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忍不住感叹一声。
操，好帅。
怪不得那些连皇帝都看不起的贵族，会上赶着给神殿送钱。
他要是有钱，他也送孩子去这么牛逼的补课班。
到时候贵族聚会，其他小孩最多表演个歌舞。
他家孩子就牛了，又能飞又能在葡萄酒里召唤出水龙，说出去多有面。
刚刚还蔫头耷脑的人鱼，瞬间精神起来。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水桥，眼神狂热到几乎失去理智。
年纪最小的几条人鱼，直接一头扎进去。
他们僵硬地蠕动两下，很快找回感觉。
鱼尾兴奋地甩动，顺着水桥，游向另一段的奔腾河。
人鱼神子努力克制着冲动，带领身后的人鱼，朝水神和天使鞠躬致谢。
林清羽刚点了下头，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水桥。
目送最后一条人鱼落入奔腾河，林清羽心情好了许多。
这样才对嘛。
他们在水里的样子，可比在岸上漂亮多了。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天使游泳。
林清羽捏捏哥哥半透明的翅膀，不知道这玩意防不防水。
正在祈祷的伊苏尔，察觉到他的动作，脸颊泛起薄红。
————
林清羽飞到半空，四十多条人鱼下饺子似地掉进奔腾河，受惊的鱼群呼啦一下散开。
大人鱼的牙都被拔了，就算能抓鱼，他们也吃不下。
林清羽摘下趴在树枝上哈鲁鲁，让厨房每天准备鱼肉肉糜。
哈鲁鲁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后台弹出提示，林清羽拉出状态栏。
【水神殿整体概况】
【气氛：悲伤、不安】
【原因：同情人鱼的遭遇，担心失去父神的庇护】
林清羽挑挑眉。
怕什么，他的复活币还没用呢。
实在不行，他还能抽奖。
【非信徒住户更新】
【人鱼x47（暂住奔腾河）】
【注意：河流能缓慢治愈伤口，但人鱼状态极差，请尽快救治】
地图上那条不起眼的河流亮了起来，一条条Q版人鱼在里面游动。
其中几条速度很慢，头顶飘着哭泣的表情，是这里伤得最重的。
林清羽叫来格温妮丝，让她去医务室拿10瓶治愈药剂，交给人鱼自行处理。
他们挺团结的，会优先照顾老弱病残。
格温妮丝刚走，卡修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跪在林清羽面前，吓他一跳。
卡修斯一边问‘卡西可以触碰父神么’，一边抱住父神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起初林清羽以为他太累了，直到听见他的嘟囔声，才知道他被吓到了。
水神感染过，也死过。
卡修斯声音带着哭腔，“要是父神离开了，我们会不会和人鱼一样，被抓起来。到时候卡西的翅膀，会不会被砍下去？”
当了这么多天神明，林清羽已经习惯了天使的依赖。
就是卡修斯力气实在太大，勒得他喘不过气。
怪不得伊苏尔会在被窝里，偷偷跟他抱怨卡修斯。
被他抱住，就像直面一头棕熊。唯一的区别，是卡修斯不吃人。
林清羽叹口气，“你是公爵的孩子，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那卡洛怎么办？他的父亲只是一名男爵。还有好多天使，都是子爵男爵出身。还有伊索，他父亲脑子不正常，不喜欢他。”
卡修斯眼巴巴地抬起头“他们没有家族的庇护，会不会被抓走？万一我没来得及把他们全部买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父神摸摸他凌。乱的红发，有些无奈，“不要胡思乱想，我在呢，你怕什么。我是水中诞生的神明，只要世界上还有一滴水，我就不会消失。”
“真的？”
“神明从不说谎。”
卡修斯安心了，但还在后怕。
林清羽根本挣脱不开。
直到他把卡修斯翘起的头发按下去，伊苏尔忙完工作，从奔腾河飞回来，他才重获自由。
原主为什么要把卡修斯改造成这样？他喜欢熊？
林清羽理了理长袍，和伊苏尔飞向卧室。
路上聊起卡修斯的身材，伊苏尔说，这是他刻苦修炼的。如果妻子喜欢，伊索也可以做到。
林清羽沉默半晌，“你？练成牛蛙？”
没见识的贵族少爷，没见过牛蛙，“那是什么？”
“就是大得惊人的水蛙。”
“……”
伊苏尔没控制住，表情扭曲一瞬，“如果您需要，我……我也可以。”
林清羽摇摇头。
伊苏尔长舒口气。
林清羽问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伊苏尔告诉父神，他很怕青蛙。
曾经有一只青蛙当众跳到他身上，他因此被母亲打了一顿。触碰到那种不干净的东西，丢了家族的脸面。
林清羽：……
“那你们脸皮还真薄。”
伊苏尔听不懂他的调侃，茫然地歪歪头。
见妻子笑了，他也跟着扬起嘴角。
————
海神神格丢失没多久，皇室和创世神就出现了。
创世神他们今天凌晨刚刚见过。
是个会操控墨汁书页的邪神，一个丑陋的神格小偷。
小偷不会操控水流，神格不在他身上。
伊苏尔怀疑，创世神将一部分神格，交给了老皇帝。
人鱼就这么残疾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辈子都吃鱼糜。
林清羽问哥哥，有没有什么能修复人鱼身体的药剂。
伊苏尔也不清楚，大概有。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魔药，太贵了，他了解不多，卡修斯和塞拉菲娜或许有办法。
人鱼的牙齿长得很快，不需要操心，差不多一个月就能正常进食了。
埃琳娜也是个富婆，林清羽打算问问她。
提到人鱼，林清羽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人鱼生下的孩子也是人鱼？皇室会不会私藏了一些人鱼婴儿？”
伊苏尔摇摇头，“根据吟游诗人的说法，海神曾经想过，要不要赐给信徒独特的繁衍力量。但人类都是贪婪的，如果人鱼能生下天生就带着魔力的孩子，即使有她的庇护，人类为了扩张军队，也会铤而走险，抓捕人鱼当成繁殖的工具。”
“只有神明本身，才会让人忌惮。赐予神力的权力，必须完全掌握在神明自己手里。”
“这个歌谣传播得很广，其他神明认同了她的观点。所以所有神明的信徒，都只会生下普通的孩子。只有向神明证明自己品德高尚、灵魂纯洁，才能得到超越凡人的力量。”
林清羽很佩服，海神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这个世界的神明，除了上任‘水神’，没一个是废物。
神明深爱着信徒，即使母亲早已离世，她多年前的决定，依旧在往后的岁月里，悄然护佑着她的孩子。
————
哥哥一直在笑，但林清羽看得出，他状态不怎么好。
到了卧室，他决定先把正事放一放。
关上门，问伊苏尔怎么了，是不是和卡修斯一样，也吓到了。
伊苏尔笑了笑，“您看出我的心事了？”
“你已经写在脸上了，孩子。”
伊苏尔摸摸脸颊，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压了下去。
父亲的本事，他还是没有学到家。
林清羽主动握住他的手，“我还在，我会一直庇护你。”
伊苏尔没吭声。
他侧着头站着，在父神身上投下一个高大的阴影，表情晦暗不明。
林清羽试着抱住他，伊苏尔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
“我没有害怕，父神，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肮脏的世界。”
伊苏尔声音闷闷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们只需要像猪一样躺在家里，就能拿到花不完的金币。为什么偏偏要起来，花费那么多精力，绞尽脑汁就是为了祸害别人。”
“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地狱么？为什么他们都活着，都没有被恶魔带走。难道只有好人，才要被地狱约束么？”
眼前的场景格外熟悉，林清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人的关系从神明与信徒，发展到夫妻。
那些藏在伊苏尔心底，不能说出口的话，都有了宣泄的空间。
卡修斯会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讨论这种话题。
神明不会，他的妻子强大包容，一定会理解他。
垂头嗅着父神身上的草木香气，伊苏尔感到一阵安心。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做一头猪？有时候我真想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杀了。”
“父神，这个世界太肮脏了。过去是，现在也是。我生长的地方，让我感到恶心。”
既视感愈发强烈，一段久远的记忆，在林清羽脑海中浮现。
他在赛博世界的垃圾山前，紧紧抱住苏妄，哭着说‘这个世界太烂了！他受够了！’
哥哥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他。
几百年前的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林清羽跟小窝囊感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转眼他就成了哥哥的爸爸！
小窝囊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油盐不进，这种时候你就这个感想？你哥哥听到会哭的，死直男。经验点全解锁play了，真是一点属性都没加啊。】
林清羽没搭理它。
他发达了，轮到他给哥哥遮风挡雨了。
苏妄怎么安慰他来着？
好像是出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让他有个盼头。
这太好办了。
林清羽掏出手帕，想给哥哥擦眼泪。
蹭了两下，发现伊苏尔还端着贵族的架子，死活不肯掉眼泪。
林清羽让他放轻松，屋里都是自家人。
伊苏尔别过头，紧咬着下唇。
林清羽握住哥哥的手，“伊索，你同情人鱼的遭遇，为其他神明信徒的处境感到痛苦？”
伊苏尔深吸口气，“是的。”
“你完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把皇帝杀了，再把喜欢和他同乐的皇子、公主、贵族一起杀了。”
“……父神，那会不会太罪恶了？”
父神拍着他的手，“我是神明，我宣判他们有罪，应当处死，这叫神罚。我没精力处决他们，交给你去做。你再把皇帝杀了，这不叫杀人不叫造反，叫神罚。”
“可……”
“伊索，我不再是你心中最纯洁高尚的神明了么？”
伊苏尔沉默半晌，悟了。
无力改变现状的人，会变成诗人、文学家。能改变的，会变成头颅修剪大师。
林清羽一边暗爽，他们真是过上好日子了。一边拿过伊苏尔的剑，划破手掌，在剑上涂满自己的水。
他其实想弄点血的，但他身体里全都是水。
伊苏尔明白了什么，立刻单膝跪下去。
林清羽双手托着十字剑，“伊苏尔，我独一无二的丈夫，我最忠诚的孩子。我的权威与你的剑绑定，你可以代我实行神罚。从今往后，我与你同生共死，你每一次挥剑，都是为我而战。”
伊苏尔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疯狂跳动。
他望着父神的蓝眸，嘴唇张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中弥漫起的水雾，遮挡住他的视线。
朦胧的水光中，妻子俯身将长剑送到他面前。
————
林清羽只是想装一下。
他在影视剧里看过皇帝在骑士出征前，给长剑涂血的桥段。
很帅，而且gaygay的，很适合他和哥哥。
刚装完，系统后台就弹出一个界面，问他是否选择给伊苏尔取名。
林清羽问客服，这是什么意思。
统工客服告诉他，在神赐大陆的世界观里，血契是等级最高的契约，象征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夫妻会饮下彼此的血水，龙骑士会将血肉喂给巨龙。
获得神明血液的信徒，会被神明标记，成为他在人间的载体，他们合二为一了。
神明可以随时降临在信徒体内。
信徒无论身处何方 ，都能用血液强行召唤神明。
林清羽没兴趣，‘不就等于我给了哥哥一个小神像么，都是神降，怎么这个就高级了？’
统工客服说性质不一样，神像可以批发量产，血契只能用一次。
林清羽终于明白，伊苏尔为什么那么开心了。
他获得了父神的血，不管以后有多少兄弟姐妹，永远有一份爱是独属于他的。
所以伊苏尔现在是他的容器了？
位置不太对，不过带劲。
林清羽在输入栏里给他取了昵称——哥哥。
————
直到站在地下溶洞入口，伊苏尔才勉强压住嘴角。
格温妮丝正在安排守护天使换班，仰头好奇地看向他，“你脸好红，发烧了么？”
伊苏尔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之前在传音水晶里交代的话，你记住了么？”
格温妮丝叉着腰，“你和父神打算去荆棘通道看看，如果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回来，所有天使立刻带着小兽人和人鱼，躲到水神殿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进入溶洞查看。”
四个守护天使面面相觑，卡洛难以置信地开口，“父神、神子大人，你们……”
林清羽打断他的话，“别担心，只是以防万一。有我在，不会有事。”
“那要不要等到天亮再去？”
“地下世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什么时候都一样。”
卡洛还想说什么，林清羽没给他机会。
让所有天使听从卡修斯和格温妮丝的指挥，就带着伊苏尔进入了地下溶洞。
好久没来了，林清羽看着昏暗的通道，有些不适应。
伊苏尔从怀里掏出巴掌大小的魔法灯，给两人照明。
林清羽还是不放心，“格温还小，卡西也没有做后勤的经验。”
伊苏尔温和地笑起来，“公爵从小将卡西当成继承人培养，他总能在危机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至于格温，说来奇怪，她天生就有化险为夷的本事。”
林清羽懂了。
格温妮丝幸运属性点满。
没人陪着的卡修斯，就像是丢到雪地里的哈士奇。风雪越猛烈，头脑越清醒。
九成新的脑子，肯定好用。
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林清羽还给小窝囊出了一笔加急费。
它拍着胸脯，保证在0点之前把盾牌交给他。
荆棘通道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入口没有看守的天使了。
伊苏尔握紧十字剑，准备给妻子披荆斩棘。
父神忽地张开翅膀，一头扎进荆棘通道。
林清羽左右扇动钢铁之翼，一路肘击过去。
伊苏尔随手砍断几条漏掉的荆棘。
父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有点过于豪迈。
挺好的。
水神可以像生命之泉一样温柔，也可以和奔腾河一样奔放。
肘到通道尽头，林清羽看着面前的铁门，非常得意。
哈！他可真厉害！
铁门上有个凹槽，大小和水神神格一致。将神格放进去，才能打开铁门。
林清羽和伊苏尔同时皱皱眉，感觉敌人把自己当傻子了。
上任‘水神’连神格在哪都不清楚，怎么可能用神格做门钥匙。
确定了门的材质，伊苏尔抓住机会，砍断荆棘，一脚踹倒铁门。
灰尘散去，门内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个天然洞穴，面积不大。里面摆着一个圆桌，周围是六把石椅。
大小形状各有不同，可以一眼看出对应的神明。
每把椅子后面，都摆着一个黑框镜子。
伊苏尔走到最大的椅子前，仔细观察，“这是泰坦的位置，清理得太干净了，我没发现什么线索。不过椅子上有凹痕，是泰坦坐出来的，他太重了。”
林清羽在研究造型最独特的石椅。
长得像个水缸，应该是给海神准备的。
伊苏尔抬头看了一圈，“海神、兽神、泰坦、森林之神、水神，多出那一把椅子是谁的？”
林清羽也不清楚。
或许还有他们不熟悉的神明，也被原主骗来开会了。
伊苏尔看向泰坦座位后方，那边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面的巨大镜子。
“父神，这面镜子照不出人，似乎是一张纯白的纸。”
林清羽转过头刚想回答，就看到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镜子’里钻出来，缠住伊苏尔的四肢，猛地将他拉进去。
伊苏尔没有消失，他出现在‘镜面’上，握住十字剑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从彩色的立体人，变成了用排线表示明暗关系的黑白线稿。
林清羽终于想起，那种熟悉感是从哪来的。
墙上的哪是什么黑框镜子，分明是漫画里的分镜框。
伊苏尔线稿开始四处走动，嘴里冒出气泡，【父神？您在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皇宫里，您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听不到，但能看到。
林清羽打算跟着进去看看，身后的石壁忽然蠕动来两下。
林清羽放松身体，任由触手将自己拽入分镜框。
他还没当过线稿呢。
下一秒，林清羽整个人陷入泥沙之中。
操！这是哪！
不是要把他弄去满是陷阱的皇宫么？好多泥，脏死了！
等等。
林清羽懵了一下。
他一个垃圾堆里滚出来的孩子，居然会嫌脏了，他真是被天使养叼了——
作者有话说：【小番外：哈鲁鲁的小日记】
天气：
心情：[加油]
水神殿真是个好地方喵！到处都是鸟！[三花猫头]
不过他们太大了，而且是主人，不能吃喵！
哈鲁鲁有了自己的房间！[加油]
是房间！不是猫窝！
是一个大大大的、完整的、只属于我和咪咪的房间！
有这————————么大！[撒花][撒花][撒花]
我住左边的床，咪咪住右边的床。
我想撒尿划分领地，咪咪不让，他说我们现在是人了，要有人样。
说什么呢，他不是也喜欢偷偷用沙子上厕所么，我都看到了。[白眼]
不让就算了，我去其他地方标记。
————
[躺平]
标记的时候被天使看见了，被提起来教训了。
咪咪是对的[爆哭]
天使没有打我，她给我喂了一条小鱼，让我好好的。
喵！[撒花]
水神殿好热闹呀，每天都有好多事情。
天使真好！
我挨个蹭了一遍，他们都沾了我的气味，都是我的了！[撒花]
————
下午来了好多大鱼，我趴在树上看见了[让我康康]
他们好大好多，水神告诉我不许吃他们，还要给鱼喂鱼[加载ing]
好的啦！[好的]
虽然不理解，但我会去弄哒！
有食物有地方睡，犯错了也不会被鞭子打，每天都有人摸摸我。[摸头]
这里真是好地方。[撒花][撒花][撒花][加油][加油][加油]
一定是父神在保佑我！
我要努力做饭，好好工作，把天使喂得胖胖的！[接]
我是最棒的小猫！[三花猫头]
……
为什么有个天使看到我就打喷嚏呢？他怎么了？
第177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39）
水温正常， 达不到冰冷刺骨的程度。
林清羽很快判断出，这不是地下暗河。
没把陷阱布置在暗河，是有什么顾虑么？
林清羽刚想游回去找哥哥， 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的四肢不听使唤，翅膀更是完全感受不到了。
林清羽想化成水流流走，后台的技能键却黑了下去。
【您属于封印状态， 无法使用该技能， 请先解除封印。】
小窝囊打开第三视角摄像头， 给他看投屏。
金发神明倒在湖底， 身上爬满黑色的泥浆。
周围的黑泥被河水冲得散开， 又重新凝聚起来，朝着天使爬去。
大部分技能都需要手部辅助施法， 林清羽双手被黑泥缠住，只剩‘神谕’还能施展出来。
好鸡肋啊。
他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这里明明是我的主场，我在水里不应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小窝囊说， 这个环境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黑泥一直在吃他， 但水太多，泥吃一口你长一块，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敌人撑死。
‘你确定不是把它们爽死？’
【不会， 你看翅膀上的黑泥，已经没之前那么活跃了。】
小窝囊切到后台， 【这里是奔腾河， 人鱼神子对你的印象很好， 初始好感度很高，你可以召唤人鱼过来助场。】
自从林清羽买了系统的房子，雇了它家的童。工， 小窝囊就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
往常这种时候，它只会吃瓜子凑热闹。最多哇哇两声，当个气氛组。
‘你是不是怕我心情不好，不给你尾款？’
【说什么呢，死没良心的。】
状态栏显示，伊苏尔还在皇宫里大冒险。
他是智天使，技能树点满，有很多保命的手段，用不着人操心。
就算他真的应付不来，还可以请求父神神降。
等等。
看着后台暗淡的图标，林清羽迟疑地开口，‘我现在还能神降么？’
【显然，不能。】
小窝囊正想给金主爸爸找个合理的解释，林清羽忽然转过头，警惕地看向一旁的黑泥。
泥浆凝聚在一起，扭曲蠕动，一点点升高，最后变成一道漆黑的人影。
人影拿着一支笔，在自己脸上画出眼睛和嘴。
相当漫画风，林清羽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人影转动着二次元大眼睛。
“被困在水里的滋味好受么？当初海神就是在海底堕落的。那个可怜的御姐，被我拉进海沟，在人鱼看不到的地方，和我战斗了好久。她越狂躁，大海越躁动。人鱼被海啸冲散了，反倒便宜了我。”
他啧啧两声，“真可惜，我对御姐没兴趣，还是萝。莉更符合我的审美。”
林清羽：？
他在意。淫什么呢？
二次元风评被害。
人影俯身凑到林清羽面前，“不要假装平静了，在水里，你对我的恨意根本掩藏不住。”
河水感受到水神的情绪，不断回应着他的呼唤。
本就流速极快的奔腾河，变得愈发凶猛。
水流疯狂冲击着黑泥，人影被反复冲散又重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清羽从那张简陋的脸上，看到了嫉妒。
“水神神格呢？被你吸收了？明明都是穿越者，为什么你能得到神格的认可，我得不到？”
黑影凑到林清羽面前，按住他的胸口，想把神格挖出来。
林清羽一紧张，人影瞬间被奔腾河冲成一堆泥水，好一会才重新凝聚成型。
黑影碎了几次，突然破防了。
“你比我强在哪？水神殿是我建造的，天使是我辛辛苦苦选拔出来的，是我！这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你的金手指是什么？让我想想，是催眠系统，对不对？我还要四处找神明的尸体磨粉，你只要抱一下，就能催眠这些土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侍奉你，对不对！”
太丢人了，林清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者。
他躺在淤泥里，神色淡漠，“金手指？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黑影撕开林清羽的上衣，操控泥浆刺入他的胸膛。
奔腾河保护着神明，黑影像是暴露在台风下的人，光是站稳身体，就废了很大力气。
他操控淤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自己固定住。
“你不可能是土著，这本漫画里每个主要人物都是我画的，他们的样貌、服装、喜好、出身，乃至生命，他们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漫画里没有你，你肯定是穿越者。”
“漫画是什么？”
“别几把装了，你都对信徒下手了，你和我是一种人。”
黑影压低声音，比划一个猥琐的手势。
“伊苏尔已经被你骗上床了，对吧。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很紧张你，是那种把你当老婆的紧张。”
“我给他吃了那么多尸粉，他都对我爱答不理，你那个金手指还真是厉害。哥们，伊苏尔吃起来怎么样？他可是我漫画里的男主，品质上乘的。”
水神微微蹙眉，“不许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评价我的神子。”
黑影啧了一声，“操，我们打个商量，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每个人物的结局，和宝藏地点。”
“你跟我合作，我给你财富权力，你催眠天使，咱俩一起爽。强强联手，你也不用天天端着架子，可以放开了享受。”
“我没兴趣。”
“你装什么啊。”
水神看了看他头顶，忽然露出一抹痞笑，“你在等什么？”
黑影一愣，“什么？”
“我说，我在等神谕生效，你再等什么？”
下一秒，巨浪瞬间冲破‘蛛网’，将黑影掀翻。
光线不知何时暗下来。
黑影抬起头，十几条成年人鱼正漂浮在水中，幽幽地看向他。
水神侧头凑到他耳边，骂了一句傻逼。
他不再理会黑影，朝着人鱼冷声道：“这就是创世神的分。身，他告诉我，他在大海里杀死了海神，也可以在河流里杀死水神。”
“他在威胁我，让我交出天使人鱼。用他人的身体尊严，引诱我堕落。”
声音顺着水流传过去。
人鱼神子担忧的目光，终于从水神身上移开。
他眯起眼睛，挥挥手。
杀了他。
————
伊苏尔飞了半个皇宫，也没找到父神。看来他的妻子，没有进入镜子里。
真是可惜。
他从塞拉菲娜和卡修斯嘴里，抢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可以和父神浪漫独处的好差事。
他为父神披荆斩棘，勇闯荆棘通道，得到父神的夸赞。
一起探索荆棘门后的秘密，在绝境中同生共死、共度难关。
结果荆棘通道，被父神一路肘击过去。
设计这些该死陷阱的人，也没把他和妻子分到一起。
伊苏尔抚摸着皇宫花园里的玫瑰，遗憾地叹口气。
这朵花无论是戴在父神胸口，还是揉碎了，塞进父神身体里，都能将他妆点得十分艳丽。
天使翅膀太大太显眼，不适合潜行。
所以伊苏尔把路上遇到的侍女侍卫都打晕了。
没有神力的普通人，最多一米九，他两米三。站在他们面前，像一座小山。
除了圣骑士，没人能扛住天使的迎面一拳。
形势并不乐观，皇宫里住着不少巫师和炼金师，后山还圈养着两条巨龙。
惊动了老皇帝，他在皇宫会寸步难行。
不过似乎已经惊动了。
伊苏尔飞进窗户，落在皇帝卧房。
老皇帝坐在床上，床边站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
他们高大的身形，给人巨大的压迫力。
伊苏尔直起身子。
很好，现在他比他们高了。
伊苏尔随意挽个剑花，“你们是贵族出身？”
为首的圣骑士看了看皇帝，开口道：“我们是皇室成员，我是他的外甥。”
“哦……我想想。也就是说，他杀人吃人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人鱼不算人。”
他说话一板一眼，伊苏尔向来不和蠢人争辩。
作为私生子，他没资格参加皇室宴会，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
那是一个穿着酒红色睡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的老人。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语气缓慢温和，“伊苏尔，科恩伯爵的孩子？你长得很快，我上次见到你，你还只有这么大。”
伊苏尔依靠着窗沿，“您没见过我，陛下。”
“在你刚会走路的时候，你父亲带你参加过宴会。”
“那是我的某个哥哥，我是私生子。”
“你父亲他……”
“他不爱我，他贪图我母亲的容貌，我母亲贪图他的财富，双方交易，不小心有了我。”
伊苏尔急着找父神，没兴趣进行这些无聊的话题。
“如果你想说，我的行为会影响到我的家族，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我父亲看不上水神，又不想得罪神明，才把我丢了过来。我在家里的地位，不比奴隶高多少。所以您想把伯爵一家绞死还是烧死，都与我无关。”
老皇帝脸上还挂着和善的微笑，语气却渐渐冷下来。
“一个国家想要获得真正的和平，就只能有一个统治者，神权和皇权不可能同时存在。属于神明的时代已经落幕，该轮到人来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了。”
察觉到杀意，伊苏尔攥紧十字剑，“您真是老糊涂了，忘了所有信徒都是人变的。推翻神权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您是想获得神明的力量，对贵族开战。”
“你是个聪明人，伊索。”
“我当然是，但您不是。陛下，时间带走了您的青春，也带走了您的仁慈。连忠心耿耿的老仆从都不放过，您真是该退位了。”
“伊苏尔！”
“我在，陛下，您眼睛瞎了？”
老皇帝脸色阴沉。
他一刀划开胸口，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水球，硬生生塞进自己的胸膛。
伊苏尔认出来了，那是海神的神格。
他双手握住十字剑，语气恭敬，“水神是世间最后的神明，他赐给我行使神罚的权力。我英明伟大的陛下，请您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178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40）
人鱼的牙还没长出来， 没办法吟唱施法。
主要攻击手段，改为甩动鱼尾掀起巨浪。
随着他们加入战局，本就不怎么清澈的奔腾河， 变得更加浑浊。
黑影不把人鱼放在眼里，但水下还有个水神，他处理不了这个。
人鱼没完没了的巨浪， 场面非常壮观， 跟洪水爆发似的， 差点改变了奔腾河的形状。
困住水神的泥浆， 自然也和河底的淤泥一起被冲散了。
没有紧张刺激的战斗场面， 在水里，水神打他就跟打崽一样。
黑影的身体碎了又碎， 自尊心也碎了一地。
再次被捶爆后，他忍无可忍， 朝着人鱼大喊，“你们瞎么， 这条河这么脏， 哪里是适合养伤的地方！水神殿那么多河流湖泊，他嫌麻烦，直接把你们安排在最烂的河里， 你们还感动上了！”
林清羽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会把陷阱布置在这了。
其他河流湖泊水质都很清澈。
守护天使眼睛又不瞎， 一大团黑影飘进水底， 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就算侥幸躲过守护天使的视线， 他也没机会杀死水神。
水的流速会随着神明情绪波动变化，平静的河流突然变得湍急，天使肯定会把脑袋插水里， 看看下面怎么个事。
原主的金手指是‘漫画作家’，他的技能必须依靠‘纸张’和‘墨水’施展。
就像潜伏在生命之泉里‘下毒’，在水神殿传播颜色小册子。
他的每一次袭击，都离不开水和纸。
托原主不爱学习的福，建造水神殿时，没有搞个图书馆。
上梁不正，天使有样学样，也不爱读书。
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林清羽就没见过哪个天使看过书。
伊苏尔的攻略除外。
把整个水神殿掏空，都凑不出一百本书。
位置很分散，不知道被天使偷偷藏在哪个角落里，到了晚上才敢拿出来品一品。
算来算去，只有奔腾河和地下暗河最适合布置陷阱。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暗河是穿越者的老家。
这怂逼每次出场都用墨水分。身，没胆子在家里布置陷阱。
选来选去，就选了奔腾河。
依照林清羽的猜测，他不知道人鱼会住进来。
他的消息，还停留在伊苏尔委托吟游诗人采购人鱼。
这批人鱼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更没想到，水神把伤员丢掉最烂的一条河里，伤员居然还会感恩戴德。
林清羽看得出他没吃过苦。
饿急眼的人，什么都吃得下。
暴晒在太阳下的人鱼，身体严重缺水。他们不在乎好不好，只在乎近不近。
黑影指着混浊的河水，试图唤醒人鱼。
他说自己是前任水神，帮他上位，他愿意把环境最好的沉星湖送给他们。
人鱼神子指指自己的喉咙。
他说不了话，没办法谈判。所以不要吵闹了，没有意义。
林清羽从水底升起来，看向碎了一地的黑影，在里面扒拉出一只二次元眼睛。
他用反派一般猖狂得意的语气，压低声音道：“你猜得没错，我和你一样，都是穿越者。”
“我没有什么催眠系统，他们信我不信你，只是因为我比你装得好。天使是你精心挑选的后宫？等你死了，你的后宫就是我的了！”
“你上辈子是阴沟里的臭虫，这辈子还是。废物就是废物，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要胆子没胆子，要演技没演技，你拿什么跟我比？”
林清羽照着小窝囊的提词器放屁。
很臭，很低级。他听着恶心，嘴都脏了，但效果显著。
黑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林清羽感叹，还是二次元的眼睛好，瞳孔能地震，抖得跟筋膜枪似的。
“你刚才就算挖了我的胸口也没用，水神神格不在这里。”
林清羽点点裸。露的胸膛，“不过很快就在了，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取得它的认可。到时候它会和我融为一体，彻底属于我，谁都拿不走。”
“我会成为真正的水神，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哥们，谢谢你，给我铺路，你的后宫和神殿，我会好好享用。”
眼睛散开了，不知道是气炸了，还是扛不住水流的冲击。
林清羽等了两分钟，黑影没再出现。
小窝囊夸他语气坏坏的，演技棒棒的。
林清羽扬起下巴。
他脑子里还有短剧演员的记忆包呢，神赐大陆没有人比他更会演恶毒炮灰。
按照剧情走向，他这种伪君子，很快就会被正义的穿越者搞死。
人鱼神子游下来，歪头看他。
林清羽声音不大，人鱼听不到他的台词，只听到黑影突然大喊大叫，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用手势问水神，创世神怎么了。
林清羽说，他不服气。
认为水神虐待人鱼，加入创世神的后宫，才是人鱼最好的结局。
反应过来后宫的意思，神子脸色沉下来。
他手来回比划，快得要结印。
林清羽看不懂，大概是气得骂街了？
这个人鱼看着不是高冷挂，表情傲气得很。成为端庄的神子前，可能是个炮仗。
奔腾河的动静不小，一个守护天使跳进来查看情况，搭档在岸上守着。
她的翅膀在水里摆动，和魔鬼鱼的胸鳍一样，速度很快也很灵活。
“父神？您不是去地下溶洞了么，怎么会在这？”
林清羽告诉她，自己落入陷阱里了，人鱼救了他。
让他们搭建水桥，一节一节地把人鱼送去欢庆河。
有泥沙可以将就住，有黑泥就不行。
虽然都融水里了，浓度很低，不会对人鱼造成伤害。
但海神就是被黑泥吞没的，万一人鱼想起了痛苦回忆了呢？
要关注伤员心理健康。
————
守护天使和人鱼交涉去了。
林清羽没急着离开，一边操控水流剥离河底的污染，免得影响下游村落，一边欣赏后台新鲜出炉的盾牌。
经过童。工改造，原本的王八壳变成一面巨盾。
上尖下平，极为沉重，可以稳稳立在地上。
盾面浅蓝与银白相间，顺着龟壳天然的纹路分布，色泽干净清亮，图案层次清晰。
远远看去，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很难让人联想到王八壳。
外观简约肃穆，看起来就很贵，会让伊苏尔望而却步。
【恭喜宿主改造完成，获得两个随机词条】
【自带词条】
【1.绝对领域】
【将盾牌砸在地上，展开绝对领域，将身后的所有人笼罩其中，抵御所有物理和精神攻击，20秒】
【2.保护土著】
【你可以使用盾牌攻击任何人，但盾牌只能伤害、杀死穿越者。】
【随机词条】
【1.金色词条：趋吉避凶】
【放置盾牌的区域，会获得好运加成。进入该区域的人，可以获得48小时的好运buff】
【2.紫色词条：龟兔赛跑】
【手持盾牌时，目标跑得越快，你的速度越快。目标跑得越慢，你越容易感到困倦。】
林清羽愣了愣，‘我是兔？我不应该是龟么？’
拿到尾款，小窝囊服务态度又回去了。
【你要是上赶着当王八，我也可以给你修改一下。】
林清羽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天使把人鱼转移走了。
地图上出现一条水桥，一个个Q版人鱼，跟奶茶里珍珠似的，顺着半透明吸管，咕叽咕叽地掉进欢庆河。
怪可爱的。
人鱼神子的头像，在地图上晃了晃。
【姓名：阿合苏】
【职位：海神神子、幸存者领袖】
【心情：喜悦、享受、患得患失（这里很好，比奔腾河好，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
【对父神的好感度：70/100（母神那样伟大的神明）】
【忠诚度：10/100（我的心属于母神，水神只是我的恩人兼……
林清羽还没看完，一个更大的头像蹦出来，把阿合苏挤走了。
Q版伊苏尔冲他眨眨眼睛，头顶冒出气泡。
【父神，您最爱的孩子伊索，请求您的降临。】
林清羽嘶了一声。
哥哥的头像怎么也又争又抢。
————
林清羽以为哥哥不行了，才会呼叫救援。
没想到是太行了，特意把父神叫过来看成果。
皇宫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伊苏尔召唤皇宫里的水，封锁了卧房。1v5，和守护骑士单挑。
林清羽降临时，皇帝卧房一片狼藉。
两个骑士被打进了墙里，另外三个不知道怎么惹到伊苏尔了，被涂抹在了墙上。
画面血淋淋的。
守护骑士的重甲可以挡住伊苏尔的长剑，但挡不住魔法攻击。
水流顺着盔甲的缝隙钻进去，在皮肤上炸开。密密麻麻的水刃，将人割得血肉模糊。
速度快，声音小，比切割机都好用。
一个满身血污的老头，正柔声安抚伊苏尔。让他冷静，想一想家人。
林清羽嗤笑一声。
除了诛九族就拿不出别的威胁了？伊苏尔才不在乎这个。
林清羽刚神降，还没凝聚成人形。
卧室里的两人听到他的笑声，同时停下动作。
老皇帝赤。裸着上身，胸口塞着一颗水球。
海水凝聚成的盔甲，附着在他身上。冰冷的触感，给了他极强的安全感。
“哦？又一位客人。没关系，来多少都没关系，我的巨龙吃得下。”
老皇帝一挥手，伊苏尔用水布置的结界瞬间消失，外面响起仆从和侍女惊恐的喊声。
“快叫魔法师来！有人刺杀陛下！！！”
终于和外界联系上，老皇帝张开双臂，口中吹起口哨。
伊苏尔正在给妻子展示墙上的作品，听到哨声，他神色一凛。
这是驯龙的口哨。
伊苏尔没再耽误，手握十字剑，收拢翅膀。整个人如同一支利箭，猛然射向老人。
信徒和神明的力量差距巨大，凝聚着伊苏尔全部神力的剑尖，撞在盔甲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确定这个疯子伤不到自己，老皇帝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慈祥。
他大笑起来，激动到面容扭曲，“看啊，海神神格认可我了！我现在是神明！”
“我会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唯一的统治者。伊苏尔，你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胸前的十字剑忽然扭动了一下。
一道人影在剑身上浮现，抬手轻轻按住他的盔甲。
“哗啦————”
盔甲瞬间碎裂，化成一条水流，在人影周身萦绕。
人影面容渐渐清晰。
他手指点了点老皇帝的胸口，“很震惊么？有水的地方，我就会降临。这世上每一滴水，都归我掌控。”
老皇帝不可置信地看着人影，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来回的攻防。他用神力凝聚出的防御，就这么没了？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看到一个金发男人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掏出海神的神格。
————
“你说什么吗！母神的神格？你们真的找到了？真的能给我？他是这么说的。”
一个小人鱼站在人鱼神子身边，帮他翻译自创的手语。
林清羽抬抬手。
他身后满身血污的伊苏尔，抱着两个盒子走过来。
“物归原主。”
人鱼神子打开盖子。
左边是老皇帝的人头，右边是正在晃动的水球。
人鱼神子呼吸一滞，立刻把仇人的头忘到脑后。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摸到水球的瞬间，听到一道熟悉的叹息。
是母神。
林清羽拿出寄存在系统空间的水神神格，和海神的对比。
两个球长得真像，就是颜色不一样。
一个浅蓝，一个深蓝。
还在水里观望的人鱼，迅速游过来，伸着脖子看向神格。
神子让他们挨个摸摸，每个人都听到了海神的叹气声。
仿佛母神还在，从未离开。
衣摆被人突然拉了拉，林清羽低下头，看到两只一米出头的小兽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巨人、精灵、人鱼，都从水神这里拿到了神格。
他们也想要。
林清羽摸摸兔头。
会有的，等他杀了穿越者，就去舔包找神格。
伊苏尔揉着肩膀，眉头微蹙。
圣骑士防御力不够，杀伤力还是蛮高的。他受了点伤，一动就疼。
父神和好兄弟安然无恙，卡修斯很激动。
听到消息就跑了过来，给了伊苏尔一个热情的拥抱，差点把人送走。
林清羽把哥哥救出来。
可怜的伊索，左肩都快烂了。
林清羽操控水流清洗着他的伤口，准备给他上药。
伊苏尔垂眸望向他，“父神，我成功了。”
林清羽已经学会抢答了，“你真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那伊索可以得到好孩子的奖励么？”
“可以，不过现在不行。”
林清羽抬起头，“创世神一直在污染神殿周边的水域，不能再拖下去了。地下暗河环境太过复杂，水里布满黑泥，即使是我，也没把握进入暗河。想杀死创世神，必须把他的本体引到地上。”
说起正事，刚刚还痛苦喘息的伊苏尔，忽然就不虚弱了。
他站直身体，“您的意思是……”
父神注视着他的双眸，“伊索，你是我的神子、我的丈夫、我最信任的人。”
伊苏尔脸颊一红。
父神继续道：“所以，我需要你找个合适的理由，当众处决我。”
伊苏尔脸色又白了。
第179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41）
和前段时间相比， 这三天水神殿异常平静。
天使不用三班倒，安逸到可以养老。
护送泰坦神格的天使回来了，昨天刚办完洗尘宴。
确认巨人城局势稳定， 神格不会出现意外。他们一顿饭都没吃，就开始往回飞。
急匆匆的，比回家喂仔的鸟都快。
一路风餐露宿， 想到偌大的水神殿， 只有干吧面包， 他们路上特意买了点牛奶， 怕自己噎死。
到了家才发现， 几天不见伙食变了。
天使一个个油光水滑，卡修斯的腹肌都少了两块。
一想到再也不用锯面包吃， 几人喜极而泣，在食堂门口流下激动的口水。
泰坦陨落的时间不算长， 巨人还没从失去父神的悲伤中走出来，目前没有出现党派斗争。
被掳走的让娜， 不仅活了下来， 还目睹了水神复生的神迹，拿回了泰坦的神格。
在巨人看来，她这么幸运， 一定是获得了父神的庇护。
远在神域的父神，将她选为下一任神女。
所以让娜顺理成章的， 成为新泰坦。
五个天使牢记伊苏尔的交代， 催着让娜赶紧把神格放进肚子里， 免得再被人偷走。
洗尘宴结束，护送队的五个人就撅了过去，睡了一天一夜都没醒。
卡修斯知道他们累坏了， 也没叫人起来。
现在水神殿不忙，没那么缺人手。
除了10条新来的人鱼等待接收，21只小兽人等着盖宿舍，没别的事要做。
附近的村民收了报酬，在水神殿里施工。
包吃、价格公道。遍地都是帅哥美女，看着养眼。
最重要的是，离神明近，说不准能沾沾好运。
村里青壮年劳动力多，都抢着干。
有人鱼在，原本负责守护河流湖泊的天使，改成监督村民干活，把喜欢偷懒和开黄腔的人赶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人突然增多了，让卡修斯有些不适应，他最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天使。
等他看过去，又只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忙来忙去。
以防万一，他让天使把剩余的哒哒布也分了。一人三四只，挂在身上当饰品。
确保这些能吞噬黑泥的小家伙，不会被人趁乱捏死。
伊苏尔和父神的气氛也怪怪的，两人之间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沟壑。
就连格温妮丝都开始不安。
她告诉表哥，伊苏尔遇到麻烦了，她上次看到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哭。
卡修斯撇撇嘴，“那老小子总是装哭，他肯定是想让父神心疼他。”
“父神当时不在附近。”
“哈？他真哭了？”
“看着可伤心了呢，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
格温妮丝叹了口气，继续给塞拉菲娜写信。
自从父神把堆积在她胸部的神力，转移到了她的身高上，她在书桌上就不需要伸长脖子了。
外面的人，也不会再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的胸看。
即使水神殿多出一堆村民，她也可以挺胸抬头走路，不会不自在。
卡修斯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
他是个直肠子，出门直奔伊苏尔的卧室，把他堵在屋里，问他到底怎么了。
伊苏尔不肯说。
卡修斯有一百种恶心人的方法，让他老实交代。
在他洗完的白袍上抹油，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上完厕所没洗手。
坐在床上忧郁的伊苏尔，忽然不忧郁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真没洗手？”
卡修斯很得意，“说没有就没有，我这人最诚实了。”
“你！”
“别这么激动，我每天都会好好洗它，用玫瑰花水把它护理得香香的呢。”
伊苏尔挣脱他的手，四处找地方蹭。
卡修斯怕被打，见好就收，“骗你的，我好歹也是个贵族。”
伊苏尔抱着胳膊，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把手藏在胳肢窝下，他终于冷静下来，“我和父神一切正常，你不用担心。”
卡修斯哦了一声，“但我其实抠脚了。”
伊苏尔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够了，我说我说。”
卡修斯就知道，这种有洁癖的人是最好拿捏的。
————
伊苏尔说得很隐晦，卡修斯还是听懂了。
父神利用神权，强迫他做了不洁的行为。
卡修斯很震惊，“就因为这个？”
伊苏尔抬眸幽幽地看向他，“这还不够么？上一任父神只是有了这个意图，就被我们当众处决了。我认为，他堕落了。”
卡修斯压低声音，“我认为你在耍我，你们不就是那种关系？”
伊苏尔：？
“什么？”
“就是那个啊，就是夫妻之间，那种……”
卡修斯比划一个暧。昧手势，这是他在那本魔法读物里看到的。
一手圈圈，另一只手的食指伸进去，很形象。
所以卡修斯更加好好保养自己的雀雀。
这不仅是他的好伙伴，还是他未来妻子的。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每次你和父神从角落里出来，父神的嘴唇都是红的，你还笑得好得意。而且谁家神子，会天天在父神的卧室里过夜？”
卡修斯嘴巴严，伊苏尔也没在意。
他沉默一瞬，脸颊泛起红晕，“你看出来了？”
卡修斯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瞎子，不过其他人应该没有，他们不需要和你们汇报工作，不常在这边转悠。”
伊苏尔没接话。
他垂头靠着窗沿，许久才轻声道：“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父神告诉我，我是他的丈夫，这是爱情。”
卡修斯一屁股坐到他的床上，“但是？”
“他和我进行了不洁的行为，这还不够？”
“父神比你纯洁多了，他都没说什么。你是在跟我诉苦，还是在跟我炫耀？”
伊苏尔咬咬牙，抛出一个狠话。
告诉他，父神不只和他不洁，还和别的天使不清不楚。
卡修斯安慰他，新婚的丈夫总是患得患失。
父神那么博爱无私，伊苏尔容易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要调整心态。
伊苏尔让他想想上一任父神是怎么死的。
卡修斯说情况不一样，格温妮丝又小又傻，天真无邪，会被骗。
伊苏尔又老又精，一肚子坏水。卡修斯都担心父神和他在一起，是纯洁的神明被他引诱了。
伊苏尔又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他叹口气，“总之，我觉得父神堕落了。为了水神殿的安危，我们应该像处决上任父神那样处决他。”
卡修斯神色一凛，认真起来。
他跳下床，凑上来打量他，“说什么胡话呢？你没病吧？”
————
水神殿一处远离宿舍区，无人打扰的小房子，成了水神的临时住所。
确保施工期间，不会有外人冒犯神明。
林清羽正在卧室里翻看状态栏。
【让娜的归途：已完成】
【获得奖励：巨人全体好感度＋70】
【开放区域：巨人城（长着鸟翅膀的朋友，都是巨人的客人！可以飞窗户，进门不用打招呼！）】
【您发送的第三次神谕已生效，新任泰坦让娜，已回应了您的召唤】
【卡修斯家族成功在领地内，建设第一座神像】
【您已通过神像下达神谕，公爵接收中……】
【公爵权衡利弊中……】
最近外人太多，地图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头像。
有几个头像发出过警报，他们隐隐察觉异常，又不清楚问题出在哪。
林清羽清楚得很。
原主的分。身趁乱混进了水神殿，就藏在这些外人里。
哥哥敲门进来，林清羽收回目光，听伊苏尔汇报情况。
“从小到大，卡修斯最信任的人，除了他的家人，就是我。连他都不信我的话，其他天使更难说服。”
伊苏尔跪在地上，低垂着头。
“如果我坚持要处决您，一定会有天使告状。塞拉菲娜明天就会接到消息，后天就会飞回来，先处决了我。”
林清羽揉揉眉心，“你没有告诉他，我也和其他天使发生了关系？”
“我说了，父神，他认为这是我占有欲太强，想开导我，请我喝酒。”
伊苏尔垂着头，有些无奈。
“天使很爱戴您，父神，没有明确的人站出来指认，不会有人相信您做了那种事。”
“我又没办法说出具体的名字，无论把谁拉出来，对他的名声都不好。我含糊其辞，卡修斯更加坚信，我是在吃醋。”
父神侧躺在床上，撑着侧脸慵懒地开口，“既然备用计划行不通，就继续进行我原本的计划。”
伊苏尔猛地抬起头，“不可以，父神，您的名声比一切都重要！我也没办法向您挥刀！”
父神招招手。
伊苏尔膝行到床边，父神温柔抚摸他的脸颊。
“我的孩子，我是水凝聚出的神明，寻常攻击不会让我受伤。你还记得，当初让娜是如何当着天使的面，将我撕成两半的么？当时所有人，包括创世神在内，都认为我被巨人杀死了。”
望着父神平静的蓝眸，伊苏尔眼睛逐渐明亮起来。
“我明白了，父神。既然您无法被抹黑，不如把堕落的人，换成我这个被嫉妒吞噬理智的丈夫。”
“其他天使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关系，创世神自认为了解你我的关系，您对枕边人没有防备，我杀死您，合情合理。”
————
今天伊苏尔没再闹腾，卡修斯觉得自己前天的安慰还是有效果的。
父神那么完美，换他拥有这样一位女神，他的心胸肯定比伊苏尔还要狭隘。
拥抱？没门！
没有人可以碰他老婆！没有！
今晚食堂做了肉豆蔻蔬菜汤和烤野禽拼盘。
卡修斯吃撑了，手里拿着半杯杏仁奶，巡逻的时候都在打饱嗝。
这是天使的套餐。
村民吃的是肉汤和面包，人鱼是鱼糜，小兽人有自己的安排。
还好最近新来了不少短毛猫，不然后厨真忙不过来。
脖子上的传音水晶亮起来，里面传出守护天使的声音。
“卡修斯大人，情况好像不太对。风带来了不一样的声响，我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卡修斯赶到水神殿外时，两个值班的天使已经拉起了魔法箭，死死盯着天边。
挂在他们身上的哒哒布炸着毛，不停发出尖锐的哒哒声。
卡修斯飞到半空，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夜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朝着水神殿逼近。
月光洒落，卡修斯看到了巨龙火红的翅膀，和站在它头顶，穿着重甲的皇家圣骑士。
第180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42）
巨龙是火系的， 天使的水箭落在它身上，连个响都没有。
也多亏是火系的，它放火烧花园的时候， 天使几个咒语下去，巨龙就从吐火变成了喷烟。
要是换成冰霜巨龙，水神殿早成主题乐园了。
塞拉菲娜不在， 后勤工作落到格温妮丝头上。
她带着守护天使去疏散人群。
三十多个劳工， 四十多个小兽人， 加起来比天使总数都多， 呜呜泱泱的， 实在不好管。
刚开始格温妮丝还在劝他们跟自己走。
村里的青壮年有的苍蝇似地乱跑，有的吓得瘫在原地， 有的更直接，钻进天使的房间， 开始抠墙上的魔法灯。
天使是贵族出身，用的都是好东西。随便拿一件卖出去， 未来一年都吃喝不愁。
格温妮丝气坏了， 凝聚出水鞭，对着偷东西的几个劳工猛抽。
“放下！你们这群老鼠！小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偷！赶紧跟着小兽人跑，小心一会被烧成灰！”
她是个小姑娘，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下去。
劳工们觉得她是送进来镀金的贵族小姐，听成年天使的话， 不听她的。
守护天使已经带走十几个劳工了， 她就弄走了一两个。
格温妮丝对比完， 觉得丢了家族的脸，越想越憋气，“肮脏的老鼠！再不走就别走了！”
她收起鞭子， 拿下后背的巨剑，追着他们拍。
林清羽和伊苏尔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格温妮丝赶羊一样赶着劳工跑。
埃琳娜追在后面劝，她年纪小脾气冲，没人拦着真容易拍死人。
小兽人怕火。
厨房那点火不算什么，但花园的火太大了。
熊熊烈火照亮整个水神殿，仿佛要吞噬一切。
小兽人还怕巨龙。
神赐大陆没人不怕这玩意，这是刻在所有生物骨子里的恐惧。
双buff叠加，小兽人耳朵都贴在了脑袋上。
一个个四肢着地，跟着保护他们的天使狂奔，全都没了人样。
林清羽漂浮在半空，看着下方混乱的人群，感叹一声，“真乱啊，比我想象得还乱。”
他招招手，“伊索，把疏散演习设为水神殿月度活动，学会如何在危机中保全自己，不给战斗人员添乱，是信徒的必修课。”
伊苏尔选择性忽略自己不懂的词，“好，伊索记下了。”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梦呓。
林清羽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这动静真装，他学会了，以后也这么说话。
————
寻常攻击都不够给巨龙挠痒痒。
天使射了几发水箭，把巨龙的脸洗干净了，
卡修斯意识到双方的差距，抬手示意力天使停止攻击。带领所有天使双手合十，准备来波大的。
说来奇怪，巨龙一直没有攻击人，只朝着花园、树林这些地方喷火。
而且这条龙，卡修斯怎么看怎么眼熟，长得很像他的红红。
雌火龙都长一个样，这龙头顶还站着个圣骑士。
这不是红红，这是皇室的龙。
卡修斯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
唉，他想红红了。它要是在这，肯定不会让别龙欺负他。
不等力天使蓄完力，伊苏尔从上方落下来。
“我来，我能瞬发大型魔法。卡西，你们继续。我先打破防御，你们贯穿它的身体。”
伊苏尔空手拉弓，神力在他两手之间凝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破！”
他低喝一声，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破空而出，狠狠撞向半空的巨龙。
正在蓄力的卡修斯，没听到巨龙的哀嚎。
情况不太对。
光芒散去，巨龙毫发无伤。
伊苏尔脸色很难看，“这不对。”
卡修斯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显然没有留手，消耗了不少神力。
伊苏尔不死心，在光芒散去前，抬手将神力转化成箭雨。
漫天的水箭打在巨龙身上，碰撞出一道道魔法波纹。
这回所有天使都看清了。
巨龙脖子上戴的宝石缰绳，不只是骑龙用的，还是个魔法物品。
能挡住伊苏尔的攻击，防御力非常强。
不把它处理掉，他们连一片龙鳞都刮不下来。
卡修斯还在思考该怎么办，伊苏尔已经开始喊父神了。
这老小子之前还会装一装，总是咬着牙硬撑。成为父神的伴侣后，他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神明赶路也需要时间，别人召唤水神，都要等几分钟。
伊苏尔叫唤没两声，水神就从他腰间的十字剑上钻出来，张开翅膀挡在他身前。
卡修斯很羡慕。
他也想被父神标记，不管去哪，心里都有底。
身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卡修斯转过头，看见几个力天使正咬着后槽牙，眼红得像只兔子。
侧头听伊苏尔说完情况，父神微微仰首，周身散发出淡淡得光晕。
水神殿前卷起狂风，奔腾河掀起巨浪，朝着水神奔涌，回应着他的呼唤。
天使很快放松下来。
只看空气中的神力波动，就知道父神接下来的攻击，一定能打穿防御宝石。
说不准还能把巨龙一套带走。
站在父神身后的伊苏尔，忽然拔。出十字剑，在剑尖凝聚力量。
天使以为他要帮忙，没人拦着。
卡修斯狐疑地眯起眼睛。
伊索为什么单手持剑，剑怎么离他的身体那么近，都快贴到他腰上了。
这不是攻击近距离目标时，才会有的持剑姿势么？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卡修斯脑海中升起，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伊苏尔！住手！！！”
他刚喊出声，伊苏尔的十字剑猛然刺出，直直穿透父神的身体。
巨大的水声响起，失去控制的奔腾河砸落下去。将岸边围观的小兽人冲进河里，被人鱼一只只捞起来抱走。
翻腾的气浪瞬间消失，父神握住胸口刺出来的剑尖，缓缓转过头，“伊索？”
伊苏尔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一边抚摸他冰冷的脸颊，一边将剑捅得更深。
“伊索……为什么……”
“伊索……”
父神神色茫然，一遍遍叫着他最爱的孩子。
伊苏尔温柔地应着，“我在呢，父神，我在。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扫了眼呆立在半空的天使，伊苏尔吹了声口哨。
巨龙甩甩头，喷出一大股黑烟。
距离太近，天使呛得睁不开眼睛。
卡修斯双眼通红，召唤水炮冲散黑烟。
父神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伊苏尔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一手捧着一颗正在滴水的人头，一手抱着水神神格。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笑容幸福到扭曲。
头是水做的，是父神的。
卡修斯耳朵嗡嗡作响。
“父神是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跟我抢他。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他的一切，全都是我的！我的！”
伊苏尔爱怜地亲吻人头。
“您再也没办法，拥抱触碰其他人了。这世上的人都是肮脏的，都会污染您。只有我们的爱情是干净的，只有我可以触碰您。”
“啊……您现在的样子好美，父神。感谢您赐给我神罚的权力，您是不是也认为，应该由我来清理您的污秽，让您重回最初的纯洁？伊索做到了，伊索没有让您失望……”
卡修斯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对精神病的畏惧，压过了心底的愤怒。
卡修斯发现，自己的心胸实在太宽广了。他再怎么吃醋，也不可能把老婆杀了。
最多杀死情敌。
完了完了。
他前几天的开导没用！伊苏尔疯了！
————
来不及为父神的死悲痛，伊苏尔还在发疯。
他不知道和圣骑士达成了什么协议，直接飞到巨龙头顶。
天使刚缓过劲，伊苏尔零帧起手，捧起父神的人头深情地吻下去。
圣骑士往旁边挪了好几步，恨不得从龙头上跳下去。
卡修斯拖着巨剑，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伊苏尔家庭环境不好，思想有些极端，嘴里经常会冒出恐怖的话。
但他以为他已经被父神治愈了。
伊苏尔吻完，侧头贴着父神的头。举着水神神格，和尸体说情话。
“您总是那么博爱那样仁慈，您会拥抱安抚所有人，哪怕对方根本不是您的信徒。您的心里装着好多人，只有一片小小的角落，是属于伊索的。”
伊苏尔将神格按在自己胸口。
“不过以后不会了，我的神明，我的妻子，我们要合二为一，彻底融为一体了。”
他故意用魔法物品放大了声音，想让所有人都听到，父神是他一个人的。
这回连哒哒布都不敢叫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一个村民是最开心的。
他激动到五官融化，趁着格温妮丝呆滞的空档，从队伍里溜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他原本是打算趁乱潜入水神房间，拿回那些尸粉。找个机会，给人鱼下药的。
小兽人也行，他们喜欢到处乱闻乱舔。
控制住了厨师，就能迷晕那帮天使。
再过一天，他用金手指布置的法阵就完成了。
到时候，污染会在水神殿内迅速蔓延。
天使和水神丧失了行动能力，没办法转移小兽人跟人鱼，这里的所有人，还不是任他处置？
他怎么都没想到，伊苏尔会突然发疯。
这就是报应么？
那个抢走他神位的穿越者，前几天还跟他叫嚣，说他很会演戏，取得了伊苏尔的信任。
现在怎么不狗叫了？
伊苏尔就是个病娇，他脑子不正常。
把一个变态的好感度刷爆，不是找死？
还是他聪明，早早放弃了伊苏尔。
眼见伊苏尔要强行融合水神神格，‘村民’没再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本体，从地下暗河里召唤出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伊苏尔的名声已经臭了，事后抢占他的身体，夺走他的人生，也毫无意义。
不如借这个机会，重新回到神位。
那个穿越者最爱干的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假惺惺地把神格送给别人。
他也可以来一次。
这回轮到他‘温暖’天使了！
————
天空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束，像是黑暗中升起了太阳。
一个穿着禁欲长袍的男人，从光束中走出来。
他气质庄严肃穆，金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卡修斯一阵失神，“父神？”
力天使们的哭声，让他清醒过来。
男人没有翅膀，他的容貌虽然英俊，但和父神的长相完全不同。
男人望着伊苏尔，神色悲悯。
“可怜的孩子，你已经被嫉妒吞噬了理智，你的灵魂堕落了。我是新一任的光明之神，把手给我，我带你走向新生。”
不等伊苏尔反应，‘光明神’伸出来的手猛然抬起，一道金光缠住伊苏尔的脚踝，将他甩飞出去。
伊苏尔没想到气场这么强的神明会搞偷袭。
他来不及反应，人头和神格都脱手而出。
一直没出声的圣骑士，见状也跟着跳下去，似乎想拉住伊苏尔。
‘创世神’没理会水神的头颅，他接住神格，满足地长叹一声。
头颅砸在他脚边，变成一滩水，顺着龙鳞滑下去。
卡修斯觉得情况不对。
圣骑士为什么要救人？伊苏尔是天使，他会飞啊。
圣骑士已经扶着伊苏尔落到了地上。
卡修斯晃晃头，拖着巨剑冲过去。想给他俩开瓢，给父神报仇。
剑刚举起来，圣骑士抬头掀起面罩，金色的眼睛瞪向他。
看清人脸，卡修斯连忙扭腰，拍向骑士脑袋的剑，在一旁的地面上砸出个大坑。
“妈？！！！”
“你怎么……呜！”
伊苏尔不虚弱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继续追着我打。”
卡修斯愣了两秒，明白过来。
眼眶一红，看起来快哭了。
“为了水神殿，父神牺牲太大了。又是被捅，又是被砍头。他就算不死，也一定好痛吧。你也真是够狠的，伊索，对着自己妻子都下得去狠手。”
伊苏尔当然下不去手。
捅哪，什么时候捅，他和父神都提前商量好了。
父神是水做的。
从十字剑上出来，凝聚出人形的时候，就在胸口空出一个洞，专门给他捅。
伊苏尔一剑下去，只是把前胸后襟的衣服捅了个对穿。
至于那颗人头，是他趁着烟雾笼罩住视线，用水搓出来的。
假的，远远看去像颗头，离近了就会发现，是颗球。
反正父神受伤就会化成水，死了变成水头也很正常。
伊苏尔另一只手的神格，也不是真货，是父神假扮的。
如果不是逻辑上说不过去，他真想当众亲吻父神球。
哪怕在那种外观下，他根本分不清哪边是父神的屁。股，哪边是父神的嘴。
反正亲哪他都不亏。
和自己魔法接吻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伊苏尔不小心喝了好几口水。
奔腾河里来的水，泥沙含量真多。
他吐出嘴里的沙子，催促卡修斯赶紧砍他，像他俩平时切磋的那样。
好不容易把神格小偷的本体骗出来，伊苏尔生怕拖得久了，那只老鼠察觉危险，再钻回地下暗河。
————
没有圣骑士指挥，巨龙不会主动攻击。
最麻烦的伊苏尔和骑士，正在地上和卡修斯、格温妮丝缠斗。
卡修斯那个傻大个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头脑，嘴里一直嚷嚷着要给父神报仇。
力天使绕着巨龙打转，想过来拿回水神神格，又不敢靠近。
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心生不安。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原主在巨龙头顶犹豫一瞬，决定先把水神神格融合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把神格捧到胸口，水球突然转动两下，露出一张人脸。
人脸睁开眼睛，冲着他痞笑，“我就说嘛，你是个傻逼，你还不信。”
这哪是什么神格，这分明就是水神！
原主连‘光明神’的架子都顾不得上了，吓得卧槽一声，将神格甩出去。
水球像是黏在他手上，怎么都甩不掉。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的皮肤，迅速覆盖上他的身体。
本该死去的神明，从他背上长出来，双手死死抱住他，歪头看向他惊恐的眼睛。
“伊索演得好不好？对他来说，发疯真是和呼吸一样简单。怎么？你真以为他舍得杀死自己的爱人？”
男人额头冒出冷汗。
他一句话都没说，身体瞬间化成黑泥，打算逃回他的安全区。
圣骑士抬手示意格温妮丝停手，打开面罩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一直挂机的火焰巨龙睁开眼睛，将头顶的东西全都甩飞。扇动巨大的翅膀，飞到水神殿深处。
它在地下溶洞的入口落下，硕大的身躯将洞口堵的严丝合缝。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
别说黑泥，就算是一滴水，都别想从它面前过去。
唯一的退路被封死，黑泥落在地上蠕动几下，重新变回人形。
“你以为你有龙有神格就了不起么！我也是神，我有两个神格，我一个人照样可以杀死你们所有人！”
反转太快，落差太大。原主站在远离奔腾河的地方，表情愈发狰狞。
他掏出怀里的光明女神神格，又强行取出已经交给系统的兽神神格。
打开胸膛，将手中的光球和毛球同时塞进体内。
“我有两个神格！我有两个！你们打不过我，加上龙也不是我的对手！”
男人的身体开始扭曲，黑泥凝成的皮肤上，眨眼长满浓密的金色毛发。
他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体型很快超过那条巨龙。
人鱼神子见状，一个鲤鱼打挺，从欢庆河里蹦出来。
他前几天融合了海神神格，虽然喉咙和手没恢复，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想帮忙。
林清羽重新变回天使外观，看到阿合苏的手势，他摇摇头。
不需要伤员上战场，他们也有两个神明。
随着个头拔高，原主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被他吓傻的村民、躲在树林里的小兽人、正在召唤法阵的天使、从河流里探出头的人鱼。以及，几颗大脑袋。
等等，脑袋？
他僵硬地转过头。
夜幕下，训练森林里正矗立着几座大山。
被茂密的树木遮挡，一时间看不真切。
大山睁开眼睛，站起身，从森林里走出来。
其中一座格外的高大，是融合了神格的让娜，新一任泰坦。
她身后的男巨人，上下打量比他矮一头的‘光明兽神’
他咧嘴一笑，说话带着大戈壁的口音，“长着翅膀的朋友，是恩人的呢。叫我们过来，是要杀了这个芒果核么？毛茸茸金灿灿的呢，”
让娜和之前一样沉默寡言。
见水神点头，她挥挥手，带着身后的两个巨人一拥而上。
巨人战斗的方式很野蛮，没有技巧，全靠蛮力。
原主被他们围住，就像是一块被争抢的手撕面包。没有时间吟唱，没有机会使用魔法。
敢张嘴就掰掉牙，敢伸爪子就掰断手。
融合兽神神格长出的尾巴，此时成了累赘。
让娜怒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抓住他的老虎尾巴，把他甩来甩去。
地面剧烈震颤，卡修斯抓着巨剑站稳身体，转头想扶住变态兄弟。
伊苏尔不知何时冲了出去，他在半空吹哨，让挂在天使身上的哒哒布全都过来。
密密麻麻的彩色小光球飞到他身边，冲他疑惑地哒哒。
伊苏尔指着开始融化的神格小偷，“一会这个芒果核就会化成黑泥，你们直接扑上去，能吃多少吃多少。”
个头最大的哒哒布首领，看了看巨大的芒果核，四只小手摸摸自己核桃仁大小的肚子，沉重地哒哒两声。
————
没过多久，原主就撑不住了。
再一次脸着地后，‘光明兽神’忽然碎开，炸成一地泥点子。
让娜拿他没办法了。
男巨人咚咚踩了几脚，骂了一声天使听不懂的脏话。
泥点四散开来，眨眼钻进草丛。
早已等待多时的哒哒布，朝着黑泥冲下去。前爪抱住泥浆，使劲往嘴里塞。
父神死了，父神又活了。
伊苏尔疯了，伊苏尔是装的。
伊苏尔和父神是夫妻，父神被神子独占了。
一波接一波的信息，冲得天使晕头转向。
很快，养宠人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立刻有几个天使落进树林里，想找回自己的哒哒布。
伊苏尔升到空中，视线扫过周遭的一切，迅速锁定目标。手持十字剑，一头扎进水神殿。
太监总管眼睛都尖，可信，林清羽跟上去。
在所有黑泥都往林子里躲时，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泥，躲进了花园里。
巨龙新点起的火焰还没浇灭，黑泥表面被烤得硬化干裂，几乎变成一块硬土块。
他凝聚出四只小触手，飞快爬向花园中央的生命之泉。
那里连通地下暗河，只要他爬进了生命之泉，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后天，不，明天！明天他就把这些人全杀了！
一双白色高筒靴，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他的路。
伊苏尔的十字剑落下，刺穿泥块。
泥块迸溅开来，碎屑碎块四处滚动，从不同方向奔向生命之泉。
有的指甲盖大小，有的只有沙粒大。混在土里，根本看不着。
真是难杀。
伊苏尔拔。出长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父神从天而降，双脚踩着泉水，悬停在水面上。
在一个土块钻进泉水的前一刻，父神双手凭空出现一面巨大的盾牌。
他高高举起圣盾，砸向土块。
“啊啊啊啊啊————”
伊苏尔听到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土块变成了一个男人。
个头不高，身材样貌平平无奇。身上穿着怪异的、印着彩色图案的服饰。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出现，他惊愕地摸着身体，“不可能，这不可能！”
“系统！我的灵魂怎么会出来，系统！情况不对，你快带我走！！！”
系统？他还有同伙？
伊苏尔警惕地看向四周。
林清羽垂头看向男人，“没用的，它自身难保。永别了，创世神。”
他再次举起盾牌，狠狠砸下去。
灵魂和身体不同，更结实更难杀。
圣盾拍一下，男人瘪一下，像被放了气的球。不喷血，也不流墨汁。
画面很诡异，伊苏尔看得直皱眉，“父神，他……”
林清羽没吭声，闷头拍人。生怕拍慢了，他再搞个花活。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一直惨叫的男人，终于没了动静。
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张人，最后成了一滩墨水。化作点点光芒，随着夜风消散。
最后一滴墨汁消失，林清羽眼前弹出一个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闯入小世界的入侵者。这个可以有奖励，这个可以有。】——
作者有话说：明天这个小世界完结，后天正文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