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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号

sing本来就从江向逸直播的最初,就一直伴着他,在一些年纪小的粉丝心里就如同直播间的主心骨一样。

很多喜欢江向逸的粉丝也都是普通人,不习惯也没有那么多钱专门放在直播间刷礼物,表达喜欢的时候都是多点赞,评论,或者刷点一毛钱一个的小心心。

江向逸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他本就是想和大家分享音乐,再通过演奏大家喜欢的歌来回馈一下粉丝对他的喜欢。

但对爱看江向逸直播的粉丝来说,sing就像和他们一起喜欢逸神的大姐姐,沉默寡言,很有钞能力,永远不会让江向逸丢牌面。

每次直播,他们都负责点赞炒气氛,和喜欢的博主互动,而sing则负责将江向逸送上各个榜单。

看见喜欢的主播成为乐器榜前列,粉丝们也会跟着开心。

可一旦和他们互相陪伴数个月的sing忽然不见了,又被这么个怀有敌意的外人点出来,直播间纷纷有些混乱。

【@电动逸:???谁还没点事呢】

【@今天练琴了吗:关你什么事,回你自家直播间去】

【急了急了hhhhh】

【@小逸烧烤拨片:你怎么这么专注我们家啊,我们散票都能上小时第一你别太嫉妒】

【有什么好几度的留不住榜一把你们破防成这样hhh】

窦吟看着一排排闪过的弹幕,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他从屏幕里确认江向逸还在弹吉他,手指滑动,快速先将那个挑事的人加入黑名单。

等江向逸结束,他小声问:“哥哥,榜一这么重要吗?”

江向逸有些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他委屈地指指弹幕,“我看见好几个从别的直播间进来的人,在问sing去哪了。他给哥哥刷了多少,我也给哥哥刷回来。”

江向逸摇摇头,“不必。”

窦吟要真刷给他,平台还要抽成,完全是在浪费钱。

听了自己的话,窦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把手伸进兜里,看起来有点像小孩子耍脾气。

江向逸不动声色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背,但暂时没时间去管他。

弹幕里,刚刚被窦吟拉黑的人回到自家直播间告状,没多久又引来了更多的人。

距离小时榜结算还有最后几分钟,两个直播间的数据差异越来越大。那些人涌进来破坏气氛,对排名没什么作用,就是纯恶心人。

江向逸观察了一下弹幕的走向,现在大家都把压力给到了他和sing,就算以后sing来了他直播间,肯定也会被很多比较单纯的粉丝围起来问最近去哪,或者跟她说这次发生的事情。

这样无疑是在给sing增加压力。

江向逸手臂伸直,在一旁的钢琴键上摁了几下。

活像肃静气氛的乐理老师。直播间里因他的动作稍微安静了一会,江向逸说:“我的直播间只是为了分享音乐,友好交流。”

“想清楚。你们来直播间到底是为了看sing——还是看我?”

他嗓音压得很低,冷淡的眸子闪着寒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句话就像给直播间敲响了警钟,原本还沉浸在愤怒和不甘之中的粉丝纷纷清醒。

是啊,他们本来就是来看逸神的!

怎么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转移重心了?

因为《青雨》进来的路人也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为了听歌,看江向逸这么说了,连忙开始缓和气氛,开始说自己想听什么,让大家别吵了。

窦吟已经伸进兜里,摸到手机的那只手,停了很久。等江向逸已经彻底将弹幕气氛扭转,直播间再也没有人提到sing,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很快,随着指针指到整点,直播间骤然跳出一个金色的大皇冠,还有全平台滚动的金字。

【恭喜主播成为平台小时榜第一!】

弹幕里的人很多都没怎么看过这样的通知,这下在江向逸直播间涨了见识,全都齐刷刷地“哇!!!”起来。

而榜二直播间来搞事的粉丝,几句不爽也被淹没在了排山倒海的祝贺中,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江向逸见大家这么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给大家发个福袋。”

他迅速冲了两千,装进一个500人可获得的大福袋,挂在了直播间左上角。

然后又再发了个一样的,设了十分钟的定时。

领取条件没有任何门槛,连最基础的“关注主播”都没有。

和江向逸本人的性格一样,不屑于去设置那么多引流的条条框框,只为了让自己涨粉。

弹幕的路人很少看见这么爽快、大方、不矫情,同时又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主播,哪怕江向逸并没有主动提出点关注,但他们大部分都主动关注了江向逸,在弹幕上惊呼“主播大气!!!”

江向逸勾勾唇角,眼神看向在琴凳上坐得安安静静的窦吟。

他离窦吟近点,“怎么了。”

窦吟听见他的声音,摇摇头,抬头对他说:“哥哥好大方。”

他红包金额设置得大,很多领到江向逸福袋的粉丝,在以前都没这么多币,现在欢天喜地地兑换成一些小礼物,一边给江向逸送,一边截图。

直播间一时间满是各式各样的特效。

声音开得大的人也都听见了窦吟对江向逸的称呼。

【@炭火小可:?!哥哥什么情况】

【@一一一逸:啊啊啊原来还是亲戚吗】

【@Nancy:我默默磕一口骨科……骚瑞了……】

【@小笼包包:妈呀我感觉今天的直播切片又要火】

江向逸低头一看,窦吟的耳尖又有点微微发红。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称呼也说出口了,有些紧张地伸手,骨节挡住小部分嘴唇,默默低头看脚尖。

江向逸不想直播太久,本来窦吟就是为了陪他,没什么事情可做,更何况现在还害羞了。

等第二个福袋的倒计时结束,他就和粉丝打了个招呼,关闭直播。

画面黑屏,本场直播的数据跳了出来,第一次看见这种界面的窦吟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眼神定格在增长的粉丝数量上,喃喃道:“哥哥,你这场直播涨了七万粉……”

江向逸喝了口窦吟带来的茶,不置可否。

但他等了一会,窦吟也没从琴凳上起来,还在滑着手指看他的数据。

最后更是点进了贡献榜,检查谁刷礼物最多。

江向逸挑挑眉,上去摸摸窦吟的头发,也没想阻止他。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窦吟看了一会,慢慢把手放下,然后挪了一点身子,把头靠在了江向逸的小腹上。

温热,隔着黑色T恤也能感受到精悍有力的一点肌肉。不夸张,一切都是恰好。

他眸光微闪,伸手圈住了江向逸的细腰。

“……哥哥。”

江向逸的手顺着窦吟的长发轻轻滑动,看着怀里黑墨色的脑袋,还有腰上那截力道。感觉就像什么小猫小狗在撒娇。

只是听着窦吟的声音,感觉闷闷的。江向逸又想到刚刚直播时,窦吟听见sing时垂下的嘴角,一个念头在心里渐渐成型。

“吃醋了?”

抱着他腰的人僵了僵。

江向逸闷声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示意他起来。

窦吟骤然收紧了手臂,将他腰圈得更紧,一副不配合的样子,颇有几分恃宠而骄。

江向逸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不知道窦吟是不是要冷静一下。他干脆放松了肌肉,任由窦吟抱着。

半晌,窦吟蹭蹭他的小腹,默默:“……嗯。”

江向逸要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于是勾起唇角,伸手挑起窦吟的下巴,又轻轻挠了挠,活像在逗毛绒绒的小动物。

“想我怎么做。”

窦吟被他挠下巴,挠得享受得微微眯起了眼睛,江向逸说这句话时嗓音醇厚,令他心里有点酥酥麻麻的痒。

“要哥哥哄。”

窦吟慢慢松开手,起身,指腹暗示性十足地往他的唇上压了压,肉感柔软。

江向逸将他推到角落,拽着衣领,肆意地吻了上去。

这吻来势汹汹,霸道而充斥着占有欲,肆意妄为的啃咬让窦吟呼吸加重。

江向逸一开始还怕伤了他,可在得到对方更加热烈的迎接后,才放下心,在换气的间隙贴着他的唇角,在唇边轻笑。

“喜欢我粗/暴点?”

这句话贴着他的唇说,窦吟甚至能感受到嘴唇轻微张合的触感,和呼吸的热气。

鼻腔里都是江向逸身上的古龙水味,好闻得几乎要醉。被戳中心事,窦吟喉头滚动,转头再次贴上他的唇。

只是这一次,窦吟无法满足于被动地承接这个吻,而是揽住他的肩,用力将他一翻转——被压在墙角的,骤然换了个人。

江向逸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是哪来的力气,就被疯狂地掠夺,感觉呼吸都被侵占。窦吟吻得太深太纠缠,纵然江向逸身体素质再好,在过去也没有遇见过这么汹涌的吻,他紧紧贴着墙,怕自己腿发软。

直到窦吟将一条腿伸进他的两腿之间,强势地占有着他的空间,江向逸才伸手想要阻隔,将他推开一点距离。

两人喘着气分开界限,荷尔蒙燃烧迅猛,欲望心照不宣。

窦吟将头埋在江向逸的脖颈处,胸膛上下起伏,均匀着呼吸。

他的手还攥着江向逸的手臂,卫衣绵软,被他揪出不少褶皱。

许久,从刚刚的暧昧中缓过神,窦吟低着头,松手,把自己造成的褶皱一一抚平。

他埋头时几缕发丝垂下,落在那异常白皙的锁骨,被吻得发红的嘴唇水光潋滟,还有些晶亮,浮着被滋润的水色。

江向逸慢条斯理地再次挑起他的下巴,指腹在窦吟唇上抚过,看见那软嫩的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而窦吟哪怕被他挑起,也是敛着眸,密而长的睫毛投射一小片阴影。

江向逸在心里轻笑一声。

刚刚吻得那么凶,跟变了个人一样,现在又恢复小媳妇了?

看窦吟脸颊酡红,连着耳根红成一片,他也没再把这句话说出来。本来脸皮就薄,怕再刺激到他。

只是放了手,和窦吟隔开一些距离。

窦吟一直垂着眼睫,好像不久前对着江向逸激烈啃咬的不是他,只是好脾气地在旁边站着,等江向逸发落。

琴房安静无比,江向逸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叩击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了想,干脆用这个时候交待一下放假的事。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在H市待小两周,就和我妈他们回C市过年。”

窦吟这才抬眼看他,小声问:“那……我们过年不会见面了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多言,继续说:“好,我等哥哥过完年回来。”

江向逸点点头,把手机在掌心旋转一下,说:“对了。你的TIK账号是什么,我回关你。”

他之前只是看了窦吟的账号,但没有关注。这场直播涨粉太多,窦吟的关注被吞在了茫茫海里,得手动搜索。

窦吟在原地站了一小下,拿出手机递给江向逸,这次倒没有像之前一样掩饰。

“这个,@doudou。”他还把头像换成自己的微信头像,也就是他抱着小猫,对着镜头笑眼弯弯的那张。

江向逸曾经还觉得那张照片做作,但现在重新看看,怎么看怎么清纯。

他点开那张图片看得仔细,阳光正好,色调温暖,小猫也伸着肉垫,软萌可爱。

任何人看之后,心情都会变好吧。

江向逸想把手机还给他,退出时,一不小心滑到了和主页紧挨着的消息提示。

他看得不仔细,但一串熟悉的英文,像自动跳进了他的眼里。

s开头……sing?

窦吟早就快速拿过手机放到兜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也不知道江向逸看见没有,朝他眨眨眼睛,心里紧张,说出来的话佯装镇定:“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江向逸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和他一起迈步出去。

刚刚闪得太快,他没有看清。

只是依稀记得是聊天框的位置。

他们难道认识?这个想法暂时列为备选,明明窦吟还为sing是谁而吃醋,不像之前就熟悉的样子。

江向逸默不作声观察了一段,窦吟神色如常,在目光碰到后还会有些害羞地移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等绿灯的时候,他轻轻摸上窦吟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今天sing一整天也没来。他会继续等三天,三天后,要是再联系不上她,就直接去找琛哥那边。

窦吟被他捏得微微发痒,略微缩了缩脖子,又马上恢复正常,眉头难耐地蹙着,却不吐出一个“不”字。

江向逸松开手,对窦吟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身边这位小男朋友跟小猫一样,单纯,偶尔叛逆也很可爱,虽然时不时吃下醋,但挠得也不疼。

可能听见大家一直在提,就顺藤摸瓜去看看sing了。

网上不都这么说么,很多人能从自己对象的一个账号,扒到出全平台,甚至摸出对方整个关系网。

虽然江向逸自己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既然窦吟好奇,他也不介意装作不知情,让窦吟尽情探索一下。

这件事情暂时就这么揭过。

等江向逸带窦吟吃完饭后回到寝室休息,刚刚洗完澡出来,消失的sing终于又有了消息。

第52章 对峙

53

sing回他一句“最近比较忙”。

江向逸不喜欢同人废话,单刀直入。

他问:“琛哥的事。”

“方便通话或者见面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没几秒,很快回复“都不方便。”

“不过可以打字。”

男寝依旧嘈杂,楼下不知道是谁喝多了酒,在叽叽喳喳地跟兄弟哭诉,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意识不清,说起话来含含糊糊。

江向逸没想再去阳台,而是握着手机直接走上顶楼。

宿舍顶楼的天台常年锁着,但那层有很大的空间,有时候地上摆着烟灰和烟头,总有些没素质的人在这里抽烟。

到了顶楼,光线昏暗,但四周却安静了不少。

江向逸一开始并没有跟sing说得特别清楚。因他也没有那么信任琛哥,那人连跟他坦白时都满嘴避重就轻,也很有可能在故意挑拨离间。

江向逸问,“自那天直播后,你和琛哥还有接触么。”

对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江向逸的手机黑屏三次,sing才回复。

“没有。”

“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去看他……他怎么了?又来你直播间了吗。”

江向逸慢慢皱起眉头。

sing和他压根没怎么接触,只是来直播间听听歌,如果按照琛哥说的,sing为了整他,又是整顿他的账务,又是找出他的仇家。

那么多的功夫,sing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向逸踱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处稍硬的凸起。

是还没被打扫干净的烟头。

黄白色,还有散为灰烬的黑渣。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尤其是那天湖滨的公共事件。

不是sing……难道还能是窦吟?

江向逸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这个念头虽然荒谬,但自从撞见窦吟背着他抽烟,古怪的感觉偶尔就会冒出来。

他不可否认,偶尔叛逆的窦吟在他心里别具吸引力。但念头一旦产生,就总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更何况今晚窦吟有些举动还有些反常。

江向逸低头,把地上的烟头踢到一旁,灰渣在地上流出一道蜿蜒难看的痕迹。

月色照耀下,他拨通一个电话。

这件事必须被查明。

……

江向逸考完最后一科,迎来寒假。

寒假伊始,他先在新工作室忙了几天。

那里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占据着最好的地段,每次开车经过都会看见工作室的招牌,用黑色涂鸦风制成的“EASE”,四个字母显眼大气,酷炫十足,很有他的风格。

整个工作室是以黑白色调为主,风格现代简约,多为流线型和极简风。墙壁上挂着唱片和现代画,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这种统一的风格中,显得相当反差的,是茉莉味的香薰,和招待处摆放的鸢尾花。

皆是白色,柔软纤细,亭亭绽放,给酷炫的EASE增添几分温和。送花的人把花摆进来的时候,何子杰他们都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居然是江向逸买的。

等人走后,何子杰围到花前仔细打量。白色鸢尾被放在花纹柔美的白陶花盆中,生机勃勃,迎风微晃,情态如含羞的少女,纯美洁净。

何子杰摸摸下巴,最近因为帮着江向逸盯装修进度,下巴上还新长了一点胡茬,摸起来有点刺手。

他说:“你们说,这花会是boss选的吗。”

身边的几个同事全都不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挤眉弄眼。江向逸过去可从来没有在工作室买过花,连假花都没有。要多硬派有多硬派,丝毫没有考虑给客人营造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可这回,招待处无论是椅子还是沙发,甚至是香氛和花,都恰到好处,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其中一个人看看上方的监控,小声提议:“要不……有什么还是在群里说吧。”

“boss的幸福由我们来守护”很快炸了锅。

【好奇装修团队还会管这些吗??】

【哈哈哈别忘了拍板的是boss】

【所以逸哥到底谈没谈啊?上次问的时候说暂时还没有呢】

【赌一包辣条这是谈了,花和香氛都是嫂子选的。】

何子杰动动鼻子嗅了嗅,这香薰的味道是淡雅的茉莉味,有些湿漉漉和清新,像在茉莉花上淋了露水,又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

有一说一,他好像真从窦吟附近闻到过。前段时间窦吟总是来工作室找逸哥,每次他来,工作室就香香的。

……所以老板这绝壁是谈了吧。

何子杰郑重地在群里说。

【这下我们可能真的有嫂子了。】

等江向逸驱车来到工作室,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场面。

一群人围着他买的白色鸢尾,形成一个圆圈,好像在供奉一样。

偏偏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拿着手机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沉默得像一群假人。

江向逸在门口站了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员工这么安静。

等他推开门,以何子杰为首的人都化作鸟兽散,匆匆忙忙收起手机,讪笑道:“哈哈哈,逸哥,你来啦。”

江向逸挑眉环视大家一圈,“在干什么。”

何子杰打哈哈:“我们在看这花是真的假的。这也太漂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假花呢。”

一旁的同事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向逸没多问,径直进了控制室。

他检查了一圈设备,没什么问题,电路也正常。

他准备在这几天正式开业,春节假期放长假,年后再继续营业。

何子杰心里揣着事,看江向逸今天来得早,好奇道:“逸哥,你不是说还有一首歌要写吗?现在趁着《青雨》火了,赶紧出新曲子啊。”

江向逸第二首是为窦吟准备的,只是最近几天关于琛哥的事情还在调查,而且屡屡卡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这件事他让他哥梁叶青帮他办,按理来说权限很高,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整件事比他想象中复杂,哪怕琛哥是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按照江向逸和他的接触,也能明白,他不过也就是个没什么圈子和人脉的网络红人,不值得能和梁叶青比肩的大佬收拾他。

江向逸没说什么,坐下戴上耳机。

等何子杰又问了一遍,才淡淡道:“暂时不写。没情绪。”

何子杰傻眼了。

什么歌还要情绪?他咋觉得只有热恋和分手需要情绪催化啊。

他小心地问:“怎么了哥,这是什么特别的歌吗?”

“是。”江向逸不想他一直问,直接道:“送人的。”

何子杰愣在原地。看江向逸按动鼠标打开软件,却只是在检查过去的备份。

还真没准备写。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回估计还是跟窦吟有关。

这人都多久没来工作室了,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而且“送人”,他boss只可能送给家人朋友和恋人。最近除了梁阿姨摔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啊。

跟boss认识这么久,在音乐上不算流水知音,至少也半懂对方吧,不然这么长时间对音乐的切磋和打磨,不就白瞎了吗。

最近爆火的《青雨》整体情绪是淡的,向上的,如歌名一样,有些朦胧和青涩,凛冽却不失温和。

何子杰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问:“那首歌……的歌名想好了吗?那氛围呢?和《青雨》一样吗?”

他在耳边嗡个不停,江向逸摘下耳机,冷冷说:“很烦。”

说完,他就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高,不想再理何子杰。

半天,他感觉肩膀被拍了拍,然后那人就转身离开,还了他一片清静。

几位同事看着僵住脸走出来的何子杰,关切地围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

“你怎么这幅表情啊,boss说什么了?”

“别提了,”何子杰沉痛地摇摇头,“我看啊,boss是中道崩殂了。”

“啊?!!!”

“你说清楚点,什么意识?!”

“不能吧,是我理解的意思吗,他俩是分了还是直接掰了?”

何子杰揣摩一遍江向逸的意思,“emm……逸哥下首歌很有可能是给嫂子的,但是又说很烦,所以不想写了。”

“哎哟……”团队里一个女生摇摇头,“我懂他。我最近刚跟我对象分手,也烦,班都不想上。但看着快过年了又不想请假。”

何子杰低头看看桌上的鸢尾,“那感情都结束了还买花,买人家身上的香味惦念着……我怎么没发现我们boss原来这么纯情。”

“天啊,你这么一说,突然感觉冷冰冰的boss也有自己脆弱的一面诶。”

何子杰拨弄了一下柔软的花瓣,触感无比细腻,“boss在我心中魅力值又up了!这是什么,铁汉柔情?”

“好可怜,boss难得喜欢一个人……”

一行人说得欢,江向逸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扭曲成为爱落泪的脆弱大情种。

等江向逸跟他们安排了一下过几日正式开业的事情,才感觉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他防备地盯着这群吞吞吐吐,有话但不敢说的人,问:“……你们怎么这幅表情。”

何子杰摇摇头,“没什么,逸哥,就是想你最近工作别太累,好好休息。”

“多看点相声!”

“别听伤感情歌——晚上就更别听歌了!”

“逸哥,我们EASE所有人都陪着你呢。”

江向逸面无表情地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脑袋瓜里装着什么,但听起来好像都是关心的话。

“行,你们先走吧。”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但门口出现了“吱呀”的开门声。

原本想抬脚的员工“唰”地停住了。

窦吟轻轻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露出那张让他们见了一次就印象深刻的脸。

我。靠。

何子杰好想好想现在拿出手机,在“boss的幸福由我们来守护”群发言。

窦吟进来后,抿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有些羞涩地和大家问了好。

然后,眼睛在落到那鸢尾花亮了一瞬。

他惊喜地抬头,看向江向逸,张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何子杰已经一切都明白了。这花真是和窦吟有关。

江向逸见窦吟来了,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皱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没多久,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稍等一下。我去拷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大家都悄悄交换着眼神。其余同事都因为太想讨论八卦,三三两两地走了。

而何子杰,作为工作室和江向逸接触时间最久,甚至在音乐上深有共鸣的同好。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

等江向逸去拷东西,他冲窦吟笑笑,“我给你倒点茶喝喝。”

他把茶杯茶壶拿来,含蓄地问:“怎么想来找逸哥啊。”

窦吟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他……最近在考试,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他咬咬唇,问:“请问,最近工作室很忙吗?”

何子杰维护道:“忙,忙得不得了。”

窦吟闻言轻松了一些,“那就好。”

他低头慢慢饮茶,何子杰用余光打量了半天,没感觉窦吟不想跟boss好。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一下。

何子杰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是boss表白被拒,窦吟故意冷处理,但发现他酷炫的boss没有反扑,所以后悔了,主动找上来了吧?!

他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从小就看电视上说漂亮的女人……不,男人不可信,这窦吟长得这么好看,追的人肯定多,该不会是想拿捏住boss,玩弄boss??

不是说越烈的马征服起来越有成就感吗,要是能拿捏江向逸这样的,岂不是爽飞天了?!

他重新看向窦吟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几分冷漠。

何子杰拿好自己的包,摇摇头。

在窦吟逐渐不解的眼神里,高深莫测道:“我们boss,可是很难追的。”

说完,他愤愤离去,独留窦吟捧着茶水,凌乱沉思。

……

这话是什么意思。

窦吟反复回味着“难追”。

难不成……最近又有情敌了。

捏着茶杯的手用力得发白,快要将茶杯碾碎。

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意,火气扶摇直上,表情根本没法继续保持平静。

又来了。又来了。明明他们都亲过了,也算是在一起,但怎么这种事情简直没完没了呢?!到底还要发生多少次?

程乐乐、纪乐程、周笑月……还有谁,又是谁?!

窦吟烦躁地将茶杯垛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果实体化,恐怕会成为恐怖的怨灵。

他真的受够了有人和他争抢的这种事,从中学至今不仅要向江向逸看齐,变得优秀让自己可以毫无压力地站在他身边,还要担惊受怕。

结果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修成正果了,江向逸工作室的头号员工何子杰又来一句“boss难追”?!

他胸膛起伏着,表情难看。

等江向逸出来时,窦吟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里面蓄着红血丝和泪光。

“哥哥,你最近还在跟谁交往?”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装,要忍,要乖,哪怕想问,也不能以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

但他控制不住。

江向逸接受到他这句质问里的强势,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

窦吟慢慢起身,隔着那束纯美的鸢尾花,朝他望去。

“为什么最近几天这么冷淡?”

江向逸:“期末,装修。就着两件事。”

他声音淡然,明明感受到自己的不悦也没上来哄,窦吟咬咬唇,将那一片红润咬得苍白。

江向逸冷冷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情绪不稳,状态变化得如此之快。

他也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我在医院遇见了之前的主播,琛哥。”

“他的两只手粉碎性骨折,现在财产清算破产。”

“知道湖滨那件事全貌的人不多。窦吟,你如实告诉我,有没有插手。”

窦吟瞪大了眼睛,脆弱,难以置信:“哥哥……你不信任我?!”

他喃喃道:“明明前几天才亲了我……你……你……”

江向逸紧紧盯着他,看见他的脸彻底变得苍白,无力地坐回座位上,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一股巨大的情绪复杂难言,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江向逸喉头滚动,说不出更重的话。

他快步绕开鸢尾,朝窦吟走去,想伸手拍拍他的肩,但手刚刚伸出去,还没有碰到,就被窦吟一下拍开。

手背传来的痛感辛辣刺痛,江向逸眼眸一颤,想不到窦吟居然会这么对他。

窦吟低着头,墨色长发如帘幕般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只能看见他的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下坠。

而后,砸到面料柔软的裤子上,融为一小点一小点深色的印渍。

委屈狠了。

江向逸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极少有时刻像现在一样慌乱,他的手紧握着,眼里全是窦吟委屈落泪的样子,耳边是他死死压抑着的啜泣。

意识混混沌沌,提醒着他该软着嗓子哄哄面前这位小学弟,小男朋友。

但是他尚且还在组织语言,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窦吟已经“唰”地站起身,手背用力擦过眼睛,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只是将泛红的眼尾,擦得更加深熟罢了。

他一句话没说,便转身走了。

推开门刮进冷风,一滴泪乘着风砸到了江向逸的脸颊。

冰凉。

江向逸在原地站了很久,半天,才扯了张纸,将那滴泪擦去。

第53章 “好巧”

江向逸和窦吟开始冷战。

说是冷战,也并不尽然。

江向逸在忙着准备开业,而且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联系他。

发生那件事时已经是寒假,他们也不会再在学校里见面。

江向逸有些后悔那么早就将疑问托盘而出。

有时也会想起窦吟和他倾诉的中学经历,那么小一个孩子,畏缩地躲在人群之后,是不同于现在的晦暗童年。他比别人更清楚窦吟需要他,而他施加的不信任,一定让窦吟很受伤。

过去和他的交往,一直是对方主动,江向逸只需要接受或者拒绝就好。

感情和天气一样持续降温,有时还会下一小阵子雪。江向逸体寒,这段时间没怎么出门,而是在家吹着暖风,事务都由线上处理。

H市的雪飘飘悠悠,这些天多了不少视频,有时候从网上看见同城分享,雪花落在西湖时格外地美,一切都被白色染得晶莹剔透。只是不如北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上次落雪时,他和窦吟去过灵隐寺看梅花。

原来还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净慈禅寺,去北边,还有像之前在雪场说的,假期去F国滑雪,见到真正的日暮云海,在金橙色晚霞和汹涌的云雾中从山顶而下。

说来也发笑。他为了窦吟,才特意在H市多留一段日子,冷战却占据好几天。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江向逸也时不时想起那日,窦吟咬着唇,忍下啜泣的样子。

他那么容易哭,没人哄就轻易停不下来。不知道回家后又哭了多久。

放在一旁的手机传来提示音,屏幕闪出,将他设置的两人合照壁纸点亮。

蓦地看见壁纸,江向逸的目光凝住几秒,然后才拿过手机。

他打开对话框,消息是他表哥梁叶青发来的。

【弟啊,你想查的事有新进展了,什么时候有空?】

他直接拨通了电话。对方这时也很闲,马上接起。

“先暂停。”江向逸疲惫地揉揉眉心。

梁叶青惊讶道:“怎么了?你那边情况有变吗。”

“我没忍住,直接问了窦吟——我男朋友。”

“哈哈哈哈,这什么神进展!他怎么说?”

“生气了,”江向逸苦笑,“现在没理我。”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有什么细微的声音。

江向逸调大音量仔细分辨,这人是在闷笑。

“……哥。”

他声音略带无奈,搞得梁叶青又笑几声,被自己口水呛到,还咳嗽了一下,“好了好了,我不笑。我就是觉得稀罕,我们家冰山酷哥居然还有着急哄对象的一天?”

江向逸被他说得眼皮都跳了跳。

“所以该怎么解决。”

拿这个问题问梁叶青,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如果是问别人,谁都觉得不合适。且不说虞城这么多年活得跟个小学生似的,根本没考虑过谈恋爱,要是跟牧建元或者别人说,又要解释一大堆前因后果。

麻烦。

他哥梁叶青风流潇洒,情人没停过,在他身边没几个待得长久,可谓阅人无数。有感情上的事问他,一问一个准。

那边沉吟片刻,还是没有给弟媳妇留情面:“但这件事也没查出最终结果,你想想,万一就是他呢。”

“不可能。”江向逸斩钉截铁。

“我已经想清楚了。窦吟是我见过最单纯的人,他不会背着我做那些事。”

“行吧。”

梁叶青叹口气,“啧,就说你们纯情小情侣最难办了,要是我的话直接扔到床上做一顿……”

“停。”江向逸立刻打断他的虎狼之词。

“这也不难办。他那么喜欢你,这次就是觉得被你不信任了,你把他约出来好好道个歉就解决了。多亲几口嘴,多哄哄,你不是说过他……呃,又单纯又清澈吗,肯定不会故意作。”

其实梁叶青说的,江向逸也都懂。

只是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开不了口。

“这样,你约他……嗯?等一下……”梁叶青的声音在手机里越来越小,混杂着脚步声,好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江向逸也不急,片刻后,梁叶青回来说:“我一会再给你发消息。小闻他说头晕,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感冒了……最近降温,你和姑姑、姑父也注意身体。”

“嗯。你也注意保暖。”

江向逸挂了电话。

他想到刚刚的对话,下楼想去看看梁婉玉的情况。

她的腿好了一些,这些日子江单变着法子给她炖汤,什么大骨汤鸡汤鲫鱼汤全部上阵,人还胖了几斤,最近在家已经能单脚蹦蹦跳跳。

梁婉玉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着杯热气腾腾的桂圆茶,面前摆了水果和刀具。江向逸坐在她旁边,顺手抄起面前的小刀,给她削苹果。

“刚刚我和表哥打了电话,他关心你。”

梁婉玉温柔道:“叶青呀?真懂事,替我谢谢他。”

江向逸继续说:“他家谢闻头晕,怕感冒,让你也注意保暖。”

“唉,小闻身子弱,现在要是感冒了,不知道还得养多久。”梁婉玉叹息一声,把盖在腿上的小毯子拉了拉。

谢闻算是梁叶青家的养子,两家爷辈是老战友,这才有了认识的机会。他从小就是药罐子,喝中药看医生也不见好。要是没被梁家收养,以他的身体,不知道得多麻烦。

只不过,江向逸和他接触不多,不算很熟。

梁婉玉关心几句,又问:“那天的小窦,以后还要来家里玩吗?”

江向逸顿了顿,手中削着的苹果掉下一长截果皮。

他问:“怎么了。”

梁婉玉的脸上浮现起笑容,“没什么,就是提到叶青让我想到他了。”

“妈妈挺喜欢他的,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乖的好孩子。”

江向逸没说话,继续低头削苹果。

他不接话的时候多了去了,梁婉玉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见他没回答,继续自顾自道:“有空请小城和小窦来家里玩嘛,你多交交朋友,妈妈心里也放心啊。”

“他短时间不会来。”

江向逸冷冰冰击碎她的幻想,梁婉玉失望地“哎”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他和儿子发生了什么,但就江向逸这种性格,和别人玩不到一起去,好像也正常。

梁婉玉想了想,干脆换了条路走:“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小窦是不是单身呀?”

“我同事的小女儿可想谈恋爱了,长得也漂亮,要是可以的话……”

“不可以。”

江向逸蓦地打断她,眼眸幽深,让梁婉玉都惊了惊。

“妈,别想了。”

梁婉玉动动嘴皮,有点迷茫,只是提了一嘴介绍对象而已,不知道她儿子反应怎么这么大。

削好的苹果被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中,被江向逸递到她手边。

“吃苹果。”

“哦、好……”

江向逸递给她之后,就先上楼了,梁婉玉接过苹果碗,清甜多汁,她继续看剧,嘴里嚼嚼嚼。

……

EASE正式开业,由于并不是像餐饮店或者别的服务业,他没有搞多大阵仗,只不过因为宣传,和一些热议话题的推波助澜,很多人都将EASE和江向逸绑定。

开业当天,这本就繁荣的市中心位置迎来了不少客人,更多人因为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只是对江向逸感到好奇,就在门外徘徊,探着头往里望。

一小部分有合作需求的已经在网上和江向逸联系过,短短一天就谈下好几个重量级的单子,让何子杰他们都很兴奋,恨不得打地铺在工作室,快点把这些歌曲专辑处理好。

江向逸忙得有些抽不开身。

本来在和梁叶青打完电话就想找窦吟,但恰好赶上开业,就想等开业后再联系他。

快到下班时间,他在工作室里端着杯黑咖,加冰,听何子杰他们报告时偶尔啜一口,冷得胃都有些疼。

“逸哥?”

何子杰提醒他一句,小心翼翼道:“哥,你是不是最近忙着开业,有点累了?感觉今天心不在焉的没精神。”

江向逸将咖啡杯放置桌上,语气冷淡:“继续。”

何子杰接过他的话,应了声好,把刚刚没说完的报告补充了个全。

他拿到了自己喜欢的音乐风格单子,甲方和他也聊得来,何子杰最高兴的就是碰到这样的客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在做买卖,更像在交朋友和交流音乐。

等今天营业结束,员工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何子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眼仍旧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的江向逸,问:“逸哥,你不走吗?”

“有事。”江向逸没看他,靠在椅背,手里拿着手机,从何子杰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老板撑开的胳膊肘,和俊逸的侧脸。

眼下一小截阴影,不是很明显,只是在这个光线下显得他看起来更疲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慕名而来的粉丝太多了。何子杰不敢打扰他,主动把工作室的其他灯关闭,给江向逸留下一个独处的空间。

等何子杰走后,江向逸才终于有时间和窦吟联系。

几天没说话,聊天框的最后一句还停留在“晚安”,也不知道窦吟这几天能不能睡得好。

他没斟酌,直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网上说再多也不如线下见一面,他不想拖泥带水,最好是今日和好。

车钥匙早就摆在了桌上,只要窦吟说句话,江向逸能马上驱车去找他。

他等待了一段时间,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江向逸感觉时间流逝速度都变得缓慢,半天也不过两分钟,他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杯够过来,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得差不多,摇晃起来没有清脆的响声。

杯中的苦味也被冲淡。

他喝了一口,还是觉得嘴里发涩,转身去储物柜拿了薄荷糖。

自从上次窦吟胃病,他就在工作室备了零食和小面包。但在窦吟跟着他之后,三餐规律,这样的问题再也没有出现过,糖反而进了他肚子里。

等他将糖纸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作台前,窦吟已经发来了回复。

“现在。”

江向逸挑眉,薄荷糖清爽微甜,连带着口腔里的苦涩也淡去。

他连字都懒得打,摁住语音键,说:“等我。”

然后穿上外套和围巾,抓起桌上的钥匙,快步往工作室外走。

冬天的H市日暮得很早,不到七点,月亮已经挂上了夜幕。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在吃晚饭,而大家都以为他们下班,原本围在工作室外凑热闹的粉丝也散得差不多。

江向逸推开玻璃门,迎着夜风走了几步,在看见不远处花坛旁的身影后顿住。

是窦吟。

他穿了身廓形大衣,是天生的衣架子,显得身姿修长挺拔,在昏暗的夜灯下也迷人如画报。

江向逸心跳漏了一拍,慢慢走过去,说:“……好巧。”

“不巧,”窦吟声音轻柔,在他走来后,伸手,替他整理一番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专程来等你的。”

窦吟的眼睫湿漉漉,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吹了风。

江向逸情不自禁将手盖住窦吟的,发现他指尖也有些失温。

“等了多久?”

窦吟抬眸看他一眼,好几天不见,他眼里欲说还休的眷恋又多了几分,看得江向逸握住他指尖的手又紧了紧。

他很快敛下眸子,小声道:“没多久。等哥哥,多久都是愿意的。”

江向逸将他的手揣到兜里,被他小小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这是在外面……!”

“我知道。”江向逸就这么牵着他往停车场走,“别人看到就看到吧。还是说,你不愿意。”

窦吟嘴角勾起,离他更近一点,感觉这几日的蛰伏等待都有了成效,握着他的手温暖用力,生怕他走了,冷了,还要把自己的体温也渡给他。

窦吟软着嗓子,道:“愿意呀。”

黑武士疾行在宽阔的城市大道,火红的尾灯如火焰般燎过,迸发出低沉的声浪。

车内开着空调,暖气渐渐将窦吟冻得有些苍白的脸,恢复平日的莹润。

江向逸开车的间隙也会时不时看他一眼,又在红灯的时候去摸摸他的手。

确认窦吟已经不冷了,才终于安心。

前方等待转向,无数行人慢慢走过斑马线,车里安静无比。

窦吟低着眸子道:“还以为,哥哥再也不会理我了。”

“对不起。”江向逸忽然抛出一句。

他说得真诚,郑重,让窦吟一时间还有点怔愣。

可江向逸的表情认真,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原本窦吟也预设过这样的结果——这甚至是他最希望的那几个好结果。

可当他真正听见江向逸说这句话,只能将一侧的头发拢至耳后。靠着这些琐碎的小动作,掩下如暗波般汹涌的心虚。

后脑勺又覆上一只手。窦吟顺着方向往江向逸那里靠去,自然地闭上眼睛。

江向逸在他的额头烙下一吻,将声音放缓,有种别样的深情。

“不该不信任你。以后不会了,乖宝。”

窦吟再往前凑了凑,软唇摩擦过他的嘴角。吻轻盈如羽毛。

“我相信哥哥。”

晚饭后,他们在运河旁散了很久的步,上一次去那边还是江向逸发现他抽烟,甚至还往窦吟脸上吹过烟圈。

窦吟走在他身边,忍不住想,这次测试让江向逸服软,多么稀罕。那是不是也证明,江向逸已经深深喜欢上他?

过去的几天,他也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在江向逸不知道的情况下了解着他的动向。

窦吟很开心。他并没有去找别人,何子杰的暗示并没有效果。所以,哪怕以后还有别的追求者,江向逸也只会让他们滚吧?

甜丝丝的喜悦在心头绽开,铺开一大片柔软花瓣。

偶尔喜悦过头,他又有些自嘲,不敢让自己太膨胀,只得浇一盆冷水。

他果然不正常吧。

越是爱,就越忍不住拿离去做试探——如果让江向逸知道自己原本就是这样的人,还会喜欢他吗。

窦吟深深呼吸一下,运河滚滚浪涛将沿岸变得很凉,夜间的空气都是凛冽的。

他停下脚步,蓦地转身,伸手抱紧了一旁的江向逸。

隔着大衣和围巾,面料柔软,抱在怀里很有安全感。

他将头埋在江向逸的脖颈,鼻尖埋在那羊绒围巾里,鼻腔满是温热,和江向逸身上好闻的古龙水香。

他轻轻蹭了蹭,试图将对方身上的香味,染上自己的衣服。

臂膀将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他搂得紧,怀抱严丝合缝,好像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

夜里这么静,他们近得好像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仿佛成了唯一的旋律,在这宁静的角落回荡着。

两个成年男人的体型都不小,还好这个时间,运河边的路人极少,也不会有人注意。

江向逸任他抱了一会,看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隐隐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对方的背上,抚了抚,试图抚平他忽如其来的情绪。

在恋人的怀中,世界好像缩小了,从无边无际,变成这一处小小的暖港。前几天积累下来的的无数疲惫和忧虑,逐渐被爱意溶解。

窦吟在他的耳边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停了下来。他的唇轻柔地贴着江向逸的耳根,亲昵依赖。

“哥哥,我们要长长久久。”

他语气眷恋,在心跳同频的时分,郑重地许下这条誓言。

江向逸的手指卷起他一小截发稍,问:“要不要搬出来住。”

假期伊始,江向逸家里在学校和工作室里找了处折中的位置,给他添了一套小户型。

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他睡主卧。

虞城一开始也说和他出来住,但美院作业多,他又加入了学长的画室。

没想好下学期是和画室的同学一起住,还是和江向逸待一块儿,所以只是跟他说留间房给他,周末有空再来蹭住。

这套房是新楼盘,精装修,已经请了家政打扫,也配好了WiFi一类,随时都能入住。

要是窦吟愿意,江向逸不介意让他跟自己同居。

只是江向逸还不习惯跟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他一个人睡了二十多年,猛地要和一个人同榻而眠,哪怕这个人是他男朋友,感觉也怪怪的。

“考虑一下,可以睡客房。”江向逸挑眉道。

抱着他的人缓缓收紧了怀抱,将江向逸牢牢禁锢在怀里,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我、我愿意!”窦吟说。

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在黑夜里也亮晶晶,“什么时候?最近可以吗?”

江向逸被他略显急切的声音逗得有点想笑,“你随时可以。”

“那……”

“现在可以去吗?”

第54章 想要索取更多

江向逸也没料到,第一次和窦吟滚到床//上,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刚刚和好不到三小时、在他新买的房子里、床单都没铺好、一切都始料未及。

从玄关吻到沙发,那沙发是真皮材质,在没有暖气的屋内放了太久,肉贴上都带着凉意,让皮肤微微战栗。

可身体已经被热度蒸得发烫,呼吸的热气交织,渴求一点冰凉降温,伸手换下围巾,而后是外套,将一截手臂和沙发相贴,以此来换取将要消失的理智。

两人都没有说过任何关于这种事的字眼,但空气中的荷尔蒙昭彰,在独处一室后,越发浓烈。

两个成年男人都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学生,遵从自己的念头,激烈地吻到沙发处,放任那处火烙舒展。

窦吟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向逸,整个人因情动而覆上浅层薄红。

脸颊泛着诱人的粉,连带着平日冷淡的神色也跟着软化,显得纯净、诱人,像伊甸园里最金贵的那只粉苹果,等着他去采撷。

江向逸吻他的时候总是闭着眼,此时睫毛不断颤动,窦吟不介意让他颤得更厉害,最好带上一点泪——

也许很可恶吧,他仅有的施虐欲都想放在对方的身上,现在更是起了坏心,想逼他破碎,逼他颤抖,整个人被自己牢牢掌控,只能在他的恩赐下获得极乐。

于是窦吟将手抚上他的,如愿以偿听见一声隐忍的闷哼。江向逸放开他的唇。将头靠在他的脸侧,呼吸的热气喷洒,如酒醉般晕眩。

窦吟暂时还在下方,但他不着急,为了好好品尝这枚滋味绝佳的粉苹果,他不介意再耐心地等待一会。

弹惯钢琴的手指轻巧灵动,做起那些事也游刃有余,逼得江向逸微微弓起身子,有些承接不住。

他侧头轻吻江向逸的脸颊,触感柔软火热,两人挨得极尽,甚至他还被对方的睫毛扇到,皮肤连着心尖一块儿痒。

两人还好端端地穿着衣服,离真正到那一步,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窦吟心中的愉悦远远超出生理,享受着掌控的快乐。

江向逸难耐地咬着唇,覆着火烙的掌心滚烫,整个人都像在发烧。

忍不住从窦吟温热的颈侧贴上一旁的沙发,脸颊大面积接触到冰凉皮质,大脑被激得恢复神志。

意识渐渐回笼,他睁眼扫视这一圈环境,率先看见从窗外望去的地标性大厦,旁边挂着云层和明光,像是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中。

那滚烫的手掌还想抚摸更多,江向逸本该礼尚往来,也同样覆去,但他低头看看窦吟陷入情动的脸,还有那只热情的手,果断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今天不行。”

身下的人僵了僵。

他漂亮的脸出了一层薄汗,额头和脸颊黏上了几根黑色的发,长发如海藻般铺开。

此时因江向逸的话睁大了眼,清纯的眼睛迷茫无辜,在暗光下如摄人魂魄的精怪。

“为什么……哥哥,你不是……”他艰难地咬咬唇,眼神往下瞥了瞥。

江向逸拍拍他的脸,坐直了身体,给他留出更多呼吸的空间。

他早就听说零号比一号少,常常是一求难得。零号也更加放得开,渴望有一来疼爱。

只是今天太突然了,他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这样肯定会伤了窦吟。

江向逸缓缓呼吸,让心跳尽快回复正常,下了沙发,将额前凌乱的碎发薅至脑后。

他环顾四周,这个新家只有一些必备的东西,空空荡荡,现在冷静下来后甚至因为不高的温度而有些发凉,更别说做那些事情。

江向逸的理智回笼后,很快就冲淡了欲\\望,他静静看窦吟一眼,那人正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小半张脸被遮在黑色长发中,有些看不清表情。

江向逸说:“等以后吧。今天你容易受伤。”

窦吟错愕地顿了顿。

“……”

偏偏江向逸说得冷静自然,一切都是为他考虑,又没有否认下一次的可能性,让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难不成现在就告诉他……其实我才是上面那个?

窦吟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叫嚣着的尾巴,只得压抑住把人重新揽回怀里的欲望,喉头滚了滚,挤出一个羞涩感激的笑。

“嗯……谢谢哥哥。”

待江向逸去开窗通风,他只得沉着脸,泄愤似的,用力把尾巴往里按了按。

没过多久,江向逸回来,眼神在他那处扫了一眼,说:“你去洗手间解决一下。等你结束,我们再回家。”

窦吟有些委屈地望他一眼。

好像在说,你把我弄成这样,怎么还不负责?

只是,在对方的坚持下,他最后还是默默挪到了浴室。

江向逸坐在沙发,他听力敏感,哪怕隔着门,耳边仍然不断传来闷哼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自觉得又开始感受到燥热,特意去阳台站着吹风。

等过了十几分钟,他还是没有听见窦吟从洗手间出来的声音。

江向逸望了一眼快要变的天,天空布满黑云,云层密集,再加上这越来越大的风声,很可能再过一会,就要落下一场倾盆夜雨。

他慢慢踱到那扇门的不远处,问:“好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略显急促的音节,和之前截然不同。

沉寂许久之后,窦吟嗓音略带沙哑,缓缓吐出一句:“……好了。”

江向逸睫毛颤了颤,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脸颊又开始烧。

……

自这次的波折以后,江向逸感觉到他和窦吟的感情更上一层楼。可能就像他哥说的一样,小吵怡情。

只是能更明显感觉到,两人对彼此的欲\\望开始上升,不满足于最初的牵手。

窦吟假期里在帮着父亲做事,恰好江向逸也赶在春节休假前处理工作室的事情,两人虽然不像上学时那样天天见,但这种隔三差五的频率也能接受。

有时,甚至能带来惊喜。

有一次,窦吟去参加宴会,原本那两天说好不见面,但在饭点后,江向逸接到了窦吟的电话。

他在宴会上被灌了一点酒,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带着酡醉的软意,撒娇着问,“哥哥,可不可以来接我呀?”

江向逸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不对,立刻拿了车钥匙,去到窦吟出发前给他发的坐标。

没多久,就看见在簇拥下走出酒店的窦吟,他这次穿着笔挺西装,面料奢华,那束长发被他梳成漂亮的高马尾,随着他走路摇曳生姿。

他的神色看起来颇有上位者的矜贵,哪怕笑着,也很有距离感,只是因喝了酒,皙白如冰糯翡翠的脸颊染上一点玫瑰粉,美得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望见。

他看见江向逸,眼眸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眼睛弯弯,露出了真心实意地笑。

江向逸毫无自知地,也随着他勾了勾唇角。

他的乖宝纯洁,清澈。真的很可爱。

窦吟很快告别了所有人,上了他的车,进入副驾驶的那瞬间江向逸就闻到一股酒味,甜香,像是白葡萄酒,并不是很难闻。

起步挂挡,黑武士汇入车流,江向逸问:“想去哪。”

“都可以,”窦吟的声音带着笑意,“想和你待在一起。”

江向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窦吟有几分醉,此时正闭着眼在车上休息,可能还是有些头晕难受。

“先送你回家。”

窦吟安安静静地靠着,好像在江向逸身边,无论做什么都特别安心。

今天这身西装将他肩宽腰窄,挺拔夺目的身姿勾勒完全,再配上那高马尾,自带几分盛气凌人的傲气,让江向逸红灯时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我好看吗?”窦吟闭着眼,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江向逸看他嘴角还噙着笑,有点小得意的样子,认可道:“你最好看。”

这句话没有半分虚假。

在遇见他之前,江向逸对感情从来不感兴趣,许多人在他眼里也无非是蔬菜水果。

长相好看与否,让他判断,他也能说出个一二。但因为他自身就已经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层,又常常容易接触到颜值高的人,所以只是普通好看,根本难入他眼。

但他的窦吟,无论是初见时的腼腆,还是现在的小得意,抑或是故意撒娇要他哄的恃宠而骄。

都让他那么喜欢,漂亮得说不出半点否认的话。

等车停在目的地,窦吟又不肯下车了。

他喝了酒,那处再一次膨胀。

借着酒意,想要索取更多,于是抬着醉眼看着江向逸。

气氛的变化始料未及,江向逸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荷尔蒙热烈醉人,他玩味地和窦吟渴望的眼睛对视,伸手轻轻勾起他的衬衫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窦吟连呼吸都是果酒味,热气在两人之间传递,清甜微醺。

江向逸低沉着嗓音:“闭眼。”

窦吟连忙乖顺地闭上,微微张嘴,饱满的唇瓣轻启,期待三天没有尝过的深吻。

他感受到江向逸离他越来越近,眼前的阴影越来越深。

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窦吟迅速睁眼,不解又难耐,握着他衣领的手又猝然放开。

江向逸靠回到自己的椅背上,轻轻看他一眼,道:“回去吧。”

不接吻。

窦吟张张嘴,着急想反驳,但又怕惹到江向逸,连亲吻都没有。

所以,没有准备不行,车里也不行?

他闷闷地嘟起嘴,又听到江向逸给他解开车锁的声音,只得缓慢地解开安全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江向逸还以为小男朋友又委屈上了,正想着要不要哄。

窦吟解了安全带,又凑到他面前,露出另一半刚刚没有亲到的脸。

指尖在脸颊点点,嘟囔道:“……这边也要。”

第55章 互相帮助

小男朋友太磨人,江向逸被摁在车内亲了半天才罢休。

第二天,江向逸干脆领着窦吟,去自己的那套房里录指纹。

窦吟是提着大包小包来的。他兴致勃勃,两手的米色布袋子里还斜插着鲜切花,江向逸扫了一眼,是染色重瓣百合和蜜桃色蝴蝶兰。

品味不错。

江向逸勾勾唇角,如果真的把窦吟带回家,那他估计和妈还挺有共同话题的。脑子里出现梁婉玉和他一起侍弄花草的场景,都用发绳挽低马尾,拿起花束边谈论边设计,意外地和谐。

他伸手接过窦吟的袋子,放到一旁的桌上,替他先把花束拿出来。

再看看敞开的布袋子,里面放着几颗鲜红的番茄,牛肉,土豆,香芹等等食材。

江向逸挑挑眉,这位小少爷来找他之前,还去了趟菜市场?

窦吟从包里再翻出两个设计感十足的花瓶,将两束花分别放好,摆放在了客厅和江向逸的卧室里。

“哥哥,午饭我来做吧,想吃番茄炖牛腩吗?”他尾音上翘,手上迫不及待地拿出围裙系好,看得江向逸哭笑不得。

“哪有上赶着给别人做饭的。”江向逸上前绕到窦吟身后,替他把围裙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回头看看客厅的那束蜜桃色蝴蝶兰,感觉原本还有些冷寂的家里都因为这抹甜蜜的亮色,而变得温柔起来。

“我和你一起吧。”江向逸不容置疑地也挤进厨房,站在窦吟身边。家里厨房空间挺大,两个成年男人在其中也绰绰有余。

窦吟在来之前已经将牛腩洗净,现在放入高压锅炖肉。他正拿着番茄和土豆切块,低头看了江向逸的手一眼,犹豫道:“……哥哥你去坐着,我来切吧。”

江向逸倚着一旁的门框,看他牢牢抓紧手里的刀具,好像生怕被自己抢走一样。

估计是觉得切菜危险,怕自己伤到手。

江向逸有时对这位小学弟、小男朋友,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有些无奈,明明自己才是哥哥,更应该照顾他才对。

他看看旁边散落的食材,各式刚买的、没拆封的调料和餐具,还有葱姜蒜。

伸手拿起剪刀,先把那些塑料壳全部拆了个遍,又把窦吟新买的餐具也洗干净。

餐具不多,两三个小碟子和饭碗,都是纯净的浅色,周围有许多好看的镂空花纹,像是窦吟会选择的类型。

水流声哗哗,夹杂着水汽蒸腾声,和“笃笃”切菜声。

韵律和谐悦耳,哪怕两人不说话,只是各自专注做手里的事情,氛围也无比温馨,像小时候看的那些童话绘本的插图。

江向逸将盘子收纳好,看窦吟切得认真,头发垂下几缕。手上沾着西红柿的淡红汁液,没法去将发丝顺在耳后,只能嘟起嘴,时不时将散落的发吹开。

他将手擦净,伸手拢起窦吟的长发。

窗外阳光正好,暖色金光撒在他手中捧起的发上,将浓如黑墨的丝滑长发,染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丝绸一般凉而滑的发,经阳光照射后散发着暖意,指尖穿过后快速流走,神经末梢都因这特别的触感而颤动。

江向逸面上不动声色,重新替他拢好了发,一只手捏着,问:“带发绳了吗。”

窦吟不好回头,另一只没有拿菜刀的手指指下方的裤兜,“带了,放在这里的。”

江向逸顺着他的外裤找到浅兜,手指顺着胯骨往下,伸进兜中。

那兜很平整,开口做得不大,手指需要紧密贴合才能顺利翻找。

隔着不厚的布料,江向逸感觉自己不仅能感受到对方流畅的大腿线条,甚至指尖还能感受到体温的温热。

他慢慢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那个圆圈状的小物。于是换了个方向,往窦吟的另一边裤兜翻去。

他摸得专注,没意识到窦吟已经僵住很久没动弹,握着菜刀的手也搁在了案板上,番茄汁液和香葱汁混在一起,流了小半个案板。

“哥……找到了吗。”

江向逸被他低沉喑哑的嗓音惊了一惊。同为男人,他能听出窦吟是在压抑着。

喉头滚动,开始升温,他快速从兜里夹出那条发绳,假装还没发现那处火烙。

江向逸将发绳套在手腕上,快速给窦吟扎了个低马尾。

只不过,他因为过去从来没有给谁扎过头发,这回动作显得有些笨手笨脚,还不小心扯到了窦吟的头皮,把他疼得吸气。

窦吟已经把食材准备好,本来江向逸还想陪着他剥蒜,只是刚剥好没两个,自己先辣得眼睛有点疼。

江向逸做饭的时候真不多,平时的冷淡酷哥,在厨房里屡屡不得意,快被辣出眼泪也倔着不肯说,硬是咬着牙要把蒜剥完。

他皱着眉头,眼里蓄着血丝,偏偏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凛冽,知道的明白他剥的是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剥杀父仇人。

窦吟将案板清洗好,本想接过他剥好的蒜来炒一下番茄,却看见自家哥哥这幅有泪不轻弹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

“哥哥,你怎么那么可爱。”

江向逸冷冷剐他一眼,只不过因围着围裙,眼里又包着一点泪,看起来不但没有威慑力,甚至还……有点别样的风情。

心软和喜欢汹涌澎湃,窦吟上前黏糊糊地在江向逸眼角吻了又吻,哪怕他不配合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也不知趣退开。

直到把眼角的泪吻去,才接过江向逸手里的蒜,说:“哥哥去坐着,我来弄。很快就可以吃饭啦。”

说完就几乎是把他给推出厨房,自己挥动着锅铲,把番茄炒出沙后放牛腩炖。

然后还做了一些别的菜,比如青椒酿虾滑,蒜香娃娃菜。

饭菜飘香,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窦吟不觉得累,甚至心情奇佳。等他焖菜的间隙,透过玻璃门看见江向逸窝在沙发上的背影,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想到刚刚江向逸倔强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小黑猫。

饭菜不久就全部完成,江向逸和他一起将盛满美食的碟子放在桌上,色泽鲜美,光是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不错。”江向逸主动表扬一句,坐下给他盛了碗芙蓉蛋花汤。

窦吟慢慢喝一口,微烫,但味道不错。应该是江向逸会喜欢的口味。

两人低头吃饭,时不时说几句话。江向逸似乎很爱吃那道番茄炖牛腩,筷子夹了好几次。

窦吟喜欢看他吃饭,尤其是自己做的。只要看见江向逸腮帮子鼓起一点,嚼得认真,虽然脸上也没有挂着笑,但神情柔软,让窦吟光是看他吃,心里都满足得不行。

他小声说:“哥哥,好想一直给你做饭。”

碗里被江向逸放入一块虾滑,“不用那么累。”

窦吟闷闷“哦”了一句,听出他是软着态度拒绝。心情又有一点点沮丧,他只是想给心爱的人做饭而已。

承包他的一日三餐,把他喂得饱饱的,甚至还可以去好好进修一下烘焙,给哥哥烤小黑猫形状的饼干。

这样想,明明就很美好啊。

窦吟把那块虾滑放进嘴里慢慢嚼,鲜嫩可口,淹没心里复杂的情绪。

又听见江向逸说:“我们住一起后可以请阿姨。想亲自做饭也可以,但不用一直都是你来做。”

原本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就停了,窦吟看着江向逸,有些发愣。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握筷子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半边腮帮子隆起的弧度,而后眼睛弯了弯,满意收手,继续吃饭。

这下摸得窦吟一激灵,面红耳赤地刨了一大口米饭。

心中都因为他刚刚的话而爬上粉红色。

住在一起后……

原来哥哥是真的,很想和他有以后。

窦吟渐渐涌起一阵喜悦,过去江向逸也说过这类的话,但不多。他面上可以装作乖乖牌男友,心里却总是患得患失。

和江向逸在一起后,他对感情都是打直球,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好希望江向逸也可以和他一样,每天围着他表达爱。

只是江向逸并不是这样的性格,比起口头表达,他更是行动派。

脑海里好像领会了什么,就像江向逸过去没和他提同居,但今天会特意把他领来录指纹一样。

窦吟眼眶甚至有点发酸,被江向逸爱的感觉好温暖。

浓浓的安全感萦绕着他,如同处于这间阻挡风雨的小屋。

一顿饭吃了许久,他昨晚回家后休息得并不好,早晨又早早起床,为来江向逸家做准备,还冲澡洗头,生怕今天也沾着酒气。

窦吟有些发饭晕,走到江向逸为他准备的客房,才发现这里已经被铺好了软绵绵的被褥,甚至还是他曾经无意中提过一下的配色。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一切,听见江向逸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江向逸拿着睡衣走来,话音刚落,就迎面被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窦吟跟小孩一样紧抱着他,头发蹭在脖颈微微发痒,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像圈地盘一样不肯撒手。

江向逸不知道他忽然的情绪是怎么了,但还是把手中的睡衣扔到床上,伸手往他的背上拍拍。

“乖宝。”

听见这个称呼,窦吟在他的颈窝蹭蹭,脸颊软软地贴在他的肩上。

江向逸任他抱着,原本计划着等他睡下后,自己再出门,晚上可以一起吃个寿喜锅。但不知道困意是否会传染,现在竟然连他也想睡。

他打了个呵欠,忽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惊得他一个音节还没有发出,就被窦吟按在床上。

那小男友只是压着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窦吟的唇瓣在他的锁骨上贴了贴,逼得他忍不住起了一小阵颤抖。

江向逸皱眉推推他,“怎么?”

声音听着冷冽,但动作其实很轻柔。

这又是在纵容吧。

窦吟忍不住心里一甜,想江向逸对他太好,让他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他翻身,躺在江向逸身侧,说:“哥哥,我们一起睡午觉。”

他干脆直接拉上窗帘,把被子一盖,伸手捞过他哥哥,手臂环在腰上,就这么侧着身子抱着人睡。

江向逸低头看窦吟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睫毛密而长,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丰腴的突起。再配上这跟抱布娃娃一样的动作,看着像小孩一样。

他之前就对这里好奇过,想不到巴掌那么小的脸,下巴又那样精巧,明明看着没什么肉,但伸手捏捏,手感都意外很不错,甚至能溢出软肉。

他用一根手指在窦吟脸上戳戳,是想象中一样的软。

想来想去,窦吟本身年纪也不大。

江向逸忽地有点脸热。窦吟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但喜欢他的时间,已经快有目前生命一半的长度。

原本想从床上爬起来的想法就此打消,他也调整了一下,换成舒服的姿势,在暖暖的被窝里入眠。

……

午后的时光慵懒随意,当江向逸再一次醒来,才发现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

原本是他平躺,窦吟在一旁侧躺,抱着他的腰。

但不知不觉,就成了窦吟从背后,把他揽在怀里,手臂也圈着他的腰。

有些长发落到了江向逸身上,他也不想吵醒窦吟,于是用手捻过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

等窦吟醒了,有些任性地将他翻转过来,黏黏糊糊地讨了个吻。

好喜欢。

窦吟伸手,一双桃花眼含情似水,似在问是否可以。

“哥哥,互相帮助……好么?”

不知是刚睡醒,还是因火热作祟,他的声音微微发哑,不似平日清甜。

在江向逸耳边,像惊雷一般炸开,震得发酥。

氛围正好,本就是恋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哥哥好粉。”

没多久就缴械投降,在他耳边呢喃,又埋在他的锁骨处轻轻啃咬,像幼犬一般,没有威慑力且可爱地磨牙。

江向逸有些想笑,窦吟在这些事情上总是比他急切,怎么有点又菜又爱玩的感觉。

但当窦吟缓过神,加重手上的力道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能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弓着身子,放开的手根本不知道该摸哪,被窦吟抓住揽过脖子,让两人贴得更紧。

偏偏窦吟还不想放过他,滚烫的掌心摩挲着,还要追着他讨吻。

江向逸推开他,眉梢轻佻,“看来你很有经验?”

窦吟支吾了一下,直接覆手上去打断了他的问询。

“是哥哥太帅了,我控制不住……”

江向逸之前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疏解得就更少,之前和他从来没有到这一步,等到了后面只能紧紧揽住他,任凭快感将眼前点满雪花。

一切都结束后,两人都起了层薄汗,湿漉漉的,手光是摸上肌肤就感到一阵滑腻。

窦吟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眼中爱意盎然。

“好爱你……”

他呢喃一句,声音很轻。

没想着江向逸会听见,也不渴求他的回答。

但江向逸揽着他的背,将他往自己胸膛按了按,低头在窦吟的额头轻吻一下。

“我也是。”

心声流露的瞬间,他对情爱无感的心,被填得很满。

怀里的人依偎着,明明度过千万遍的午后,吃过无数次的番茄牛腩,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特别。

关于爱的难题,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意外。

他会和窦吟在一起,很久很久。

像所有爱情神话里说的那样,“海枯石烂,地久天长”。

第56章 想咬哥哥

之后的几天,两人陆陆续续往这套小房子搬了不少东西。

同款拖鞋,吹风机,窦吟还买了新的投影仪。晚上,他们还能一起懒洋洋窝在懒人沙发里,捧着可乐看电影。

他们白天并不一定都在家,有时晚上也得回主宅住,并不算是同居。但都心照不宣,有空的时候都会到房子住。

期间虞城也来家里吃过饭,看着面前仅有的三双拖鞋,嘴角抽搐。

江向逸瞟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这位脑洞大的发小又在想什么。

“怎么。”

虞城摇摇头,“我之前还说我们是吉祥三宝,我还争着当爹。”

“现在看来,你俩才是爸爸妈妈。”

“……我是那个傻大儿。”

窦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穿走自己的那双,说:“过年给你发红包。”

“……喂!!!学坏了啊你!”虞城恼怒地抓起一旁鞋套往他那里砸,倒也没砸到,飘飘悠悠地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他看着幽怨,等吃完饭后洗碗,把江向逸从厨房推出去,还是和窦吟挤在一块儿,乐呵呵给碟子抹上泡泡。

“小吟,”他认真道,“我就江向逸这一个发小,你得好好对他。”

不等窦吟回答,又恶狠狠地说:“当然,要是江向逸敢欺负你,你也跟我说,我绝壁帮你收拾他!”

窦吟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虞城,庄严得似在发誓:“我会的。”

……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减去最开始那几天冷战,再减去两人时不时忙于各自的事,江向逸差不多也该回C市。

临近年底,到处都萦绕着过年的气氛,喜庆欢快,甚至有商场早早就放起了《恭喜发财》。

唯独窦吟不是很欢乐。他哥哥要走,得年后才回H市,可能得两周都见不了面。

明明没有分开,一想到离别就已经开始难受。

在江向逸走之前的晚上,他还缠着再次互相帮助了一下。

江向逸估计也念着一段时间不能见,对他百般纵容,最后饕足得连声音都酥软。

花国地域辽阔,从东南到西南,也得飞整整三个小时。

江向逸带着梁婉玉先走,江单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和老婆孩子一起出发,得过几天放假后单独过来。

他们下落是在天府机场,新建成没几年。

这地方刚建成时挨了不少吐槽,而且好多人买机票没看清机场名。这个机场不像旧机场,离市区太远,没人接会很不方便。

今天是梁叶青亲自来接他们,等在转盘上拿了行李,梁婉玉拍拍儿子的胳膊,问:“和叶青联系没有?他到了吗。”

江向逸看看手机,十分钟前梁叶青刚发来消息,卡的时间刚刚好。

等到了出口,他一眼就从人群里看见了表哥。

西南地区男性并不容易长得特别高,他表哥倒不错,一米八几的个子,小头宽肩长腿,比例极好。

混杂在人群,很是显眼。

他看见江向逸,抬抬手当做打招呼。

梁叶青生了张好皮囊。眼尾斜飞,总是噙着笑,却不像窦吟那样,让人感到温柔纯良,而是带着风流潇洒之感,像天生的情种。

“哥。”

梁叶青应了一声,把怀里欢迎的花束递给她,又笑盈盈地接过梁婉玉的行李,“姑姑,欢迎回家。行李我来拿吧,姑姑抱着花就好。”

梁婉玉抱着漂亮的花束笑得合不拢嘴,远嫁的姑娘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回家。她跟着大家走了几步,忽然说:“等一下,这到家里估计要很久吧?”

梁叶青点头,温和解释道:“对,这个机场估计要小两个小时。”

梁婉玉把怀里的花塞到江向逸手里,“那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再出发哈,你们等我一下。”

她匆匆忙忙地走了,梁叶青也不再端着翩翩君子风,坏笑着往他身后瞧瞧。

江向逸皱眉道:“哥?你看什么。”

梁叶青促狭道:“没把你那小对象带回来看看?”

“……”

江向逸不用想都能猜到,要是窦吟在他身边,早被梁叶青八卦的眼神盯穿了。到时候肯定得脸红着躲在他身后,默默低头看脚尖儿。

简直小白兔入狼窝。

想到那个小男朋友,他表情也跟着柔软了一点。

梁叶青将一切变化纳入眼底,勾起唇角。

“等你到时候带他回家了,哥哥给封个大红包。”

江向逸笑了笑,“谢谢哥。”

梁叶青接他们回的是梁家主宅,一套隐匿于闹市的园林。他父亲和梁婉玉是兄妹,现在妹妹过年回来,没有住外面的道理。

梁家从前两辈开始,就做翡翠生意,招牌叫做“梁翡王朝”,谐音“良翡”。翡翠算是风险高的行业,容易压货,钱也都砸货手里,稍不注意看走眼,就会给财务戳个大窟窿。

梁叶青看着风流,做事却异常稳重,趁着行业转型早早接手家业,带得梁翡王朝蒸蒸日上。

在梁婉玉年轻时,也常常随他们来往于滇南和东粤。在C市,过去本来还有祖祠和老宅,现在已经上交国家,成了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接风洗尘一番,梁婉玉早早拉着家里的兄弟姐妹聊天,梁叶青就带着江向逸去了书房。

冬,庭园绽放着红梅,在夜风里传来幽香。

梁叶青的书房集品茗书画待客为一体,旁边还置着一整面墙的多宝阁,是他到处淘回来的新奇小玩意儿。

江向逸的目光在多宝阁上转了转,感觉一些看着眼熟,一些像是今年新入手的。

“看上什么随便挑。”梁叶青拿出个茶饼,掰了一小块,抬眼往江向逸那边扫了扫,继续道,“哦,你左手第三格,还有上下两个不能动。那是给谢闻的。”

上面大多是文玩珍宝,还有造型奇特的摆件,南红雕花到蜜蜡琥珀,漆金扇面儿到古董瓷器,应有尽有。

江向逸对这些也不大感兴趣,否则就不会早早捧起电吉他。听了他哥慷慨的话,眼神在谢闻那几样上停了停,一尊白玉观音像,还有一块绿翡笑佛,看起来水头极好。

他问:“谢闻感冒好了吗?”

“没,”梁叶青叹口气,“上次感冒到现在都还有点烧——所以刚刚吃饭,他不是没下楼嘛。”

江向逸把那绿翡笑佛连同盒子一起拿下来看,在灯光下成色极佳。

“这翡翠还挺好看。”

“那块儿啊,”梁叶青笑道,“就是看谢闻感冒一直没好,给他祈祈福。还没来得及给他。”

“对了,你看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的,带回去给弟妹一块儿。”

架子上放着许多翡翠,黄绿紫白各色都有。在他这儿的都是好货,闭着眼拿一个都不错。

江向逸拿起一块白翡雕花,形状有些特别,看起来就像一朵绽开的白玉兰。

窦吟应该会喜欢。

江向逸转身冲他摇摇手里的白翡,“这个我拿了。”

梁叶青抬头瞟一眼,“拿呗。不用再给他送个手镯什么的?这只是小摆件。”

“再说吧。”

江向逸走到茶桌前坐下,将那朵白玉兰搁在一旁,伸手帮他哥将水倒进茶壶。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九月开学前。那时他刚有了个话剧演员,小演员巡演到H市时也陪着去。他至今还记得。

“你和上次那人怎么样了。”

“快掰了。”话听起来是分手,他表情倒没什么可惜的。

“怎么?”江向逸挑眉道。

梁叶青耸耸肩,提起那茶壶倒入茶海,四周顿时茶香酩酊。

“忙着全国巡回演出呢。一开始觉得新鲜,他去一个城市我也顺道去旅游,但整个花国我早都快玩遍,现在就成异地咯。”

“那怎么是‘快’掰了?”

“不好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