇北侯夫人,昭哥儿挂名的母亲,侯爷都如此负责,等我成了侯府嫡子真正的母亲,侯爷为了我说不定会将徐大姑娘彻底放下。”

云苓却担心道,“可是刀剑无眼,您这样太冒险了,若有个万一……”

穆婉却心意已决,“那就是我的命,若赌对了,我和侯爷做真正的夫妻,若赌输了……”她释然一笑,“正好我听说徐大姑娘过的不好,正在和离,我若死了,太后又不能再赐一次婚,侯爷守一年妻孝,也许还能跟徐大姑娘修成正果。”

“我总归是希望他幸福的。”又忍不住酸溜溜道,“侯爷对我尚且如此,等娶了徐大姑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应该会羡煞上京的姑娘们吧。”

云苓连忙呸了几声,“夫人别说丧气话,我们都好好的,侯爷时间久了,也一样都能看出您的好。”

穆婉摇了摇头,“若我和昭哥儿都好好的,他肯定还是埋头公务,不会在我们身上分心。”

云苓提议,“要不我们制造些意外……”

穆婉瞪她,“别出馊主意,侯爷可是明镜司指挥使,什么事情没见过,我们这点小伎俩你那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别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所以,这次护国公府的针对就是很好的机会。”

穆婉眯着眼睛算计,“若昭哥儿出了意外,侯爷会跟我生孩子;即便昭哥儿只是受伤,侯爷也会常来看孩子,我依然有机会跟他圆房;若我也受伤……”

云苓揶揄,“侯爷定然会十分关心,跟昨夜照顾昭哥儿一样照顾您。”

穆婉一脸笑意,“所以不管谁受伤,都是我的机会,只要求的侯爷一点怜惜。”

“娘说过,怜惜,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沦陷的开始……”

穆婉笑道,“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太后,不然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才能撇下昭哥儿,给曹家小郎君创造机会。”

“我挑衅了那么久,护国公府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隔壁主帐突然有了动静,两人立刻噤声,做出等待召见的姿态。

穆婉看着帐篷后面无风自动的篷布,和云苓相视一笑。

太后果然在监听她。

这边太后听了甲八的禀报,惊道,“她真如此说?侯爷至今都没跟她圆房?!”

她突然有些激动,“等一下,我记得庞太医能看出女子是否是处子,对不对?把他叫来!”

吴太后其实并没有在乎过谢珩有没有跟穆婉圆房,她以为就他那娶了就会负责的性子,两人就算没感情,也会给穆婉该有的体面,却没想到,这个体面只是表面的。

他依旧是那个不近女色的镇北侯,对谁都一样,甚至他的妻子都没有特权。

这个认知让太后的心情陡然明媚起来,也突然不能忍受他对另外一个人不同。

徐大姑娘她没办法,但穆婉绝不可以是下一个。

想到穆婉的算计,太后思索半晌,发现她是真有几分聪明,竟然没什么好的破局方法。

于是立刻吩咐,“去看着点那个庶子,别叫任何人伤了!碰了!”

只要熬过了秋猎,穆婉和那庶子再没有受伤的机会,自然也无法勾引谢珩。

太后思索着秋猎之后要不要叫谢珩出趟远差,心中也不可抑制的对穆婉在镇北侯府的生活产生了好奇。

于是本来还想再晾一晾穆婉的吴太后,立刻叫人招了穆婉来觐见。

穆婉到了主账,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安。”

“起吧。”吴太后打量着穆婉,知道她守着谢珩的正妻之位都没得到什么优待之后,太后看她莫名顺眼了许多,笑道,“赐座。”

“在我这里不用拘束,当初给你们赐婚,哀家却没见过你,如今一看,果然是个美人。”

穆婉连忙道,“不及娘娘万一。”

吴太后笑的花枝乱颤,“早听三丫头说你嘴甜,果真如此。”

穆婉道,“臣妇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吴太后摇了摇头,与她闲话,“说起来,我给你们赐婚,也是听说你和侯爷之前有些渊源。”

穆婉叹道,“哪里有什么渊源,不过就是一次偶遇,侯爷正好饿了,便吃了我一只烤兔子,第二次见面,他受了伤,以为我是刺客,还拿剑指着我呢……”、

“哦?”太后笑道,“那婚后,侯爷总该对你不错吧。”

穆婉表情一瞬间僵硬,开始挑捡着说嫁入镇北侯府后枯燥无趣的生活……

太后兴致勃勃关心穆婉婚后细节的时候,护国公府的金疙瘩曹威也抵达了猎场。

昨夜虽然拉了半夜,但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已经恢复了精力,骑着他的小马驹威风凛凛的在猎场上巡视。

他手上还挽着一张小弓,背上背着箭袋,看见人就要朝人家射一箭。

那箭矢虽然没有箭头,但小孩子根本没准头,射在身上还好,若射在脸上却很疼。

遭了殃的人不由看向护国公府的帐篷,然而帐篷外立着的嬷嬷似乎压根没觉得自家小主子有什么错,反而开心的禀报黄氏,“小郎君来了。”

黄氏从帐子里出来,户部侍郎林家夫人刚抱着幼子躲过曹威危险的一箭,皱眉道,“曹夫人,你家小郎君这个太危险了。”

黄氏却笑道,“小孩子的玩意儿,能危险到哪里去,林夫人多虑了。”

说完便不再管林夫人,一把将跳下马的曹威搂进怀里,上下仔细打量,“身子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曹威摇了摇头,却还记得昨天的事情,扭头四顾,“娘,昨天那个女人和小子呢?”

黄氏笑道,“不能这么说话,那是镇北侯夫人和她家的小郎君。”

虽是这样说,语气里却都是轻视。

曹威的性子立刻上来,“不管他们是谁?他们人呢?我要报仇!”

他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婆子道,“这里可是镇北侯府的帐子,木霜姑娘叫我来取三郎君的玩具。”

曹威立刻扭头,“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谢昭正和谢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在猎场边上开心的烤栗子。

为避免节外生枝,木霜抱着谢昭没有回镇北侯府的帐篷,而是去了礼部侍郎家找谢二夫人,看到谢晋,谢昭果然有了精神,小哥俩很快玩在一起。

中途谢时谢意带着定国公府几个表哥表姐去找栗子树时路过崔家的帐篷,正好碰他们,得知姐姐们要给蒋家姑娘郎君演示栗子摔炮,两个小家伙也要跟着。

反正也有人看着,谢时谢意也没拒绝。

大孩子们捡栗子,谢昭和谢晋就乖巧的蹲在旁边看着火,昨天穆婉对他俩的体验教育两人还记得很清楚:栗子刺球很危险。

就在栗子香味飘出,马上就熟了的时候,曹威骑着他的小马驹到了。

对着谢昭谢晋的方向就是一阵乱射,好在他准头不行,箭都落在了地上。

蒋家的孩子不由发出笑声,曹威恼羞成怒,指着众人道,“你们,一个都不许动!”

谢家几个姑娘见识过他的无赖,实在不想跟他纠缠,谢晚眼珠转了转道,“栗子熟了,赶紧先拿栗子!”

一句话勾起了曹威的回忆,他当下霸道道,“谁都不许碰,栗子给我!”

谢时谢意看着谢晚的目光,心领神会,一同上去作势要抢,谢意道,“快点,别给他留,这个要趁热吃!”

曹威见状,立刻翻身下马跑过去,一教踢翻烤盆,叫下人们拦住众人,自己捡起一颗栗子。

谢时怒道,“别吃!”

本来还觉得烫的曹威闻言,就示威似的,将栗子放在嘴里狠狠一口咬下去。

一声炸响。

而后猎场上空响起了护国公府金疙瘩撕心裂肺的哭声。

曹家下人反应过来后吓坏了,护卫也顾不得其他,抱起曹威就往护国公府的帐子冲。

黄氏还得意的等着儿子报仇归来,叫穆婉也尝尝有气撒不出的滋味儿,结果就见儿子躺在护卫怀里,哭的声音都嘶哑了,整张嘴都肿的触目惊心,顿时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下人不敢说是自己看护不利,立刻道,“是谢家那几个孩子!他们诱的小郎君吃栗子,那栗子不知怎么竟然炸了!”

“他们昨日吃过,明明知道,就是故意害小郎君!”

黄氏先吩咐了人去请大夫,转头冷冷的看着下人,“回头再收拾你们。”

“谢家是吗?”她咬牙切齿,“来人!给我把罪魁祸首带过来。”

嬷嬷迟疑,“他们怕不会乖乖过来吧?”

黄氏恨声道,“不乖乖过来就押过来,不过是几个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74章 074 镇北侯夫人只会狐假虎威?……

护国公府一个人都没有带回来。

原来那些孩子们见曹家小霸王出了事儿,知道他们家名声的孩子们心知不妙,早早都四散跑了,甚至都没回去找母亲,而是换了地方玩儿。

猎场这么大,要一个个找人根本不现实,护国公府的丫鬟婆子只能回来跟黄氏请示该怎么办。

此时曹威已经上过药,疼痛缓解,太医也说了问题不大,养几天就好,这让黄氏稍稍冷静下来,她跟小厮仔细问了当时的情况,而后冷冷吩咐道,“去把这事儿告诉世子爷,让他牵一只猎犬来!”

曹三姑娘还气的不行,听到母亲的吩咐疑惑道,“牵猎犬做什么?用猎犬去寻人吗?”

黄氏道,“这事儿肯定是谢家那几个做的,但谢家大房那俩姑娘有定国公府护着,谢家二房的崔家也不会坐视不理,至于三房那个庶子,那么丁点,若是理论,根本理论不出什么东西来,反而跟昨夜你表姐似的,自己憋一肚子气。”

“干脆就不费那些口舌了!”她恨声道,“他们不是喜欢讲证据吗,那我们也来讲证据。”若谢府孩子自己玩耍是被猎犬咬伤,没证据可怨不到她护国公府。

没一会儿,曹世子匆匆赶来,“怎么回事?威哥儿……”看到儿子的模样,他勃然大怒,“怎么会伤成这样?谁干的?”

曹威立刻委屈的要哭,却又因为嘴巴痛不能动,只能默默流泪。

世子夫妇顿时心疼不已。

黄氏眼中嗪泪,“除了谢家还有谁?”

曹世子火冒三丈,“我这就去找他们!”

黄氏阻止了他,“找了说什么?”

“我问过了,当时谢家三姑娘说的是不让威哥儿吃,威哥儿抢到之后,谢家大姑娘还大声阻止了,说不让他吃,是威哥儿自己非要吃的。”

黄氏恨的咬牙,“她们明知道越这样说,威哥儿越要吃,才故意诱他!”

“这事儿虽然谁都能看出来,但要说理却不成,而且说理又能如何?我们又没办法逼着他们受我儿受过的苦,顶多就是回去之后在自家里受点罚,不痛不痒的。”

曹世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夫人想的周到,”他恶狠狠道,“我儿受过的苦我要叫他们加倍偿还,不然还当我曹家好欺负!”

然后吩咐长随,“去将无常牵来。”

长随有些犹豫,“无常是不是太凶了?而且它刚刚……”吃过人。

曹世子道,“就是要凶的,去牵!”

又对黄氏道,“夫人想法子弄一件带谢家人气味的东西。”

黄氏就叫人从隔壁帐子借了个小蹴鞠出来,早晨的时候,她有看到谢家那庶子在玩。

曹世子道,“也是,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穆婉,昨晚也是那庶子害的我儿,就先从她家的开始!”

黄氏对曹世子道,“这事儿你别管,既然父亲说了是我们女眷和孩子之间的事情,你别插手,正好也堵了镇北侯的嘴。”

曹世子道,“放心吧,镇北侯被派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穆婉如今还被留在太后那儿呢,”他嗤笑一声,“就怕她回来的时候都自顾不暇。”

黄氏道,“您确定?”

曹世子点点头,“太后那人很好琢磨,真要喜欢的,一般立刻召见,若叫过去却晾着,那最后肯定没好果子吃,穆婉可被晾了好久。”

黄氏道,“那妾身心里就有数了,世子还是继续回去当值吧。”

曹世子将两个香囊递给黄氏,“去的时候把这个带在身上,那猎犬便不会咬你了。”

被曹世子认为会自顾不暇的穆婉其实和太后相谈甚欢。

主要是太后甚欢。

因为穆婉在镇北侯府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管家权没有,成婚两个多月,谢珩回后院的次数五根手指就数得过来,长公主对她更是完全不管,仿佛随时准备换掉这个儿媳一样。

所以除了吃喝玩乐,她这个镇北侯夫人几乎一事无成。

太后听的津津有味,又对此深表同情。

还似真似假的告诉了穆婉一些吸引谢珩的办法,比如徐大姑娘就是因为独立自主,事事能自己摆平,才得了镇北侯的青睐。

最后穆婉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吴太后才心满意足的放她离开。

事情明明很顺利,可是从吴太后帐子里出来后,穆婉的心情却突然变得很糟糕。

云苓难得见她沉着脸,疑惑道,“怎么了?”

穆婉自嘲道,“只是越想越觉得好笑,咱们掌握着大郢最高权利的女人,花了半个时辰窥探臣妻的阴私,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教我要怎么讨男人欢心。”

有好几个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身处后宫。

云苓沉默,“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穆婉想起了什么,也跟着沉默,半晌后笑道,“是啊,什么都做不了,这世道,在其位才能谋其职。”即便谋的乱七八糟,别人也只能听。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个女人几乎没有发言权的时代……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穆婉自嘲一笑,“还是管好自己吧!”

云苓逗她开心,“夫人管的不是挺好吗?刚刚那黑脸嬷嬷派都没派出来。”

太后大概是准备派个嬷嬷来教穆婉规矩的,但发现了穆婉的“心机”后,决定不给她制造见谢珩的机会,所以就只平易近人的聊了会儿天。

穆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祈祷道,“希望大郢朝能再坚持个百八十年,等我死了再完蛋。”她实在不想活在乱世。

云苓笑道,“不会的。”她小声道,“太后皇上不行,不是还有首辅和侯爷他们吗?”

穆婉摇了摇头没说话,主弱臣强,一样各怀心思,现在只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而已,哪天机会一到,打破了平衡就是腥风血雨。

而这个机会可能是九皇子、遗诏,或者就跟上次谢珩提到的什么前朝皇族。

那个时候太后和皇帝就都没用了……

不知道上辈子谢珩搞倒太后,扶持九皇子登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闹得厉不厉害,百姓们会不会被波及到……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穆婉脸色一变,那是她给谢昭的哨子。

云苓道,“好像就是东边的山林猎场!”

她们立刻快步往那边走,然而显然有人一直盯着穆婉的动静,没走几步,韩剑兰就骑着马出现在穆婉面前,“侯夫人,刚刚答应了我的比试,说说怎么比呗?”

穆婉快速道,“一会儿县主想怎么比就怎么比,现在请让开,我有急事。”

韩剑兰却似乎很欣赏她焦急的神色,故意道,“侯夫人能有什么急事,怕不是想趁机耍赖逃走吧。”

“或者……”她俯下身来,凑在穆婉耳边轻声道,“侯夫人就昨天之事给我赔个礼,我便放你过去如何?”

她显然知道些什么,猫逗老鼠一般戏谑道,“至于方式,我昨天怎么赔礼的,夫人就如何赔,怎么样?”

“若真在乎你那庶子,我建议夫人快点,我舅母脾气可不怎么……”

韩剑兰本以为十拿九稳能逼穆婉下跪,然而她话没说完,身下的马突然长长嘶鸣一声,猛的向皇帐的方向冲去。

原来是穆婉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插在了马屁股上,韩剑兰不查,只能紧紧的抱住马脖子,气急败坏道,“穆婉!你竟然敢!”

她两个武婢见主子危险,赶忙去追,“县主!”

其中一个还想朝着穆婉甩鞭子,穆婉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腿往后一拽,云苓则在她不受控制俯下身时默契的拉住她的胳膊,和穆婉一起将那武婢扔下了马。

之后穆婉利落的翻身上马,伸手拽上云苓,两人共乘一骑朝着东边的山林狂奔而去。

主仆二人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叫周围暗戳戳看热闹的人目瞪口呆。

皇帐方向,正准备去山林打猎的年轻皇上回过神来笑道,“朕依稀听闻镇北侯夫人除了仗着镇北侯狐假虎威,平日里只会撒娇卖痴,靠着笑脸迎人才能和世家贵女们交际?这传闻好似不太准?”

而他身旁伴驾的李亦宸看着那道身影下意识的捂住碰碰乱跳的胸口,为什么他又在穆婉身上看到了当初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姑娘的影子?

皇上回头揶揄的看着他,“听闻侯夫人原先是李爱卿的未婚妻,李爱卿这模样,可是后悔了?”

李亦宸回过神来,连忙道,“皇上莫要取笑微臣,臣和太太感情甚好,臣只是想侯夫人如此,想来是救子心切。”

皇上挑眉,“哦?刚刚护国公世子夫人急匆匆来请太医,说是谢家的孩子伤了她儿子?”

“以护国公府护犊子的毛病,镇北侯的儿子岂不是要遭殃?”他看着穆婉远去的背影,眼底都是嘲讽,“不过一个庶子而已,侯夫人却如此急切,不知是图什么……”

旁边的徐首辅闻言心中却是一动,是啊,若真是个庶子,穆婉为何会如此急切?

皇上突然兴致勃勃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东面山林猎场的入口处,嫁到徐首辅家的四姑奶奶听着里头可怕的犬吠声,再想到那半人高的恶犬,有些不安,“大嫂,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黄氏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悠悠笑道,“四妹妹在说什么,秋猎就是为了打猎,带猎犬的又不只是我们家,有什么过不过的。”

旁边曹三姑娘眼底也都是兴奋,“就是,我们是来打猎的,谁知道他们怎么惹了我家猎犬,才会被追着咬,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曹威嘴巴肿着不能说话,只是开心的拍着手。

祝南溪已经从山林边缘跑下来,皱眉看着黄氏,“曹夫人!管管你家猎犬,要出人命了!”

黄氏道,“乡君放心,我家猎犬只咬畜生,不咬人的。”她还笑眯眯的朝祝南溪发出邀请,“乡君不如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嬷嬷烤肉手艺一绝,等一会儿无常猎了东西回来,乡君也一起尝尝。”

祝南溪看着黄氏,认真道,“曹夫人,就算您记恨穆婉不留情面,但稚子无辜,还请高抬贵手。”

黄氏依旧装傻,“我听不懂乡君在说什么?”

祝南溪道,“您确定要跟镇北侯结仇吗?”

黄氏笑了,“乡君 ,这事儿你应该去问镇北侯夫人啊,是她说我们两家不宜亲密,那我如今不过是袖手旁观,有何不妥?”

第75章 075 无法无天的东西都没有好下场。……

前面,木霜抱着谢昭从山林口跑出来,身后紧跟一只半人高的恶犬,嘴巴大张,涎液直流,尖利的犬齿仿佛能轻易的咬透人的身体。

原来当时曹威嘴巴受伤后,木霜担心曹家找茬,毕竟她下人的身份限制太多,所以干脆就带着谢昭躲进这山林边缘里逮兔子烤肉玩儿,打算等到穆婉回来再说。

结果兔子还没烤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也亏得祝南溪认得曹国公府的下人,木霜隐约看到猎犬后就飞快的将谢昭抱起来绑在怀里。

最后那猎犬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也不知道曹家给那猎犬下了什么指令,只追着木霜,不,准确的说是追着谢昭不放。

木霜将烤到一半的兔子扔过去阻了那猎犬一下,然后嘱咐谢昭吹响哨子,趁着侯府护卫帮忙,她也跟在祝南溪身后出了山林。

毕竟在林子里猎犬比人更有优势,而外头,有曹家人。

木霜想的很清楚,出来后就直奔黄氏和曹威所在,不信他们会允许这条狗靠近他们。

常年在外的经验让她能察觉到这条狗不同寻常,好似没有完全驯化,曹家人想来也不会冒险让它接近孩子。

然而她刚跑出林子,就有箭朝她射过来,阻了她的脚步。

“哎呀,我是让护卫阻猎犬的,”黄氏装模做样道,“木霜,是叫木霜吧,木霜姑娘小心些。”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木霜看着前面的箭矢和对面护卫的眼神,知道那护卫下一箭很可能会射中自己,只能重新折返树林。

黄氏勾起唇角。

黄氏有备而来,带了好几个护卫,那些护卫以打猎的名义阻止侯府护卫靠近木霜保护谢昭,并给猎犬腾出了足够的追捕的空间。

总之,国公府的人不会伤害谢昭一分一毫,只会是侯府下人看护不利,让小主子被猎犬咬伤。

穆婉不是喜欢讲证据吗?就看看她能不能抓到证据。

曹家母子悠闲的等待着树林中的惨叫声,然而半盏茶过去,犬吠声依旧不停,却连孩子的哭声都没听到。

黄氏有些意外,“镇北侯夫人这丫鬟还不一般?”

四姑奶奶忧心忡忡道,“穆婉毕竟是商户女,听闻从小还跟着她娘四处跑,所以丫鬟会些拳脚也正常,大嫂,要不……”

黄氏松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想来这丫鬟会保护好她的小主子的,我们打猎也不用那么多顾忌。”

四姑奶奶见她心意已决,叹了口气不再劝,干脆起身告辞。

穆婉赶到时,就看到了山林猎场入口处,曹家母子三人悠闲坐成一排,面前的火盆里烤着板栗,旁边还站着两个护卫挽弓朝着山林的方向。

黄氏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穆婉,目露惊讶,似乎意外她来的速度,而后又仿佛没看到她一样转过头去。

将两家不宜亲近的态度贯彻的很彻底,倒是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和曹家小霸王挑衅的看向她。

穆婉已经从半路来报信的祝南溪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云苓高声朝着山林里喊道,“木霜!”

里面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声,带着喜悦,看来暂时还没事。

穆婉她们松了口气。

而这个结果却令曹威不满,他不能说话,只皱眉看向黄氏哼唧。

黄氏摸了摸他的头,却并不着急,会功夫又如何,想必也都是些花架子,人的体力怎么可能比的上猎犬,况且她还带着个孩子,如今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而且……

她问三女儿,“还记得你爹说的,死刑犯最怕的是什么时候吗?”

曹三姑娘兴奋道,“等待的时候。”一边说一边瞄着穆婉。

如今受煎熬的,可不只是林中的两个人。

穆婉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黄氏身边,“曹夫人,里面是您家的狗吗?”

黄氏一脸意外,“谢夫人是在与我说话吗?您上午不是说我们两家不宜过于亲密,怎么这会儿又追过来了,您这样会让我以为谢侯爷……”

穆婉此时心情很不好,懒得跟她打嘴仗,直接打断她,“是不是你家的狗,能不能管的了?”

黄氏一顿,看着穆婉的表情,愉悦道,“夫人倒是个急性子,只是我家猎犬打猎,为何要管?”

旁边曹三姑娘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似乎等着欣赏穆婉的焦急。

然而穆婉只是点点头道,“明白了。”

黄氏都有些意外,曹威也不由看向她。

就见穆婉转身走到马旁边,将马牵到曹家人面前,几人正不明所以,就见穆婉快速拔下簪子狠狠地扎在马屁股上。

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掀翻了曹家临时搭起的帷帐,黄氏母子三人也笼罩在了马蹄之下。

黄氏下意识的抱住曹威,曹三姑娘忍不住尖叫。

曹家护卫顿时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控马的控马,救人的救人,再腾不出手来。

云苓则抢了护国公府马车上的马奔向山林入口,“木霜,出来吧!”

没一会儿,木霜就抱着谢昭冲了出来,身后那条恶犬也狂吠着追出,看的人心惊胆战。

云苓伸手要将木霜拉上马。

却差点被一支箭射到。

原来黄氏这边虽然还是人仰马翻的状态,但惊马已经跑远,黄氏见木霜要脱困,立刻叫护卫先阻止,“别管我们,先射畜生!小心它伤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冷冷的看着穆婉。她们都很清楚明白,她说是让射猎犬,其实是让射木霜。

穆婉也朝她冷冷一笑,仿佛有什么依仗一般,“木霜,云苓,小心,回来!”

黄氏看向自己护卫,示意他们继续,就听身后有人喝道,“曹府护卫退后!不得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也有箭矢朝着那恶犬射去。

黄氏一愣,回头见竟然是一小队金甲卫。

正是太后之前叫人穆婉和谢昭的人马,只是之前因为木霜带着谢昭藏了起来,所以他们一直没找到人,这会儿就跟着穆婉找来了。

眼见谢昭有危险,几人分出两人制住曹家护卫,其余几人立刻朝着那恶犬射去。

然而那恶犬也不知怎么训的,凶悍又灵活,一时竟射不中,也无法靠近。

不过木霜的压力还是小了很多。

黄氏不知道金甲卫为何要帮穆婉,但眼看着两人就要逃脱,曹威气急败坏的跺脚,不顾疼痛,含糊叫道,“杀了她,杀了她!”

黄氏忽然抬起手臂。

穆婉顿感不妙,“住手!”

然而下一秒袖箭急射而出,木霜只来得及背身护住谢昭,还是被短箭钉入肩胛。

云苓惊叫,“木霜!!!”

穆婉陡然面罩寒霜。

黄氏本来还遗憾没有射中谢昭,这会儿见到穆婉眼中的怒火又觉得射中那丫鬟勉强也值了。

她扬起笑脸,“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射那猎犬的。”

穆婉大步走向黄氏,冷着脸一把推开拦在她面前的丫鬟。

曹三姑娘和曹威瞪眼,“你做什么?!”

黄氏却笑着朝他们摆摆手,“不要大呼小叫,显得没教养,众目睽睽之下,侯夫人难不成还能谋杀朝廷命妇不成?”

然而她话音刚落,走到她面前的穆婉就直接将一把匕首插在了她肩膀上。

周围陡然一静,黄氏看着穆婉,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曹三姑娘惊叫,“娘!”

剧烈的疼痛才后之后觉的泛上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穆婉,“你竟然敢!!”

国公府的护卫正要上前,穆婉直接转动匕首,黄氏瞬间惨叫一声,跪了在地上。

穆婉冷冷的看着曹府的护卫丫鬟,“都退后,谁也别过来,不然我不介意再在她身上捅几个窟窿。”

众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穆婉俯身看着满头冷汗的黄氏道,“曹夫人,很不巧,咱们是一类人,都不爱吃亏,谁敢惹我,我必然加倍奉还!如今不如就试试,看咱们谁的脾气更硬!”

黄氏白着脸咬牙嗤笑,“穆婉,脾气硬也要有底气,没有底气的耍脾气不过是蠢货的行为,你不会以为你伤了我,还能完好无损的从这里离开吧?”

“这次,镇北侯也保不了你了!”

穆婉忽然一笑,“我倒是觉得,这次保不了的,可能是你们护国公府呢。”

黄氏正要嘲讽,曹三姑娘又惊恐的叫起来,“娘!”

黄氏还以为他们是反应过来自己受伤而害怕,正想安慰,扭头却见他们惊恐的盯着前方。

黄氏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抱着谢昭的丫头竟然又站起来,她直接将孩子交给了云苓,而后挑衅的朝愈发凶悍的猎犬扔了一支箭,飞速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过来。

那猎犬已经身中三箭,此时又被木霜身上的血腥味激发了凶性,立刻放弃了谢昭,更加凶悍的朝木霜追来。

而木霜死死的盯着黄氏和曹威,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黄氏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再看那流着涎水的猎犬时,心底终于生出了恐惧。

曹威已经吓得软了腿,“娘,娘!别让它过来,快拦住它!”

黄氏下意识想摸身上的香囊,穆婉笑道,“世子夫人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玩意儿只有在你没受伤的情况下才管用,如果我没猜错,这只猎犬应当只吃活物。”

她也紧紧盯着那只狗,冷笑道,“或者说,它吃过人。”

“所以,”拔出黄氏肩膀上的匕首,穆婉看着她微微一笑,“在血腥味面前,这小小的香囊,抵不了什么。”

黄氏这才明白,穆婉捅她一刀并不是单纯的发泄,她还要将猎犬引过来。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黄氏看着飞扑而来的猎犬,终于维持不住形象的吼起来,“拦住它,快点拦住它!”

然而曹世子手上最凶的猎犬却是有几分本事的,尤其闻到了血腥味,愈发悍勇,在木霜飞奔而至的瞬间,它冲破曹府护卫的防线,紧随而来。

金甲卫的人顾忌伤到她们,反而无法再射箭。

在和黄氏母子面对面后,木霜灵活的往旁边一闪,而养尊处优,从来没经历过险竟的黄氏母子已经吓傻了。

曹三姑娘连滚带爬的躲向一边,曹威腿软的根本动不了,黄氏只能紧紧的将将儿子护在怀里。

然后恶犬陡然长嚎一声,口中的腥臭味儿喷了黄氏母子满头满脸,黄氏睁着眼,已经吓傻了。

不过最后,恶犬并没有真的咬到黄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曹府护卫终于扑上来,长刀插进恶犬的腹部。

而穆婉也在同一时间将匕首送进恶犬的脖子,割开对方的喉咙后,不过由于惯性,匕首刚刚停留在黄氏的脖颈处。

巨大的狗头终于垂下来,沉沉的压在曹威身上,鲜红的血液撒了他满头满脸。

穆婉笑眯眯的看着同样一脸血的黄氏,“真是好险,不过夫人就不必谢了。”

“当年跟着我娘跑商,我狼都杀过的,区区一条狗。”

黄氏看着面前人毫无感情的眼睛,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从来不是狐假虎威,她是个和谢珩一样的疯子!

“您若觉得还不够,咱们就继续。”穆婉将匕首在黄氏身上擦了擦,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直到您觉得满意为止。”

她笑眯眯道,“反正若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您的儿子也别想活。您尽可以试试我的手段。”

黄氏下意识的抱紧曹威。

穆婉低头看着吓到说不出话的小霸王,语重心长道,“小郎君别怕,这些讲不通道理的东西,又总仗着人势无法无天,最后都是这么个下场。”

曹威看着穆婉,眼底都是恐惧。

“贱人,尔敢!”一声怒喝,原来是曹世子听到消息飞马而来。

保护穆婉和谢昭的金甲卫见情况不对,连忙将他拦住。

曹世子惊怒又不解,“你们做什么,她伤我妻儿,你们没看见吗?”

同僚道,“世子可别为难我们了,太后叫我们保护侯夫人,不能伤到一丝一豪。”

穆婉慢条斯理的将匕首收好,微笑的看着他,“曹世子,我可是刚刚救了曹夫人和曹家小郎君,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还是在生气我们杀了您家猎犬。”

“您不会觉得这猎犬的命比您妻儿的命更重要吧。”

她一边说,一边踢了踢那狗,结果力气太小,那狗依旧砸在黄氏母子身上纹丝不动,倒是黄氏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曹威也回过神,惊天动地的哭了起来。

曹世子目眦欲裂,提刀就要上前,却被金甲卫死死拦住。

穆婉看了一会儿,突然上前几步,笑吟吟的站在曹世子面前,“给您个机会,能砍中我吗?”

几个金甲卫:……

曹世子沉默一瞬之后,大概觉得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突然暴怒而起。

最后却被几个金甲卫合力死死按在了地上。

咦?护卫的战斗力还挺可以。

“啧。”穆婉一脸失望的看着曹世子,“曹世子还是校尉呢,竟然连普通金甲卫都打不过。”

“我夫君在这里,必然不是这副光景。”

曹世子:……

几个金甲卫:……

曹世子脸上青筋暴跳,金甲卫领头按他按的都要哭了,“镇北侯夫人,您要不回去收拾收拾?”

祝南溪也看不下去了,“阿婉,适可而止吧,别为难这几个小哥了。”

曹世子恨声道,“穆婉,你给我等着!我定会请太后裁夺!且叫你高兴一会儿。”

穆婉居高临下,轻蔑一笑。

第76章 076 能不能摁死护国公府?……

穆婉不慌不忙的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朝着曹世子轻蔑一笑,“我等着。”

说罢大步走向镇北侯府的马车,所过之处,看热闹的人群自觉避让,颇有几分谢珩的风采。

徐三姑娘看着倒在椅子上几乎成了血人黄氏母子,和自己的朋友喃喃道,“上次夜宴,她对我们是不是还算客气?”

另一边吴知萱也跟朋友道,“她愿意花心思跟我们交朋友,其实是真心的吧?”

张矜茹和柳蕊点头如捣蒜。是的,她们和穆婉是真心真情的好朋友。

这边穆婉扶着丫鬟的手优雅的上了马车,然而车帘一放下,她就对云苓道,“快点,扶我一下。”

云苓吓了一跳,“怎么了?”

木霜也要扶她,被穆婉阻止,“你先坐那儿去看伤口。”

跟着上来的祝南溪紧张道,“怎么了?受伤了?”

穆婉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靠在车坐上,“妈呀,吓死我了!那么大一条狗!好险!”

祝南溪:……

先被云苓抱上车厢的谢昭,这才瘪着嘴朝穆婉伸出手,带着哭腔叫道,“母亲。”

穆婉伸手抱住他哄道,“没事没事,母亲就是腿软。”

“追着你咬的那条狗,可不可怕?”

谢昭眼泪又涌上来,紧紧抱住穆婉的脖子,“怕!”

“嗯,”穆婉道,“母亲也怕,但是我已经把它杀了,厉不厉害!”

谢昭顿住,“真的?”

穆婉惋惜道,“应该叫你亲眼看看的”她威武的比划,“母亲把它一刀毙命!”

祝南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你也不怕吓着孩子。”

穆婉笑道,“没事,吓着吓着就习惯了,反正以后害怕的东西多了,这算什么。”

谢昭似懂非懂,但穆婉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仿佛刚刚那条恶犬如今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害怕的东西,战胜了就好了。

祝南溪却取笑好友,“就像你吗?刚刚你那狠辣英勇的姿态,可镇住了不少人。谁能知道一离开人的视线就成了软脚虾。”

穆婉一点都不以为耻,“我又不是傻子,不知道怕。”

她抚着胸口后怕的回忆,“那狗明显不对劲,而且万一那俩护卫手不稳,扎不准,就全得靠我脖子上那一下子。”

“我又不像木霜力气大,就算匕首削铁如泥,若没割好,叫那狗垂死挣扎时咬我一口……”穆婉越想越怕,这年代可没什么狂犬疫苗。

“我的手~~”抬起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当时真是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昭哥儿快给母亲揉揉。”

谢昭立刻用两只小手捧住穆婉的手腕,心疼的吹吹。

祝南溪分不清她是在哄孩子,还是真的不行,只道,“你就不该去凑那个热闹,叫那狗直接扑上去咬他们一口多好。”

黄氏的行径她也十分厌恶,恨不得叫他们自食恶果才好。

穆婉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但可能性很小。”

“边上就站着两个护卫呢,那狗还受了不少箭伤,能扑到他们面前已经是木霜激了它的凶性。”

祝南溪道,“所以你干脆借此充机会当他们的救命恩人,好布后面的局?”

“不。”穆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单纯的惊吓太便宜他们了。”

祝南溪:……

所以你不仅撒了对方一身狗血,还名正言顺的持刀威胁。

不过黄氏和曹威吓傻的样子确实挺解气。

而穆婉想起那个场景,又抚住胸口,“把我也吓死了。”

祝南溪哭笑不得,“你这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可不像你的风格。”

这种高风险的事情,穆婉向来不做。

穆婉冷笑,“谁让她伤木霜。”

谢昭立刻想起了木霜,又想哭了,“木霜姨姨,流血。”

木霜软声道,“小郎君,不碍事,奴婢穿了软甲。”

穆婉也稍微缓过来一些,“你先坐好,我看看。”

木霜褪下外衣,露出了里面的软甲,皮质的软甲韧性十足却还是被扎了个洞,有鲜血氤氲出来。

云苓小心的帮她脱下软甲,舒了口气,“还好,伤口不深,先撒点药,一会儿回去再好好包扎。”

“我说你被箭射中还能那么跑。”祝南溪也轻松了不少,“不愧是主仆,有备无患这一点都做的极好。”

她好奇道,“不过木霜也够厉害的,竟然在那恶犬口下坚持那么久。”

木霜看向穆婉,其实是有人在暗中帮忙的。

穆婉看懂了她的意思,示意回去再细说,只对祝南溪道,“我当时挑丫鬟专门挑了个骨骼清奇的好保护我。”

“所以她是天赋异禀。”

说完拿起那件软甲,祝南溪好奇的凑过来,“你这软甲不错啊。”

穆婉却眯起眼睛,“但还是被穿透了。”

祝南溪惊叹,“没想到黄氏竟然还随身带着袖箭,这袖箭威力真不小。”

“不过倒也不稀奇,护国公好歹是武勋世家,又是来打猎,随身带个暗器也正常。”

穆婉接过木霜递过来的袖箭,问祝南溪,“这种袖箭,你见过吗?”

祝南溪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爱不释手,“怪不得威力那么大,这箭看着就不一般。反正我从来没见过。”

“也正常,曹国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喜欢研究这些机关武器,当年研究的曹氏弩提高弩箭射程,为大郢赢了不少仗,因此在军中威望不低。”

她说完,就见云苓和木霜都幽幽的盯住了她。

祝南溪摸了摸头,“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穆婉呵呵一笑,“护国公府的曹氏弩……”

祝南溪道,“对啊,曹氏弩,因为这个,五王之乱后,曹国公兵部尚书的位置都没动,还把上一代的姑奶奶都嫁了好人家,才让曹世子和那小霸王有如此底气。”

说到这里,她忧心道,“不过你今日实在有些冲动了。”

“后头那一刀,你还能说是为了杀狗救人,前面你捅那一下子要怎么解释?”

穆婉无所谓道,“要什么解释?”

“解释是给讲道理的人听的,不讲道理的人需要什么解释?”有后台就够了。

祝南溪道,“但你伤了黄氏和曹威,这事儿可不小,尤其是曹威,那小子估计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呢。曹国公怕要发威。”

穆婉道,“那又怎么样?有本事叫他来打我。”

祝南溪:……

她瞬间想到曹世子被金甲卫按在地上气急败坏的模样。

立刻来了兴致,“我听他们说太后叫你去是要给你立规矩的,怎么最后却派了金甲卫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