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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谁当爹?”

“……”

江向逸决定不在这个只有三岁的弱智问题上吵。

“……行。”

他划几下屏幕,不动声色,把这个群调成了置顶。

***

江向逸的车,在这半个小时里几乎纹丝不动,晚来的窦吟也顺利赶上了。

他坐在后排,脸被秋风吹得有点红,那头长发和初次来美院一样,耳边的发绕到脑后半挽着。

虞城回头看看他,“你怎么空手来了?路上吃东西了吗。”

窦吟点点头,“路上吃了点,不想在逸哥车上吃。”

江向逸看虞城一眼,“瞧瞧人家这觉悟。”

虞城:“……”

等窦吟坐上车没多久,前面的车开始慢慢松动,江向逸甩方向盘换了一条路,没多久就走上了通畅的绿道。

等到达新地址,虞城的反应和江向逸想象中相差无几,围着那块区域转了好几圈,连连竖大拇指。

“这里真好,小逸你太会选了。”

江向逸“嗯”了一声,“租金也合适。最近已经在做设计稿了,到时候也给你看看。”

虞城:“这里租金多少啊,我和我同学也想搬出来做个艺术工作室,可能跨完年就开始找场地了。”

他今年才入学,现在离跨年还有两个月,哪怕等第二年夏天找地址,时间也绰绰有余。

江向逸比了个数字,看得虞城深吸一口气:“不可能吧?每平价格这么低,你知道这一块均价多少吗?”

江向逸当时也没想到价格低廉,但那位骆哥说的是有政策优惠,算下来总价也就下去了。

他按照骆哥说的复述了一遍,收获虞城羡慕的小眼神。

虞城实在很想做自己的艺术工作室,已经找好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家里都有点小钱,足够支持他们搬出去,再另租一个空间。

只是他没经验,江向逸最初创业的时候也挺辛苦,现在轮到他经历这个过程,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开一些坑。

两人聊得尽兴,到了吃饭那边也边吃边聊,半天才想起旁边还有个窦吟。

他静静坐在江向逸身边,听两人对话,也不插嘴,没聊到和他有关的,就温顺地听着。

搞得虞城还有些愧疚。

江向逸性格冷淡,话少也正常,他作为邀请窦吟晚饭的当事人居然也把他给忽略了。

塞车加上刚刚看场地,吃完饭已经很晚,虞城打个呵欠,听一旁的窦吟关心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虞城点点头,“是啊,这个周末给自己放个假,下周开始又要继续赶工。”

窦吟安抚道:“嗯,回家吸吸猫,补充补充能量。”

他这么一说虞城才想起来,有点着急道:“是哦,我都好久没看到我们家猫猫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胖了……”

那只猫是虞城从高中开始养的,如今四岁多,在他家吃好玩好,趁着虞城不在家还时不时偷吃猫条,体重变幻莫测。

虞城思猫心切,不想再在室外和两人散步,打了个车先回家看猫。

天气已经渐渐入秋,夜晚的风也不如过去那般发闷,而是凉意丝丝。

江向逸一出门,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皱皱眉。

他抬手调整一下衣领,修长的骨节在夜晚的低温中比平日更皙白。轻轻滑过衣领,让窦吟想到他抚摸琴弦时,在琴弦引起的轻微颤动,如蝴蝶振翅。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好想和他的手贴在一起。

掌心相覆,烙印彼此的纹路。

窦吟忍不住低头,翻覆一下自己的手。

他的手,一直被赞美于为钢琴而生,掌心温暖而宽阔,手指却异常修长,框架比一般成年男性要大。

指腹有薄薄的茧,有力,也不失灵巧。

以后体验那种事的时候……

一定可以让哥哥舒服吧。

窦吟默默敛眸,抬起的手放在一侧的长发上,梳理着深不见人的情绪。

他抿着唇,脸颊上一片新染的薄红,江向逸还不知道他早已神游天外,问:“你脸怎么了。不舒服?”

窦吟摇摇头,“有点冷,哥哥,我们也回学校吧。”

江向逸“嗯”了一声,带着他往车上走。

最近降温,他也感觉到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晚上会冷,思考着有空回一趟家里拿点衣服。

未来几天要帮纪乐程写曲子,暂时不好定具体哪一天回去。

只是一直到上了车,江向逸总感觉有一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自己身上。

他转头,副驾上的窦吟仍然薄红着脸,长发遮住一小片脸颊,双手纠结地拧在一起。

江向逸抄起手:“说。”

窦吟看看他,好像在思考要不要开口。

在江向逸无声的催促下,窦吟说:“哥哥……能不能和我练习一下牵手?”

江向逸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到了窦吟因紧张而拧在一起的手上,指尖用力,微微发白,大拇指不安地摩擦着手背。

乖小孩儿说完都不好意思看他,睫毛轻轻颤着,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柔和成一团光晕。

“没和女生牵过?”

其实没和女生牵过的是他。

哪怕小学时,老师要求小朋友们手拉手去校门口等家长来接,他也因为从小个子高走在队尾,双手插兜,一个人酷酷地走。

或者和虞城组在一起。

窦吟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幼儿园和小学呢,H中这边小朋友们都要手拉手。”

窦吟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是初中才回国。”

江向逸挑眉,“所以,刚刚还没出餐厅,就在想这件事?”

对面的脸要红成小番茄,微不可查地:“……嗯。”

江向逸忍住笑意,“这么喜欢她,都想模拟牵手了。”

“……喜欢。”

“脸红也是因为这个?”

窦吟的手已经贴上脸颊,试图给滚烫的皮肤降温。

看得江向逸终于忍不住,粲然笑了几声,说:“怎么问什么全都认真在答,这么乖?”

他笑过,也没想继续逗窦吟,不再去看窦吟的反应。

江向逸把手机放在中间,调好回Z大的导航,机械的道路提示音隔在两人之间。

“前方路口直行,500米后右转。”

空气渐渐恢复到平静。

那被窦吟觊觎已久的手已经抓住漆黑的方向盘。

他肤色皙白,和方向盘对比明显,手背鼓出微微的青筋。

江向逸甩一把方向盘,爽利将车倒出,融入川流不息的车群。

“今天不牵。要开车。”

低声在车内绽开,回答了窦吟最初的问题。

车里播放起江向逸喜欢的歌,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街边的路灯和月色为他打下一层薄薄的金边。

而窦吟的心跳还在失序。

他轻轻靠在车窗,那里一片冰凉,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躁动的心情平复。

淡淡的失落笼上心头,给刚刚飙升的肾上腺素蒙了层乌云。

但也很快被他驱散。

窦吟偏头去看,车正驶在跨江大桥。

钱塘江奔流不息,和遥远的地平线齐平。隔着车窗,好像都能听到汹涌的波涛声。

江向逸那双拨惯了吉他,骨节有力的手,控制着方向盘,稳稳行驶在桥上。

那句低沉的话在脑中循环播放。

今天不牵。

那……以后就可以吗?

第27章 烟

“辛苦逸神了!价格就按我们说的来,等回去我转你。”

牧建元收了云台,对江向逸说道。

LAVA还没到营业时间,大厅里只有江向逸,牧建元和几个工作人员。

江向逸坐在吧台上,旁边放着杯酒,听完牧建元的话他只是随意地摆摆手,“不用。”

牧建元翻动着刚刚拍摄的视频,越看越满意。

“跟兄弟客气什么?都帮我拍视频了还不收钱,你故意想给百万网红工资平均线拉低是吧。”

现在的这些潮店,不花点钱宣传根本没人来光顾。

牧建元的LAVA虽然装修和品味都很在线,还是跟家里做进口酒贸易的哥哥一起开的,品质有保障,但他也砸了不少钱打广告。

更何况现在H市餐饮那么卷,竞相出低价套餐,还有那么多店主打网红经济,天天都请探店博主一类的人来宣传,视频和图文里吹得花里胡哨,总之先把客人骗进来再说。

牧建元也自己做了个LAVA的官方账号,除了时不时上点带流量的团购券,也爱发些LAVA的视频。

这回,他邀请了江向逸来拍个共创视频。

江向逸粉丝里同城的不少,刚好可以蹭一波好兄弟的流量。为了方便江向逸拍摄,这次的脚本挺简单,让他只需要拿着杯子往吧台一坐就行,剩下的就看牧建元和传媒请来的朋友运镜。

牧建元对今天的视频非常满意。镜头把江向逸拍得又冷然又帅气,放到网上不知道得有多少个赞。

“逸神,你来看这个镜头,woc,我是小姑娘我就爱上你了。”

江向逸走过来,就着他手里的设备看。他很上镜,压根不输任何一个明星,镜头是从背后绕到侧面,在酒吧里他的气质独特而显眼。

“这是4K?上传会压画质。”江向逸提醒道。

牧建元明白。

之前他上传的视频,有个大问题就是这里。1080p嫌不高清,4k又压画质,他为此特意去请教了那些做电影解说号的朋友,人家调侃他是没给平台交够保护费。

想到这里,牧建元有些烦躁地薅一把头发,“啧,搞得跟个嘿社会似的。”

他店里一批货还出了点问题,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有这些零碎的东西要解决,眼看着就要到营业时间,压力一时间都顶了上来。

“我去抽根烟。”

江向逸把那吧台上的酒拿下来喝,“嗯,去吧。”

牧建元说完就从后门走了,江向逸跟他这么熟,知道他不算有烟瘾,抽的次数不多,但烦的时候一次能连着抽十几根。

江向逸看过他疯狂抽烟的时候,上次是因为失恋。

那回把江向逸约出去,要不是担心吸入太多二手烟,连累好哥们得肺癌,牧建元甚至能抽更多。

这酒加了冰球,很凉,他慢慢品着喝了半杯,牧建元都还没回来。

江向逸看看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

不知道得抽了多少烟。

一般人江向逸压根懒得去管,但那是牧建元。

本着为他身体考虑,江向逸跟调酒师打了个招呼,从后门去找。

他平日几乎不抽烟,也没来过这边室外吸烟区,一时半会有些找不到路。

走到分叉口,江向逸往两边看了看,好像都没有看见人影。

但从区域的样子来看,左边好像是吸烟区。

他走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走错了。因为前面一片俨然不像酒吧,而是附近一家高档茶楼,私人性质很强,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还为了风情,特意栽了一小片竹林。

江向逸准备掉头之前,往那片区域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矗立原地。

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挑匀称的长发美人,手里正夹着一根烟。

江向逸眼光高,普通美人进不了他眼,能让他都站在原地的,除了窦吟,也没有几个人了。

可那人好像还真是窦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窦吟。

窦吟明明跟他说了,今天在图书馆准备期中考试。

甚至不久之前还给他发了自习室的照片。

所以,为什么会在这里?

同样让江向逸很诧异的,是窦吟此时带给他的陌生。

他周身气场和平日里看着极其不相似,如果说,平时的窦吟是一朵不蔓不枝的清纯莲花,美得柔和了性别。

那现在的窦吟,眉目慵懒而疏离。明明放松地站着,却给人一种矜贵的,难以直视的压迫感。

他手里夹着烟,吐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为他增加几分迷人的危险感。

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江向逸定定看了几秒,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你在哪。”

远处的窦吟果然接起了电话。

他在看见来电人时,神态明显柔和起来,更接近他平时认识的那位小学弟。

“哥哥,我在图书馆。怎么啦?”

脆生生的,尾音上扬带笑。

“哦,是吗。”

江向逸悠悠道:“我在图书馆门口,你出来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又是清甜的语气,“好,哥哥在咖啡厅等等我,我复习完就来。”

似乎怕江向逸不想等他,窦吟又加一句:“哥哥,我再给你点个蛋糕好不好?可能要再等我一会哦,我还没有写完。”

“要多久。”

拿着烟的美人将烟摁在一旁,转身离开茶馆的吸烟区,“四十分钟。”

呵。

江向逸冷笑一声。

四十分钟,足够窦吟从LAVA回Z大,再从寝室里抱出复习的书,天衣无缝地来咖啡厅找他。

江向逸并不打算在此刻挑明。

虽然不知道窦吟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骗他,但整体上他是对身边任何一个朋友信任的。

他可以给窦吟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在LAVA等你,越快越好。”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哥哥,我很快到。”

挂断电话,江向逸把手机放回衣兜,慢悠悠回到店里继续喝那杯酒。

牧建元早就回来了,一边打电话处理事情一边等他。

看他神色不虞,问:“刚去哪儿了?”

“看你抽烟,想去找你。”

牧建元笑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怎么了。”

江向逸没说话。

他看了时间,一共是等了二十分钟,窦吟出现在LAVA门口。

“先走了。”

江向逸放下杯子,对牧建元说道。

牧建元想送一送客,看见门口的窦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来了?我靠,他这个点来干嘛,我们还没营业呢!”

江向逸这才想起还没有跟牧建元说,他和窦吟这段时间的关系变化。

窦吟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站得笔直笔直。

他朝门口扫一眼,对牧建元简单提了句:“我让他来找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现在是朋友——毕竟虞城认证的,相处起来还不错。”

牧建元压下心头的八卦之魂,点头,“那行,你去吧。下次再跟我细讲。”

目送着江向逸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

这个时间点,吃饭太早,喝茶太晚。

江向逸想了想,领着窦吟,去了附近的公园。

现在正是工作日,下午这个时间,逛公园的人都回家准备做晚餐,偌大的绿地也没几个人。

等走到深处的长亭,更是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只有绿荫幽深,秋花瑟瑟。

江向逸走在前面,听后面的人亦步亦趋跟着,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也没问自己为什么忽然说要见他。

江向逸看这个场地差不多适合谈话,转身站定,眼神在窦吟那张美得让人眩晕的脸上扫过。

“把手给我。”

他平静沉缓,尽数捕捉窦吟表情微妙的变化。

他看清了。

那是明显的一僵。

恢复的速度也很快,几乎是一秒后,窦吟弯弯他那桃花眼,说:“哥哥,怎么了?”

江向逸自小就对声音无比敏感,他能明显听出这人语气里的强装镇定。

不急着拆穿,江向逸悠悠道:“不是想模拟牵手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从宽松的衣兜里伸出,一副邀约的姿态。

窦吟顿了顿,那僵硬的笑意终于变得生动。

“好啊。”

就在窦吟有些腼腆地将手伸出来,想要去捉江向逸的手时,江向逸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

窦吟有些迷茫地抬眼看他,似乎还有几分惊讶。

但江向逸的惊讶也不比他少。

虽然早早知道窦吟比自己高,可也许是因为对方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他总觉得窦吟应该是柔软的。

和他那温顺乖巧的性格一样。

但此刻亲自握上他的手腕,江向逸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提醒着他,窦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手腕沉静有力,骨节粗大而硬朗,哪怕触感细腻,肤色白皙,但那蓬勃的脉动,仍然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就像刚刚看见在抽烟的窦吟一样,那种顶级的气场,暗暗让人心惊。

江向逸有一种古怪的感受。

……像是家养的小白兔,转眼间变成猎豹了。

他一只手抓着窦吟的手腕,甚至有些握不住。

窦吟没有丝毫反抗,就这么被他握着,听话地站在原地,等他发号施令。

这个刹那,那只猎豹好像又变回了小白兔,窝在他的腿边要吃草。

江向逸按捺下心中的怪异,不忘自己的目的。

他握着窦吟的手往回收了收,窦吟也顺着他的力气,往前伸手。

下一秒,窦吟猛地睁大了眼。

江向逸——居然轻轻垂下眼眸,将脸凑到他的手边。

哪怕他稍微动一步,他的指尖,就将触碰到江向逸笔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瓣。

江向逸在凑近他的手。

窦吟感觉一阵气血直往下涌,内心已经再一次翻滚直最热。

想往回缩,可手腕被对方牢牢钳制着,他也不敢用力太猛,生怕不小心伤到了他最爱的哥哥。

一秒钟仿佛被拆成了无数个永远,窦吟站在原地,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捏紧。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不断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江向逸贴着他手的画面。

想赶紧平息心中的燥热。

但收效甚微。

窦吟甚至感觉,掌心靠近江向逸的地方微微发痒,那是他呼吸间的热气。

手腕被他握紧的地方也开始发烫,从手腕经过的血液都在因此沸腾叫嚣。

窦吟口干舌燥,他紧紧闭上眼,以免眼神会泄露出任何不适合在此刻暴露的情绪。

“……哥。”他艰难道。

江向逸松开他的手,表情冷淡结冰。

他像成功抓捕到重量级罪犯的警官,笃定地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

刚刚看见的,并不是错觉。

窦吟的指尖附着明显的蓝莓香气,这迥异于新鲜水果的清香。

而是有一种浓烈而刻意的香精味。

蓝莓香气飘散后,残留的是淡淡的烟草味。

江向逸抄起手,抗拒和审问的姿态,看得窦吟心中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说着,江向逸挑眉,“还是蓝莓味。”

他等待着窦吟的坦白。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对劲。

窦吟只是怔了一会,然后垂着眸子,小声道:“哥……好疼。”

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手腕,他的皮肤实在太白,在阳光下像极了冰糯种翡翠,又细皮嫩肉。

就这么一会功夫,刚刚被江向逸掐住的地方,已经留下一片片痕迹。

江向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确是红了一片。要是再用力一点,可能就将变成青紫。

真是瓷娃娃。

可江向逸假装看不见,他抄着手,继续说:“回答我的问题。”

窦吟慢慢咬住嘴唇。

片刻后,他才低低道:“我……我很少抽烟。”

他看向江向逸的眼睛,“是中学时抽的第一次,那个时候以为很酷,结果被呛得咳出眼泪。”

“哥哥,我很少抽烟的,只是难过的时候会抽,为了消愁。”

江向逸挑眉道:“有用吗?”

窦吟看他还抄着手,知道每次他这样都是在表达抗拒。

想来刚刚的说辞,可能并不能让他满意。

“……不太有用。可是如果我不抽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这里,窦吟的眼眶略微湿润,“哥哥,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初中才回国。那时我的国语不够好,H市话也听不懂,家里又一团乱——我很痛苦……没有别的办法。”

“我很羡慕哥哥家,家人和睦,从细节里都是爱意。如果我生在哥哥家,想消愁的话,也许就不需要靠抽烟了吧。”

江向逸看他眼尾发红,好像轻轻一摁,就会滚落大颗眼泪。

江向逸揉揉眉心,换了个站姿。

“既然你把虞城和我当做朋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如果不想当面,也可以在虞城建的那个群……”

窦吟委委屈屈瞥他一眼,替他补充完羞耻的群名:“果宝特攻。”

江向逸看他这么委屈地说出这无厘头的名字,被惹得有些想笑。

面前乖小孩儿抽烟的理由也很乖,只是为了消愁。

而且如他所说,这样的次数也不多。

他感觉自己还是有些心软。

半晌,江向逸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下次记得跟我们说。有困难,一起解决。”

“谢谢哥哥……”

窦吟翻手,轻轻在眼角擦去一片泪痕。本来就红的眼角,被他的动作蹭得更红,平添几分楚楚动人。

“走吧,去和牧建元打声招呼,我们一起回学校。”

江向逸走在他前面,好半天了,都还能听见身后人间或传来一声啜泣,好像还在为被他知晓不堪的一面,而感到难过。

不知怎么的,江向逸脑子里又想到停电的那一夜。

现在的窦吟,感觉比那夜还难过。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低磁,哄了一声难过的瓷娃娃:“乖宝。别哭了。”

又是这个称呼……

窦吟眨眨眼,感觉自己耳根又红了。

顿时止住了眼泪。

第28章 疯狂

窦吟之后也不好去问江向逸,到底是怎么发现他抽烟的。

看江向逸之后不再提这个事情,也不敢开口,总怕旧事重提,露出更多破绽。

期中那周过得充实紧张,窦吟倒没什么心理包袱,想拿高分对他来说很容易,只是考试总得参加。

而江向逸除了考试就是在琴房,程乐乐的歌已经发布,他的工作又划去一项。

那首歌掀起了不小的风暴,一发布就上了好几个热榜,传唱度很高,如果没有意外,年终能在音乐盛会上拿个小奖。

对比之下,给纪乐程的歌要简单很多。他这段时间已经谱好旋律,发给纪乐程。

词还没写,据纪乐程说,他是想亲手填词,这样回馈粉丝显得更有诚意。

其他的事务基本都是何子杰他们在做,江向逸只需要审核一下,一来二去,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也没几件。

江向逸考完一科,去琴房练了两小时电吉他。

他爱电吉他如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亲自给琴做保养。

除了最基础的用软布清洁琴身和琴颈,祛除灰尘之外,差不多也到了换琴弦的时候。他每隔几个月就会换一次琴弦,江向逸用琴频率高,比一般人更需要更换。

最后清洁一下指板,这次的保养也就差不多了。

做完这一切,江向逸起身将琴放好,听见门被敲了敲。

“进。”

来人是陈鸿,他拿了张不知道什么单子,“刚看你在忙。这个单子你看看,是一场商演,他们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们音乐社来了。”

江向逸接过单子看了看,难得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那是H市最盛大的音乐节,会请到国内外知名的音乐人来演出。

光是这上面提到的,就有好几位是江向逸欣赏的音乐人。其中甚至有他从高中听到现在的lofihiphop的领军人物Seba。

哪怕不是作为演出嘉宾,江向逸也会很想去看看。

主办方给的价格不低,江向逸看看时间,大概是在过年后。

时间上也很合适。如果是过年期间可能还会不方便。

妈妈梁婉玉是远嫁,两家人这么多年一直是在H市和C市各过一次年,今年恰好轮到去C市,所以演出在年后,影响就不是很大。

那个音乐节全名叫做胡椒音乐节,一年一度,为期三天,去年甚至创下接待人次超过十万的记录。

而这次的特邀嘉宾Seba在全球范围内都有着巨大的名气,他的lofihiphop优美动人,很多时候哪怕语言不同,光是听着旋律都能唤起听众深深的情绪。

那个时候,江向逸的新工作室可能已经搬好了。

他本来就有扩大业务的想法,借着这次音乐节,刚好可以为他宣传一下,说不定还能认识一下Seba老师。

江向逸收了单子,跟陈鸿道了声谢。

这次音乐节,他极大概率会去。

陈鸿传递完消息就走了,江向逸留在琴房,准备根据这上面的联系方式,和主办方沟通一下。

打开手机才发现好友验证已经有了消息,估计是陈鸿把自己的名片推给对方的。

消息列表里还有窦吟发来的,断断续续好几条。只是当时的他沉迷练琴,也没回。

那人是在问自己考完试能不能来找他。

窦吟好像朋友不多,近期还更粘人了点,有事没事都来找他。

江向逸回了个“随你”,继续跟主办方沟通。

跟他对接的那位姑娘叫小马,性格挺活泼,刚好看过不少江向逸视频,碰到本尊很开心,还顺着问了几个江向逸学电吉他的问题。

正和小马聊着,窦吟笑吟吟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哥哥笑得很开心,在看什么?”

江向逸在原地不动,等他走过来。

窦吟这才看见他的界面是对话框,头像看起来好像还是个萌妹。

“哦……哥哥是在跟别人聊天。”

窦吟慢吞吞说道。

江向逸对他扬扬手机,示意他过来看。

窦吟挪到他椅子旁,脑袋蹭到身边,去瞧那个屏幕。

他一降温就更不爱扎头发,任由密而长的发流淌,此时随着他的动作,几缕长发垂到了江向逸脸侧。

除了那股熟悉的香味,还让人有些痒。

江向逸不动声色地将他的长发撩开,触感如上好绸缎一般,很快在他的指尖滑走。

窦吟很快就看懂始末,高兴道:“哥哥,你要去演出了?”

江向逸“嗯”一声,“到时候来看。”

窦吟还注意到了陈鸿刚刚递来的单子,逐字逐句阅读,小表情认真极了,江向逸居然觉得他比自己还上心。

“我要给哥哥当后援团。”

江向逸挑眉,“在台下拉横幅?”

“我是哥哥的小粉丝,”窦吟嘿嘿笑,“跟网上那些人一样,定制周边,打call,还要站在最前排。”

音乐节前排拥挤,好多安保都布置在那里,控制着汹涌的人浪。

江向逸光是幻想一下窦吟也在人潮中的样子,都在心里摇摇头。

“你还是别挤了,出来后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说完就起身,把那单子放在兜里,“走吧,小粉丝。”

窦吟听话地跟上来,也不问他去哪,等江向逸走出琴房,还顺手帮他关灯锁门。

等下了楼,走到校园的大道上,窦吟才走到他身边,看样子心情不错,手里绕着一截头发玩。

江向逸不知怎么,又想起刚刚他那长发在自己指尖滑过的触感。

“怎么不问我去哪?”

窦吟转头看他,“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扑哧。

“不怕我把你卖了?”

“哥哥不会的,”窦吟尾音上扬,“卖了也给哥哥数钱。”

江向逸轻笑一声,简直要拿这个乖巧小学弟没办法。

脑子里又想到虞城最初想让他们认识,跟他说窦吟温和又好相处,现在越看越是这样。

他明显能感觉到窦吟非常信任和依赖他,江向逸并不觉得烦,反而认为很可贵。

他朋友不多,其中几乎都是像牧建元一样,都有彼此的事情要做,虽然关系铁,但并不会如窦吟一般对他依赖,而是各自独立,有空闲或者有需要的时候再聚。

江向逸觉得自己就像多了一个弟弟,听话又粘人,娇气又乖巧,无条件相信他,就像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如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窦吟可能从会走路起就爱跟在他身后,他和虞城打球,就给窦吟买根棒棒糖让他坐着等;他和虞城捡桂花,窦吟会抱着盒子跟着他们;如果是和虞城一起放学回家,可能还要去低年级部,帮大人把窦吟接回家。

可能他都没意识到,这段时间和窦吟相处以来,他都变得比平时更爱笑。

江向逸:“不卖你。”

“虞城生日快到了,去给他拿礼物。”

他比虞城大几个月。虞城的生日总是在秋天,十一假期之后,江向逸记得很清楚。

窦吟了然地点点头。

从琴房到停车场,一路上两人收获了不少目光。

虽然江向逸长了张比明星还要俊帅的脸,从小就容易受到这样的注目礼,但他还是不太习惯,敛着眸插兜,假装视而不见。

可那些灼热的视线却像长在他身上一般,感觉社恐都要再犯。

身边的小学弟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江向逸摇摇头。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窦吟主动道:“哥哥,我来开吧。”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in99,这边最大的商圈,沿着西湖而建,想买的东西在这里基本都可以买到。

最近,这一块儿布置了个当代玉雕大师宋柳的个人艺术展,他预约的礼物也要在这边找工作人员拿。

虞城自从出生起,家里就有个传统,每年都给他送块玉。慢慢的,虞城对此也挺感兴趣,只不过比起首饰,他更喜欢可以把玩的摆件。

宋柳在这一行声名显赫,蜚声于国内外,虞城非常喜欢他的作品。于是,江向逸就想到了让宋柳定制玉雕给虞城。

他提前大半年和这位艺术家的工作室联系,都被告知得排到两年后,还是他哥帮他拿了一个名额,那人生意周转不过来,资金链断裂破产,名额就被转让给了江向逸。

也许是为了增加人气,对方工作人员让江向逸来艺术展取定制玉雕,恰好今天有空,江向逸就带着窦吟一起去。

只是在过去的路上,江向逸坐在副驾看手机,忽然刷到了自己。

一看封面,就知道是牧建元前几天给自己拍的视频。

他好像解决了画质压缩的问题,4K高清镜头下将江向逸的脸呈现得淋漓尽致,清爽又冷冽,轮廓有棱角,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怼脸拍。

在如此高清的镜头下,江向逸毛孔细腻,明明没有化妆,但看起来居然没有一丝瑕疵。

和牧建元预估的一样,这段视频果然在网上爆火。

距离发布才短短三个小时,点赞量已经破四十万,目前热度还在持续上涨。

根据江向逸的经验,可能第二天就将是两百多万点赞,顺道上个热榜。

脑子里出现牧建元欢呼的场面,江向逸勾勾唇角,对一旁认真开车的窦吟说道:“牧建元该请我们喝酒了。”

窦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眨眨眼。

In99本身就是最最繁华的大商圈,不太好停车。

找了半天车位,正要顺着停进去,后视镜里忽然出现一只猫。

窦吟被惊得一激灵,生怕碾上,下意识甩了把方向盘和猫错开,车外出现刺耳的一声“刺啦”。

他脸色一白,小声道:“对不起……”

江向逸确认猫已经被惊得跑远,“没事。你做得很好。”

只是下车时感觉皮肤被刺得发凉,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绕到车后去瞧,还好只是一点刮蹭,之后去店里补个漆就好。

江向逸看窦吟还有点蔫答答的,暂时把刚刚那种古怪的预感压在心里。

“走吧,先去把虞城的礼物拿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虽然是繁华的市中心,但这架电梯恰好没什么人。

江向逸看着电梯反射镜中的自己,皱着眉,有些疏冷,看起来不像会有问题的样子。

那个艺术展就在出电梯不远的位置,一路上迎着目光,江向逸很后悔没有戴口罩出门。

但转念一想,仅仅只有他戴口罩还不够,可能还需要窦吟也戴个口罩。这些目光很可能有一半也是给窦吟的。

直到快要走出商场,江向逸忽然发觉不对劲。

脑子里灵光一现,在刚刚猫跑走的停车场里,他好像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黑色大众,丢到车群里都看不出来的那种。

但在来in99的路上,他好像看见那辆车,很多次。

原因无他,这车中间挂着非常刺目的花绳,求吉利保平安用。

颜色是鲜艳的大红色,他很难认错。

只是开车的人并不是江向逸,他只是偶尔抬头帮窦吟看看后面的交通情况,所以不太好断定这车到底是顺路,还是真的在跟着他们。

江向逸面上静默一如往常,心里已经在想对策。

“你今天先不给虞城买礼物,下次出来再买。”

窦吟顺从地应了一声。

汇入人海,凝聚在他和窦吟身上的目光太多,江向逸一时间无法分辨谁是那辆黑色大众上的人。

艺术展布置得古典优雅,远远就看了“宋柳”二字。

和江向逸对接过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将他认出来,快步迎接,并把他带到后面取出那方小玉雕。

和“虞城”的名字谐音,雕刻是一座恢弘又不失精致细节的水下宫殿,其中有灵巧的小鱼在自如穿梭。

连尾巴和鳍都栩栩如生,满是在水下飘逸的感觉。

窦吟也觉得好看,真诚道:“哥哥,你真用心。”

江向逸暂时笑不出来。

他没理会窦吟,将玉雕连着盒子收好在内袋。

只是他衣服穿得薄,那四四方方的盒子在衣料上顶起四个角,不小心刮到还有些疼。

“早点回去。”江向逸淡淡道。

万幸这里是市中心,一片繁华,随处可见安保,摄像头全天24小时彻查着每一个角落。

江向逸迈着大步离开,他腿本就长,走得很快,还不知道情况的窦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担忧道:“哥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现在跟窦吟说,可能会吓到他。

江向逸默不作声,打算等回学校再提。

要是回去之后没见到那辆黑色大众,那就是虚惊一场,更没必要告诉窦吟。

然而,当他们快要穿过人群抵达in99入口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粗大的男声:“卧槽,TIK上那个逸神!!!”

江向逸心里一紧。

成百上千的目光如实体一般凝聚在他身上,路人全部止住了脚步。

他硬着头皮拽住身边窦吟的袖口,将他往前面带,这并不让他觉得骄傲,更是疯狂和尴尬……那么多双眼睛和窃窃私语如潮水般用来,这甚至可以被称为惊悚。

这样的凝滞只持续了短短两秒,下一秒,人群里涌起一股骚动。

一个男人快步冲上来,率先挡在江向逸面前,激动道:“我们能不能合个照?!!”

身边也传来叽叽喳喳的喧哗。

“是不是那个弹电吉他的?”

“我刚刚就在看他!!但是不好意思搭话!”

“快上去跟他合照!”

“啊啊啊啊啊差点错过本尊!!!”

更多人嚷嚷着“快去跟他合照”,人山人海的商业中心,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牧建元给他拍的视频刚好在网络上疯传,很多年轻人都刷到了视频,再加上江向逸本就是有百万粉丝的大博主,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很难让人忽略。

而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为了看热闹,见“逸神”的名头那么响亮,甚至分不清前面那两个男子到底谁是“逸神”,也一窝蜂地向前挤,江向逸差点就被推搡到一旁的柱子上。

无数人疯狂向他涌来,手里端着手机怼着脸拍,闪光灯晃眼,一时间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向逸转头,看窦吟今天恰好穿了件卫衣,快速伸手将帽子给窦吟扣上,最大程度保护身边这位小学弟。

“走。”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江向逸拨开汹涌的人群,顶着一大片伸出的手和镜头,将窦吟从这片混乱的泥潭拉出。

要快点离开这里。

但手上的力气忽然被限制住,江向逸回头,窦吟被刚刚那个中年男子拽着,好像怎么也甩不开。

“别走!我们还没合照!靠,你个网红耍什么大牌?!!”

江向逸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一脚将那人踹翻,顾不得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那一声声质疑和惊呼,紧紧拉着窦吟的手再次突破人群封锁。

窦吟幻想过无数场面,可没想到第一次牵手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跟随着江向逸的步伐费力地挤出人群,身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连眼睛都被闪光灯逼得有点睁不开,可尽管如此,江向逸还是用力地拉着他。

两人的手契合得很紧,他甚至能感受到江向逸突出的骨节是如何硌着他掌心的软肉。

那人手是凉的,无畏地挡在自己身前,半天也不见一点温热。

身边的喧嚣好像被自动屏蔽了,窦吟看着左侧的缺口,低声道:“往这里走!”

位置颠倒,他牵紧江向逸的手往那边突破,冲出人群的一刹那,感受到的再不是热风。

那个被江向逸踹倒的男人又愤怒地去找安保,指着他们离开的位置大喊大叫。

“他们在那边!往那边走了!你们快去追啊!!”

窦吟牵着江向逸不断地在岔道做选择,他好像对这边的地形布局十分熟悉,很快就彻底离开汹涌的人群,来到一片寥落的地下广场。

这里只有两家火锅店和一个网吧闪着灯,年代似乎已经很久,哪怕在市中心附近,人也不多。

玩命似地奔了这么久,江向逸靠在一旁的墙上喘气,心中惊魂未定。

片刻后,他调整好去看窦吟,那人蹲在地上,也是在埋着头平复呼吸,一只手撑着脸,露出尖巧精致的下巴,那么尖瘦,看着还有点让人心生怜意。

“我们不回商场了。直接打车回学校,明天让人把我车开走。”

窦吟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默默点点头。

江向逸检查了一下,最重要的给虞城的那枚玉雕也还在,被人群抓扯衣物,除了领口有一点点变形外,其余也没什么问题。

他马上打了辆车,还好这一片位置人不多,很快就有司机接单,显示五分钟后到。

“窦吟,车……”

江向逸低头想把这个事情告诉窦吟,这才发现不对。

窦吟手背上一阵鲜红刺目的擦痕,皮早就破了,甚至在往外渗血滴。

看得江向逸心里一紧。

他顿时想到,要不然是那个男人拽着不让走的时候,因为拉扯受的伤,要不然就是之后他带着自己突破人群,帮自己挡了几下抓挠。

刚刚那么长的路,窦吟怎么一声不吭?

察觉到江向逸语气徒然加重,窦吟抬头,一下子撞进他压抑着怒火的眸子。

窦吟这才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匆忙把受伤的手背到背后。

他犹豫道:“我不疼……没关系,哥哥有没有受伤?”

江向逸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不再看窦吟,沉声道:“车来了。”

江向逸自顾自坐了前排,从余光里看见窦吟有些委屈地默默拉开后门,挪了上去。

他跟司机确认目的地后就闭上眼睛。

江向逸暂时不想跟窦吟有任何对话。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愤怒,惊诧,还有对这个事件幕后推手的推测。

人潮汹涌,那么娇气包的人,被他凶几句就想掉泪,这回受伤了居然不吭声——甚至还挡在他前面帮他突破人群。

江向逸过去出门,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想和他签名或者合照的粉丝,他们大多都很理智,不会像疯了一样围堵,伸手抓挠。

今天的过程怎么看怎么像有人故意谋划,最后怕的是发生在人山人海的in99。一定是有人推波助澜,故意渲染煽动气氛,才会导致刚刚那么疯狂的结果。

他也被拍到了踹倒那个拽着窦吟不放的男人,之后这个事情一定会被送上热榜,引起不明所以的网友热议。

江向逸快速联系了何子杰,随时准备处理这次的舆论。

期间窦吟几次想跟他开口,江向逸都冷淡回应,次数一多,窦吟也安静地闭上了嘴。

车开得很快,在Z大没什么人的后门,江向逸率先下车。

他和工作室负责宣传和舆情的部门已经讨论过一轮,刚刚烦躁的情绪也被压了下来。

江向逸拉开窦吟的车门,一句话蓦地卡在嗓子里。

窦吟努力憋着泪,但他那双大眼睛根本盛不住,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出来,让江向逸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断线的珍珠。

他紧紧咬着唇,像是怕江向逸听到不开心,这一路上都没有发出声音。

刚刚狂奔过,几缕汗湿的头发还粘在脸上,此时脸颊因为过度的情绪而微微发红,一滴汗珠从额前垂下,落得缓慢,江向逸控制不住将目光汇聚在那颗汗珠上。

绕过红霞般的脸颊,经过尖尖的下巴,和滚烫的泪水一起,“啪嗒”掉落。

江向逸过去最最看不得窦吟做作,但这一刻,他只得缴械投降。

“先下车。”

窦吟和虞城,和牧建元的差别真的很大,很大。

如果坐在后排的是虞城,他只会抓狂地吐槽刚刚的奇葩情况,哪怕自己不回复,他也能一个劲地说完。

而窦吟呢,不能不理他,不能把他放到一边不管,伤心了要哄着,这是一个非常需要呵护的朋友,简直像朵最娇嫩的玫瑰。

更何况,窦吟还是因他而受伤。

江向逸看窦吟伸手用力地在眼睛上揉,把本就哭红的眼角揉得更红,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耐心地等窦吟下车,送走司机,握住窦吟的手腕。

“刚刚在车上处理事情,抱歉没理你。”

伤口在他过于皙白的皮肤下显得触目惊心,江向逸的声音软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还疼吗?我们去处理一下。”

窦吟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第29章 受伤

听到窦吟的这句反问,江向逸微微一愣。

他抱着手,“你说呢。”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窦吟还是咧起了嘴角,看起来有点傻。

江向逸道:“走吧,去校医务室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他进了校门,看窦吟的表情好像有点犹豫。

“怎么。”

窦吟一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能不能不去……”

江向逸看一眼他,鼻头被哭得有点红,眼尾殷红,楚楚可怜,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他想了想,可能窦吟觉得自己这样太狼狈,手上的伤也没有那么严重,所以不好意思去医务室吧。

“你确定?也可以回我寝室帮你处理,只是我下手没轻没重,会更疼。”

窦吟闷闷“嗯”了一声。

“要去。”

江向逸不置可否地带着他换了个方向,往宿舍楼走。

也真是不怕疼。

寝室里只有在打游戏的陈加加,郑一帆女朋友来H市找他,出去谈恋爱了,肖岭应该也在外面玩。

陈加加看见他俩进来,小声地“卧槽”了一句,江向逸跟他简短说了下带学弟处理伤口,把人带了进去。

江向逸让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他把郑一帆的椅子搬过来坐着。

“坐着等会,我找碘伏。”

江向逸打球的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虽然现在忙着音乐上的事情,玩得比以前少了,但还是备着酒精碘伏什么的,以免磕碰后没法处理伤口。

窦吟温顺地坐着,看江向逸为他忙前忙后。

那个医药箱被放在了顶柜,江向逸拉开上面的柜子,伸手去搬,露出一小截腰际。

常年不见光的腰部细嫩皙白,无比紧实,随着他的动作被拉伸,窦吟下意识舔了舔唇,视线围着那一块皮肤打转。

他好像还能看见阴影里的人鱼线,以及薄薄的腹肌的形状。

那块裸/露的皮肤很快再次被衣服下摆遮蔽,窦吟轻轻抬腿,换了个坐姿。

“没有碘伏了,只有酒精。”江向逸说道。

酒精并不是最适合这次伤口的医药用品,太刺激,涂上去非常疼,可能还会刺激到伤口。

所以江向逸补充道:“真不去医务室?”

窦吟委屈又坚决地摇摇头。

“好吧。一会别哭。”江向逸面色冷静地拧开盖子,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他把窦吟当怕羞的薄皮小白兔,压根不知道人家早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全因涂药的人是他,此时伤口辛辣发疼也成了情趣。

窦吟感受着那一片传来的刺激感,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精味,两者混合,让他心也跟着怦怦跳。

他抬眼去看江向逸,那人眉眼依旧冷淡,为了涂抹伤口而低着头,睫毛像雨刷一般上下扇动,扇得他伤口那里跟着发痒。

江向逸抓着他的手,固定住好涂药,指尖仍然是不久前那般微凉,窦吟忍不住也动动手指,抓紧他的,试图把那一块焐热。

江向逸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停住原本的动作,抬眼看他,“疼?”

从那黑濯石一般的眸子里,窦吟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掩饰着情绪,道:“嗯,疼……能不能抓紧哥哥的手?”

他断定江向逸不会拒绝。

果然,如他所料,江向逸只是皱了皱眉,但纵容地用那只微凉的手握紧了他。

窦吟悄悄勾起唇角。

他也发现了,他的手的确比江向逸的大,可以将其手圈着,或者十指交叉地扣住。

骨节也比江向逸要粗硬,如果将哥哥的手扣在床单上,那一片应该会被折腾出不少褶皱吧。

窦吟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江向逸还以为他是在喊疼,回应地用手指敲了敲他。

嘿嘿。

窦吟心里甜丝丝的,牢记着刚刚哥哥可爱的互动。

那只受伤的手背还在火辣辣的疼,窦吟撒娇道:“哥哥,好辣,给我吹吹。”

江向逸这下不想惯着他了,冷然地对他抛去一个眼神:“你多大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手上却放了酒精,拿起一边的书,给他扇扇风。

凉风习习,将刚刚的燥热压下去。

甜丝丝的余韵无比悠长,窦吟好想好想把江向逸的手拉过来,放至唇边,好好亲一亲。

他控制着自己的冲动,将头发撩至耳后。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虽然看着唬人,但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好好保护伤口卫生,也不大可能留疤。

江向逸松开他的手,第一下居然没能撤开,挑眉看了窦吟一眼才好。

“行了,回去吧。”

窦吟闷闷地应了一声。

江向逸将东西收好,看他还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怎么,不想?”

窦吟摇摇头,他脸上哭红的痕迹已经淡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我在想,哥哥一会上热搜了怎么办。”

江向逸轻笑一声。

“没那么容易。”

这件事,他大概猜到是谁做的。

想不到窦吟心这么细,刚刚看着情绪低落,原来都想到这去了。

江向逸道:“我会处理。”

窦吟:“我也想帮哥哥处理。”

一旁默默打游戏的陈加加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狐疑地摘下耳机,问:“逸哥,你们怎么了?”

他压根没往骚动那方面想,“打球抢场地和谁冲突了?”

陈加加一边想,一边也觉得纳闷。

不应该啊,这可是逸神。

有谁不长眼敢去惹他的?

江向逸简洁道:“不是。”

他起身,窦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待着了,看着手上被他处理好的伤口,有些眷恋地望了他一眼。

“哥哥,我先回去了。”

江向逸淡淡应了一声。

等窦吟走后,江向逸慢悠悠点开手机。输入今天下午的关键词,果真看见了自己的视频。

尤其是踹倒那位中年男子的。

他将数据都备好证据,点开自己的PK历史,找出了那个叫琛哥的光头男。

“是你叫的人吧。”

对面明明在线,却故意不回复。

江向逸点开他的主页,粉丝数量两百多万,上次直播时间是五天前,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寥寥几分钟。

可能是被骂得不敢继续播。

再上一次直播也就是和他连麦的那一天。

现在连一个月的封禁期还没过,琛哥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继续点开这人最近的视频,底下都是在拿他玩梗,还截了不少自己和他的直播截图,当表情包。

好半天,琛哥才回道:

“你有什么证据”

看得江向逸挑了挑眉头。

看来就是他。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就往坑里钻。

如果不是他,琛哥可能要先问问什么意思。

江向逸怀疑到他身上的原因也很简单,生活中反感他的人,不会如此处心积虑让他损失网上的形象。

而且他清楚记得那个车的牌照是周边一个城市,来H市不到两小时,因此他们出差或者来H市,都喜欢自驾,而不是大费周章去了高铁站又打车换乘。

何子杰的消息发了过来。

“逸哥我们怎么做?”

江向逸点开琛哥头像,观察了一下他的账号以及开通的橱窗。

“他这么记仇,不如让他多记几笔。”

……

牧建元在线冲浪,还没来得及把视频爆火的消息告诉江向逸,就发现评论区的风向有点不对劲。

【长得再帅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啊】

【我都没听说过这人】

【小粉丝别给他捧臭脚了】

评论密密麻麻,都在往不好的方向偏。

如果只有一两条,他还能删评控制一下风向,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恶评,他要是真的控评,反而会适得其反。

牧建元火速退出主页,想去搜搜江向逸的消息,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还没等把“逸”这个字打出来,就率先看见了热榜上的红字。

#西湖网红#

#逸推搡男子#

……

牧建元陷入沉默。

这个逸是他想象中的那个逸吗。

他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里是拥挤的人群和被围在中间的江向逸……和窦吟?

牧建元安抚自己。上次江向逸说了自己和窦吟已经是朋友了,一起出去玩也正常吧。

……只是为什么没带虞城啊。

牧建元继续看,直到看见江向逸一脚踹翻那个叽叽歪歪的中年男人后面色凝重。

实不相瞒,他作为江向逸的好朋友,是非常非常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当众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江向逸。

他了解江向逸,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简单粗暴地说还有点社恐。

谁都不喜欢被陌生人当猴一样围起来,还异常喧哗混乱,镜头就差没贴在你脸上。

更何况那男满脸横肉,拽着窦吟,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窦吟被扯疼了,小脸霎地一白。

但对于不知情的网友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本来大家就很容易戴着有色眼镜看网红这个群体,虽然江向逸根本不像别的网红一样靠商务广告或者直播带货赚钱,可再怎么说也是粉丝百万的大博主。

很多人的怒点,就像一条评论说的一样。

【喜欢你是瞧得起你,装什么逼,还打人?!】

这就不好告诉江向逸了。

牧建元思考着,要不花点钱默默帮江向逸撤点下去吧。

他跟家里开影视工作室的亲戚打了个电话,对方说会帮他跟进。

有点愁。

牧建元还抽手上那批出问题的酒,卡在海关回不来也发不走,和海外商的沟通有点问题,目前只能无休止地等着。

他一愁就想抽烟,走到门外抽个不停。

抽完烟已经是晚饭时间,牧建元随便去附近的中餐厅点了两个菜。

等他回到LAVA,想再问问亲戚事情怎么样,对方先给他回了话。

“这个事情不用处理了,已经有人道歉了。”

什么?!

牧建元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咽下去的饼干棒,点开亲戚发来的链接。

那个视频里的男人鼻青脸肿,手里拿着身份证……不仔细看,还有点看不出来他就是拽着窦吟的人。

“我陈根实名道歉,对我下午故意引起的骚动感到非常愧疚。”

“……靠。”

牧建元嘴里的饼干棒掉了下去。

他顾不得捡,继续看视频。

陈根一开始还能平静叙述,但越到后面,就开始鼻涕眼泪一起流。

“我不该蓄意破坏公共秩序,后续我也因为陷入人群踩踏而受伤,不痛到我身上,我才知道我的做法有多么危险。”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牧建元听懂了,他是中年失意,一把年纪娶不到老婆,还被裁员。对江向逸这种站在鄙视链顶端的,又高又帅又年轻,还多才多艺招小女生喜欢的人产生了浓浓的嫉妒情绪。

所以故意在最最繁华的in99,试图制造混乱,拉江向逸下水。

结果自己也因为踩踏而受伤,后续还被举报送到了橘子里。

这个视频的背景,看起来也挺像橘子,底下一行小字,是说他作为真人案例,为广大市民的安全提个醒。

牧建元嘶了一声。

这么小心眼的人真能马上改过自新?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他被送到橘子里教育,可能官方担心这个事情带来更多负面影响,甚至是有人效仿,所以才让他拍视频的吧。

那张身份证,具体信息都被透露出来,他是来自周边小城市,估计这个事情很快就要传开。

不知道他会不会换一个城市生活。

不过,那也跟他们没关系了。

牧建元重新点开评论区,底下的风评正慢慢发生转变。

知道这件事是蓄意谋划后,网友的重点从“网红”“耍大牌”变成了“公共安全”。

毕竟,要不是江向逸他们这次跑得快,依照in99的人流量,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踩踏事件。

如果有人效仿,后患无穷。

他那条视频的评论区,渐渐也多了一些理智的网友理解江向逸。

虽然数目还比较少,但不管怎么说,这人的澄清才刚刚发出来。

按照经验,等过几天,理智的声音越来越多,就会慢慢恢复正常。

牧建元慢慢松了口气。

第30章 傻傻的

窦吟都一直不肯去医务室。

也不知道是他胆子小,怕去见医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段时间,每次换药都来寝室找江向逸。

不过窦吟也觉得,江向逸最初那次用酒精给他处理,涂在伤口刺激得疼。

于是亲自买了碘伏,放在江向逸那,要他帮自己擦。

江向逸面无表情帮他清理伤口,碘伏颜色棕黄,覆在手背上厚厚一层,把那白嫩的手快涂成卤鸡爪。

窦吟伸出手在阳光下照了半天,弱弱问:“哥哥……我能不能用纸擦一擦……”

江向逸抄起手,语气平静:“擦了也要重新涂。”

好吧。

……不管怎么说也是哥哥涂的。

窦吟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那棕黄色的碘伏干了之后,窦吟朝手背轻轻吹了几口气,好像想让伤恢复更快。

“放心啦,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刚谈完恋爱的郑一帆收了手机,看了一眼,安慰道。

窦吟最近一周里,总是时不时往江向逸寝室跑,这几位室友也都熟悉他了。

不过他挺礼貌,每次去江向逸寝室,还会特意给室友带小蛋糕或者奶茶。

原本大家还记得江向逸以前对他的不满,态度都有些同仇敌忾,一开始还对窦吟吹胡子瞪眼。

现在倒吃人嘴短,纷纷倒戈叛变。

窦吟换了药就准备走了,说是有事情,江向逸也不送他,坐在座位上,极其难得地跟陈加加开了把游戏。

他平时不怎么玩,但根据陈加加的意思,这款游戏是今年销量黑马,一上线就成为平台季榜第一,而且还是江向逸感兴趣的西幻题材。

窦吟在门口站了站,看江向逸没送他,默默绕回到屏幕前,好奇问:“这是什么游戏呀?”

“loong。”

窦吟“哦”了一声。

直到他得到江向逸一句耐着性子的“再见”后才关门离开。

没多久,寝室只剩下按动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陈加加玩完一局,摘了耳机靠在椅背,拿起勺子吃一口窦吟刚刚带的芋泥千层。

味道软糯香甜,吃得陈加加眼睛一亮:“跟你们做室友真是太幸福了吧!之前有郑一帆女朋友给我们点奶茶,现在还有小学弟带蛋糕,生活真是美滋滋。”

郑一帆嘿嘿一笑,“我对象要是也在H市也好了,我也想给她室友送小蛋糕。”

“嘶……”郑一帆顿了顿,挠挠头,“呃,我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不过身边的室友们都在打游戏,没怎么理会他刚刚的话,郑一帆往嘴里塞一口蛋糕,也就没往心里去。

他吃完糕点,也加入到游戏里,没多久就被对面打爆。

“又输了。你们到底怎么赢的?”

这个游戏上线了几个月,已经有了一批大佬,有的靠氪有的靠肝,有的纯靠技术好,郑一帆哪样都不占。

江向逸看了眼郑一帆的屏幕,目光在对面金光闪闪的ID上顿了顿,“这人装备还挺高级。”

跟室友玩了两局,他也觉得玩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去琴房练琴。

虽然前段时间网上的事情已经被解决,但余波还在,所以江向逸这段时间就没想着开播,练琴的时间也更多了。

到琴房练了一个多小时,喝水休息的时候,手机屏幕嘟嘟响了两声,是和微信消息完全不同的提示音。

江向逸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TIK里熟悉的ID。

琛哥的小弟。

那人发来了长篇的道歉小作文,深刻反省了自己和大哥的问题。

最后一句是想让江向逸高抬贵手,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江向逸嗤笑一声。

按照琛哥的直播强度和粉丝量级,他在这几年不知道赚了多少,哪里还是“养家糊口”。

除非他们花钱如流水,这些年的钱一分没攒下来。

但那也不能怪江向逸。

他可不心软,琛哥想把他在网上的名声搞臭,江向逸干脆让他在网上销声匿迹。

现在,琛哥的账号因为商品橱窗违规卖货,且营业执照造假等原因,已经被平台封禁,TIK平台封禁是封身份证,琛哥以后想开新号,只能拿别人的身份证,但这又涉嫌违规,一旦被举报,账号又要出现问题。

所以才会让小弟来发消息求和。

江向逸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个消息,越看越觉得说得有点夸张。

什么“放一条生路”。

他只是想提醒琛哥,网络不是是非之地,惹了他要有代价,还没上升到那种程度。

江向逸不在意地关了手机,继续拨动电吉他琴弦,一直到去吃晚饭。

这段时间总有窦吟粘着他,天天吃饭也是一起,时间一长,也就慢慢习惯。

今天窦吟忽然有事,江向逸还有点不适应。

他给窦吟发去消息。

“在干什么。”

等他慢慢悠悠把琴弦擦干净,到了鼎泰丰吃鲜虾云吞,才收到窦吟的回复。

窦吟:【哥哥,我在彩排学校的交响乐之夜】

窦吟:【哥哥吃饭了吗?我好饿,还要排练好久啊】

配图是一个猫猫哭哭的表情包。

江向逸看着筷子上夹着的大颗鲜虾,难得有了良心不安的感觉。

怎么不先等他回。

江向逸:【正在吃。】

江向逸:【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那边很开心,刷了好几个撒花花的表情包上来。

江向逸记忆中,窦吟是没有加学校的管弦乐社的,因为这种音乐类的社团只能加一个,以免精力不够用。

不过这次的交响乐之夜,是学校花了大功夫宣传的活动。

据说除了邀请业内知名人士,还要邀请海外兄弟院校一起参加,而且早早找好了蓝台记者来做报道,上面非常重视。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招揽的人就不止是管弦乐社的社员了吧。

窦吟长得好看,如果让他弹琴,的确很能给学校挣面子。

但音乐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得绕回到演奏水平。

抛开这个,长得再好看都没用。

江向逸内心对这点十分坚持,要是窦吟弹得不好,他也不会留情。

吃完饭,他给窦吟打包了一份奶黄包装在保温盒里。

本来想打包这里闻名的包子,但要是放久了,油脂凝固到一块儿,估计窦吟也不爱吃。

快离开的时候,看很多小姑娘在一家热门甜品店排队,他也跟着买了块刚出炉的蜂蜜黄油可颂。

窦吟彩排的地方在学校的音乐厅,融合现代建筑和古典韵味,金碧辉煌。

江向逸到场后,四处看了一圈,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彩排。

他随意拦下一位,问:“你好,请问窦吟在哪里。”

被拦下的人看着江向逸那张脸,一时间有点发愣。

“哥哥!”

江向逸闻声转头,窦吟穿着一身白西装,在不远处向他招招手。

他快步走去,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窦吟,“给你带的。”

窦吟笑得桃花眼弯弯,“哥哥,我马上上台了,一会下来再吃。”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哥哥会来看我,都不知道到时候紧张该怎么办。”

窦吟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一边的发夹在耳侧,露出精致的脸。

江向逸低头看了看,窦吟那被他涂得像卤鸡爪的手背一直没擦,碘伏的一些颜色散了,但看起来还是棕黄,跟白西装比起来色差很大。

他下意识问:“弹琴的话,手背会痛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有些顿住,这和手背有什么关系。

“哥哥在关心我,好开心。”

他伸手拢拢发,有几分羞涩。

听到负责老师在叫他名字,窦吟对江向逸说了声“哥哥,等我彩排完”,就快步往乐团走。

他们今天彩排格外认真,大家都穿着正装,只不过窦吟是最最出挑的那一位。

他跟着大家上台,老师还在调整大家的座椅位置等等。

附近的大提琴手张初夏早就看见他们在台下的小动作,小声对窦吟问道:“台下的江向逸学长,你认识呀?”

窦吟浅浅笑了一下,“嗯。”

张初夏惊叹了一声,“我看论坛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呢!他是专门来等你的吗?”

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窦吟回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嘈杂。

她本想再问一次,听窦吟问:“什么论坛。”

声音有些冷。

张初夏这才明白他是在意上一句,看指导老师看过来了,小声道:“我一会结束了发你。”

灯光渐渐调整,将光芒汇聚在舞台。

江向逸随意挑了个中排落座,扫视一圈规模宏大的乐团,目光缓缓停留在窦吟身上。

他端坐在钢琴前,皮肤白皙如雪,如明月高悬。身着的那件白西装面料昂贵,剪裁得体,衬得他本就绝尘的气质更加超凡脱俗。

江向逸之前也认为窦吟长得不错,但像现在这么认真地细细看他,次数并不多。

灯光在他的黑发上镀下一层金边,好像有一种魅力,让江向逸难以移开视线。

但让江向逸更加移不开眼的,是他的演奏。

之前虽然也听过窦吟弹琴,但只是在工作室的电子琴,曲谱是帮程乐乐写的流行曲的旋律。根本没有办法展示出窦吟真实的水平。

而此刻的窦吟,手指飞舞于黑白琴键之间,游刃有余,矜贵而优雅,好像战神回到了他的主战场。

江向逸一向尊重有才华的人,但没想到窦吟的琴弹得这么好,一时间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翩翩驾驭音乐,时而轻柔时而犀利地拂过每一个音符,灵巧得仿佛蜻蜓振翅。

自信从容,几乎看不到过去那腼腆的影子,就这么轻盈地赋予每一个音符生命,宛若流星划过夜空,在江向逸的眼前留下片羽流光。

这样的他,让江向逸莫名其妙想到那天意外撞破他抽烟时,看见的场景。

如一只潜伏,皮毛顺滑的猎豹,矫健美丽,是迷人的危险。

血液好像都因此而喧嚣,哪怕一曲终了,他都没有从刚刚的眩晕中恢复。

演奏完毕,窦吟起身,柔顺没有一丝浮躁的黑发轻轻垂下,越发衬得他像一位古代贵族的小王子。

他从人群中晃眼,将目光稳稳落到了江向逸的身上。

四目相撞的一刹那,窦吟抿起唇,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浅浅的笑。

人潮海海,他只专注于一人。

江向逸一时间感觉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被窦吟的目光烫到的感觉,不留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他本来想一个人平复一下莫名的悸动,可窦吟一下台就来找他,连指导老师也不顾,弯着眼角说饿。

根本没留给他平静的时间。

江向逸点点旁边的袋子,“拿吧。”

也许是刚刚的印象太深刻,江向逸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恢复日常状态的他。

窦吟那身白西装极其衬他,将他的身姿勾勒得越发笔挺,肩宽腰窄,一时间,之前那种雌雄莫辨的感觉都淡化几分,反而更像一位矜贵的小王子。

而此时,小王子正专心致志啃他带来的蜂蜜黄油可颂,刚出炉没多久的可颂酥皮香脆,甚至沾了一点点在他的唇瓣。

江向逸轻轻点点唇边的位置,“沾到了。”

窦吟有点懵懵地去舔,将唇瓣舔得莹润,但并没有把那一小点酥皮抹掉。

傻傻的。

江向逸原本还有些错杂的心情被笑意代替。

窦吟看他笑了,也情不自禁弯起眼角,手里还捧着咬了一大半的可颂。

这时,江向逸第一次发现,窦吟那双桃花眼的卧蚕处有一颗小痣,随着他的笑意而更显眼。

那么晃眼,让他的心跳仿佛错乱了几拍。

他不自觉地垂下眸子,回到座位上,不再看他。

“吃完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