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3）
“啊啊啊——”
“父神！父神出事了！快去通知伊苏尔大人！”
“早就有人去了， 为什么支援还没到！”
“我要杀了你！野蛮肮脏的怪物，我要给父神报仇！！！”
围在巨人身边的天使，都是些没有战斗力的小天使。
年纪不大， 也没有得到父神多少恩赐，基本没有战斗力。
亲眼目睹父神惨死，他们疯狂攻击巨人。
像一群被捣毁蜂巢的蜜蜂， 嗡嗡叫着在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巨人没有理会他们。
她正低头研究， 手中的两节尸体为什么会变成一滩水。
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聚成一个小水洼， 很快和天使攻击时落下的水混在一起。
水神是水中诞生的神明，人类形态是他在人间传播信仰， 塑造出的皮囊。
这应该就是他的尸体了。
她给家人报仇了？
她成功了，她杀死了一个神！
巨人仰头发出畅快的咆哮， 连地下溶洞都被震得晃动几下。
正在挥剑的格温妮丝没站稳，差点栽进怪物堆里， “大地女神震怒了么？”
卡修斯抓住她的辫子， 把她扯回来，“没有，格温， 那是巨人。情况不太对，声音太大了， 也很近。”
塞拉菲娜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卡修斯想走走不开， 急得跺跺脚， “该死！这里的怪物怎么这么多！我也好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巨人挥开面前炸毛的小天使，打算把地上的水喝掉。
在她的认知里，这算生食仇敌的血肉。
天使察觉到她的意图， 更加激动，耳边的尖叫声愈发刺耳。
巨人有些不耐烦，但她没打算伤害这群半大的孩子。
他们都是被邪。神蒙骗的可怜人。
在她张嘴的瞬间，一个成年天使从天而降，挡在水洼前，一剑刺向她的右眼。
“你杀了父神？你用你肮脏的手，触碰了父神的皮肤，夺走了他的生命？”
大天使手持十字剑，面无表情地望向她，羽毛膨胀起来，浅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你这个丑陋的怪物，恶心的臭虫。”
巨人嗤笑一声，嘲笑贵族的骂人水平。
天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感受到他的杀意，巨人攥紧拳头。
双方僵持半晌，天使深吸口气，主动收起十字剑，顺手拦住刚刚赶来的塞拉菲娜。
半跪在地上，开始收集父神的尸体。
现在拿回去泡水，应该还来得及。
肯定来得及。
父神是水神，只要世间还有一滴水，水神就不会死。
塞拉菲娜刚刚从几个小天使口中，弄清了情况。
她如同一头被逼急的母狮，霍然腾空拉满长弓，瞄准巨人的头颅。
箭尖凝聚了全身的神力，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冷静，塞拉菲娜。”
伊苏尔用小天使送来的罐子装好父神。
他一手抱着罐子，一手轻轻搭在塞拉菲娜肩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柔和。
“这位巨人小姐不过是被蒙骗了，和她厮杀，只会徒劳消耗天使的精力。让设计这场诡计的人，有机会趁虚而入，侵犯水神殿。”
塞拉菲娜双眼布满血丝，“滚开！”
伊苏尔握住她的手，强行阻止她射箭，“冷静，塞拉。”
塞拉菲娜恶狠狠地瞪他，“她杀了父神！
伊苏尔望向已经恢复冷静，可以正常沟通的巨人，“我知道。”
“她把我们的神明杀死了，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我知道，塞拉。”
看着伊苏尔怀里的罐子，塞拉菲娜眼眶泛红，强撑着没有在敌人面前哭出来。
————
有伊苏尔在中间拦着，仗没打起来。
巨人的仇恨都集中在水神身上。
现在仇人死了，她也没为难天使。
伊苏尔问她，为什么说水神杀了她的父母。
巨人带着他前往训练森林，在关押她的废弃角斗场里，找到两具干瘪的尸体。
巨人很爽快地告诉他，昨晚看守她的天使去溶洞增援后，有个穿着斗篷的人带着父母的尸体过来找她。
用高级留影水晶，给她看了水神残杀她父母的录像。
她是泰坦的信徒，她父母不是，他们只是生活在大戈壁里的牧民。
斗篷人自称受过她父母的恩惠，特意过来报恩。
解开她身上的锁链，让她有机会复仇。
巨人不信他的话，但留影水晶不会说谎，尸体也不会。
“我为了我父母，杀死你们的父神。你们为了给自己的神明报仇，杀死我，这很正常，也很合理。”
巨人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头顶着父母的干尸，看向飘在身前的天使。
“所以你不用在这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稀罕，也不在乎你们对我的态度。”
伊苏尔面容平和，“你还记得黑袍人的长相么？”
“戴着帽子，看不清。”
“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臭，臭得要命。我闻着头晕，嗓子眼都跟着疼。”
伊苏尔垂眸，藏住眼底的恨意。
能让这种野蛮生物都无法忍受的臭味，还真是少见。
————
昨天刚复活的父神，今天又死了，还是死在一个囚犯的手中。
水神殿的气氛再次低迷。
父神死后没多久，壑谷里扑腾一晚上的怪物就没了动静。
一切太过巧合，连头脑简单的卡修斯兄妹，都察觉到了异常。
卡修斯家族的人，依照他的要求，将统一的制服送了过来。
格温妮丝带着几个天使去拿衣服。
卡修斯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去问问情况。
刚走到伊苏尔的房门前，他就听见了塞拉菲娜的尖叫。
“伊苏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杀了她！她无辜，难道父神就不无辜！”
“冷静，塞拉。父神多泡泡水还有救。”
“你都泡多久了，连个人形都没出现，你让我怎么冷静！”
“所以呢？你希望我们和那个巨人开战？塞拉，需要我给你算一下水神殿目前的人数么？”
伊苏尔的声音拔高，听着有些扭曲。
“安妮死了，梅丽失去了战斗力，昨晚有五个力天使回去打探情报。现在水神殿只有13名力天使，18名守护天使，6名治愈天使，和6名小天使。”
“已经足够了，伊苏尔，这些足够杀死她，为父神报仇……”
“然后呢，塞拉菲娜？我们和巨人战斗时，谁去看守溶洞和水神殿的各个通道？皇室突然发难，我们怎么处理？到处都是用人的地方，如果战斗中出现伤亡，如果污染又开始蔓延，剩下的人该如何自保？”
脚步声靠近，伊苏尔拉开门，让杵在门外偷听的卡修斯进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塞拉。我们可以复仇，但不是现在。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控一切，我们必须忍耐，直到局势稳定下来。”
塞拉菲娜紧抿着唇，没再说什么，怒气冲冲地离开房间。
卡修斯犹豫地开口，“伊索？”
伊苏尔单手撑着桌子，双眼紧盯着桌上的玻璃罐。
“如果直到明天早上，这里面的水还没有凝聚成人形，我就继承父神的神位，管理水神殿。”
卡修斯声音带着哭腔，“父神真的……”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等到明天。”
伊苏尔笑容温和地看向他，“你辛苦一晚上了，安排好值班的人就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对了，虽然水神死亡的消息，多半已经传了出去，我们该做的还是要做。”
所有天使都沉浸在恐慌和悲伤中，只有伊苏尔和平日一样冷静。
卡修斯找到了主心骨，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恢复运转。
“伊索，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昨晚父神召见我，叮嘱我小心壑谷的异响。我有了防备，才能第一时间拦住跑出来的黑泥怪物。”
“除了壑谷，父神还说哒哒布消失了，月光湖里有奇怪的黑影，花园里有陌生的身影。”
“我已经找到目睹身影的天使，她也不清楚那人是谁。当时她在整理衣领，有一道漆黑的人影一直在阴影里注视她。事后回想起来，才想起那人不是天使，他没有翅膀。”
被父神叫了爱称，卡修斯昨晚格外兴奋，熬了个通宵。
现在失去父神，他胸口的气散去。整个人萎靡不振，尾音也不上扬了。
汇报完情况，他哀嚎一声。
“伊索！为什么上次处决父神后，我哭几次就没那么难过了，现在却越想越痛苦。就好像是有只啄木鸟钻进我的肚子里，一直在我心脏上敲敲敲。”
“我听到你和巨人的对话了，伊索，你说父神为什么要杀两个普通人，这一点都不仁慈，也不神圣。而且……而且让我很迷茫，我不知道该不该复仇。”
伊苏尔没回答，让他先回去休息。
卡修斯抹着眼泪，嗷嗷叫着转身走了。
随着房门关上，伊苏尔面容瞬间扭曲。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牙齿咬得咯咯响。
父神那么圣洁，他怎么可以被巨人那种肮脏丑陋的怪物杀死。
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伊苏尔的手上！
父神欺辱他那么久，好不容易变得温柔，承诺要一直怜悯他。
他还没享受多久，父神就死了！
就算父神能复活，他还是昨晚抱着他，柔声安抚他的父神么？
伊苏尔双手捧着玻璃罐子，就像捧住父神的脸。
“伟大的父，我祈求您再次降下神迹，求您复活，求您变回我喜欢的样子。伊苏尔只要会怜爱他，会叫他伊索的父神。”
如果里面的水能凝聚成人形，他就一直盯着。
出来的是昨晚的父神，他要跪在地上，祈求父神原谅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出来的是过去几年的父神，他就一剑刺死他，自己做水神。
弑神没那么可怕。
他能杀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等处理好父神这边的事，他再去处理那头怪物。
伊苏尔冷冷地望向训练森林。
他喜欢的父神，是昨天才出现的。
残害巨人父母的是过去的父神，为什么遭受惩罚的，是现在的父神？
他不接受。
“父神，请您指点伊索方向。”
伊苏尔额头抵住冰冷的玻璃罐，“伊索恳求您，赐予我杀死仇敌的力量，寻找幕后之人的智慧。”
罐子里的水开始蠕动，慢慢生长出一条条肉芽状的水柱，爬上玻璃内壁。
听到骚动，伊苏尔抬眸看向水柱，“父神？”
回应他的是一声脆响，罐子上出现细微的裂纹。
伊苏尔的笑容瞬间消失，“父神？”
下一秒，罐子裂开，一道水箭射向他的眉心。
伊苏尔反应很快。
他翅膀迅速收拢遮住上身，神力在羽毛表面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膜。
水箭撞到水膜的瞬间，散落成一地水珠，朝着伊苏尔赤。裸的双脚涌去。
伊苏尔啧了一声，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什么脏东西。
地上的水太多，他捡错了？
捡的不是父神的尸体，是别的玩意？
伊苏尔厌恶地甩甩手，飞到半空，开始思考该怎么杀死一滩会动的水。
比他反应更快的，是那只跟着父神离开溶洞的哒哒布。
乳白色的小毛球，从伊苏尔给它做的小窝里飞出来，哒哒哒地叫着，朝着地上的水珠射去。
翅膀扇出残影，六只小短腿兴奋地挥舞，抓住一口水珠塞进嘴里。
伊苏尔落到一旁，垂头望着这一幕。
这些水是某种生物，是哒哒布的食物？
伊苏尔脑子乱糟糟的，直到哒哒布将水珠全部吃完，飞回到它的黄金小窝里，他才意识到一个现实。
这次父神真的死了，好的坏的都死了。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伊苏尔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不用等到明天，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么？
可他的肚子里，为什么也住进了一只啄木鸟。
敲敲敲，敲得他心烦。
————
卡修斯做了个噩梦，梦里失去父神庇护的水神殿，被皇室占领。
所有天使都被抓起来，关进鸟笼里，成了皇帝的金丝雀。
他们的父母在旁边看着，不让其他贵族欺负天使。
他因为嗓音嘹亮，成为最受欢迎的那只。
格温妮丝和塞拉菲娜长得漂亮，变成观赏鸟。
只有伊苏尔的鸟笼前冷冷清清。
卡修斯羡慕他不用每天表演，又担心他赚不到钱，会被做成烤小鸡。
不等卡修斯想到逃出去的办法，就看到父神从人群中走出来，冲着格温妮丝脱下裤子，让他小表妹吃糖。
这回他被关在鸟笼里，没办法保护妹妹。
“不许吃！我怎么教你的，格温！回去抄书！”
卡修斯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他没拉窗帘，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
一道人影坐在他床边，沐浴着阳光，脸色惨白，“醒了？”
卡修斯吓得鸡叫，“啊啊啊啊！！！父神！我发誓我没给格温画过不穿衣服的小人！”
伊苏尔：……
吵死了。
————
守护天使收起长剑，让神子和指挥官进入溶洞。
一滩水缓缓流淌，顺着墙边的缝隙，跟着两人钻进溶洞。
卡修斯憋了十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知道男性接触女性身上的那些地方，是不圣洁的，女性也不能认识男人的……可我觉得格温年纪不小了，多少该懂一些，万一哪天再被骗了呢。”
伊苏尔神色有些恍惚，“你早就该教了，我想教你又不让。”
“这种事只能自家的长辈教！我母亲叮嘱过我！”
卡修斯捏捏他的翅膀，“伊索，你怎么这么没精神？”
伊苏尔声音飘忽，“父神死了。”
“不是说明早才能看出来么？”
“我在地上收集到的水，不是父神的身体，是某种长得像水的怪物。它袭击了我，被哒哒布吃了。”
伊苏尔掏出怀里的小毛球。
“所以我才把它带进来，那些水蠕动的样子，和昨天梅丽体内挤出的黑泥很像，我怀疑它们都来自地下暗河。”
为了验证猜测，平复下情绪后，伊苏尔去找了治愈天使，要来埃琳娜的金粉。
盒子刚打开，哒哒布就钻进去，开始啃食里面的黑泥。
现在想想，这小东西当时一直趴在父神身上，还冒险跟着天使离开巢穴。
多半是闻到了他体内的污染，误以为他会给它提供食物。
卡修斯明白了，“你想多抓点哒哒布，给其他天使防身？”
他思索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等等，父神死了？！”
伊苏尔嗯了一声。
卡修斯哭得像一头伤心的毛驴，一路咴咴咴叫着跟在他身后。
直到拉开水牢的藤蔓帘子，看到身前漆黑的壑谷，他才缩缩脖子安静下来。
伊苏尔朝头顶看去。
往常爬满钟乳石的哒哒布，不知道都去了哪里，水牢里一片漆黑。
滴滴答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水从钟乳石上滴落，在地上凝聚出一片小水洼。
两人不知道这水有没有污染，特意避开了。
水洼蠕动两下，悄无声息地爬出低洼，跟在天使身后。
被伊苏尔圈养的哒哒布茫然地看向四周，飞到半空，发出短促的叫声。
应该是在呼唤同伴。
伊苏尔在它身上栓了一条细绳，放风筝似的，将它撒了出去。
这是龙筋做成的道具，很结实。
哒哒布转了几圈，一头插进壑谷。
伊苏尔在自己腰上也拴上一条龙筋，把另一端递给卡修斯。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拉绳子，你就把我拽上来。卡西，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卡修斯将龙筋缠在手腕上，紧张地吞口水，“一定要下去么？”
伊苏尔整理着装备，“父神原本估计，水神殿会在15天沦陷。现在父神不在，我们没有阻止污染扩散的手段，沦陷速度只会更快，我们需要这些小生灵。”
“那一定要你下去么，换我怎么样？我比你更擅长战斗。”
“我给它做了窝，它现在只听我的话。最重要的是，你翅膀太大，容易卡住。”
“万一，我是说如果，你在下面……水神殿该怎么办？”
“我给塞拉菲娜留了遗书，在里面写下了存放神格的位置，由她担任下任水神。”
卡修斯连抵制教导主任都忘了，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要说遗书，太丧气了！我好担心你，伊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涉险。”
如果可以，伊苏尔也不想，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其他天使下去送死。
哒哒布在前面领路，伊苏尔张开翅膀，缓缓飞进壑谷。
卡修斯将巨剑插。进地里，一手握着巨剑，一手攥着龙筋绳，探头朝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伊苏尔已经被黑暗吞没了，只能看到哒哒布散发的微缩光点。
卡修斯忽然很难过。
父神还在的时候，他们哪用受这种……
不对，他们以前也没少受苦。
没危险时，喜怒无常的父神，就是最大的危险。
除了昨晚，父神从没摸过他的脑袋，每次都是一巴掌抽过来。
他似乎很喜欢打他。
而且卡修斯总觉得，比起他的脸，父神更喜欢盯着他下面的脑袋看。
打住！
不可以在心里亵渎神明！
几滴水砸在他身上，卡修斯回过神。
“铮——”
手上的龙筋忽然绷紧，卡修斯反应过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伊苏尔加快了飞行的速度，还不停左右晃动。
他在躲避攻击！下面出事了！
“伊索！”
他发出沉闷的吼声，用力拽绳子，
身上的水滴凝聚在一起，如同一条细蛇，顺着龙筋绳爬下去。
光线太暗，卡修斯没看清。
————
这是伊苏尔第一次探索壑谷。
越往下，壑谷越窄。
卡修斯插在墙上的晶石火把，从暖黄色的光团，变成头顶的一条线。
最后那条线也消失了，伊苏尔的视线里除了哒哒布，再没任何光亮。
还好没让那个傻大个没下来。
小毛球飞行速度开始变慢，不停发出短促的叫声。
伊苏尔掏出怀里的荧光石，注入魔力照向四周。
两侧岩壁呈深青色，层层叠叠的岩棱交错着爬满岩壁。
颜色更深一些，排布很独特，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管。
上面残留着细小的抓痕。
很密集。
这恐怕是哒哒布群留下的。
“哒哒！”
“哒哒哒！”
毛球的叫声愈发急促，伊苏尔循着声音，在接近谷底的一处岩石上，发现一个巨大的彩色光团。
是哒哒布的尸体。
这些本该生活在钟乳石上的小精灵，集体死在了壑谷深处。
伊苏尔落到岩石上，从光团里抠出十几只还在扑腾的小毛球，塞进衣服里。
下一秒，身下的石头动了。
伊苏尔呼吸一滞。
它居然是活的？
眼前的岩壁猛然裂开，无数触手从裂纹中涌出，朝着他飞射而来。
光团就像是灯笼鱼的放出来的诱饵，他正好落在了怪物的嘴里。
哒哒布尸球已经被触手拖了裂缝里，被岩壁吞没，喷出一股股彩色的血浆。
岩壁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拒绝它们的血肉。
伊苏尔抓回自己的哒哒布，拼命往上飞，“卡修斯！拉绳子！”
距离太远，头顶没有回应。
有也没用，触手速度太快了。
伊苏尔抽出腰间的十字剑，将翅膀上储存的神力凝聚到剑尖，挥舞出道道蓝色剑光。
几十道破风声接连响起，斩断飞射来的触手群。
幸存的哒哒布从衣服里爬出来，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触手触碰到小毛球，像是烫到一般立刻弹开。
伊苏尔神色一凛。
触手本质上还是黑泥，不是它们把哒哒布抓下来的，壑谷里还隐藏着其他危险！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伊苏尔猛然转身，对面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兜帽下，一双苍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触手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拦住伊苏尔头顶的路。
黑袍人拿下背后的长弓，瞄准半空中的天使，“乖孩子，把你的身体给我，就当报答我的恩情。”
伊苏尔听不懂他的话，也没时间细想。
他双手合十，想调取地下暗河里的水，凝聚成盾牌。
被污染的水流，没办法回应他的召唤。
但神明回应了。
黑袍人射出弓箭的瞬间，一股水流穿过触手的空隙，从伊苏尔头顶落下。
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影，背对着他，合拢巨大的翅膀。
“铮————”
弓箭撞上翅膀，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撞到了钢铁。
速度太快了，伊苏尔没看清他出现的过程。
等他回过神，眼前只剩下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
飞舞的发丝拂过伊苏尔的脸颊，带着阵阵凉意。
人影侧过头，蓝眸温柔地看向他，“辛苦了，伊索，接下来交给我。”
第152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4）
伊苏尔望着那双眼睛， 灵魂如同落入恬静包容的湖泊，愣了两秒才回过神。
“父神，你……您还活着？”
“这叫降下神迹， 我的孩子。”
父神抬手理理他凌。乱的发丝，“你不是说过，我是水中诞生的神明。只要世间还有一滴水， 水神就不会消失。”
伊苏尔一把握住他的手， 有些恍惚， “那是我为了震慑皇室找的借口。”
“那是事实， 伊索。神明不会说谎， 我永远会回应你的呼唤。”
父神轻轻挣脱他的手，夺走他手中的十字剑。
失去武器， 伊苏尔下意识合拢翅膀。对上父神的视线，又放松下来。
“这种感人肺腑的时刻， 我出声是不是扰了两位的雅兴？”
黑袍人再次拉满长弓，箭尖上迸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装神弄鬼的东西， 怎么都杀不死的蟑螂。”
“嘣——”
弓弦回弹发出闷响，利箭破空，咻的一声朝着水神的面门射来。
和上次不同， 这次黑袍人用了魔法。
藤蔓从箭尖上飞射而出，从两侧朝着目标攻去。
速度非常快， 伊苏尔躲不开， 也没时间砍断。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 他只能选择避开要害。
现在他躲在父神的身后，看着藤蔓和利箭撞在翅膀上，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就是属于神明的翅膀？
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伊苏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忍不住摸上父神的翅膀根部。
翅膀敏感地抖了抖，但没有扇飞他。
这里面到底储存了多少神力，才能如此坚韧，连附加上魔法的攻击，都没办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这么强大的神明，是属于他的。
“伊索！我的天啊！伊索！”
“你还好么？还活着就拉拉绳子！！！”
头顶传来卡修斯的大嗓门。
伊苏尔抿抿唇。
好吧。
是属于他和其余48名天使的。
这是伊苏尔第一次，看见父神亲自战斗。
很优雅，符合他对神明的刻板印象。
父神扇动着翅膀，垂至脚踝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他下。半。身逐渐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变成流动的巨大水柱。
远远看去，如同一只人身蛇尾的怪物，怪异又神圣。
“这里是水神殿，你不是我的信徒，没有资格踏足。被邪神蛊惑的羔羊，擅闯神域，你做好承受神罚的准备了么。”
清冷的声音在壑谷内回荡，父神手持十字剑，耀眼的光芒在剑尖凝聚。
黑袍人以为他在蓄力，立刻拉满长弓，密密麻麻的藤蔓爬满弓箭。
破空声接连响起，利箭在空中变幻成箭雨，铺天盖地朝着天使射来。
不用父神开口，伊苏尔就闪到他身后，躲到父神的羽翼下。
作为水中诞生的神明，水神的身体几乎没有温度。
伊苏尔抱住父神冰冷的腰身，忍不住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这就是神明的身体么？触感和人类完全不同。
腰好细，抱起来真舒服。
箭雨撞在父神的翅膀上，密集的撞击声时刻提醒着伊苏尔，父神拯救了他。
过去他每次挨打，都会蜷缩在地上，幻想着仁慈的神明有一天也会温柔地对待他。
现在他得到了神明的庇护，获得了父神的垂怜。
现实比想象更加美好。
伊苏尔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父神从天而降，回眸看向他的画面。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父神消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箭雨结束了。
父神拍拍他的手背，伊苏尔有些不情愿地放开手。
黑袍人没想到这鸟人的翅膀这么硬，他大招都放了，对面连片羽毛都没掉。
不应该啊。
水神飞到高处俯视他，神色淡漠，“妄图弑神，罪加一等。”
情况不对，黑袍人没吭声。
他没有恋战，后退两步反手按住身后的岩石。
岩壁裂开一道缝隙，触手缠住黑袍人的腰，将他拖拽进去。
水神忽然不优雅了。
他苍鹰般俯冲而下，在岩壁合拢的前一刻，翅膀狠狠扫向裂缝。
岩壁被翅膀卡住，合拢速度变慢。
水神一剑砍断触手，揪住黑袍人的衣领，将他拽出来丢到地上。
掐住脖子，对着他的面门狠砸两拳，黑袍人瞬间安静下来。
怪不得卡修斯兄妹的武器是重剑，近战就是比魔法好用。
不需要吟唱，胳膊抡圆了直接抽上去，又快又好用。
听到鼻梁断裂声，伊苏尔摸摸鼻尖。
父神刚刚凝聚成人形，没有衣物。
如果不是下。半。身化成了水，恐怕都能看到关键部位。
按照神赐大陆的常识，伊苏尔现在应该低下头哦，避免直视神明的身体。
可他的视线却黏在父神蜜色的皮肤上，怎么都移不开。
父神战斗的样子有点野蛮。
伊苏尔刚刚意识到，野蛮和美丽并不冲突。
强大、圣洁高贵，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
这么完美的神明，是属于他……和那48个天使的。
父神只有一对翅膀一双眼睛，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人。
要是今天有别的天使，和他一起下来一起遇险，父神会优先庇护谁？
伊苏尔一定会保护同伴，可他希望父神可以选择自己。
伊苏尔忽然觉得，那些被他当成兄弟姐妹的信徒，分走了神明的爱，有点碍眼。
只有一点点。
但真的很碍眼。
————
林清羽拖着死狗一样的黑袍人，带回哥哥身前。
伊苏尔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得人浑身发毛。
被救下的哒哒布趴在他身上，十几双小眼睛看向他，不停哒哒地叫着。
可能是表达感谢，也可能是对强大生物的崇拜。
林清羽听不懂，听着怪可爱的。
伊苏尔想给他行礼，林清羽阻止了。
他现在心里慌得很，只想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岩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触手状的黑泥，一旦集火两人，他们都要玩完。
林清羽的神力刚刚恢复一部分，只够凝聚点亮光，吓唬不知情的人。
要不是黑袍人是个脆皮弓箭手，自己的钢铁之翼正好克制远程攻击，他就丢大人了。
好在这次的计划还算成功。
黑手诈出来了，哥哥也没受伤。
被巨人掀飞屋顶时，林清羽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巨人是泰坦的信徒，她能从一个普通人，长成五米多的大铁塔，肯定得到过不少神力。
在原文的设定里，巨人是所有神明信徒中，综合实力最强的。
魔抗点满，皮糙肉厚。体型还大，可以单手捏死一个成年男人。
当初原主小头值班，大脑放弃思考，都知道等泰坦死了，再避开巨人部落，抓落单的巨人回来享用。
足以说明，巨人有多难对付。
作为一个重伤未愈的神明，他死在巨人手里，很合理。
所以林清羽就顺势死了。
巨人攥着他的上身，抓着他的腿，将他从腰部撕开。
林清羽是水做的。
他的伤口处喷出一堆水，人也跟着化开，从巨人手中滑落。
又在落地的瞬间，在巨人脚踩出的坑里，召唤出一团水，顶替自己的尸体。
趁乱流到一旁的随时堆里，偷窥这边的动静。
仗着水神殿到处都是小水渠，自己又是一滩不起眼的水，林清羽一路尾随伊苏尔。
顺着门缝钻进他的房间，围观全程。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留在地上的水活了过来。
袭击伊苏尔，打算取代他。
哥哥和哒哒布能对付，林清羽就没出面。
他用伊苏尔做诱饵。
等了好久，久到他已经适应了水的形态，终于钓出了潜伏在水神殿的人影。
说来奇怪，林清羽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伊苏尔拿着一把十字剑，就能处决原主？
原主的神力呢？
伊苏尔没有搞刺杀，他是在天使们的呼喊声中，正面给了原主一剑。
原主没反抗，可能是看出自己已经失势。
打算假死脱身，让伊苏尔上位，再抢夺神子的身体，重立人设。
可水神的身体为什么会濒死？
难道心脏才是神明唯一的弱点？
书里没写，林清羽也没办法验证。
伊苏尔不知道，自己被父神丢出去打窝了。
他心情还没平复，正处在最乖巧听话的时期。故意飞得低了一点，仰头崇敬地望向父神，双眼异常明亮。
林清羽心虚地移开视线，在心里忏悔，‘我有罪。’
小窝囊没看出来，【哪里？你这不钓上来一条鱼么，没空军就是好事。】
‘哥哥最讨厌别人骗他，他知道了肯定干死我。’
【操啊，可别给你爽死。】
林清羽：？
————
绳子不动了。
刚才还能听到砰砰的声响，现在彻底没动静了。
卡修斯双手飞快倒腾，想把好哥们的尸体抢救上来，别和安妮一样，变成一滩黑泥。
他越拽，绳子越轻。
拽到最后，好兄弟左手提着一个黑袍人，右手牵着父神，从壑谷里缓缓飞了出来。
伊索没死，身上连道伤痕都没有，只是出了点汗。
脸上的笑容很放松，明显被照顾得很好。
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卡修斯的想象。
他大脑死机，本能接管了身体。
“父神，您还空着一只手，能不能也牵着卡西？我也想摸父神的手。”
林清羽正偷偷侧头，往壑谷里看，担心里面的触手追上来。
听到卡修斯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的，好gay啊。
不对，他好像就是gay。
那更不能牵了。
伊苏尔笑着迎上卡修斯，挡住他的视线，开始跟他讲述自己的遭遇。
卡修斯呆呆地听着。
半晌后，他看向飘在一旁的林清羽，“父神！您还活着！这是神迹！”
林清羽：……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伊苏尔留遗书的时候，会选择让塞拉菲娜担任下任水神了。
哥哥再偏心，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只反射弧奇长的哈士奇。
卡修斯呆，但不蠢。
他看了眼父神化成水的下。身，主动摘下披风交给伊苏尔。
自己拔。出沉重的大剑，面向不时传出异响的壑谷。
两条漆黑的触手刚爬出来，就被他砍断，“父神，神子大人，这里并不安全，请……”
卡修斯卡壳了。
他看向伊苏尔手中的黑袍人，咦了一声，“怎么是他？”
伊苏尔脸色也不太好看。
给父神围上披风后，他开始检查黑袍人。
掀开兜帽的瞬间，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雪白的短发、纯白的眼睛、细长的尖耳朵。
这是塞拉菲诺。
精灵、森林女神的信徒、塞拉菲娜的哥哥。
特征太鲜明。
即使林清羽没见过这个精灵，也能从他的发色和哥哥的反应猜出答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几人的思绪。
林清羽抬头看去。
塞拉菲娜手持长弓，带着一队守护天使，匆匆跑进水牢——
作者有话说：[爆哭]好忙
第153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5）
“伊苏尔！伊苏尔！”
“卡修斯！我的天啊， 你们两个蠢货！”
塞拉菲娜跑得飞快。
她冲在队伍最前面，语气很冲，脸上却写满了担忧。
“我看到你给我留的遗书了， 我不接受施舍来的神位，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们两个野蛮人死了，我连墓碑都不会立。”
看见活蹦乱跳的伊苏尔， 塞拉菲娜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视线一扫， 就落到一旁的林清羽身上。
她呆在原地， 表情一片空白。直到父神轻轻唤了一声‘塞拉’， 才从狂喜中回过神。
“父神！您还活着！”
伊苏尔张开翅膀，阻止她靠近。
“刑天使， 我深入壑谷寻找哒哒布群时，遭遇神秘人的袭击。父神回应我的祈祷， 拯救了我，并活捉了潜入水神殿的人。”
他侧过身， 塞拉菲娜顺着他的十字剑，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这怎么可能，他早就在森林女神堕落后，跟随精灵远遁山林了。”
身后传来守护天使们的吸气声， 塞拉菲娜迟疑地抬起头，“你们怀疑我？我绝不可能背叛水神殿。”
伊苏尔没回答， 卡修斯还在和陆续爬出壑谷的触手较劲。
塞拉菲娜看向父神。
她的神明正垂着眼帘， 怜悯地望着她。
“我没有怀疑你， 塞拉，我的孩子，我只是在担心你。”
塞拉菲娜没想到父神这么信任她， 她脸颊泛起薄红，几乎要沉溺在父神的温柔里。
怀疑解除，她蹲在地上，检查哥哥的身体。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他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塞拉菲诺彻底慌了。
她不知道哥哥还有没有救，只能朝着父神跪下，“我仁慈英明的父，求您怜悯塞拉菲诺。”
他不是水神的信徒，这不合规矩。
念头在伊苏尔心里转了一圈，他抿抿唇，什么都没说。
林清羽打量着面前的兄妹。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塞拉菲诺肯定是被人当枪使了。
反正林清羽要是长了这么独特的发色和耳朵，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亲自出场。
这和实名制刺杀有什么区别？
家族不要了？妹妹的死活不管了？
精灵小伙年轻漂亮，会魔法会射箭，目测很能打，死了怪可惜的。
塞拉菲娜很爱他，她额头抵着地面，一遍遍祈求神明的垂怜，听着快哭了。
与此同时，地图上代表塞拉菲娜的小人，头顶冒出了对应的任务气泡。
小窝囊说，这种红得发紫的，是隐藏任务。
完成后，有概率解锁重要线索，百分百获得NPC的誓死追随。
会发布任务，说明塞拉菲诺还有得救。
触手源源不断地往上爬，这里不是治疗的好地方。
林清羽微微俯身，对着天使伸出手，“塞拉，起来吧，带你的哥哥离开溶洞。我会尽我所能，拯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塞拉菲娜跪在地上，怔怔地看向父神伸来的手。
神明从未对她做过这个动作。
犹豫半晌，塞拉菲娜还是没敢握住父神的手。
她仰起头，顶了顶父神的手背，“感谢您的仁慈。”
林清羽：？
什么意思，要摸头么？
————
林清羽熟练地摸摸塞拉菲娜的脑袋，让卡修斯抱着她哥去了医务室。
天使管那个地方叫什么愈灵室？
林清羽没记住，反正他就叫它医务室。
伊苏尔跟在他身后，让人把门口的牌子卸了，换块新的回来。
养眼、有能力，善于揣测领导的心思。
林清羽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当皇帝。他肯定是个，会被貌美太监牵着走的昏君。
塞拉菲娜很想陪在哥哥床前，但水神殿的事情实在太多。
她抱抱病床上的哥哥，依依不舍地出了医务室。
月光湖出现异常，卡修斯收起传音水晶，从窗口飞出去。
就连伊苏尔也不情不愿地离开。
卡修斯家族的人带来情报，水神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开。
父神是早上死的，不到一天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
出去打探消息的几个力天使也回来了，还带回一个皇帝的特使。
伊苏尔要出去，和那个小老头交涉。
临走前，他抓住林清羽的手，在他掌心蹭蹭脸。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有点不正常。
林清羽不用看后台，都猜得出他的想法。
嫉妒使人丑陋，这个世界的哥哥竞争压力很大，喜欢争宠。
‘没什么可羡慕的，以后你有得爽的。’
骚话在林清羽嘴边绕了一圈，出口的瞬间，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用患得患失，伊索，你永远是父神最疼爱的孩子。”
伊苏尔支棱着翅膀走了。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林清羽、塞拉菲诺，和还在这里养伤的梅丽。
治愈天使不断往梅丽体内注水，勉强维持她的生命。
林清羽过去凑热闹，也学着天使的样子，将神力注入她的身体里。
下一秒，梅丽干瘪的皮肤像注水的气球，一点点鼓胀起来。
林清羽清晰地看到，她的肚皮在蠕动。被污染溶解成黑泥的内脏，正在慢慢恢复。
昏迷许久的梅丽眼皮动了动，有了苏醒的迹象。
治愈天使看向父神的眼神愈发狂热，大概觉得这是神迹。
林清羽比他们更震惊。
操，好神奇。
他就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有用。
【没什么可奇怪的，原主都能用神力给格温妮丝丰。胸，给卡修斯增高。隔壁的泰坦，直接让一米七的女人，变成五米多的女巨人。理论上讲，神力是可以重塑人体的。】
小窝囊正在研究后台，【不过你要注意点，我刚刚发现你的神力减少了。我给你做了一个沙漏，能看得直观些。】
一个装着蓝色细沙的沙漏，出现在地图右侧。
【今日消耗：0.5%】
【剩余：75%（稳定获取信仰，神力缓慢恢复中）】
【当前水神殿氛围：高昂】
【原因：父神再次降下神迹，伊苏尔传播了‘水神不死’的言论，鼓舞士气】
【天使之国建设评分：D（你小小的神殿空前团结）】
【天使存活数量：49/50（你成功救下0.5个天使，继续保持）】
【当前污染进度：25%】
林清羽喜欢把惊喜留到最后。
他快速扫完所有消息，才打开任务目标界面。
【姓名：伊苏尔·科恩】
【状态：健康、略感疲惫】
【心情：不平衡、自我怀疑、愧疚、不安】
【关系：虔诚的信徒与救命恩神？】
【好感度：95/100（没有什么比父神更美好，父神是最圣洁的！）】
【欲望值：50/100（我这是怎么了？我生病了）】
【如果可以，你想对父神说什么？】
【伊苏尔：万能的无所不知的父神，我希望您能解答我的困惑。为什么看到您从天而降，我却不想向世人歌颂您的英勇，只想将您藏起来。为什么我下面象征罪恶的东西，在触碰你后会出现反应？太恶心了，我无法忍受。】
【触发任务：伊苏尔的小麻烦】
【纯洁的天使不懂什么是性。欲，他怀疑自己被污染了，正在房间里偷偷找身上的黑点（当然什么都找不到）】
【解答信徒小小的困惑。】
【奖励：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任务，你还想要奖励？）】
看着卧室里打转的金发小人，林清羽有个问题，‘伊索这么惊讶做什么，他都不会晨。勃’
【伊苏尔是神子，经常熬通宵，早上都在加班，哪里有时间勃。】
‘他不是十八。九岁才加入水神殿么？之前呢。’
【他爹不疼妈不爱，在家里长期营养不良、遭受虐待。身体和心理压力都很大，这种情况很难勃得起来。】
林清羽忽然好可怜他。
被压榨成这样都没揭竿而起，原主的‘乖乖粉’比资本家的大饼都好用。
没事，现在是他做水神。
哥哥的好日子来了！
————
塞拉菲诺的情况，没有林清羽预想的复杂。
他和安妮一样，看似正常的皮肤之下，全都是黑色淤泥，内脏骨骼都被污染融化了。
林清羽把他体内的黑泥放干净，再用神力重塑他的身体。
塞拉菲诺很快恢复呼吸，人也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的尖耳朵消失了，背后渐渐生长出一对半透明的大翅膀。
林清羽发现，这个世界还真是怪。
他原本以为，信仰是获得神力的必要前提，没想到还可以强行拉人入伙。
人就像一个玻璃水杯，没有盖子。
倒入什么液体，杯子就是什么颜色。
看似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实际上他们随时会被神明强行转化，被迫背离原本的信仰。
所以污染，其实是邪神传播信仰的一种手段？
得到水神赐福的人会变成天使，被森林女神选中的人会变成精灵。
被邪神广撒网捞中的倒霉蛋，会成为黑泥怪？
哪个世界都是看脸的，没人会心甘情愿化成一坨烂泥。
“唔……快跑……小娜…跑……”
一阵微弱的呻吟，打断林清羽的思绪。塞拉菲诺意识恍惚，双手四处乱抓。
“邪神来自深渊，它们以神力为食，要吃掉所有神明的信徒。”
“父亲母亲都死了，他们是怪物。小娜，别回家，快跟我走，小娜！小娜！！！”
医务室不大，塞拉菲诺虚弱的喊声，传进每一个天使耳中。
“水神是怪物，我看到他和皇帝密谋，要把你们献给邪神。皇室被控制了，生命女神是假的，她根本不存在。不要相信水神，小娜，快跑，快跟我走！”
几个治愈天使面面相觑。
塞拉菲诺挣扎许久，猛地睁开眼睛。
看见林清羽，他反手摸向肩膀，想拿下长弓，一箭射死他。
“我当初就不该信任你，不该把后背交给你。你这个怪物！邪神败类！变态！肮脏的臭虫！”
塞拉菲诺越骂越激动。
他没摸到长弓，索性爬起来，想对着水神那张虚伪的脸来上两拳。
起来的瞬间，塞拉菲诺发现情况不太对，
他听力变差了，身体变沉了，后面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坠着他。
他被铁链栓起来了？
不对。
他的四肢是自由的，肩膀也能动。
塞拉菲诺警惕地转过头，看到一对巨大的天使翅膀。
他呆了呆，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耳朵。
圆的，尖尖没了。
他被强行转化成天使了？！！！
第154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6）
救了人还挨骂， 林清羽原本有些生气。
看到塞拉菲诺被大翅膀吓得哭出来，他又气不起来了。
父母被怪物吃掉，目睹反派密谋现场。
轻信了原主， 误以为自己在和伟大的神明并肩作战，被坑得连个渣都不剩。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醒来后， 还被强行转化了信仰。
小苦瓜。
林清羽都有些可怜他。
塞拉菲诺发疯般撕扯自己的翅膀。
对他来说， 这不是神明的恩赐， 是仇人羞辱他的方式。
他夺走了他的一切， 还想在他灵魂上都留下烙印。
贵族圈子里的人， 多少都互相认识。
见父神没有阻止，两个和塞拉菲诺相熟的治愈天使， 上前将他按在床上。
塞拉菲诺是个优秀的弓箭手，能轻松拉开精灵族最沉重的长弓。
可现在他的双臂， 连两个小孩都推不开。
他举起手，对准横梁上的挂灯。
苍白的手掌被火光打亮， 皮肤变得半透明。皮下没有血管， 只有缓慢流动的水流。
塞拉菲诺忽然不挣扎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意识到一个事实。
仇敌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流淌。
夺走他人生的人， 又施舍他新生。
“啊啊啊啊————”
塞拉菲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捂住头崩溃尖叫， 只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噩梦。
只要他叫的声音再大一些， 哭得再可怜些。
那个温柔的无所不能的森林女神， 就能听见他的呼唤，把他从深渊中救出来。
就像过去那样。
“母神！母神救救我，母神！我的神明死了！她被杀了， 她被污染杀了！妈妈，怎么办啊，我没有母神了……”
没人回应他，他妈妈也死了。
接到父神神谕的塞拉菲娜，从窗口飞进来。
她落到床边，抱住失去理智的塞拉菲诺，翅膀合拢，遮住哥哥扭曲的脸。
她一遍遍叫着哥哥，塞拉菲诺逐渐停止颤抖。
他埋进妹妹怀里，哭着说母神没了，爸妈死了。
塞拉菲娜嘴上说着‘我知道，哥哥，别怕’，大脑一片空白。
天使都住在神殿里，她很久才会回一趟家，根本不知道家里出事了。
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塞拉菲娜抬起头，父神正垂眸悲悯地望着她。
塞拉菲娜侧头蹭着父神的掌心，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还好，她的神明没有离开。
她和哥哥还有归处。
————
塞拉菲诺哭晕过去了。
塞拉菲娜跟林清羽推荐了两个天使，暂时接替她的工作，自己留在床边陪伴哥哥。
伊苏尔接待完皇帝派来的小老头，颠颠地过来找父神。
推开门，父神正抱着塞拉菲娜，给她擦眼泪。
伊苏尔抿抿唇，翅膀耷拉下来。
治愈天使在他耳边，小声给他讲述刚刚发生的事。
伊苏尔没有出声打扰两人。
把整理的会议记录和小老头给的信交给治愈天使，转身离开医疗室。
联系和水神殿长期保持联络的刺客、吟游诗人，调查塞拉菲娜家族的事情。
那是一个老牌贵族家族，手下养了许多私人雇佣兵，不可能死得悄无声息。
他想知道，是谁杀死了塞拉菲娜的父母，为什么水神殿没有收到消息。
伯爵死亡，皇室为什么没有反应。
以及凶手是否是水神，有没有确凿证据。
物证毁掉，人证封口。
自从在壑谷深处，被父神庇护在羽翼之下。
伊苏尔就坚信，现在的水神才是真正的水神。过去的，是个冒牌货。
这个世界上的神明，性格喜好各不相同。
但他们的底色，都是仁慈悲悯的。
过去的父神，建立了水神殿，传播了信仰。
他粗俗、猥琐、喜怒无常，还总是打他。
现在这个比过去的好太多了。
伊苏尔不在乎什么先来后到。
在他心里，对他好的就是真正的父神，对他不好的就是邪神。
如果塞拉菲诺没搞错，那塞拉菲娜的父母，肯定是被冒牌水神杀的。
邪神做的恶，和他温柔美丽的父神有什么关系？
父神是圣洁的，伊苏尔决不允许他身上出现任何污点。
就算是水神自己留下的，他也会亲手抹去。
水脏了，就不能要了。
作为水中诞生的神明，父神必须是干净的。
他只能是干净的。
————
塞拉菲诺是在妹妹的怀里醒来的人。
他纯白色的眼睛眨动两下，迷茫地看向四周。
看到站在一旁的水神，他猛地坐起身，把妹妹护到身后。
塞拉菲娜捏捏他炸毛的翅膀，“别紧张，哥哥，你可以信任父神。”
“他杀了我父母，我亲眼看到的！”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冷静，你先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塞拉菲诺刚想开口，一低头透过薄薄的白纱，看到了妹妹的胸。
他表情瞬间扭曲，从床上跳起来，就要跟水神拼命。
“你被他下咒了，小娜！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恶魔！你放手！！！”
伊苏尔定制的制服，刚从卡修斯家送过来，还没来得及发下去。
地下溶洞不停冒怪物，巨人在森林里蠢蠢欲动，月光湖里飘着一个黑影，力天使还没弄清那是什么。
连治愈天使和唱诗班都去帮忙了。
偌大的水神殿，居然只有水神有空闲。
看着张牙舞爪的塞拉菲诺，林清羽忽然很后悔。
他就不该坐在这休息。
自己飞几圈，把衣服发下去，就没有这破事了，还能顺便收买下人心。
伊苏尔从窗户进来，身上穿着新制服。
一套白色长袍，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喉结。
领口带着羽毛状刺绣，腰身束着水蓝色腰带，衣摆盖住脚面。
长袍整体，用的是贵族间最流行的丝绸面料。垂感十足，飞起来像是一条白色的拖尾，轻柔飘逸。
除了脸和手，一块皮肤都没露出来。
和现在的衣服是两个极端，有点矫枉过正。
过去的伊苏尔敢当着原主的面，把这套衣服拿出来，头是真的铁。
不过林清羽挺喜欢的。
又保守又修身，有种别样的美感。
他掏出自己的手绢，对着哥哥比划。
伊苏尔收拢翅膀，乖乖站在原地。
林清羽遮住他下半张脸，越看越爽。
哈！
禁欲覆面系天使，更帅了！
父神眼睛亮亮的。
伊苏尔歪着头，猜测着他的想法。
————
伊苏尔头这么铁，还能当上神子，成为原主身边的红人，自然有他的本事。
塞拉菲诺刚炸毛，他就把衣服送过来了。
妹妹换上得体的衣服，塞拉菲诺终于冷静下来。抱着她躲到角落里，凶狠地瞪着两人。
林清羽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欺辱塞拉菲娜的念头，这个病号就会蹦下来跟他拼命。
不知道开团后，塞拉菲娜会站在哪边。
算了。
林清羽揉揉内心，他为什么要让她为难呢。
伊苏尔带了一包刚伪造好的证据，可以把锅甩给之前的水神。
如果不够，他再去弄，保证把塞拉菲诺这个愣头青哄得晕头转向。
林清羽在后台状态栏，看到了哥哥的小算盘。
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
那些事本来就不是他做的，说了谎反而会埋下隐患。
林清羽拍拍哥哥肩膀，伊公公秒懂他的心思。
他随手把布袋子递给下属销毁，勾起温柔的笑容，坐到床边握住塞拉菲诺的手。
“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亲爱的菲诺。我和卡西从小就跟你认识，你可以信任我。我的为人你是了解的，绝对不会害你。”
这是实话。
如果父神没有变好，伊苏尔现在只会躲在角落偷偷观察，伺机偷袭。
动不动就惦记着弑神，他胆子真是被父神惯大了。
或许他可以再大一点？
伊苏尔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是比一剑捅穿神明更不可饶恕的。
塞拉菲诺不领情，“你如果真在乎我这个朋友，就杀死这个恶魔！”
伊苏尔换了个思路，“水神什么时候杀死的你的父母？”
“一周前！就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不阻止？”
“中间隔着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我过不去，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折磨死我的家人！遗体还给我亲手葬下的。”
伊苏尔点点头，“那你说的‘背叛信任’，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把后背，交给杀害全家的仇人？”
“当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
塞拉菲诺卡壳了。
塞拉菲娜眉头紧锁，“一周前？那阵子父神白天都在教我们跳舞。”
塞拉菲诺说，事情发生在夜里。
具体是哪一天，他脑子进水，实在记不清。
塞拉菲娜陷入回忆，“那就更不应该了，守护天使夜间会严格把守水神殿各个通道。如果父神离开过，我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父神就在不远处坐着，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塞拉菲娜看向父神。
林清羽是全场最懵逼的那个。
他面无表情，看起来神秘莫测，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伊苏尔嘶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可能，菲娜，父神不是很喜欢夜里进入荆棘通道？”
“那是在地下溶洞里的。”
“可我们都没进去过，只有父神知道通道通往哪里。”
兄妹二人又看向林清羽，伊苏尔张开翅膀，遮住两人的视线。
这个父神很好，没有任何疑点。
他伤得那么重，记忆不完整是正常现象。
他让塞拉菲诺详细说说自己的遭遇。
可能是水神一直坐得很远，没表现出攻击性。
也可能是医务室的气氛太过温馨，和他想象中的地狱完全不同。
塞拉菲诺依偎在妹妹怀里，闭了闭眼睛，面容疲惫。
“森林女神被污染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在她回归自然后。皇室提出……提出要豢养精灵，想把我们当成战争工具和宠物。”
“母神从自然中来，她认为美丽是上天的恩赐。她会重塑信徒的容貌，赐予他们惊人的美貌。越漂亮的精灵，体内蕴含的神力越多，战斗力越强。”
“母神消失后，精灵成为了稀有的猎物，一种炫耀的资本。我们很强大，杀死了很多雇佣兵和贵族军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躲进了森林里。”
和天使不同，森林女神不在乎信徒出身。
两千多个精灵里，只有不到二十人是贵族子弟。
塞拉菲诺是其中最有钱，背景最大的。
他经常偷偷回家，要钱要武器，接济其他精灵。
上周他回家时，就觉得心神不宁。
当时皇城的气氛很怪异，空气潮湿，带着土腥味，地面黏腻湿滑，像是下了很久的雨。
明明刚刚入秋，风却冷得刺骨。穿过皇城的街道，发出巨大的呼啸。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商贩，没有亮着的灯光，也没有夜间巡逻的骑士团。
如果不是进城前还看到了卫兵，和他们打过招呼，塞拉菲诺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来到一座死城。
塞拉菲诺戴着兜帽，遮住尖耳朵。在房顶跳跃，落进自家院子里。
和往常不同，今天私人佣兵没有阻拦他。
他们背对着院落的空地，面朝墙壁直挺挺站着。
塞拉菲诺只能看到，一个个穿着重甲的背影。
他有贵族少爷的通病。
娇纵傲慢，生气的时候不懂得尊重人。
塞拉菲诺被死气沉沉的皇都吓得不轻，正在气头上。
他想给这群偷懒的佣兵一个教训，拿着长弓跳过去，砸了其中一个人的后脑勺。
他没用多少力气，那个高大的男人却像积木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他散开了。
头颅滚到塞拉菲诺脚边，已经腐烂，却还活着。
长满眼珠的眼睛睁开，密密麻麻眼球挤在眼眶里，齐齐转向他。
“塞拉菲诺少爷，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空，我去日六！[加油]
第155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7）
成为精灵前， 塞拉菲诺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跟随森林女神后，他一直生活在母神的庇护之下。
直到女神被污染吞噬，作为神子的塞拉菲诺， 才开始学会独立。
模仿着母神的样子，承担起守护精灵的责任。
期间经历了很多，但满打满算才过了不到一年。
塞拉菲诺没有多少应对危机事件的经验， 他被人头吓呆了。
直到一颗颗眼球从眼眶里蹦出来， 充气皮球一样蹦跳着撞到他身上， 他才从呆滞中回过神。
塞拉菲诺逃跑了。
一边哭着喊妈妈， 一边一跃而起， 跳进三楼窗户，落进母亲的房间里。
他在窗口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背对着他的护卫，齐齐转过身。
他们有的已经高度腐烂， 皮肤缓慢融化。
有的还活着，一直在喊‘少爷救我’
眼球蹦到三楼， 一跳一跳地盯着他， 反复落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直到塞拉菲诺将它们射爆，外面才安静下来。
父母不在房间，卧室地面黏腻湿滑。一脚踩上去， 像是踏入了泥潭。
如果他不是精灵，没有被母神赐予轻盈如风的身体， 他怀疑自己会陷入地毯里。
家人都是普通人， 塞拉菲诺猜测他们多半凶多吉少。
他几步跳出卧室， 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侍女侍卫的尸体。
年轻漂亮的侍女，和俊美高大的侍卫， 都被剥。光了衣服。
他们有的被侵。犯了，有的被把。玩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有人侮辱了他们的尸体。
塞拉菲诺真的吓坏了。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故事里的恶魔，会对死掉的人类起兴致。
他在侍卫长的盾牌下面，找到一封被他藏起来的信，是他临死前留下的。
【皇都忽然下雨了，雨非常大，来得很突然。仿佛一条湍急的河流，从天上落下来。大到我在窗边，都看不见院子里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听到镇呼者的声音。按理来说，这么大的雨，足以在皇都引起小范围的水灾。他们应该会在大雨出现的瞬间，就带着魔法号角沿街高喊‘暴雨倾盆，阴沟溃溢！远离河道！’】
【往常都是这么喊的，这次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这很不对劲，我亲爱的小玫瑰。直觉告诉我，皇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我打算等暴雨停下，就辞职回去找你，我们带着女儿一起离开皇都。】
信的正面是写给妻女的。
最下面还用炭条，画了一个简笔画玫瑰。
到了背面，就变成了遗书。
【情况越来越怪了，雨下了一天一夜都没停，反而更大了。水漫进伯爵的城堡里，主人们已经躲到城堡最高处，我带着兄弟转移他们的财产。】
【伯爵家的传音水晶都失灵了，我听从了伯爵夫人的命令，派几个水性好的人离开城堡。去附近的魔法站，通过里面的水晶向水神求援。他是塞拉菲娜小姐的父神，一定会庇护我们。】
【我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人，没有一人回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打算亲自出去找救援。走进雨幕的瞬间，我脚下一空，似乎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好在我身上绑了绳子，伯爵大人一把将我拽了回来。】
【我的小玫瑰，虽然这么说很丧气，但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家看你。我很爱你，我很想你，我很害怕，我渴望你的怀抱。】
信纸的空间不大了，越往后字越小，字迹越潦草。
塞拉菲诺从他的遗书中，得知水淹没了城堡的地下1层到地上2层。
主人叫家里的所有人，跟他们躲到顶楼。
侍女和侍卫听不到主人的命令。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跳到了身上的衣服，开始在淤泥里跳舞。
是那种不堪入目的艳。舞，比为了生计出。卖身体的娼。妓还要可怜。
任凭侍卫长怎么呼唤，都没办法叫醒他们。
信的最后，侍卫长的意识已经混乱，写的字变成了无意义的符号。
塞拉菲诺勉强猜测出他的意思。
有东西从水里爬出来了。
浑身漆黑狭长，他直视着怪物，仿佛凝视着深渊。
怪物发出咆哮，像是呼啸的狂风。
他躲到了一出没有水的台阶上，和侍卫的尸体们挤在一起，脱掉身上的衣物装死。
如果成功蒙骗了怪物，他就能回家。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塞拉菲诺看到了他的尸体，他失败了。
塞拉菲诺觉得，既然自己看到了这封遗书，就有义务将它交给小玫瑰。
刚刚在外面被护卫的尸体吓得直哭，塞拉菲诺知道这里不安全。
他担心自己会弄丢遗书，就一边找爸妈，一边把信背了下来。
等到了五层，尸体更多了。
他们浮肿发白、四肢扭曲，乱七八糟地堆满整条走廊。
其中大部分人，塞拉菲诺从未见过。
他踩着尸体跑向阁楼。
推开木门的瞬间，他看到父母手持长枪，挡在弟弟妹妹身前。
一个穿着长袍的金发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家人身前。
淤泥凝聚成一条条漆黑的触手，从地上爬向他的家人。
伯爵尚武，一家人都能征善战。
就连最小的孩子都拿着木头剑，和父母并肩作战。
塞拉菲诺看着他们在阁楼里挣扎求生，在触手的轮流攻击下战到力竭。
一个个被触手刺进眉心吊在半空，拧断四肢，反复在地面上摔打，折磨致死。
塞拉菲诺面前有一个透明的屏障，他进不去，只能看着家人受苦。
不知道是他弄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金发男人的注意。还是他早就发现他来了，想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在家人的惨叫声中，男人转过头，目光悲悯地望向他。
那张脸塞拉菲诺很熟悉。
俊美圣洁。
是妹妹信仰的神明。
失神的塞拉菲诺，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逼近。
不等他转身，一双手从背后遮住他的眼睛。
寒意笼罩住他的身体，塞拉菲诺身体迅速下坠，如同落入无尽深渊。
直觉告诉他，他死定了。
再次醒来时，塞拉菲诺就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只有恐惧和恨意，在心中疯狂蔓延。
————
事关父神的清誉，伊苏尔等他说完，立刻追问：“屏障是什么触感的？”
“冰冰凉凉的，很硬，带着点磨砂感。我当时身体贴在上面，能感觉到有向上的弧度。不是平整的，带着球面的弧度。”
塞拉菲诺很快找到合适的形容，“很像水晶球。”
伯爵家里有个专门用来占卜战事吉凶、家族祸福的水晶球。
他们选择成为森林女神和水神的信徒，也是通过占卜决定的。
塞拉菲诺很熟悉水晶球的触感。
神赐大陆的人认为，水晶是连通神界的桥梁。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在水晶中看到神谕。
伊苏尔不信这些，但他很快想到一种可能。
“也就是说，你既没听到父神的声音，也没触摸到他的身体，你只是‘看到’了他。而且攻击你家人的是触手，父神全程没有动手，单单站在一旁看着？”
塞拉菲诺不服气，“黑泥里也有很多水，水神操控黑泥攻击人，不是很正常？”
“那他有抬手么？”
伊苏尔看向父神，“您每次施法，必须配合手部动作，对么？”
林清羽上哪知道这些，他神力刚解锁一半。
哥哥这么说，塞拉菲娜也没反驳，那就是吧。
看见水神点头，塞拉菲诺也反应过来。
“你认为我看到的水神，不是真人是影像？是占星师通过水晶球，看到的预言？这么说，我家人或许没死？！”
他很快自我否定，“不对，我亲手埋葬了他们的尸体。等等，不对不对。”
塞拉菲诺敲敲脑袋，“我不是晕过去了？下葬和并肩作战的事，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塞拉菲娜眼巴巴地看着父神。
林清羽走过来，点了下他的眉心。
虽然哥哥还没恢复，塞拉菲娜还是觉得他被父神赐福了，肯定能好起来。
塞拉菲诺惊恐地捂着额头，感觉自己脏了。
伊苏尔没在意他们的互动。
“我更倾向于，触手残杀你家人的画面是真的，你看到的水神不是真实存在的。神谕在指引你，前往水神殿，寻找庇护……”
“这不可能！我是母神的信徒，怎么会收到其他神明的神谕！”
“可森林女神已经陨落了，她死了。菲诺，你现在是无主的信徒。”
“你一直在帮他说话，你嘴巴是歪的！凭什么这一切不能是他做的！”
“他当着你的面杀人，为什么还会慈爱地望向你？说不准这就是你回归神界的母神，给你指出的生路。”
伊苏尔抓着他的手，给他看那桶从他体内挤出的黑泥。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呼吸了。是父神用水重塑了你的身体，将你拉出了地狱。”
“你在水晶球里看到了水神，水神拯救了你，这难道不是神谕？”
伊苏尔捧住塞拉菲诺的脸，凝望着他的双眼。
“菲诺，你美丽又强大，森林女神在你身上倾注了如此多的爱意。你是她在人间最疼爱的孩子，就算回归了神界，她又怎么放心得下你？”
“她看到了你的苦难，听到了你迷茫的哀求。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她给予了你回应。你最了解森林女神，你应该知道，她有多爱你。”
告诉他这是水神的神谕，塞拉菲诺死都不信。
说成是母神的神谕，精灵一秒上钩。
他脸颊泛起红晕，捂住脸小声尖叫，“啊啊啊！神谕！”
唬住了傻子，伊苏尔立刻回到父神身边。
垂在身侧的手晃动两下，还是没敢当着其他人的面，牵住神明的手。
林清羽察觉到了。
他收拢翅膀，将哥哥罩住，“别担心，父神永远不会离开你。”
伊苏尔埋进他的翅膀里，深深嗅着他的气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父神能死而复生。
他的神明永远不会离开他，他比塞拉菲诺幸运。
————
塞拉菲诺很虚弱，没坚持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死死攥着塞拉菲娜的手，一和妹妹分开，就会惊醒。
林清羽索性让她留下来陪他，用传音水晶远程指挥守护天使。
和哥哥先后分出医务室，林清羽落在花园的草地上，收拢翅膀。
伊苏尔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面纱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林清羽很爽。
是覆面系哥哥。
上个世界没有实现的梦想，在这个世界看到了。
几个天使从旁边路过，其中一个正兴奋地跟同伴歌颂父神。
是卡洛，被他救下的倒霉蛋。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惊吓过度。
水神殿最近事情太多，他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处理完安妮的后事，就投入了工作中。
看到花坛旁边的林清羽，卡洛激动地跪下。
“伟大的父神！感谢您赐予我新生！我用报喜鸟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我的母亲，他们准备在小镇里，给您建造一座雕像！”
他没敢直视父神的脸，视线落在他的小腿上，眼里写满了期待。
“我的小镇离皇都非常远，远到教廷还没来得及扩张到那里，领地上的人都是没有信仰的。我的父母准备建造水神教堂，传播父神美名。”
“仁慈的父，请求您垂怜护佑您卑微的信徒，将您的恩典与荣光，洒满小镇的每一寸土地，庇佑上面的子民。”
林清羽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提示框吸引了。
代表卡洛的Q版小人，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恭喜您，获得了信徒卡洛的绝对忠诚，他由衷希望父神做大做强，开始主动为你传播信仰】
【特殊奖励】
【水神教堂x1，巨型雕像x1，手持神像x200】
（尚在建造与制作中，完成后 ，可成为吸收信仰和聆听祈祷的媒介。如遭遇战乱，奖励获取进度会延缓或中断）
地图上，孤零零的水神殿旁边，多出一个不大点的小镇。
人口不到两百人，周边有少量的农田林地，和一条供全镇人生活的小河。
卡洛的父亲是一名男爵，这是他的家族领地。
和神殿不同，小镇是灰色的，属于待解锁区域。
等教堂或者大雕像建造完毕，这片区域就会点亮。
林清羽第一次知道，他是可以和皇室争地盘的。
仔细想想，任务中只说他没本事带领天使，和皇室对着干，没说他不可以偷吃。
小镇真是够小的。
附近都是山地，贫瘠偏远。防守力量全靠男爵自家的6个亲兵家仆，和镇民养的狗。
附近的山贼数量再多一点，就能把小镇全灭。
好处也很明显。
无利可图，存在感低。对庞大的皇室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尘埃。
教廷的势力，基本不会扩张到小镇。
领主和镇民生死与共、高度团结，能做到一呼百应。
等教堂建成，林清羽就多出一个稳定获取高纯度信仰的渠道，和一个水神殿分殿。
就算15天的期限到了，水神殿完全被污染，他和天使也不会流落街头。
在世人遗忘的角落，有一座小镇，正期盼着他们的降临。
【当前天使之国建设评分：C（你误打误撞，扩张了一次领地。现在的你，有小小的神殿和小小的土地）】
林清羽从没想过，自己随手救下卡洛，会有这种收获。
他已经得到系统奖励了，没指望别人回报什么。
看着还在向他祈祷的卡洛，林清羽忍不住摸摸他的发顶。
他记得天使都好这口。
“我喜欢你的礼物，乖孩子。父神听到了你的请求，会庇护你的领地不受山贼侵扰，你可以起来了。”
这是实话。
小窝囊刚刚告诉他，他可以远程操控自己的巨型神像。
他打不过皇室的军队，难道还打不过小山贼？
就算不是神，塞博杀手也能将他们均匀地涂在墙上。
被父神摸了，卡洛翅膀快速抖动，“我会乖的！请您一直爱我！”
伊苏尔抱着手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也想像卡洛那样，把自家的领地献给父神。
但他的父亲是侯爵，领地非常大，是皇帝的边境守门人。
教廷早就在那边盖满了教堂，领地上的所有人都在信仰生命女神。
伊苏尔不喜欢生命女神。
她出现得很突兀，一会叫生命女神，一会叫光明女神，还有人叫她善神。
正经的神明都不会这样。
他不在乎家族的死活，可他担心边境的士兵居民。
看着正在享受父神爱抚的卡洛，他更心烦了。
作为不受宠的孩子，除了身体和灵魂，伊苏尔什么都拿不出来。
竞争对手太多了。
身份卑微毫无价值的自己，该如何留住父神的目光？
————
林清羽发现，哥哥在争宠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别的天使都规规矩矩穿衣服，他特意将衣领解开了一些，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又换了一双高跟的靴子，偷偷长了点个。
估计是以为，父神喜欢又高又壮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林清羽去月光湖查看情况时，特意盯着卡修斯的胸口看了两秒。
伊苏尔笑眯眯地凑过去，搂住卡修斯的肩膀，“好好穿衣服，卡西，父神钟意优雅体面的孩子。”
红毛大狗傻乎乎地看他，“我很热，而且你也没穿好衣服。”
伊苏尔把他哄到一边。
卡修斯叼着他给的果子，坐在树荫下，“啊……真凉快！还是你心疼我，帮我干活，还带吃的给我。伊索，我都饿坏了。”
水神殿身材最好的天使，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子。
伊苏尔压力减轻了不少，“不客气，慢慢吃，我带了很多。”
吃胖些，就没那么漂亮了。
林清羽初步掌握了控制神力的方法。
印证完猜测，他叫来格温妮丝，打算处理她胸前的大麻烦。
伊苏尔在水葱丛后面，找到了父神。
他抱着格温妮丝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颗大树。长发垂落，遮住他的脸颊。
伊苏尔眉头微蹙，握紧十字剑。
为什么要把格温妮丝弄到没人的角落？这是哪个父神？
格温妮丝靠在父神怀里，胸口正在一点点变小，变回12岁女孩该有的模样。
格温妮丝很不安，“我的神力变少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父神温柔地开口，“没有，我的孩子。你翅膀变大了，个子也长高了。”
“我有了更强壮的身体？像表哥一样？”
“对。”
“我不会突然摔倒了？可以更好地保护父神了？”
“对，你会慢慢长大，成为一个强大的战士，能庇护世人的战斗天使。”
小女孩期待地晃晃脚，“我也要哥哥那种帅气的战甲，要红色的！”
没有想象中令人不适的画面，父神抱着格温妮丝，就像父亲在陪伴女儿。
伊苏尔放松下来。
手没放在格温的胸上，这是他的父神，不用杀。
————
月光湖里的黑影，一直没有露头。
几个力天使下去搜寻过，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生物。
怪异的是，湖面上空的卡修斯等人，能看到他们就在黑影身上游动，水中的天使却看不见黑影。
从轮廓来看，黑影有些像蜈蚣。
又细又长又多腿，速度还很快。
可蜈蚣哪有这么大的？
要是直立起来，还在角斗场鬼喊鬼叫的巨人，恐怕都没有它高。
林清羽坐在水神殿的餐厅里，听着哥哥转述情况，一头两个大。
“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是一天长成的，之前就没动静？”
伊苏尔将切好的面包推给父神，“力天使每晚会巡逻两河三湖，但不会进入水里查看。平日天使们都在生命之泉里沐浴，很少有人会专门去月光湖冥想，里面有虫子和水蛇，喜欢咬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清羽让伊苏尔抽空，买点人鱼回来，放到镜月湖和沉星湖里。
人鱼有了栖息地，他们有了24小时全自动的守卫，互利共赢。
放着这么好的人鱼不用，原主不是没脑子，就是有别的打算。
伊苏尔动作一顿。
林清羽看向他，“怎么了？钱不够。”
“够的，父神，水神殿很富足，我这周就能运回四到五条人鱼。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忽然接纳他们。”
“只够买这些？”
“可以买更多，只是外族多了，总归是隐患。”
林清羽觉得问题不大。
人鱼离不开水，他是水神，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让伊苏尔从水神殿拿钱，在不影响正常运转的前提下，能买多少买多少。
危难当头，水神殿需要更多的盟友。
伊苏尔忽然仰头看向他，双眼异常明亮。
林清羽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天使轮班休息，整个餐厅就剩他们两个人。
忙碌了一天的林清羽，啃了口干巴面包，感觉人生更灰暗了。
伊苏尔解释说，水神殿大部分时间都吃这些，父神认为克制食欲可以保证灵魂不被欲望侵蚀。
父神失去了部分记忆，不记得这些，也是正常的。
放他的狗屁，原主就是喜欢身材好的，生怕后宫吃胖。
林清羽把面包扔回餐盘里，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和过去不同，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去招募几个厨师回来，不，去买点会做饭的奴隶回来。”
在神赐大陆，奴隶和牲畜没区别。
在他这做饭，比在别人那当沙包强，也算是提供了简单的庇护。
伊苏尔小声问他，奴隶只能买人类么？
林清羽不在乎这些，让他随意。
伊苏尔又问他讨不讨厌大型动物。
动物？
林清羽想象着一只棕熊做饭的画面，“只要它不咬人，做饭好吃，怎么都行。”
————
明明有了49个手下，林清羽却清闲不下来。
连躺在镜月湖里泡澡，都要看会议记录和特使的信。
一条水蛇从他面前游过，林清羽头发发麻。
还好他是水做的，可以直接融在湖水里，不用担心被咬。
伊苏尔跪坐在湖边的一处空地上，抱着他的衣物，服侍他洗澡。
他嘴上说着，这是神子的职责，动作却很生疏。
看得出他从没侍奉过原主沐浴，是仗着父神失忆了，给自己谋福利。
特使是来和水神殿谈合作的。
最近兽人越来越不安分，和巨人结盟，经常骚扰边境城镇。
皇室希望，水神能截断戈壁的水流，逼迫他们服从皇室的管理。
伊苏尔以水神殿事务繁忙为由，让他下个月再来商议。
“伊索，你看过这封信么？”
林清羽把信递给哥哥，“有人想取代我，我的孩子，他在蛊惑我。”
信和会议内容没有任何关联。
很猥琐，一看就是原主写的。
原主问林清羽到底想要什么。
他可以把光明女神的信徒全都给他，只要他能把水神殿让出来。
如果他需要，也可以跟他共享后宫。
伊苏尔没看懂，“后宫是？”
父神单手搭在石头上，撑着脸颊看向他。
伊苏尔睁大眼睛，“是指我和其他天使？他是谁，他凭什么说您是假的，说您享受了他的果实？”
父神没回答。
伊苏尔又将信重新看了一遍。
再次确认，这个自称水神的人，就是在邀请父神一起玩弄他的信徒。
恶心！野蛮！
他在侮辱他们，也在侮辱父神的人格！
水声打断伊苏尔的思绪。
月光下，父神从水中升起，凝聚成人影。
水珠顺着他蜜色的皮肤滑落，流淌过他无瑕的身体。他赤。裸着双脚，踏着湖面，朝他缓缓走来。
“不要为这种人生气，伊索，你的喜怒应该留给更值当的人。”
父神走到他身前。
冰冷的手指，勾住伊苏尔的下巴。指尖一点点上移，划过他的唇角、脸颊、眼尾，最后点在他的眉心。
他动作很慢也很细致，仿佛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烙印。
“辛苦你了，这是你赢得的赏赐。”
伊苏尔回过神。
赏赐？
什么赏赐？
镜月湖安安静静，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他和父神。
父神不。着寸。缕，被水浸湿的金色长发，丝绸一般贴在他身上。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伊苏尔能感受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潮气，近到他伸手就能掐住父神的腰身，强行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哪都去不了。
有一瞬间，他怀疑父神在引诱自己。
伊苏尔猛地回过神，双手不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父神那么圣洁，怎么可能勾引他，是他太肮脏了。
神明注意到他的动作，垂眸平静地望着他，“怎么了，我的孩子。”
神力顺着他的眉心进入体内，伊苏尔知道自己误会了。
赏赐是神力，和往常一样。
可他想要别的。
伊苏尔跪立在地上，沉默许久，抬眸望向他的神明，
“伟大的无所不知的父神，请您解答我的困扰。看不见的污染入侵了我的身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魔鬼在蛊惑我，父神，我升起了下流的、不堪入目的欲望。”
伊苏尔一把攥住父神赐予他神力的手，按向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里有，下面也有，全都是关于您的肮脏的欲望。我祈求您拯救我，惩罚我的不洁，宽恕我的罪。”——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日六＋小番外
第156章 第四个世界：西幻神明（18）
林清羽承认， 他刚才确实在勾引哥哥，但他没想到伊苏尔这么不经逗，一下就A了上来。
小窝囊也很震惊， 【这就开始下克上了？】
‘说什么呢，他是让我惩罚他。’
【把他的小鸟惩罚到邦邦硬，然后吐出来？】
林清羽忽然发现一件事， 小鸟可以是哥哥弟弟的昵称， 也可以是哥哥弟弟的昵称。
他让系统以后别这么叫了， ‘小鸟是清羽， 雀雀是雀雀， 不能混着来。’
【你还有空在意这些？】
为什么没空在意？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他。
林清羽指尖在哥哥的胸肌上慢条斯理地滑动，感受着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仿佛只要他再撩拨一下， 对亵渎神明的渴望，就会冲破伊苏尔的理智。
他会做什么？
把他心中高洁的父神按在地上， 一边道歉一边占有？
还是索性直接掐住他的腰，将他困在怀里。嘴上歌颂父神的美德， 手上侮辱父神的身体？
不能再想了。
每个都直戳他xp， 一会人设要崩了。
“这里确实跳得很快，你很紧张，伊索。”
父神点点他的胸口， 垂眸平静地看着他，“深呼吸， 对着月光冥想， 可以让你心神宁静。”
父神的手指还在动， 凉意在胸口蔓延，不仅没有给身体降温，感到让伊苏尔更加躁动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 要从体内喷涌而出。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今天下午，魔鬼就开始影响我的神志。确定身上没有污染的黑点后，我尝试过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冥想、泡冰水、看书、喝茶，都没办法驱赶我体内的恶魔。”
父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在他胸口注入神力。
伊苏尔想要的不是这个，“没用，父神，情况变得很严重了。”
他死死攥住父神的手，引着他按住自己的腹部。
“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可耻的反应，让我羞愧到不敢见人。我躲了很久，欲望的火焰才熄灭，如今它又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