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悯从淋浴间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向她,俯身,手掌贴合在少女柔嫩的面颊,“玩不动了?”
“想回家。”周灵蕴闭着眼,小脑袋动来动去,不住去蹭,认真感受她掌心细致纹路,“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很开心。当然我们出来的这阵子我也见识了不少……呜,我确实有点累了。”
孩子的依恋像块毛乎乎的小毯子,姜悯手指拂开她鬓边乱发,“那我们订机票回家?”
“好。”周灵蕴抓住姜悯的手,“你再摸摸我,不许走……”
她床上蛄蛹,往人怀里钻,脑袋枕在姜悯大腿。
姜悯摸到她发梢还润着,没吹太干,手抓起拨至一边,以免打湿睡衣。
她们之间,是不是太过亲密了呢?姜悯有时会想。
刚出来那晚,酒店订的标间,小孩进门前还美滋滋惦记着晚上的海鲜自助,进门后,瞧见房间里放的两张床,立即垮脸,踢飞拖鞋。
海边玩耍归来,故意弄得满床沙,晚上非跟她挤一张,还要抱。
有点……暧昧了?
可周灵蕴还是个孩子呢。十几岁的小孩懂什么,是我想太多了吧。
姜悯回神,低头一看,小孩半张着嘴巴睡翻过去了。
今天走了快三万步,确实够累的。
九月周灵蕴开学,还是原来的地铁路线,熟悉的校园环境大大减少紧张感,区别只是从初中部教学楼迁至高中部。
路上熟人挺多,本校或本班的三两扎堆,朵朵还是住校,一大早就过来占位置,周灵蕴刚进教室,朵朵蹦跳招手,“这里!”
周灵蕴走过去,书包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带的礼物。”
景区买的银制耳环,民族风,造型独特。朵朵爱漂亮,算是投其所好。
周灵蕴自己是想不到的,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都是姜悯在教。
姜悯希望她在学校能多交几个朋友,搭建自己的小圈子和人际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以后长大到了社会上,不至于抓瞎。
朵朵接过礼品盒,耳环立即取出来挂上,并拥抱她,“谢谢!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呀。”
周灵蕴想起姜悯坐在路边石凳,慢吞吞吸着冰咖啡,说“你得学着来事儿”。
姜悯说,是我把你从老家带出来的,但我没打算一辈子霸占着你,拴着你。
姜悯说,你总会长大的。
“还有一只木头做的笔。”是给梓涵的,周灵蕴拜托朵朵转交。
朵朵不愿,周灵蕴劝她,“不能同班,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你不怕她喜欢上别的女生?”
“那她尽管喜欢好了。”朵朵还别扭着。
周灵蕴叹了口气,双手交叠趴在桌面上。
她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发觉自己喜欢女生的?”
朵朵摇头说“不知道”,银耳环跟着叮铃铃晃,“起先我们只是同桌,她教我写作业,我记得,那天是端午放假前一天,宿舍里的人都回家了,我说只有我好可怜,有家不能回,她竟然答应去宿舍陪我一晚!”
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朵朵拢唇凑到周灵蕴耳边,“那天晚上就接吻了。”
“啊?!”周灵蕴霎时弹起。
“哎呀你干嘛!”朵朵给了她两拳,“快坐好啦!”
周灵蕴屁股贴回板凳,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朵朵警告她不许说出去,不然绝交,周灵蕴点头,“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吧。”朵朵预感到问题私密,把耳朵凑过去。
“是不是亲了嘴就能在一起?”周灵蕴问。
朵朵眯眼看她半晌,“你想亲谁啊?你有喜欢的人了?”
“应该是有了。”周灵蕴说。
周灵蕴和姜悯的生日都在秋天,姜悯在十月的尾巴,周灵蕴在十一月的脑袋,二人相差一周时间。
周灵蕴建议合并一天,一起过,她愿意提前过,同姜悯一道。姜悯坚决反对,要各过各的。
姜悯生日这天,周灵蕴专门请了晚自习的假回家布置,蛋糕鲜花当然少不了,还有她在网上新学的几道拿手好菜。
头晚上,两人躺一张床上睡,都没提生日这事,装傻。
一个诡,想看对方反应,一个诈,嘴上捂得严实,愣是半个字都没透露。
姜悯下班开车回家,一路都忐忑得很,要是家里没人就尴尬了,她想发脾气都找不到人。
出电梯,心跳莫名加快,姜悯深呼吸,调整许久,才将拇指按压在门锁识别模块。机械电子女声欢迎回家,伴随门锁“咔哒”一声,姜悯不敢冒头,却在下一秒,她鼻尖敏锐捕捉到浓烈的油爆香气!
姜悯拎包快步跑去厨房门口,周灵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挥舞锅铲,抽油烟机声音占据耳膜,她还没发觉她的老板主人就在身后。
“没白养哦——”姜悯嘀咕,在外面装够女强人,到底没按耐住,手舞足蹈,满屋蹦跶。
香辣蟹就要出锅,米饭也早就跳了,周灵蕴往锅里撒把葱花,兜里摸手机正要看时间,隔着厨房玻璃门,她眼睛余光瞥见什么,赶忙凑过去看。
毛衣裙搭配西装外套,装扮随性又干练的某女精英,竟围绕餐桌踮着脚尖跳芭蕾?
周灵蕴回头关闭燃气,双手圈成筒,假装望远镜,贴在门上。
姜悯倏地转身,稍息立正,伸手指,同时小碎步朝门靠拢,也有样学样,微屈膝,在同样的位置用望远镜看她。
“嘿——”周灵蕴朝她眨巴眨巴眼。
姜悯也眨眼。
那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看到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好简单纯粹的快乐,在朴实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因为对方,那么真切感受到爱与陪伴的重要性。
笑够玩够,腮帮都发酸,姜悯拉开门,“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炒了螃蟹。”周灵蕴邀请她去锅边,“你说天气冷,想吃辣的,这个季节螃蟹也正肥。”
“哇——”姜悯口中唾液狂分泌,“快快起锅,我要大吃特吃。”
周灵蕴“嗯”一声,“还煨了汤,在砂锅里面,这些菜也是够麻烦的啦,我怕来不及,下了课火急火燎往家赶……”
这是要夸夸呢。
姜悯逗她,偏不,“那我帮你盛汤。”
“不用,直接连锅端,保温,你把那个防烫的垫子铺好就行。”
没等到彩虹屁,周灵蕴脸一下鼓起来,闷闷去盛饭。
姜悯心中狂笑,还想玩,见小孩端着饭碗从旁面无表情走过,到底心疼了,赶紧大步追上去哄。
“姐姐逗你玩呢,哦哦,我们小猫今天好辛苦,又要学习,又要给姐姐准备惊喜……”
姜悯嘴里一堆好话,初时并无效果,直到“来亲亲”三字蹦出,周灵蕴回头,扬起脸蛋。
“哈哈哈——”姜悯扶着餐座椅笑得前仰后合。
“你亲不亲嘛!”周灵蕴跺脚。
姜悯伸手招她过来,伏在她肩膀笑够,奖励的亲吻,落在脸颊。
哄好,又戳一下她脑门,“德行!”
周灵蕴被姜悯勾着脖子晃来晃去,像书包侧兜剩的半瓶雪碧,随步伐颠来倒去,被不断激起密集而细小的气泡。
她伸出一根手指,冲着姜悯不住抠嘴角,暗示意味明显。
可惜,某人根本没接收到信号,注意力转移向满桌丰盛饭菜,撤回手臂,转身走开,“来点酒啊宝贝儿,冰箱里给我拿两罐啤酒。”
周灵蕴瘪嘴,摇头晃脑,怪腔怪调学她说话,“拿两罐啤酒啊,歪喂喂——酒鬼,哼。”
直到拉开冰箱门,冰啤酒抱在怀里,周灵蕴才反应过来。
等下,她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宝贝儿?——
作者有话说:菇来也——
第47章 六味地黄丸
梓涵跟朵朵和好了。梓涵的班级在三楼, 朵朵跟周灵蕴的班级在二楼,梓涵每天早上都会顺道过来给朵朵送吃的。
有时是酸奶,有时是家附近买的肉包或鸡蛋灌饼, 中午甚至有粉面一类。
朵朵住校,外面早点摊卖的东西吃不到, 出校门需要走读证。
班上好多同学都谈恋爱了, 很明显啊,成日里出双入对, 打情骂俏。
周灵蕴真挺烦她们的,尤其是轮换到靠窗位置时。几个跟别班同学谈恋爱的女生老爱往窗边凑,等着会情郎,一趴就是十分钟, 占她位置不说,叽叽喳喳耽误她学习。
实在受不了,周灵蕴只得起身离开教室,绕很远的路去四楼或五楼的卫生间上厕所,打发时间, 也当散步。
即便如此, 回来路上仍不消停。
校服袖子捂着嘴“嘻嘻”笑, 走廊上跑来跑去, 她们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周灵蕴好端端走在路上, 一趟下来莫名其妙被推了好几把。
“有病啊?”周灵蕴有时也会反抗。
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光顾着自己陶醉,还搁那推推搡搡。
“真有病!”周灵蕴自言自语。
在学校的日子, 给人的感觉是又快又慢。
一节课,两节课,一上午,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学期,时间流水似静静淌过,人也像河底的石头,不知不觉,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更能适应城市的快节奏和紧张感。
周灵蕴成绩不好不坏,从入学至今,稳定在班级前二十名左右。
她们的班级排名也始终固定在全年级中游位置,照这个趋势,不出意外,将来可以考取到本地还算不错的一本院校。
姜悯参加家长会听说,非常满意。周灵蕴自己也挺满意的,她原本连高中都上不了,现在竟然有机会上大学,说是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说到祖坟……
春蕾学校的家长会开在小礼堂,空间大位置多,学生可以旁听,周灵蕴晚上还得伺候老板,正争分夺秒写卷子。
写一半,抬起头,她思维发散。考大学这件事情,她第一反应,应该归功给姜悯。
是她的老板主人把她带出来的。
可越是往深了琢磨,越不对劲,还是得感谢她们老周家八辈祖宗——把她跟姜悯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生得那么像。
否则,不然,凭什么。
周灵蕴合上笔帽。
“写完了?”姜悯倾身,朝她靠拢,小声说话。
周灵蕴突然有点生姜悯的气,没说话,拔出笔帽继续写。
姜悯靠回椅背,继续听老师说话。现在开始讲早恋,讲得很委婉,但姜悯听得出来,老师非常无奈,现在异性恋已经不足为奇啦!同性恋猖獗啊!女生男生都有。
“随着时代的发展,思想的开放,孩子们性取向也变得多元……”
可惜,讲得实在委婉,大部分上年纪的家长根本听不出来。
“我看你长得蛮年轻,不像孩子妈。”朵朵妈十次家长会可能只有五次出席,来了也不认真听,拉着别的家长闲聊天。
她前后左右全部讲遍,小桌板上恨不得放碟花生米,再来二两老白干。
姜悯嫌她吵,但出于基本礼貌,还是点头应承两句。
“我是她姐姐,孩子妈不在身边,爸爸也去得早。”
朵朵妈“哎呦”一声,“那怪可怜的。”
“还好吧?”姜悯皱皱鼻子,“我看有些小孩,亲妈亲爸活着也跟死了没差,每年只管交点学费住宿费,别的什么都不管。”
姜悯翘着二郎腿,长臂一捞,半边身子歪斜到周灵蕴身上,“姐姐对你好不好,嗯?”
“狗屁倒灶。”朵朵妈低低骂了句。聋了才听不出来这个小年轻在暗讽她。
周灵蕴眼神示意,朵朵还在旁边呢。
朵朵没啥反应。她妈跟她爸早离婚了,她原本跟外婆住,后来外婆也走了,她放假一个人住在外婆留给她的老房子里,没跟亲妈亲爸一起生活过,两边都不熟。
果然。朵朵妈本就坐不住,被姜悯莫名其妙怼一通,更不愿多留,跟老师借口上卫生间,再没回来过。
她甚至都没跟朵朵打声招呼。
朵朵松了口气,跟周灵蕴小声说话,“我觉得她让我好丢脸。”
姜悯越过周灵蕴,“你可以出学校吗?家长会结束跟我们一起去吃烤肉吧。”
霎时挺背,朵朵惊喜万分。
“要放行条,她住校的。”周灵蕴求救望向姜悯,“但可以跟老师要。”
“那待会儿我去找你们老师说明情况。”姜悯朝她们挤挤眼睛。
家长会前半部分讲孩子们的学习,讲安全意识,讲情绪问题,由情绪问题延伸出来的,自然就是早恋。
老师劝诫,干预要温和,如果没有严重影响到学习,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免给孩子造成太大压力。
“你知道老班为啥那么说?”朵朵拉着周灵蕴在下面讲悄悄话。
周灵蕴摇头说不知道。
朵朵说上周,高三宿舍楼,有人早恋,半夜约会被抓,女生跳楼了。
“约会?”周灵蕴不解,“为什么……”
“在楼道里亲嘴。”
朵朵说,女生妈妈听说消息跑学校里来,当着男生还有男生妈妈的面,楼下扇了她好几个大嘴巴。
“当天晚上她就跳楼自杀了。她是高三一班的班长,月考在年级前十位置,她那个男朋友成绩也不差。”
事情被学校压下来,只有少数住校的学生知道,朵朵叮嘱周灵蕴别往外传,“那个男生已经转校了。”
“好,我坚决不往外传。”姜悯在旁说。
朵朵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家长会结束,姜悯离座,去找班主任老师要朵朵的放行条,朵朵想回宿舍换件衣服,周灵蕴陪她一道。
到学姐跳楼的地方,朵朵指给周灵蕴看,那地方早清理干净了,一丝痕迹也瞧不见。
周灵蕴不解,“为什么两个人谈恋爱,学姐妈妈只怪她一个人?难道学姐的男朋友就没有责任?事情发生在女生宿舍楼下,那就是男生把她喊出去的,对吧。”
朵朵认真想了想,“你说得对。”
再多,她们就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觉无力。
“男生也有跳楼的,每年都有人跳,高三班的最多。”朵朵从上初中就开始住校,她说她见多了。
“开始我也很震惊,次数多就没感觉了。有在厕所割腕的,喝洗衣液的,吃安眠药的,有些是春蕾的,有些是别的学校,还有跳河的,被车撞的……”
朵朵说,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死。
话题有点沉重,朵朵换了条裙子,解开发圈让头发披散下来,气垫梳刮几下,“不说了,本来今天挺开心的,都怪我把气氛搞那么沉重。”
“其实我也知道一个。”周灵蕴第一次跟老家朋友之外的人提起那个名字。
朵朵见多识广,没多惊讶,两人出宿舍楼手拉手往学校门口去的路上,她总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你老板。”
“我可没那么说!”周灵蕴吓了一跳!
“你不喜欢她,干嘛介意自己是别人的替身呢?”朵朵一针见血。
周灵蕴陷入沉思。
好有道理。
“不过,我可以帮你测试她的反应。”朵朵鬼主意也是一朵一朵。
姜悯顺利拿到放行条,过程中跟班主任老师说了朵朵妈不少坏话。
朵朵的情况老师清楚,姜悯给她的印象一直挺好的,家长会从不缺席,只叮嘱说下午六点之前得送回来。
精品店五颜六色的发圈和钥匙扣,毛茸茸的床上抱枕,全糖奶茶,滋滋冒油的烤肉,都是小女孩喜欢的。
带给她们快乐和幸福,不知何时变成姜悯的幸福,她单手撑腮,桌对面看两个小女孩嘻嘻哈哈,推来打去,满脸姨母笑。
“今天老班一直在说早恋的问题。”朵朵没忘记要帮周灵蕴的忙,话题转换得非常自然。
周灵蕴不知该怎么接,起身握住抓夹,往烤盘添肉。
“欸——”朵朵膝盖碰她,“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担心周灵蕴露馅,朵朵问话相当巧妙了。
“没。”喜欢的人有,但学校确实没有,周灵蕴答得也自然。
姜悯唇边含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
“但我知道有人喜欢你哦——”朵朵故意拉长调子,笑眯眯的,盘子里的牛五花慢吞吞送进嘴巴。
意料之外,周灵蕴“啊”了一声。
“你不是老嫌她们烦,每次坐窗边,都赖在你的位置上跟别班的人打情骂俏吗?所以你一下课就跑掉,跑五楼去上厕所。”
朵朵脸上,是小女孩那种贼兮兮聊八卦时的笑,“五楼,十班有个女生,每次也都会专程跑到我们班外面来看你哦。”
是吗?她瞎编的吧?
周灵蕴抓脑门。
“她有找我问过你哦。”朵朵两颗眼珠子左右转来转去,观察身边和对面的反应。
果然,有人憋不住了。
“问什么了?”姜悯双手撑在桌沿,微朝前倾身,好奇道。
“问我,为什么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每次课间都不在。”
主角登场了,朵朵果断放弃周灵蕴,转而面对姜悯,“我说她去上厕所,那人家没办法,只能先回去。结果下次来,她还不在,一打听又是去上厕所。时间长了,以为她尿频,肾不好,有天竟然拜托我转赠六味地黄丸!”
周灵蕴“啊”一声,险些跳起来。
姜悯起先还乐呵呵,当个好玩的八卦听,朵朵话讲完,她身体缓缓靠回位置,当场表演笑容消失术。
周灵蕴房间书桌上真有瓶六味地黄丸——
作者有话说:美菇到!
第48章 “姜悯,我喜欢你。”……
“有句老话怎么讲。”姜悯一手叉腰, 一手持白色塑质小瓶,房间来回踱步,垂眸, 照瓶身黑体小字诵读。
“为补益剂。用于肾阴亏损,头晕耳鸣, 腰膝酸软……”
周灵蕴坐在书桌前转了半天笔, “所以老话怎么讲。”
“你肾虚吗,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没把你养好?”姜悯倏然倾身,危险眯起眼睛。
女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周灵蕴浑身本能一颤,起了层鸡皮疙瘩。快十月末的天气, 后背发汗。
水性笔飞出,打在靠墙的书堆,周灵蕴快速捡来卡在书页中缝,声音略有些颤抖,“都说是误会。”
“古人云, 话可以乱说, 药不能乱吃。”姜悯在她耳边大声警告, “本来没什么事情, 倒吃出事情了!”
“没拆封,我一粒没吃过。”周灵蕴强自稳住心神,努力回忆当时情形。
朵朵把药瓶递给她的时候, 好像是提到个人名,可教室里闹哄哄的,上课铃正响,她根本没听清朵朵说的什么, 更没那方面想。
再说了。
谁家好人给暗恋对象送六味地黄丸啊!
太离谱了吧!
“而且我也不肾虚啊。”周灵蕴真是有冤没地方说。她就是不想在教室待,嫌她们烦。
“那人家朵朵怎么不去上厕所。”姜悯又有新思路,“你不会跟那些家伙一样,也去别班找人约会,见你的情妇情郎吧?”
“什么叫情妇……”周灵蕴被这破形容弄得哭笑不得。
“少跟我嬉皮笑脸!”姜悯“咚”一声把药瓶砸桌上,“明天你就还回去。”
周灵蕴“嗯嗯”点头答应,想起什么,又举目望向她,“明天星期天。”
“那就星期一!”姜悯气哼哼,用力跺着地板离开。
[这是吃醋吗?]
周灵蕴转头拿起手机问朵朵。
[担心你乱吃东西吧。]
[养只小猫小狗的,也是同样反应。]
朵朵看起来也不太能确定。
周灵蕴沉默。
[要不直接上嘴亲。]
朵朵又唯恐天下不乱。
[你搞我吧?]
周灵蕴被她神奇的脑回路惊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朵朵高深莫测道。
周灵蕴把药瓶塞到书桌抽屉最里面,她不想当面跟人对峙,一来一回产生更多误会。
哪个班都不缺碎嘴子,两人站得稍微近点就开始传谣言了,到时候弄巧成拙,更要惹姜悯发脾气。
发脾气……
对哦,姜悯因为她收别人东西发脾气了。
周灵蕴双手托腮,心底咕噜咕噜开始冒粉红泡泡。
有时候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再说药瓶她都收了两个多星期,早过了该做出反应的有效期限。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周灵蕴如常生活。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每天大课间结束跳操,朵朵都要跟梓涵一起去她班上。尖子班学习氛围好,教室安静,适合睡觉。
周灵蕴没别的朋友了,两手插兜,晃晃悠悠正准备回教室,旁边有人过来拍了下她肩膀。
“哈喽,周同学!”同款蓝白校服,双马尾带弹性小卷,长得白白嫩嫩,女生小兔子似蹦跶到她跟前,“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周灵蕴左右张望,对上她黑葡萄一样的两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尖,不太确定道:“你叫我吗?”
“嗯嗯。”女生用力点头,同时热情向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蒲陶,你也可以叫我小葡萄。”
还真是人如其名。
周灵蕴礼貌伸手,与其交握,并上下用力摇动。
“所以你身体好些没。”蒲陶再次问。
周灵蕴明白了,“那瓶药是你送的?”
蒲陶点头,“你吃完了吗?我有在认真帮你记录哦,刚好一个疗程结束。”
合着她之前没来是在等药效发作啊。
也不算迟,周灵蕴立即道出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药?”
“治肾虚,不含糖。”
蒲陶家开中医馆的,她说了解到周灵蕴尿频尿急这个问题后,本来是打算从家里煎点中药给她带过来的,但中药太苦,于是退而求其次,改为更易接受的中成药。
“好离谱啊!”周灵蕴手握拳敲额头,“我以为九班那个什么叫混世魔王的,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拉屎已经够离谱了……”
蒲陶眨巴着她的葡萄大眼,“是吗?我真的很离谱吗?抱歉啊,可能有点想当然了,因为我确实观察你有段时间,我受我爸妈影响,可能是职业病,我想认识你,又想不到别的主意。”
“那你……”周灵蕴变得有点不自在,“干嘛想认识我。”
“交朋友啊。”蒲陶大大方方的。
嗷,这样啊。
周灵蕴两手重新插回口袋,不断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你病好些没。”蒲陶追问。
周灵蕴只能将真相告知,“我肾挺好的。”
讲述完原委,周灵蕴看到蒲陶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
很奇妙,她们不认识的时候,周灵蕴从来没听说过“蒲陶”这个名字,她们认识之后,蒲陶开始频繁出现,在本班或别班同学口中。
“你的意思是,她在学校当赤脚医生,到处赛博看病,给同学拿药?”
姜悯嘴里叼着根红薯干,半天忘了嚼。
周灵蕴点头应“是”,“她的志愿是把中医发扬光大,除了学习,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学校到处搜罗病患。而且她好像是喜欢男生的,她找的男朋友看着都是有点虚的类型……”
“治好就分手?”姜悯猜测。
周灵蕴再次点头。
“你们学校神人真多。”姜悯放心靠回沙发背,红薯干腮帮子磨,“不是早恋就好。”
细一琢磨,又觉得好笑,“她也不怕把同学吃出问题。”
周灵蕴举例蒲陶过往善举,比如同学低血糖晕倒,体育课受伤流血,或是姨妈痛到昏厥,都会从她那拿药。
“她叫小葡萄,但她还有个我觉得更贴合她的外号,叫小医仙。”
姜悯真真切切感受到,现在的孩子跟她那时候不一样了。一个个主意都大得很,鬼灵精。
相比之下,周灵蕴显得过于憨厚老实。当然这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周灵蕴抓来姜悯吃剩的半包薯片,顺势挨坐在旁,“你很担心我早恋吗?”
“你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学习,而且不要忘记你是为什么来的。”顾虑清除,姜悯忍不住又开始摆大人架子。
周灵蕴当然记得,“我是你的童养媳,我不能跟别人好,否则就是背叛你。”
周灵蕴往常提到这三个字,姜悯必是面红耳赤,大发雷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反应没那么强烈了,偶尔还会附和两句。
“你知道就好。”
周灵蕴偶尔会选择性忘记自己真正闯入她世界的原因,思维局限性,短暂的人生经历,她尚未拥有“通过现象看本质”此类高级智慧。
再有几天是周灵蕴十六岁生日,她最近一年抽条很快,衣服鞋子都不合适了,姜悯带她去商场买新,她这次倒没拒绝。
越长大,越爱漂亮,心思也越活络。
人在试衣间,半天不出来,姜悯隔门喊了几嗓,里头闷闷应声,姜悯敲门,门拉开条缝,周灵蕴内衣松垮挂肩,半耷拉着眼皮,细细声说扣不上。
“又不是第一次穿,怎么会扣不上。”姜悯把住她肩膀将其翻转,这时候才发现周灵蕴长得跟她差不多高了。二人肩膀在同一位置。
“用了金坷垃,小麦亩产一千八……”姜悯正感慨,忽而眉头一皱,听见隔壁试衣间男女暧昧笑闹声。
所以周灵蕴才那么奇怪!
白眼翻上天,姜悯扭头狂拍门板,“回家搞行不行,公众场合,不是你家卧室!”
隔壁噤声。
姜悯耳朵贴上隔板,“走了。”
“嗷——”周灵蕴背过身,反手摸衣扣,不知是内衣设计问题,还是她太过紧张,费了半天劲就是扣不上。
姜悯命她脱下,“这设计不合理,而且谁知道什么人穿过,消毒彻不彻底?”
周灵蕴照办,还来不及穿回自己的内衣,陡然,双肩传来力道。
姜悯再一次扣住她肩膀,将她身体扳正,连声招呼都不打,竟一下把她抓住!
被命运扼住了后脖颈也不过如此,少女身体最为私密部位之一,多么神圣又荏弱之地。
“A吧?A,我确定,因为我天赋异禀,很早就不是A了,也不是学生了。所以我不上手试试真不能确定,虽然现在很多无尺码,但也得分个大中小吧……”
姜悯脑袋一团浆糊,完全是本能反应,嘴里乱七八糟解释。
“S码,足够,我知道了。因为你太瘦,你正在长身体,身上都没什么肉,虽然现在个头跟我差不多吧,但你看看,胯还是窄的,还没有发育好呢。”
周灵蕴小时候营养不良,确实比同龄的女孩子发育晚一点。
姜悯也不知今天的自己怎么了。或者说,她的“不正常”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从大山里带出来的这个小孩,明明是朝夕相处,却感觉最近才开始认识她,发现她长得蛮漂亮,个头窜很快,气质惹人喜爱。
青春期躁动不安,担心她在学校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也担心她被别的女孩子穷追猛打……
“好了,穿上衣服吧。”姜悯抓来周灵蕴挂在衣钩上的外套,胡乱裹住她身体,视线始终低垂,不敢对视,心中有强烈预感,今天必然要发生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她手腕突然被捉住,周灵蕴动作迅疾,力道惊人。
“姜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贴脸开大,打她个老眼昏花
第49章 好福气,也是玩上女高了……
——“姜悯, 我喜欢你。”
好家世好相貌,这话姜悯从小到大没少听人说。
女的有,男的更是大把, 她心情好,点点头表示收下, 心情不好只当没听见, 谁再敢追着她死缠烂打,惹毛她, 顿步转身,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哼笑出声,“就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也配。
她心里有事, 住了别人,或是根本就没搭上恋爱那根弦。
总之,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也知道正常人受不了她的狗脾气。
可今天对她说这话的人,是她养的小猫。
养了那么久, 多少养出些感情, 说心里完全没鬼, 是自欺欺人。
客观讲, 今天确实是她不对,言语动作间多有冒犯。可人哪有一辈子清醒的,她当时就是糊涂了, 疯癫了,莫名其妙就上手了,恶劣的本性驱使,刻意捉弄。
出手的瞬间, 意识到不对。
孩子长大了。
理智回笼,姜悯强行扭转船舵方向,“我当然知道,我是你老板,你主人,你不喜欢我喜欢谁?敢不喜欢我,弄你!”
卫衣拉链刷地一拉到底,姜悯给周灵蕴穿好外套,拍拍她肩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走我们去别家店看看。”
周灵蕴却没让她顺利走掉。
更衣室的门朝里开,小孩看着瘦,自幼帮着家里干农活,气力不小,手臂横过她头顶,手掌撑在门板,姜悯试了几次,纹丝不动。
窄小半封闭空间,十月末的天气,商场人流量大,冷气仍是开得足足。姜悯后背起汗。
“干嘛?”她声音少有的虚弱,面皮绷得紧紧,要笑不笑。
“我知道你是我的老板,我的主人,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止是奴隶对主人的忠诚。”周灵蕴事先并无准备,但她此刻超乎寻常的冷静。她句句真心。
对,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生活中很多事都是这样,思考太多反而推三宕四,说是惊喜也好,意外也罢,欲望驱使,想就去做。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喜欢她,不可以吗?
姜悯左手死握门把,为摇摇欲坠的一颗心寻找支点,迫切想逃出此刻周灵蕴手臂与隔板夹角之间的全包围困境。
可坦白讲,她更好奇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倾心吐露长久对她的爱慕之情。
还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像抓住救命稻草,暂缓沉没,姜悯把握周灵蕴话里漏洞,“什么叫奴隶对主人的忠诚?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我奴隶你了吗?”
姜悯的惯用手段,插科打诨,装傻充愣。
既然如此,那她们就好好辩一辩吧。
“我说的忠诚,包含仰慕、崇拜和依恋。我认为奴隶这个词,很接近我对你的感情,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奴隶。你没有奴隶我,是我愿意。”
周灵蕴一字一句,牙白口清。
姜悯缩在夹角与周灵蕴的臂弯之间,紧紧地闭着嘴巴。
她到底高估自己了,她毫无招架之力。
“我喜欢你。”周灵蕴第二遍。
要不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回答她“好巧,我也喜欢你”,如何?
姜悯心里打定主意继续装憨,鼓足勇气刚要开口,外间门响。
“有人吗?”
“马上就出来!”霎时挺背,姜悯再次尝试压下门把。
门板纹丝不动。
“不要占用公共资源了!”姜悯回头,语声急切,“回家再说行不行。”
“我还没穿内衣。”周灵蕴脱下外套,她里面完全真空,内搭的白T还挂在墙面。
姜悯迅速背过身去。
“装模作样,刚才你还捏我的胸部。”周灵蕴在她身后幽幽道。
姜悯额角一排黑线。
从何时开始,高低位颠倒,她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待周灵蕴整装完毕,姜悯迅速逃离试衣间。
周灵蕴最后是自己搭地铁回家的。姜悯借口公司有急事,运气也不错,今天出门逛街没穿高跟鞋,电动扶梯弹跳几下,消失不见。
提前一个站下车,两手插兜,人行道慢慢走回去,天气干燥,梧桐的叶子踩起来咔咔脆,今年冬天来得早,周灵蕴扯高卫衣领捂住脖子,心想周一上学要加衣服了。
去超市买菜,拎着口袋回家,淘米,给电饭锅按上煮饭键,铺好砧板,准备姜蒜之前,周灵蕴给姜悯打电话。
她没接,过五分钟发来消息,说有应酬。
[乖小猫自己点外卖吧,妈妈好忙啊!]
什么东西?周灵蕴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她到底是有多怕?
[我妈早就不要我了。]
[你说的。]
周灵蕴如此回复。
姜悯路边随便找了家咖啡店进去躲,此时用额头不断撞击桌面。
报应啊。
报应。
通讯录列表上下滑动,来回翻找,妈妈跟表姐?万万不可,谷香岚女士那句质问耳边反复响起——“你心理扭曲,你是变态啊?”
姜悯最终选定的目标是两年前有过合作的同龄女性,病急乱投医,她直接给对方发消息,求收留。
对面查阅消息后,痛快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遇到事情了。
“你在家吗?”姜悯记得她是本地人,公司业务也不需要频繁外出。
“我刚进车库,我给你发地址,你直接过来吧。”对方爽快。
姜悯记得她的名字,舒颖。满满柔情温婉之感,真实形象却截然相反,垂直中长发,戴银色细框眼镜,丹凤眼,冷面女人。
两三年前,二人不过一面之缘,却对彼此都印象深刻,舒颖亲自到车库去接,“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骄傲的刻薄女人,舔狗众多,但极为挑剔,谁都看不上……”
顿了两秒,舒颖回头,将她上下打量,“真实情况好像也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你人缘差到这种地步。”
“我今晚能留宿吗?”姜悯直明来意。
“你最好不是来跟我睡觉的。”舒颖顿时警惕。
姜悯气息沉胸,恶狠狠翻了个白眼。
“好,我明白了。”舒颖道。她们都不是对方的菜。
姜悯坐在舒颖家客厅沙发,手里捧杯温水。
舒颖坐在她对面的懒人沙发,足尖轻点,摇晃,姿态闲散。
“好福气,也是玩上女高了。”
“我没有玩!”姜悯大声。
“那你是不是捏人家胸部了。”舒颖问道。
姜悯将玻璃杯放在茶几,双手抱头。
糊涂啊。
糊涂。
“怎么办?如何收场。”舒颖双腿落地,起身端来自己那杯温水,浅抿润喉。
“你有什么好主意。”姜悯虚心求教。
舒颖诚恳摇头,“我不了解。对你,对她都是,回头惹出事情,赖我。担待不起。”
她担心引火烧身,选择坐视不理,姜悯有些失望,但她反应完全合乎情理。她们确实不熟。
“谢谢你的收留。”姜悯决定去酒店了。
起身之际,茶几上手机响。
舒颖探身,“你家小猫来找你了。”
自把周灵蕴接到身边,无论何时何地,她们每晚都待在一起,从无例外。
即便出差,凌晨三点也要开车回去。
早被焦急的等待淹没,姜悯迫不及待接起电话,手捂听筒,走到窗边。
“你还没忙完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米酒小汤圆,没有馅那种,已经放凉了。”
周灵蕴也没什么好办法。她笨笨的,只会用食物讨姐姐欢心。
姜悯本想说不饿,让她别等,自己睡,今晚就不回去了。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讲不出来。
小猫独守空房,还做了米酒小汤圆。
她该多伤心。
“我在同事家,待会儿就回去。”姜悯满心挫败。
她变了。
从恶犬,进化成人类。
“那我去接你好吗?”周灵蕴在电话听筒那端委屈巴巴。
心软得一塌糊涂,姜悯好无奈,“你又不会开车,怎么接。”
“我打车去接你,然后坐你的车回来。”周灵蕴道。
“我想早点见到你,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不好?”
怎么办,姜悯蹲到地上。
她受不了了。
“我给你发位置,等你来。”姜悯把舒颖发给她的地址,复制转发给周灵蕴。
周灵蕴动作迅速,给她拍了电梯厅的照片。
[出门了!]
“我不会假扮你女朋友帮你骗小孩。”舒颖先一步开口。
老实讲,姜悯几分钟前确实有这么想过。
想让小孩打消念头,知难而退。
但她现在改主意了。
“其实你挺一般的。”姜悯恼羞成怒。被人戳破又拒绝,她很不爽。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好巧,我也是。谁不想要个会乖乖在家煮饭的妹妹呢?让你小女朋友改天也介绍一个给我认识认识,大家朋友一场,你老牛吃嫩草也带带姐们儿。”
舒颖抬头看钟表,“她过来多久?”
“我家在国贸附近,这个点打车应该不怎么堵,十五分钟?”姜悯暗搓搓炫富。
舒颖鼻孔里“哼”一声。
姜悯没跟她多计较,走到窗边,手指点按在落地玻璃。
小女朋友……
好奇怪的称呼,她心里毛乎乎一片痒。
“在回味什么?”舒颖火眼金睛。
“什么?”姜悯回头,装傻。
舒颖暗暗磨牙,“心里快爽死了吧。”
姜悯发现这人倒是意外合她胃口。
像她这么嘴贱的确实不多。
唇枪舌战,有来有往,直到姜悯收到周灵蕴消息,说进小区了。
“我下楼了!”姜悯迅速起身,“你就不用送了,我让她叫司机直接进停车场。”
“并没有人想送。”舒颖坐得踏踏实实。
姜悯轻快蹦跶去门边,客用拖鞋礼貌归置进鞋柜,她压下门把,回头,“今天多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走到门外,瞧见客厅里那人冷清清坐着,又忍不住犯贱,“有机会也让我家小孩给你介绍女高,或者女大。”
炫耀什么?
“赶紧滚吧。”舒颖恨不得扔拖鞋砸她。
周灵蕴结算了车钱,地库找到姜悯的车,乖乖站在旁边等,姜悯出电梯,过消防门,一路小跑。
“喏——”周灵蕴立即献上怀里的保温盒。
“米酒小汤圆,我想让你早点喝到,直接装过来了。”
姜悯愧疚,恨不能以头抢地。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们同时开口。
四目相对,周灵蕴愕然,姜悯同样。
“没关系。”姜悯反应迅速,不给她深入探究的机会。
“那……”周灵蕴低头抱着保温盒,两只鞋尖相互碰碰,“你为什么道歉啊。”
“我今天不应该摸你的胸部。”姜悯睫毛慌乱扑簌几下,抢过保温盒,率先拉开车门。
周灵蕴绕了半圈,去到副驾驶坐好,扣上安全带,“没关系啊,你想摸就摸。”
“不了。”怎么回事,她们一见面,对话就变得好奇怪。
“我自己有,而且我的比你大。”——
作者有话说:懒懒菇大王驾到!
第50章 吻上她嘴唇
不急着走, 反正她的小猫已经来到身边。
揭开保温盒盖,姜悯双手捧着,仰脖就往嘴里倒。
周灵蕴喜欢看姜悯吃自己做的东西, 目不转睛,半天才想起来带了勺子, 忙从衣兜取出餐具盒。
“不早拿出来!”姜悯哼唧不满。
“我一见你, 好高兴,就忘记了。”周灵蕴启盒, 双手奉上不锈钢勺。
汤里还放了姜悯喜欢的干玫瑰,遇水而舒展飘拂,增色添香,为快乐继续叠码。
周灵蕴记得她所有习惯癖好, 甜汤的温度也晾到正好,没有过烫或过凉,适合这晚秋。
这么体贴的小女朋友哪里找呀——
但不妨碍某人继续贫嘴贱舌。
“我们哪天没见?每天都见面好吧,还在电话里说什么‘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记得有一次, 去郊区跟人谈合作, 凌晨两点, 中途下起冰雹我都没敢耽搁, 火急火燎往家赶。那天多危险啊,我还喝了酒。”
“可不是代驾开的车吗?”周灵蕴抓脑门。
“而且我一直是很喜欢下雨的,小时候跟奶奶住在老家的土房子, 晚上睡觉,听到外面的下雨声,我像躺在小船上,随水流漂来漂去, 可好玩了……”
每每说到下雨,周灵蕴都要把老家的土房子搬出来,把她天真烂漫的儿童幻想重复一遍。
“而且,害怕下雨的人是你,每次下雨,你都要求我抱着你睡,不管有没有打雷。”周灵蕴终于说到重点。
姜悯咽下嘴里黏糊糊糯叽叽的小汤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是你在吃……”周灵蕴大眼懵懂,“你在说什么啊。”
气晕了气晕了。
怎么越绕越远,话题完全偏移她初始想法。
姜悯安静几秒,理清大脑思绪,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
“为什么想到来找我,还给我煮小汤圆。”
“我想你,我担心你生我的气。”周灵蕴身体本能朝她靠拢,却被安全带束缚。
她低头解开,上半身完全挨过去,真像只猫咪,两只小手按在姜悯大腿,“别生我的气。”
姜悯当然没有生气,此刻,她想要的,想听到的,甚至想吃的,尽都得到满足。
哈哈,顿觉身轻如燕,似欲乘风归去,真是快哉快哉——
“算你识相。”姜悯合拢保温盒盖,递还给周灵蕴,“抱好喽,咱回家去。”
周一上学。
朵朵得到最新进展,速写本上笔走龙蛇,蹙眉沉思片刻,朝身畔偏脸,“所以她当时并没有骂你,只是打开更衣室的门后施展轻功跑掉,还在外面躲了大半天,直到你打电话去找,把她接回家……”
总结非常到位,周灵蕴“嗯嗯”点头。
“她害羞了。”朵朵肯定道。
周灵蕴万分讶异,“害羞?!”
朵朵歪头审视画作,铅笔唰唰,继续增加人物细节,“按照你往常对她的描述,她走出更衣室后,不说破口大骂,怎么也要教训几句,然后再严厉拒绝你,而不是选择逃避和放置。”
朵朵分析说,放置,说明她不能解决,可她并不是没有解决的能力,而是不想解决。
“有能力,有操作空间,却仍选择放置,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周灵蕴凑得极近,恨不得把耳朵贴到人家嘴上。
朵朵胳膊肘捅捅,叫她离远些,“也许,这是一种默许。”
“默许……”周灵蕴恍然大悟。
梓涵这次月考挤进年级前五十,从家长那得到一笔钱,说中午请朵朵和周灵蕴吃饭,还打算带她们去按摩,舒缓舒缓。
姜悯收到消息,立即打电话过去,叮嘱小孩注意安全,过马路要左右看,并严肃警告:“如果是男技师,切记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他触碰你的隐私部位。”
“都是嬢嬢,梓涵说的,她去过。”周灵蕴回道。
姜悯放下戒备,“那就好。”
她的小猫可是看管得很严很宝贝的,谁也不能欺负去。
小孩有约了,中午空闲下来,姜悯转而约会舒颖,报答她那日收留之恩。
舒颖也不客气,点名一家以贵闻名的日料店。
抵达约会地点,入座,姜悯包还没放,张口便是她家宝贝小孩。
“这家我之前带她来过,她不喜欢,说鸟屎大点东西,整得一堆锅碗瓢盆,花里胡哨的,还吃不饱。”
“是你说,选个离我们都近的地方。”舒颖威胁,“要不我走?”
“干嘛呀!”姜悯忙去扯她,“我就闲聊天,闲聊天都不行。”
无事不登三宝殿,舒颖也不啰嗦,“遇到事情了?直说吧,跟我不用拐弯抹角的。”
她够爽快,姜悯倒不好意思起来,“你别这样,不然显得我多功利啊。”
舒颖主动为她斟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挺奇妙的,彼此躺列那么久,工作之外话没超过三句,你却对我如此信任,愿意把这么一段隐秘而晦涩的情感问题向我剖露,我怎敢辜负。”
她伸手示意,“畅所欲言吧。”
“隐秘而晦涩?情感问题?”姜悯迷糊眨眼。
舒颖执杯,笑容玩味,“姜悯,最近过得很糟糕吧,生活混乱,一塌糊涂,喜欢上寄宿在自己家的未成年小姑娘,整日里如坐针毡,寝食难安,魂不守舍,度日如年,受尽煎熬了吧?”
姜悯想授予她成语大师称号。
“你怎么知道她是寄宿在我家的?”姜悯抛出第一个问题。
“我们这圈子里的人,几乎没有秘密,大家彼此消息互通,所以我知道你是独生女。那么由此推论,那女孩必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另外你可能没有发现,你对她态度暧昧,已经超过一般的亲戚范畴。那么……”
舒颖思索几秒,“她大概率,是你花钱资助的山里女孩?她给我的感觉很懂事。”
姜悯沉默。
这么明显吗?
“另外……”舒颖顿了顿补充,“应该是从秦瑞霖那里传出的消息,可能并不准确,大概意思是你口味独特,男女通吃,前夫和前夫的女儿都不放过。”
秦瑞霖。这个名字,姜悯稍花费了点时间才对应上脸。
是了,上次带周灵蕴跟他一起吃过饭。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资助小女孩上学,供吃供住,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她随口一顿瞎编却以伪乱真,甚至越传越真!
姜悯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有个前夫。
目前为止,舒颖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但不得不说,她太敏锐了,她的推断一点不假,合情合理,逻辑链完整。
但姜悯何许人也。
“我对她,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情谊。我很孤单,是的,我需要人陪,所以想方设法把她接到身边,可她还是个孩子啊!我对她绝无二心。”
“哦,听起来,你对自己的认知是非常客观且全面的,那你为什么找我?那天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不敢回家呢?”舒颖耐心引导,也是对八卦的本能好奇心驱使。
“她说喜欢我。”姜悯只能如实相告。不等舒颖接话,继续补充,“但我认为那只是妹妹对姐姐的依恋之情,她还小,她懂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是爱。她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而且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
“年龄差距?”舒颖问。
姜悯近来确实是受尽煎熬。
每晚入睡前,她痛下决心,要保持距离,强调控制与克制,小孩手机里一声“姐姐”,她整夜忙碌辛苦垒砌的防御阵营便在瞬间垮塌。
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离疯不远。
周灵蕴从什么时候,在“老板”二字后擅自加上“主人”的呢?又从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喊她“姐姐”。
还给她起外号,叫姜大炮。
学校门口等小孩放课,姜悯整个人仍处于漂浮状态,深秋的夜,寒意渐浓,她有点后悔穿高跟鞋出来,这季节该换靴子了。
但每次出门前,她都会犹豫。车上不冷,办公室也不冷,还有小小虚荣心作祟,周灵蕴跟她说过,同学们都夸她姐姐漂亮。
人漂亮,穿得也漂亮,简直就是女明星。
唐哉皇哉,风光体面。
“姐姐!”周灵蕴不知何时来到面前,马尾欢快跳跃,笑容明灿。
姜悯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
少女蓬勃健康的生命力,自然力,是窗外的大树,为她灰调的窗景增添了一抹绿色,是清润的泉水,滋润她焦渴干裂的心田。
自从她来到身边,生活中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赋予了意义,她好快乐,好可爱,她对这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的小脑袋瓜里有好多问题需要解答,她总有自己跳出固定模式的“圈外人”解答,她充满了奇思妙想……
又笨笨的,很踏实很居家,让人放心。
“你的生日,想怎么过呢。”电梯厅换好室内拖鞋,姜悯抬头看向她。
“就跟你的生日一样,我们在家煮饭,吹蜡烛,然后一起看电影,我想看宫崎骏的《偷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她们说好看。”周灵蕴早就安排好了。
“偷东西的小人……”姜悯陷入沉思。
好陌生,又好熟悉。
周灵蕴也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暂时却想不起,她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你想吃什么菜跟我说,我去学。”
“那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周灵蕴从不主动跟她要东西,姜悯摸索出经验,得问。多问几句,总能问到。
问话时她若表现出犹豫,那就是有,只是不好意思说。
果然,周灵蕴沉默了。
姜悯失笑,皮包顺手搁在鞋柜,缓步来到她面前,指尖整理她额角毛茸茸的碎发。
“说呀,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你们学校小女生之间流行的东西,盲盒,还有那个,叫什么的,谷子?甚至化妆品,都可以,你一直爱臭美,想学化妆也没问题,我可以教你。”
“什么都可以吗?”周灵蕴抬眼,水洗过般的一双澄明的眼睛,却在无人的角落,不知何时生长出翻卷扭曲的绯色纹路。
姜悯对视的瞬间,被扼住,立即感觉到一股交织着的,强烈的压迫感和紧张感。
以及……入侵感。
“当然。”姜悯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响起,似离魂,梦游。
朝夕相处,毫无所觉,什么时候周灵蕴跟她长得一般高了,不踮脚,不费力,迎面而来,踏碎时间。
不管不顾,是姜悯从未经历过,见识过,只存在于面前这具年轻躯体的孤勇决绝。
猝不及防,周灵蕴偏脸吻上她嘴唇——
作者有话说:蔫蔫菇暂时支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