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手链 发现苏安逃走,公主注备以后心硬……
牛旺今日起晚了, 蹦蹦跳跳地走到鸡窝里喂鸡,惊喜地发现自家母鸡比平日里多下了五个鸡蛋。
牛旺把鸡蛋捡到篮子里,望着鸡蛋不由想到上次肉质鲜嫩的鲥鱼, 咽了咽口水。
这次若是再给孙大哥送鸡蛋, 他会不会再给自己两条鱼吃呀。
牛旺挎着篮子, 迈着短腿来到隔壁孙大哥家门口,却见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一群人战战兢兢跪在门外, 冲着孙大哥住的东屋一个劲地磕头,而且磕头磕得一个比一个猛,像是在进行什么磕头比赛。
牛旺揉了揉眼, 惊奇地发现,其中磕头磕的最厉害的, 竟然是牛家村的村长!
在牛家村里, 村长是最大的, 谁能让村长一直不停地磕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可是出来的不是孙大哥, 而是一直缠着孙大哥, 一直对牛旺冷冰冰的楚一。
牛旺搔了搔头,这人好像又不是楚一, 他的脸好像和平日里自己见到的楚一
这人穿着淡蓝的衣服, 脸比楚一更白, 还比平时里更让人害怕。
“别磕头了。”楚一的声音也比平日里要更冷,牛旺新心生怯意, 后推退两步。
此时楚一也注意到了他, 一双丹凤眼轻轻斜了眼扫过牛旺。
牛旺吓得腿直哆嗦,一溜烟跑走了。
这边李鸿一边磕头一边沉痛请罪:
“皇上,都是臣办事不力, 有眼无珠。”
“你确实该死。”新平冷冷道。
他刚刚才知道昨日苏安究竟遭遇了什么。
苏安竟然被这该死的李鸿威胁,要他一定要捕到三条鲥鱼,李鸿的老头谋士更是个大漏勺,随便几句话,就坏了他的大事。
当然,他现在没有人会叫他新平了。
他现在是皇帝,人人见到他都要俯身跪拜,高呼万岁。
为了这位置能来得更名正言顺,他还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与这一代的皇子相对应,太子的名字为赵琮,三皇子为赵璘。
他如今叫赵瑛。
赵瑛的目光落在栅栏旁,那里一个空空的狗盆。
苏安连那个胆小怕事,连看门都做不到的小黑狗都带走了,却扔下了他。
赵瑛还没来得及伤心,耳边便传来聒噪的求饶声:“臣愿意将功补过,将功补过!臣一定会用尽全力找到孙二。”
“孙二也是你叫的?”赵瑛冷冷道。
李鸿咽了口唾沫,才开口道:“那臣……该如何称呼……”
“他是皇后,朕的皇后。”李瑛轻声呢喃。
李鸿连忙叩首:“臣一定竭力找到皇后。”
姑苏太守府,赵瑛坐在紫檀木的圆桌前,有一道清蒸鲥鱼。
李鸿脸上带着十足的谄媚像,“这是苏……皇后娘娘昨日捕到的鲥鱼,还剩下一条,属下特意找姑苏最好的厨子做的。”
赵瑛盯着鱼却不说话。
牛家村村长双手肿胀着,捧着一幅画跪在赵瑛面前,颤声问道:“皇……皇上,您看我这幅送子观音图怎么样?”
赵瑛轻飘飘道:“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再画一张吧。”
村长听到这话,犹如雷劈,嗫喏道:“可是这是小民画的的三百幅画了。”
从昨日开始,村长就开始不停地画送子观音图,他没学过画画,最开始的送子观音图线条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照着画了数百张,才终于勉强能过眼。
如今竟然还要再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瑛只是轻轻摆手,村长便被人拖了下去。
赵瑛拿起筷子,开始吃桌前的鲥鱼,一点点吃完后,他又开口了:
“李鸿,还有你……”
赵瑛的目光落在李鸿伸手的老头谋士皮承颜身上,他冲着皮承颜微微勾了勾唇角,柔声道:
“已经过去一天了,找到皇后了吗?”
李鸿眉头渗出汗水,皮承颜更是浑身哆嗦着。
“陛下,微臣已经派所有的官差拿着皇后娘娘的画像去找了,在姑苏所有的大路小路上,都设了关卡,一一都看了,还没有找到……兴许皇后娘娘还在姑苏……”
“真是没用啊。”赵瑛打断李鸿的话,很遗憾似的喟叹一声,平静道:“既如此,你和皮承颜也不适合在太守府呆着了。不如这样吧,朕送你们一条渔船,你们两个日后便打鱼为生吧,每日捕不到三条鲥鱼,就不要休息了。”
李鸿听到这话,简直五雷轰顶,“微臣……不!罪臣该死!但求陛下再给罪臣一次机会,臣一定会找到皇后娘娘的!”
赵瑛轻轻道:“你们全死了又有什么用呢?现在都找不到他,算一算他已经离开姑苏了。你们的机会没了。”
赵瑛起身离开姑苏府,坐上马车回到京城。
宫门口,红萼负责迎接皇帝。
可皇帝的马车到了宫门口,赵瑛却迟迟不下车。
红萼只得亲自掀开帘子,却见到赵瑛并不是坐在马车里,而是整个人蜷缩在马车的角落。
此时的赵瑛像是十年前丽妃刚去世时,缩在床脚里新平。
那时候新平脸上用来伪装的脂粉一半有,一半无,就这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一整夜。
那时的新平整晚都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明明是个男子,却要扮作女子?”
“我扮的不够好吗,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只留下我一个人?”
而如今的赵瑛喃喃自语道:
“他不愿意要我了。”
“我想用一种新的面貌和他重新来过。”
“我想找机会弥补,可是他又把我扔了。”
红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声道:“陛下,明日您该上朝了。”
第二日,皇帝病愈,在朝堂上下了第一道命令,拨出一千精兵,征召数千画师画苏安的画像,贴满大大小小的府衙。
这一次,朝廷的搜寻力度比上一次要强百倍。
是的,上一次的寻找,对赵瑛来说只是意思意思,他并没有想过,要把苏安硬抓回来。
他心里总想着,苏安对自己还有情。苏安是喜欢自己的。
只要自己再费一点心思,苏安总会原谅他,总会回心转意。
他脾气那样好,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这一次?他明明说过,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离开自己的!
为什么走的时候一声也不吭,头也不回,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狠心。
……
西北风沙肆虐,一片昏黄中一支骑着骆驼的商队渐渐显出轮廓,驼铃声阵阵,他们正朝着西北边陲小城三清城而去。
三清城城门的出口和入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为首官兵拿着画像,和过路人一一比对,似乎在找什么人。
商队为的男子见此情状,对着同伴冷哼道:“这桓朝人怎么了?这么一个小城也值得查的这么仔细。”
男子跳下骆驼,拉住刚刚从城门出来的老人,问道:“老人家,他们在查什么?”
那老头答道:“好像是……皇后跑了。”
“皇后?”男子闻言来了点兴趣。
“什么皇后?”
“阿宁!”一声厉呵打断了男子和老人的谈话。
和男子相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一开口,语气就很严肃: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关心桓朝的事!”
“我自然不会!”名为阿宁的男子恼羞成怒,“阿曼哥,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反悔!我只是有点好奇!”
因为阿曼的打断,阿宁没再继续问路边的老头,而是后退两步,示意老头离开。
到了城门前,商队的人牵着骆驼往前走,他们是经商的异族人,与中原人长相大有不同,城门口的官兵略略扫了一眼便放行了。
阿宁的目光却有意扫过官兵手里的画像,瞳孔里几不可查地跳了跳,嘴上古怪地念叨着:“皇后?皇后丢了?他是皇后?”
异族商队进城住店,一向爱在午后睡觉的领队阿宁却一反常态地没睡午觉。
“阿曼哥,这三清城看着真别致,我们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阿曼却摆摆手,这三清城只是西北再普通不过的小城镇,只是他们休憩落脚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逛的。
“想去你自己去。”
“好,我自己去逛逛也好。”
他嘴上说是逛逛,一人走在街上,目光却不停地扫视周围人,像是想找出什么人来。
可惜逛到晚上,阿宁依然一无所获,他有些失落地走到进一家茶馆,准备喝些茶水就回店里。
这茶馆门脸小,可一进去却别有洞天,里面空间不止奇大,左边还连着一个当铺。
阿宁坐在茶馆中,端起茶水准备喝茶,可左下角一道蓝光却闪到他的眼。
阿宁往左下角望去,却发现一个万分美丽的蓝宝石手链!
他放下茶水,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当铺面前,激动道:“这个人!当掉这个手链的人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赵瑛也收到了这副手链的图样,他毕竟是西北不少当铺的主人。
这图样背后还写着手链来历:“日前有急足叩门,称有宝货求典。视之乃蓝宝珠串一挂,初观已觉流光溢彩,及持镜详验,竟惊得掌心沁汗——此物共用十八颗蓝宝,颗颗大若豌豆,色如孔雀颈羽,澄澈不见云絮。更奇者,每颗皆现六道星芒,日光下转动时光晕流转,实为百年难遇之宝物。”
但赵瑛是没心思看这些东西的,便把图纸随意扔到一边。
林良垂眸答道:“能派去的都已经派出去了,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苏将军的消息。”
“罢了,退下吧。”赵瑛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甚至动了点求助玄学的心思。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此时一阵风吹过,正好将赵瑛桌上的手链图纸吹至林良面前。
第72章 误会 苏安不喜欢你的真面目!
林良弯腰捡起那张手链图纸, 觉得分外熟悉。
他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初耶律宁给苏安的蓝宝石手链吗?
“陛下, 我想, 苏将军的下落, 我已经知道了。”
“哦?”赵瑛的眼睛骤然亮起。
林良将图纸展示给赵瑛,回忆道:“当初苏将军与契丹谈判时, 契丹的皇子耶律宁送给了苏将军一条手链,与图纸上的手链一模一样。”
赵瑛的目光头一次落在这张图纸上,他没有见到实物, 仅从图纸的绘制来看,赵瑛便知这个手链不是凡物, 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苏安他收了?”赵瑛的语气很不愉快。
“真傻呀。”赵瑛从牙缝中磨出一句话。
他的母亲丽妃是南诏人, 因此赵瑛了解许多异族习俗。
在南诏, 送昂贵的手链耳饰都是求爱之举。
这耶律宁送苏安这样贵重的手链,究竟意欲何为。
他心里面在打什么算盘, 赵瑛不用想也知道。
林良见到赵瑛逐渐阴沉的脸色, 忙为苏安找补道:“陛下,这都怪我。苏将军当初收了这手链我是要送给您, 现在毕竟是契丹人送的东西, 直接送人实在不妥, 便劝他把这手链卖出去换成钱。”
赵瑛这才脸色稍霁,命令身旁的内侍道:“去把红萼叫来。”
自从赵瑛当上皇帝后, 政务繁忙, 红萼便专门负责桓朝各地的商铺管理。
平日里赵瑛是不管这些事的,这蓝宝石手链实在是太贵重,当铺花费巨额钱财才买回来蓝宝石手链, 这才把这笔巨额支出呈给赵瑛。
吩咐完内侍,赵瑛又转头面向林良道:
“林卿,你好好说说那个耶律宁和苏安之间的所有事,最小的小事也要事无巨细地来说。”
林良愈说,赵瑛心里愈加不安。
耶律宁和苏安势均力敌,互相敬佩,彼此都想要压对方一头,面上是刀光剑影,恶意相向,心里却爱恨纠缠,欲言难止。
耶律宁送苏安婚服,赵瑛是知道的。
但没想到,这耶律宁竟然还送苏安手链,偷偷在西北搞了这么多小动作!
赵瑛装公主时没少偷看京城里流行的话本,这宿敌,不就是话本里最热门的有情人吗?
赵瑛唯一庆幸的是苏安有点呆,绝对看不明白耶律宁这些小心思。
好在那耶律宁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好在那时候他们是双方的将领,形势大过人。
好在他们不像话本里的宿敌那么有缘。
赵瑛刚松了口气,内侍便领着红萼进来了。
赵瑛立刻举起图纸问道:“红萼,这图纸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是哪家当铺在何地何时收来的?”
“回禀陛下,这图纸是昨晚送来的,应当是三清城悦安当铺三日前花了三百两黄金收的。而且最近好像有人要买……”
红萼似乎想到什么,翻了翻账本,这才抬头道:
“这蓝宝石手链昨晚刚卖出去了,有一个异族人出了五百两黄金买的。”
……
三清城城门口的检查一直持续到深夜,为首的官兵打了个哈欠,强忍着困意抬眼望向对面要出城的异族商队。
骑着骆驼的面孔全是高鼻深目,留着卷胡子的异族人,和中原人大有不同,没什么检查的必要。
那官兵揉了揉眼睛,想着偷个懒,便不查了,伸手要放行。
可是巡查的长官来了。
他踢了一脚眼都睁不开的士兵,冷声道:“还没检查就放行?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他一把夺过士兵手中画像,竟然要亲自来查。
他提着灯,走过了每个异族人面前照亮他们的脸和画像一一仔细比对。
这些人确实同画像毫无相似之处。
“长官,这次可以放行了吧?”站在商队前面的耶律宁忍不住催促道。
拿着画像的长官刚想要伸手放行,却忽然大声道:“等等!”他把目光落在缀在商队末尾的货运马车上,这马车上有好几只大箱子。
“你们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一些羊皮草。”耶律宁亲自走到队尾打开箱子。
他打开箱子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羊膻味传来,熏得人直发晕。
“咳咳!”官兵捂着鼻子,极不情愿地走近,只是远远望了一眼,见到些白花花的羊皮便赶紧让耶律宁关上箱子。
“快走吧,臭死了。”
异族商队通过三清城的城门,走了很久,商队前骑着骆驼的阿曼才愤慨地对身旁的耶律宁怒喝道:
“你为什么要帮这个桓朝人混出城?你可不是爱乐于助人的性格。”
耶律宁低着头,向来话多,无理都能辩三分的他这次面对别人的怒斥却没有说话。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救的这个桓朝人是同你对战的苏安。你们是敌人,而你却要救他?我看是需要去神婆那里驱魔。”
耶律宁这才压下嘴角处的笑容,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我与他曾经是敌人,但现在不是了。我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异族商人,而他只是个桓朝的普通人。我们……”
阿曼冷酷地打断“他不是普通人,是桓朝皇帝一直在找的皇后!”
“那都是赵瑛逼他的!我真没想到,桓朝那个美貌的公主能是个男人!”
自从战败和谈后,耶律宁变了很多。
和谈后苏安离开的第一天,他心中苦闷。
和谈后苏安离开的第二天,他心中惆怅。
和谈后苏安离开的第三天,他开始想念苏安。
和谈后苏安离开的第四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对苏安的感情。
耶律宁是个极爽快的人,他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皇子身份,弃政从商,逐渐成为西北最大的商人。
他一边经商,一边找人打听苏安的消息,因此被不少假消息贩子骗了许多钱。
但桓朝发生的大事,耶律宁大体还是知道的。
新帝登基,是曾经的新平公主,他是个男子。
耶律宁又联想到了自己从前目睹的,新平公主在宫宴上的种种作为,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唯一在意的是曾经作为新平公主的丈夫,桓朝的驸马,西北将军苏安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新平公主是个男人。
如果他知道,可是还同新平在一起这么久,说明他能接受男人。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多半会和新帝分开,那他耶律宁便有了可乘之机。
耶律宁沉默了,可此时阿曼的嘴反道叨叨个不停:“你把这个桓朝人救下来,究竟要干什么?你最好是别有目的,别让我对你失望!”
“好了,你不要说了。”耶律宁只是道:“苏安现在心力交瘁,你这说的这么直白,会吓到他的。”
耶律宁说着,翻身下了骆驼,打开马车上的大箱子,笑着对箱子说:
“苏安,我们出来了。”
苏安这才抱着小黑狗从一团羊皮爬出来。
“谢谢你带我出来,耶律宁。”
此时的苏安闻着一股羊毛味道,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羊羔,耶律宁只想揣进怀里带走。
“举手之劳罢了。”耶律宁轻飘飘道,他目光游移片刻问道:
“苏安,如今出了三清城,你要去哪?有什么打算?”
苏安摇摇头,诚实道:“我如今还不知道。”
“不如……”耶律宁试探性地开口:“和我一起去经商吧,能赚不少钱。”
苏安望了望天边的明月,沉默片刻。
自从离开姑苏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画像点贴满了大街小巷,每个地方都有不少
苏安处处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走到三清城。
此时他手上的积蓄早已用光,只好卖掉了自己手里的蓝宝石手链,这才有了点钱。
却不想前几日被耶律宁撞见了。
耶律宁见到苏安沉默,又不放心地补充道:“西北地广人稀,等到了天山附近更是如此,没人会认出你的。”
只是耶律宁说这话时,还不知自己已经被赵瑛盯上了。
从三清城到一路向西北,赵瑛的人马一路追着耶律宁的商队踪迹而行,
却总是晚了一步。
直到往北百里的通化城,赵瑛才将耶律宁的商队团团围住。
只是赵瑛的翻遍了耶律宁的整个商队,依然没有发现苏安。
耶律宁双手被缚,被带到赵瑛面前,被人踢中膝窝,扑通一声跪下来。
“苏安呢?”
明明是跪着,耶律宁却冲着赵瑛笑了,他故意大声道:
“他早就去契丹了!他同意三日后就举行婚礼。”
“对了,苏安说你骗了他,他再也不想见你了,不止如此,他说他还发现了自己的心,他喜欢我!”
“你骗人!”赵瑛揪着,他天生力气极大,直接把耶律宁提起来。
赵瑛恨恨道:“苏安他不喜欢男人,么可能轻易的接受你,你别想蒙我!”
“苏安不是不喜欢男人,那是他不喜欢真正的你!你恶毒狠辣,睚眦必报,他不喜欢你太正常不过了!”
赵瑛不敢甘心道:“那你呢?你凭什么说苏安喜欢你?”
此时检查商队的士兵回来向赵瑛禀报:“陛下,我们在商队中没找到苏安,却发现了这只小黑狗。
此时耶律宁又开口了,简直是杀人诛心:“若他不喜欢我,为什么我的手里有他养的狗?”
第73章 美人 这小镇怎么来了个极品美人?……
赵瑛望着那狗,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把狗给我。”
赵瑛抱着小黑狗,用手让它在自己怀里掉了头,盯着它的屁股仔细看。
苏安养的小黑狗屁股后头有一块心形的白毛。
这只狗是有的, 而且白毛的位置相同。
这就是苏安的狗, 竟然真的在耶律宁手里。难道苏安真的对耶律宁……
赵瑛不敢再往下想去, 只是厉声问道
“苏安究竟在哪?”
“我同你说了,他回契丹了。现在他是我们契丹的王妃了。”
“我杀了你!”赵瑛猛地一下抽出刀, 冷光乍泄,闪了一下耶律宁的眼睛。
随后耶律宁便感觉一把带着寒意的刀刃正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不能杀我哦!”耶律宁微笑着抬头,大漠里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明明他是跪着的, 是在场所有人的最低位。可是他神情倨傲,明明目光向上, 却像是睥睨。好像他不是跪在地上, 而是坐在月亮上俯视众人。
“你杀了我, 苏安会伤心的,而且他只会更恨你。”
“陛下, 别被他骗了。”
江泓石从一众官员中走出, 目光没有落在赵瑛身上,而是紧紧盯着跪在地上, 脸上却带着胜利微笑的耶律宁。
自从上次赵瑛独自去找苏安, 结果却失手让苏安溜走。
这次得知苏安的下落, 江泓石坚持要来。
“官兵说,这伙契丹人是在五日前离开三清城的, 那时苏安一定才和这伙人相遇。”
赵瑛微微偏头, 很快明白了江泓石的意思。
七日前苏安卖出手链,隔了一日,耶律宁从当铺中买到手链。
卖出手链时, 苏安一定还没遇见耶律宁,否则他何必要多此一举,把手链卖给当铺呢?
五日前耶律宁才和苏安相遇,哪里有时间谈情说爱,苏安还是个慢热的性子,更不可能这么轻易答应和耶律宁的婚事。
更何况,五日苏安还在三清城,即使骑最快的马,苏安也不可能在五日内就到了契丹。
赵瑛这才缓了缓,冷笑道:“朕差一点就上了这个胡贼的当!”
“一定是你强掳走了苏安,还抢走了他的狗。”赵瑛再次握紧了剑,手腕轻轻使力,在耶律宁脖子上划出一条红血线。
“快说,你把朕的苏安藏到哪里了?”
“我没有强掳苏安。”耶律宁脑筋转得很快,故意耸了耸肩,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你们怎么就不愿意相信事实呢?
我同苏安早在一个月前,就是苏安离开姑苏时便相遇了。我们在战场上本就相互欣赏,只是碍于彼此之间立场不同,才不得不把那些情愫放在心中。可如今他不是桓朝的将军,我不是契丹的皇子,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对了,苏安还说他刚被一个冷心冷情的骗子骗了,正伤心。桓朝的皇帝,我想问您,您知不知道治愈情伤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那便是见新人笑,而忘旧人哭。”
“而五日前在三清城,苏安在当铺当掉手链,不过是我们小情侣之间闹了点矛盾,苏安一时气不过才当掉手链,后来我们和好了,我特意把手链又赎回来了。不信,你把你怀里的小黑放下去,你看一看它会往哪里走?”
赵瑛将信将疑地放下狗。
“呜呜——”小黑狗呜咽两声,小心翼翼地往耶律宁的方向移动。
“如果这狗是我抢来的,为什么它会这么喜欢我?狗随主人,一定是它的主人喜欢我,所以这狗也喜欢我。”
“如今苏安确实还没有离开桓朝疆域,但是两日内,他一定会离开,到契丹去!”
赵瑛没办法再听耶律宁多说一句话,他连忙摆手让人把耶律宁拉下去关起来。
赵瑛能做的不多,他现在只能做两件事,一件是尽快找到还没进入契丹境内的苏安,另一件事是在找到苏安前,扣住耶律宁,至少能够拖住苏安和耶律宁成亲。
很快江泓石便拿着地图来见赵瑛。
而此时赵瑛还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玛瑙手串睹物思人。
“陛下,微臣觉得我们现在应当兵分两路去找苏安,从三清城到契丹只有两条路,一条较近,另一条则绕了远路。这两条路,苏安都可能走。”
赵瑛显然还没从苏安移情别恋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无比冷静的江泓石,不禁心生疑问:“苏安爱上一个契丹人,难道你不伤心吗?”
“微臣不是不伤心,而是因为微臣已经习惯了。”江泓石道:“习惯苏安把目光投向不值得的人,习惯他忽视我,习惯他每一次回来总只把心思花在别人身上,以后……陛下您也会习惯的。”
赵瑛看着江泓石,目光古怪,像是即将失宠的妃子看着冷宫里失宠多年,已经发疯的妃子。
“那耶律宁,苏安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我相信苏安心底还是更爱我多一点。”赵瑛如是说。
而江泓石只是笑笑,沉默了一会,他忽然道:“臣小时候四处游学,曾去过海边,见到涨潮时惊涛拍岸,风起云涌,让人一时觉得自己到了天尽头,甚至想要一跃入海。但是海边的老人告诉我……”
“潮退沙净,始见真墟。”
江泓石的意思是,赵瑛和苏安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谎言的浪潮上,如今谎言破碎,便不要指望那些谎言里的情谊了。
但如此富含深意的话,赵瑛却没听到,他只是望着西北的地图的一个黑点出神。
这个黑点代表着一片很大的湖泊。
在尚园,苏安曾在新平面前拿出地图圈出过这片湖泊。
“等到战争结束了,我想同公主去看那片蓝宝石一样的,广袤无垠的湖泊。”
“去看湖泊,去看落日,去看荒凉的大漠,我们一起。”赵瑛极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曾经还是新平的赵瑛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现在却求之不得。
赵瑛缓缓道:“我们兵分三路,你和林良从这两条路沿途寻人。”
他用朱笔画出连接三清城和那片湖泊,用指腹来回摩挲地图上的湖泊,轻声道:“我带兵沿着这条路去找苏安。”
……
“小二,这桌的客人都走了,怎么还不收拾?”两个长得还算不错的青年人背着剑,双手抱臂,站在一片狼藉的桌前喊道。
行好镇,西北一个极为偏僻的山脚下的小镇,小到不配在地图上占据一个最小最小的墨点。
行好客栈,行好镇唯一一个客栈。
这里的人烟稀少,行好客栈从前常常是门可罗雀,
可自从苏将军在天山山麓下打了一场堪称奇迹般的,以少胜多的大胜仗后,有百姓为苏将军立了一座生祠,更有不少游侠闲客便爱往天山山麓去瞻仰苏将军留下的痕迹,拜一拜苏将军的生祠
而行好客栈作为往天山山麓必经之路的路边的小客栈,也跟着沾了光,每到正午,店里常常被过路人挤满。
掌柜停下手中的算盘,抬眼望向桌边的,这两人背着剑应当也是去天山山麓的游侠。
掌柜走到后厨,目光落在正在劈柴的青年身上。
“张易,今日的柴劈得够多了,你去前面把桌子收拾一下。客人们催得急。”
张易点点头,起身离开后厨,他手脚十分麻利,闷头干活。
掌柜望了眼很快便收拾好三张桌子的张易,目露欣赏。
张易这个人话不多,却爱干活,而且活干的又快又好。
行好客栈的掌柜年过半百,膝下仅有一个独女,想着找个上门女婿。
眼前的张易就很不错,但唯一让掌柜担心的是……
“诶呦,这人这么丑呀!”刚入座的蓝衣青年人无意中瞥见张易的面孔,不禁惊叫出声。
张易的脸上有着极其丑陋的烧伤疤痕,让人见到就心生恐惧。
“好了,别管这些小事了。”
白衣青年人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糕点,一打开,一股甜香弥漫在整个客栈。
引得旁边的客人不由得咽口水,有嘴馋的胖客人起身挪到两人面前,咽着口水出声道:“你们带的糕点好香啊,能不能卖给我一个。多少钱都好商量。”
“不行,这是我们到天山山麓要放到苏将军像前的糕点。不能卖。”
“哦。”嘴馋的胖客人失落离开了。
“苏安不爱吃糕点。”正在擦拭蓝衣青年人身后那桌的张易忽然道。
蓝衣人转头,轻嗤道:“苏将军怎么不喜欢糕点了?我可是听说,他最爱吃他妻子做的糕点了!不只如此,他还是京城知味观的常客。
你一个丑八怪知道什么竟然还敢直呼苏将军的名字?真是胆大包天,去去去,离我们远点。”
被客人奚落了,张易也不争辩,竟然真的离两个青年人远了点,走到角落里仔细地擦拭桌子。
张易擦着擦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好美……”
“真美……”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比几日前在这里歇脚的胡姬还要美。”
张易仍旧波澜不惊地擦着桌子,仿佛这桌子上有什么锦绣河山,什么黄金万两。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过了片刻,所有人都噤声了。
张易这才偷偷抬眼望了一眼,原来这美人身后跟了不少黑衣大汉。
第74章 四千营养液加更 可怜的苏安落网
进入客栈的美人一抬头, 美貌如同日光一样照亮了整座客栈。
她眼波流转,目光微微扫视整个客栈里,于是客栈里的每个人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除了正在心无旁骛擦桌子的张易。
美人的目光最后停在一点上, 眼神似乎是方才蓝衣少年的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 正冲着蓝衣少年走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既有艳羡还有嫉妒。
来行好客栈落脚的大都是过路的侠客。侠客嘛, 家里有闲钱,心里还揣着不切实际的理想四处游荡,更是向往话本中红袖添香, 美人在怀的戏码。
这种美人此生难得见到一次,结果看上了这个蓝衣少年, 真是让人眼红。
随着美人一步步上前, 蓝衣少年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 他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显然是在疯狂地打着腹稿, 想着究竟该如何说才能获得美人的芳心?
“这位姑娘!我叫……”
美人却越过蓝衣少年, 径直走向角落。
张易肩膀上轻轻放了只手,耳边是一道轻柔的声音。
“店小二, 我想喝杯茶。”
一双带着幽幽的香气的女人的手若是放在客栈中任何男人的肩上, 只怕都要让他们身体发软, 想入非非了。
可是张易却僵直身子,闭上双眼片刻后才睁开, 转过头来, 一张大面积烧伤的脸上咧开嘴来笑,看的人心里直发怵。
“我去给您倒茶。”
美人却没被张易脸上狰狞的疤痕笑道,反而笑着坐下来。
约摸过了一刻, 张易拿着茶壶走到桌前。
“先生也请坐吧。”
“不敢当,不敢当。”张易连忙后退摆手,“我只是个打杂的。”
“今日的柴还没劈,我先回后厨劈柴了。”
张易走了两步,眼前却忽然有两个黑衣大汉拦住去路。
“喝茶!”美人沉声道。
张易只好顶着众人艳羡甚至嫉恨的目光,坐到美人对面。
“请喝茶。”
“您抬举了。”张易刚接过茶,正要抬手喝,美人却忽然站起来,伸出右手手就要碰张易的脸。
张易立刻腾出一只手,抓住了美人白皙的手腕。
那美人也是个奇人,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她的手腕轻轻一扭,骨节便忽然变窄了一点,从张易的手中挣脱。
两人就这样在桌上交起手来,最终还是美人棋高一着,右手一个虚晃,左手摸住了张易的脸。
撕拉一下,一张人皮面具轻轻飘落在地。
众人惊诧万分,原来砍柴的脸上的疤是假的。
看来这美人和这个砍柴的认识!
“苏郎,同我回家吧。”赵瑛的目光从地上的人皮面具移到对面砍柴人脸上。
“什么苏郎,贵客在说什么?”被揭了面具的张易奇怪道。
美人一抬眼,眼底明显闪过失望。
面前人长相平庸,单眼皮塌鼻梁,脸还像个大饼。
美人站起身,疾步走到门口,像是要离开。
但他站在行好客栈门口后,忽然又停下来了。
“有进步呀,知道隐藏自己的最好方式,是让猎人把目光放在错误的目标上。”美人轻轻笑了,不疾不徐道:“不过苏郎,我还有后招。”
众人只听得门外的汪汪两声,一只小黑狗跑了进来,闻了闻客栈里所有人,最后在客栈大堂正中间的桌子前停下来。
小狗眼泪汪汪地望着站在桌边正端着托盘上菜的真正的店小二。
他没有戴什么人皮面具,只是贴了满脸的胡子。
男子的裤脚被狗咬住时,身子僵了一下。
几个大汉见状直接团团围过来,拿钱打发了店小二面前的客人,一个火速地收拾了桌面的残羹剩饭,另一个的拿着抹布,咔咔咔几下把桌子擦的一尘不染,第三个人掏出垫子放在凳子上,第四个人把方才的茶壶从角落那桌移到正中。
而美人则慢悠悠地从门口走到正中,拿起茶壶轻轻斟了两杯茶水。
“这次我没找错人吧,苏郎。”
苏安不得不硬着头皮坐到美人对面,冷声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美人无辜地望向苏安,“你怎么倒打一耙呀,苏郎?明明是你先抛弃我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不禁又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美的妻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店小二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这么大一个美人千里追夫?
“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
“一定是外面有了更好的呗,家花没有野花香!”
“姑娘,不如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这么好的妻子,这人怎么能说抛下就抛下!”
赵瑛听着这些人的话,很不耐烦,冷冷道:“清场。”
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客栈中空空荡荡,只有面对面坐着的苏安和赵瑛。
赵瑛举起茶杯,递到苏安手中,再一次放低身段,低声求道:“苏郎,同我回去吧。从前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苏郎。
你就忘了我们之间那一点小小的龃龉,就原谅我这一次,我们还回到从前好不好?”
赵瑛想,只要这一次苏安原谅他。他便不计较苏安之前抛弃他的事,也不会再问苏安和耶律宁之间乱七八糟的情谊。
“怎么回到从前?如今你是赵瑛,是皇帝,不是新平公主。更何况,你是个男人!
苏安猛地放下茶杯,直视赵瑛,认真道:“所以今日来见我穿女装,是想回到从前吗?
但我已经知道一切了。我忘不了!
赵瑛,你骗我骗得好苦。我不会原谅一个骗子,更不会接受一个男人。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苏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道:“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苏安把话说得太绝了,彻底斩断了他和赵瑛的所有可能。
因此赵瑛彻底不装了。
这是他头一次在苏安展露自己的真面目。
赵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来,声音低沉冷漠:“苏安,你是单不接受我一个男人,还是其他男人都不接受?”
“我……”苏安不明白为什么赵瑛会这么问,他站起身想再开口说什么,可眼前却出现大片的黑雾,头也晕晕的。
“为什么?我明明没喝那杯茶……”
“喝了这杯茶才不会晕。”
赵瑛起身往前一步,他的位置站的巧妙,苏安不偏不倚地倒在他怀里。
赵瑛叹息道:“可惜,你甚至都不愿意喝一口我为你倒的一杯茶。”
……
苏安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床帐,他坐起身,鼻尖先是嗅到一股冷冽的龙涎香的香气,眼睛才转动起来,打量起四周摆设。
殿中鎏金香炉青烟袅袅,瑞锦地毯铺地,东壁立着绘有《职贡图》的曲屏,西壁悬挂《九州山岳图》巨幅绢画,北墙檀木书架上密布典籍卷轴,其间点缀着玉圭银盒。
这是甘露殿。
自己如今睡在甘露殿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安抬眼一看,进来的人正是赵瑛。
他端着托盘,脸上带着笑,声音低沉,显然如今已经不再在苏安面前刻意伪装自己了:“安安,你连睡了好几日,饿不饿?去吃饭吧。”
苏安站起身,问:“你把我带到京城了?”
“自然是,皇宫是我们家,苏郎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总是要回家的。”
“我做了点你爱吃的糕点,吃一点吧。”
“我不吃糕点。”苏安冷冷道。
“那怎么行,这些日子你一直没吃饭,身体受不了的。”
“你放我走,我就吃饭。”
“不吃,你的小黑也不能吃饭。”
“你怎么这么无耻?”苏安有点难以置信,他站起身冷冷地盯着赵瑛,“你威胁我,还那一只狗来威胁我?你一个皇帝,竟然要饿一只狗的肚子。”
赵瑛没有生气。
也许是因为在苏安面前做自己这件事让他格外舒心,赵瑛脸上依旧带着笑,嘴上厚颜无耻道:
“为了达成目的,我从来是不择手段的。苏郎说,不喜欢我演戏,所以我今后会对苏郎坦诚相待。”
苏安看着饿得直流哈喇子的小黑狗哀哀地望着自己,只好捏起盘中最小的糕点,闭着眼像是英勇就义似的咬了一口。
赵瑛忍不住笑了,在他眼里,苏安这点反抗实在不够看,“苏郎,这是我向你坦诚相待的第一点。”
“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苏安嘴里含着点心不能说话,反倒瞪了赵瑛一眼。
赵瑛这才蹲下身,从袖中掏出几块肉干喂给脚下饥肠辘辘的小黑狗。
苏安把点心咽到肚子里,冷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真卑劣。”
对赵瑛来说,卑劣不是贬义词。
赵瑛着看苏安吃点心,眼里全是笑意:“是不够光彩,但足够有用。”
“留安如今都一岁了,你不去看看?”
苏安脑海中闪过那个和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孩子,心中一软,嘴上却道:“他是你抢来的孩子吧?如今闹到这种地步,把他还给他的父母吧。”
“他真的不是我抢来的。”赵瑛无辜道,“是观音菩萨送给我们的。”
苏安看着小黑狗吃饱了,放下糕点,敷衍地嗯嗯两声,转过身去又不理赵瑛了。
赵瑛自顾自地说了好久留安的来历,苏安只捂着耳朵,当自己听不见。
赵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甘露殿。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甘露殿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第75章 入宫 人家天赋异禀啦
苏安没有开门, 他觉得一定又是赵瑛回来骚扰人。
“苏将军,别来良久,甚是想念, 能不能和江某见上一面?”
苏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是江泓石的声音。
他向来都是个好人, 会不会是带自己走的……
苏安立刻飞奔到门边, 打开门,却见门前站着三个人, 江泓石,赵瑛和苏修睦。
不,如今该叫赵修睦了。
看来不是放自己离开的, 苏安大失所望。
“你们三个怎么都来了?”
赵瑛气道:“这一次怎么开门开得这样快?”
苏安依旧没理赵瑛,反而直接侧过头去看江泓石, “你要进来和我说说话吗?”
“母后!母后……”一岁的修睦如今还在牙牙学语, 竟然已经学会叫母后了。
不知道赵瑛怀着什么心思, 教这么小的孩子学了多少遍母后。
苏安严肃道:“你小孩子家家别乱叫,我可不是你的母后。”
“呜呜……”
赵修睦一双圆圆的杏眼里立刻闪出泪花, “母后, 哥哥……哥哥,抱抱……”
苏安还是心软了, “好吧, 你进来吧。”
赵瑛想着从前在苏安心中江泓石和赵修睦的地位都不如自己, 既然苏安现在都让这两人进来了,那自己应该也……于是他眼含期待, 问苏安:“朕呢?”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重重的关门声。
苏安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现在在苏安心里就真的这么不堪?
没事的, 赵瑛想。
苏安只是在和自己生气。
自己在他心里一定还是重要的,不然为什么三个人,偏偏把自己关在殿外呢?
赵瑛走了两步, 强压下去的沮丧便克制不住地往上冒。
为什么苏安对别人还和和气气的,唯独对自己这么坏。
他无法忍受。
赵瑛面无表情地走到勤政殿,面无表情地坐下,面无表情地打开奏折。
不要这么想,苏安好不容易回到宫里,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原谅自己,但是他和苏安的日子还很长……
他应该知足,可赵瑛偏偏是个再贪心不过的人,而且是个小人。
他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
心里头止不住地冒出很坏的念头。
苏安会和江泓石说什么呢?
重温旧梦?
好在赵修睦跟着进去了,他们不至于说些太露骨的话。
赵瑛自顾自地点头,翻开奏折准备批阅,可是奏折里的字却进不到赵瑛的脑子里去。
他又后悔了。
他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听江泓石的蛊惑。
“修睦长得这么可爱,陛下若是让苏安见见修睦,说不定可以让苏安心软。”
赵瑛想的本来是自己和修睦一同进了甘露殿,而江泓石素来被苏安忽视,这次一定也会被拒之门外。
可事与愿违。
赵瑛发现自己总是如此,在苏安的事情上越来越没主意,越来越糊涂,竟然连江泓石这个情敌的话都信。
还有那个耶律宁,苏安口口声声说不接受男人,为什么要同意和耶律宁成亲……
苏安是不是针对自己?
赵瑛越想越着魔,他叫来身边的内侍,开口道:
“吩咐下去,大婚的日子就定在明晚。”
稍顷,赵瑛又叫来了红萼。
他本来不想偷听苏安和江泓石的谈话的,苏安知道的话,一定又会生气。
可是赵瑛就是忍不住。
“红萼你去甘露殿上听一听皇后和江大人在说什么,千万别被发现了。”
……
江泓石跟着苏安进了殿内,刚入座,苏安便问道:“江大人,你来找我
“我……”江泓石望着苏安,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我许久未见苏将军了,很是想念。”
苏安低头喝茶:“这几日,我也常在想从前和江大人的种种,尤其是当初……”
“我还是个小侍卫时,你就告诉过我,要远离新平公主,那时你是不是就知道……”
江泓石点点头,心怀歉意道:“江某当时确实知道一些事,可是却因一些原因无法明示苏将军,实在内疚万分。”
“不,这不怪你。”苏安苦笑着摇头,“都怪我太傻,不明白旁人的暗示,最终才只自食苦果。”
“如果……”谈及此,江泓石的情绪很激动。
“那个晚上苏安你没有进宫值夜,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安知道江泓石指的是哪个晚上。
是契丹使者进宫的南那个晚上,那时苏安已经答应了同江泓石的婚事,进宫值夜时却发生意外,到了缙云殿中了计……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苏安也许仍旧是个小侍卫,不,苏安想,自己依然会从军,也许现在会是个小校尉,升官会慢一些罢了……
想着想着,苏安叹了口气: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有的话,我一定第一个买。”
江泓石的目光落在床边的赵修睦身上,年仅一岁的他正在地毯上愉快地爬行,嘴里喃喃着:“母后,父皇,哥哥,抱抱。”
江泓石收回目光,向来坐得笔直的身子微微朝着苏安凑近,低声道:“我有一枚……”
苏安抬起头,望向江泓石。
江泓石依然在开口说话,只是没有声音。
但苏安通过江泓石的口型判断出了他的意思,假死药。
江泓石有一枚假死药。
这枚假死药,江泓石从三年前,也就是苏安迎娶新平公主时便开始找,去年才历经千辛万苦,耗费千金找到一枚。
他早在苏安和新平两人成亲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
新平,也就是赵瑛,如果当上了皇帝,必然要向苏安暴露自己。
而以苏安的性子,他也必不会接受欺骗他,利用他的新平。
他想走,却走不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赵瑛不放手,苏安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
届时该如何是好?
江泓石为人臣子,还为江家所累,不能为苏安公然对抗赵瑛这个皇帝。
他想了许久,唯有假死这一条路。
如果说苏安从来想的很少,那江泓石便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典型的多思多虑。
他不仅想到了让苏安假死这一步,还计划了苏安假死以后的事。
苏安假死一年后,他会辞官回乡去找苏安。一切会回到原点,他会和苏安重新开始。
“从前的种种,大都错在我。”江泓石语重心长道,“我太过自以为是,太过傲慢,太自我,最终才落得这个结果。”
“所以这一次,选择权在你,苏安。”
苏安点点头。
江泓石忽然话锋一转,笑道:“我如今是修睦的老师。修睦是个好孩子,又聪明,若加以教导,假以时日,”
“是么?修睦,来哥哥这……”
弯着腰在甘露殿前偷听的红萼此时才悄然离去。
夜幕降临,江泓石已经离宫,赵瑛推开甘露殿的大门,见到令他万分惊喜的,几乎只出现在梦中的一幕。
苏安怀里抱着修睦,桌前则放着一碗米粥。
苏安耐心地哄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再喝一口好不好?”
向来吃饭都是个大问题的修睦正张着嘴等着苏安投喂。
“好!”修睦乖巧道。
“修睦真乖!”苏安又舀了满满一大勺粥放到修睦嘴里。
“哥哥……”修睦咽了粥,伸手想摸苏安的脸。
父慈子孝,父慈子孝啊!
赵瑛见到这一幕心里简直有种流泪的冲动。
“留安,天色不早了,吃完饭该回去睡觉了。”
苏安却抱着怀里的小人不撒手,“修睦今日不如和哥哥一起睡吧”
赵瑛笑眯眯,无情地答道:“当然不行哦。”
一岁的修睦还不会说太多的话,只能嘴里一直重复着:“父皇,父皇……”
小小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睛,眼里含着泪,欲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晃着。
这场面饶是苏安看着都心有不忍,真心实意地抱起修睦道:“好,哥哥今晚一定和你一起睡。”
然而赵瑛和修睦品种一致,流眼泪这种招数对他毫无作用。
“唉,这么可怜呀,连父皇这种铁石心肠的人都心软了。”赵瑛长长叹息道,“这样吧,我这里有只小黑狗,也是你母后养的,你和它一起睡吧。”
赵修睦最终还是被宫人抱走了。
苏安又对赵瑛横眉冷对:“你走,你走!”
“不行哦。苏郎,我向你坦诚相待第二点,我是个重欲的人。”
苏安听不得赵瑛这些混账话,转身欲走,身后却环上一双极有力的臂膀。
赵瑛当了半年的和尚,自己本就觉得委屈异常,今日又憋了一肚子火,亟待发泄。
苏安想和赵瑛动手,却觉得手脚发软,四肢百骸都透着股酥劲。
“你什么时候对我下的药?”
赵瑛把苏安抱上床,慢悠悠地解开苏安的衣服,眨眼道:“苏郎,这是我向你坦诚相待的第三点,我是个用药高手,爱用无色无味的药。”
苏安躺在床上,这是他头一次清醒地看着赵瑛。
赵瑛的行事作风很有个人特色,面上天真无邪,手下不留情面。
现在动也不能动,不如想点别的,忘记眼下的事吧。
苏安眼珠滴溜溜地转,忽然瞥见了……
苏安望着赵瑛,不禁心生疑惑:“赵瑛,你是不是有么病,所以才如此……”
赵瑛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苏安说的是什么。
赵瑛的……与当下的男子横向比较的话,确实分量不小,在纵向比较,仍是逊色于史书的嫪毐之流。
想来苏安之所以觉得赵瑛不正常,是因为赵瑛与自己两相比较下,差异确实有些大。
“没有啦。”
赵瑛为了保护苏安不受伤害,没有找苏安的错,而是全把两人的差异归功于自己,羞涩道:“只是人家有一点点天赋异禀啦。”
第76章 大婚 苏安成为皇后
事情开始时, 苏安有点难熬,闷哼出声,眼里也被刺激出泪水, 咬着牙恨声道: “赵瑛, 我恨你!”
此时此刻, 苏安的这些话对赵瑛来说反倒是一种另类的情话。
赵瑛凑上前去,献上自己的手腕到苏安手边:“苏郎, 别咬自己,咬我。”
苏安抓住赵瑛的手腕,发了狠的咬上去, 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可赵瑛却没收回手,反倒把手往前更送了一截。
一切都结束时, 苏安才松开赵瑛的手。
赵瑛垂眼看着自己手上出血的牙印, 眼底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
对赵瑛来说, 苏安的予痛就是予爱。
他把自己白玉一般腕子再次送到苏安嘴边:“再咬一口吧,苏郎。”
苏安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人, 觉得赵瑛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我不咬。”苏安转过头不去看赵瑛。
“咬这里怎么样?”赵瑛把手收回去, 又把脸伸过去让苏安咬。
苏安和赵瑛相处了三年有余,如今却像刚认识他。
苏安转头去看赵瑛, 没有咬他, 只是伸手掐住赵瑛的脸, “你明日不上朝吗?”
赵瑛眉头微蹙,真心实意地困惑道:“那又如何呢?他们又不敢说话。”
苏安觉得自己真傻, 何必同一个疯子说这些?
赵瑛这边刚饱餐一顿, 心情很不错,
双手抱着苏安的手臂,又开始叨叨絮絮地装可怜道:
“苏郎, 为什么当初在姑苏,你怎么不吭一声就走?我哪里做得不好了?那些村长、太守、谋士、官差像一群苍蝇一样扑上来,让我做了好久的噩梦呢!”
苏安心里冷笑一声,还装,这些小恶人在你这个大恶人面前哪里够看。
他干脆直接背过身去,冷冷道:“食不言,寝不语。再说话你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