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1 / 2)

君父在上 昼眠梦君 6921 字 6个月前

第20章 这孩子对他的喜爱似乎非……

明瑾捂着小屁股使劲儿摇头。

他宁可被打死, 也坚决不脱裤子!

晏祁不明白,只是上个药而已,这孩子为何还如此抵触。

可先前才冲明瑾凶了一回, 少年眼角的泪痕还没未干呢, 晏祁见他这副模样, 又怎么好再强硬要求?

“罢了,随你吧, ”他说, “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暗格里那个白色的罐子里有药,可以自己抹上。”

明瑾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方才翻找东西的时候也看见了,里面有很多瓶瓶罐罐, 好奇之下, 还打开其中一罐闻了闻, 一股腻人的花香味。

他不喜欢, 闻着头晕晕的。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宁先生身上的草药香。

淡淡的, 很清新。

像是山中漫步时,细雨穿过林叶,轻轻飘落在身上的感觉。

明瑾走了一会儿神,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搞清楚。

“先生, 那铃铛是什么东西啊?”他绷着小脸,眼神中浮现出一股“竟有刁民想害朕”的愤怒, “既然是腌臜之物,为什么会放在竹席底下?难不成是有人想害您?”

晏祁:“…………”

来了,身为长辈最尴尬的时刻之一——

如何向孩子解释这些夫妻之间的私密话题。

包括但不限于“我是怎么出生的”、“只要男子和女子躺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宝宝吗”以及“爹娘当初是如何在一起的”。

“此乃……敦伦助兴之物, 名为缅铃,其内有水银,升温或轻摇即可自动。”

他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决定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而是把明瑾当做一个能够平等交流的对象,直截了当地解释。

明瑾这个年纪,也该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

只是晏祁在决定教导这孩子前,可没想过自己一个没成婚的单身汉,居然还要教学生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尤其是在看到这小东西一副恍然大悟、甚至还想跃跃欲试再追问几句的模样时,晏祁纵使脸皮不算太薄,也颇有些招架不住。

难不成,还要他向明瑾细细讲解一番这缅铃的“妙处”吗?

……还是等他成婚后,自己去和房中人慢慢探索吧。

他轻咳一声,打断明瑾的追问:“好了,练了一下午,你应该也累了,去床上躺会儿吧。”

明瑾盯着宁先生一如往常的平静神情,失望地发现,自己大概是看不到对方脸红的模样了。

可恶,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但仍呆呆地窝在地上,仰着苍白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宁先生。

晏祁:“…………”

他拿明瑾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遂了他的愿。

伸手将人抱起来,动作小心地避开了明瑾受到重创的小屁股,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绕过膝弯。

过程中,怀中的小身躯紧张得微微发抖,但依旧听话地任他摆弄——这会儿倒是乖巧起来了,晏祁无奈心想。

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少年湿漉漉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晏祁大步流星地抱着明瑾走向卧房。

途中明瑾一直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少年滚烫的吐息拂过肩颈,晏祁的眼皮没来由地轻跳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

“…………”

“可是还在心里怨我?”

“没有,”明瑾把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闷声道,“我说了,不管怎样都不会怨先生的,我只是在想,有件事要不要告诉您,怕先生又揍我。”

晏祁暗道这小东西真是鬼机灵,专门挑这种时候认错,吃准了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罚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这才见了几次面?

他犹疑着想,这孩子,好像已经把自己吃定了似的。

心中闪过一系列念头,他的面上依旧神情淡淡:“说吧,不揍你。”

明瑾立马抬头:“真的?”

“真的。”

“那我可信了。”明瑾嘟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潜伏”进魏金宝房间里,给他药包里塞红染料的事说了出来。

晏祁听完,不由得嘴角轻抽:“你可真是……究竟从哪里想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点子?”

那红染料他是知道的,极难清洗,魏金宝要是中招了,大不了就请几天假待在家不去书院得了。

但魏淮要是被牵连上,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若是上朝,搞不好要被参个“御前失仪”;可若是告病在家,被人发现,那更加完蛋——这可是铁板钉钉的欺君之罪!

晏祁忽然心念一动:

虽说这只是少年人之间幼稚的报复行为,但假如真的牵扯到当朝宰相,倒也不是不可以利用一番。

搞不好,还能达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宁先生?”

见晏祁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明瑾心里咯噔一下,贴在他肩头的小脸立马离八丈远,露出警惕的眼神,大声提醒道:“您说过不揍我的!”

晏祁回过神,失笑道:“倒也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明瑾下意识问道。

随后大喜,“魏金宝这事您不怪我吗?”

“本来就答应过你,等看完兵书,可以帮着你参谋参谋,”晏祁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前一个疑问,“可惜这段时间比较忙,顾不上去明家,你年纪虽小,却从不畏惧官宦后代强权欺压,敢于反击,也算勇气可嘉。”

他看着明瑾傻乐的模样,补充道:“就是谋略欠妥一些。”

这话但凡是个明事理的,都能听出晏祁在委婉地说他有勇无谋。

但明瑾不一样。

他脸皮厚啊!

他权当没听见最后这一句,只觉得宁先生是在夸他有胆量,努力不要让自己的嘴角咧得太明显,“哪里哪里,宁先生谬赞了。”

晏祁见不得这小东西尾巴翘太高,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先前承诺过的学堂小测,可有进前二十了?”

明瑾瞬间哑火了。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说什么丁先生为友人奔丧后又请了几天假,他们的小测也推到了月底。

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很努力地向晏祁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真的在用功读书,就连老丁头的课都只睡后半堂了!

“那正好,月底再测,又多出了几日温习功课的时间,”晏祁倒也没打击他,只是挑了下眉,一本正经道,“都能出来疯玩,想必一定是对考试成竹在胸了吧?”

“等你的好消息哦。”

明瑾:“…………”

别提考试,求求了!

他看出了宁先生正经表面下隐藏的一丝促狭,磨了磨牙,用脑袋撞了撞对方的肩膀:“先生是不是故意的?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晏祁轻笑一声,没说话。

就算是承认了。

不等明瑾继续开口,他便道:“卧房到了,下来吧。”

说完便松开了手,不给明瑾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明瑾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下来,落地时牵扯到屁股附近的肌肉,又好一阵龇牙咧嘴。

晏祁正要说去床上趴着躺躺吧,忽然看见那帷幕间叠得整整齐齐的刺绣缎面被褥,顿时哑然。

“怎么了?”

明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枕套上面绣着的粉红鸳鸯戏水图,眼中瞬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他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

就算在对宁先生一见钟情前,明瑾对这些闺房之事统统不感兴趣,奈何他旁边有一个天天上课把避火图和艳.情话本夹书里偷看的张牧,日日给他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瑾有时候都想劝张牧别看了,就算看了也别跟他讲。

他对书里乱到堪比南北朝王室的关系和突破想象力极限的姿势都不感兴趣,还语重心长地跟张牧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得戒。

还是先让大夫瞧瞧你看黄书看出来的黑眼圈吧。

年纪轻轻的,还没成家呢,就因为看这些看出肾虚来,多不值当。

但张牧却只是摇头晃脑地跟他讲什么“食色性也”,说明瑾还小,等他再过两三年就懂其中乐趣了,嘚瑟的表情让明瑾看了很想揍他。

不过他现在倒还真有点儿感激对方了。

拜张牧长年累月的熏陶所赐,他就算对这方面称不上了如指掌,那也是经验丰富——当然,指的是纸上谈兵的经验。

“我让人换一套被褥来。”晏祁沉声道。

明瑾察觉到了他的局促,故意忍痛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个飞扑倒在床上:“好软的床!宁先生,我就喜欢这个,不必换了!”

晏祁顿时眉头紧锁。

这粉红鸳鸯,就算明瑾年纪小,不知道其中意义,也该一眼就能看出是闺房布置。

可他居然说,自己喜欢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时下江南流行的“小娼”。

小娼,娈童也。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那一位在宫里养男宠养得人尽皆知,甚至还给一位只会唱淫词艳曲的伶人封了官。

先不提此举对朝堂诸位公卿大臣是何等侮辱,从此,民间便男风大兴,其中,更是以江南一带最为热衷。

达官贵人纷纷跟风,就算不喜欢男的,也要在家里养上两个,不然与同僚宴饮时都无话可谈。

或是夫妻皆养男宠,或是丈夫与男宠同房时,刻意支起窗,叫妻妾在外观看,以此为乐。

至于那些男宠,自然大多为民间贫苦人家子弟,以及罪官家眷。

男子那处本就容易受伤,更何况这些小娼大多年岁不大,穿上女装,与同龄女童几乎无二。

像明瑾这样,尚未长成、尚且雌雄莫辨的男童最受欢迎,也更容易在过程中受伤。

因此而染病者、受伤者、暴死者不计其数。

刚回京城时,晏祁便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想着此事与党争、立储等敏.感话题无关,他便跟着朝中一些上奏主张遏制此歪风邪气的朝臣后面附议了一次,也算是一次谨慎的试探,却招来那位好一顿冷眼。

从此之后,他便知晓了那位的心意。

不仅对此事绝口不提,还主动找借口不再上朝,明面上远离朝堂,这才慢慢叫对方重新放下了戒心。

不过,提也没用。

在那位面前,他是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自然事事都顺上意;

但面对他下定决心要推上那个位置的明瑾,晏祁却做不到纵容这孩子任由自己的性子而为。

“你可知,自己是何身份?”晏祁冷声问道。

明瑾一看宁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岔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个被褥看起来就很软,睡着一定也舒服!不是喜欢它的图案!”

虽然他的确和娘一样喜欢男人,可别的喜好可跟娘不一样啊!

晏祁看着明瑾着急自证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捏了捏眉心,也知道是自己有些多虑了。

先前明瑾闹的那一出,勾起了他极为深刻的心理阴影——刚回京城那段时间,朝中但凡有眼识的大臣都不敢与他来往。

他能接触到的,基本都是素有荒唐之名、或是蒙祖上荫庇混个官当当的纨绔子弟。

而那些人玩的东西……

只能说,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晏祁勉强同意了:“好吧,那就暂且先凑合一晚上。”

明瑾使劲儿点头。

他跪在床铺上,撅着小屁股,主动帮宁先生把被褥铺好,还很贴心地掸了掸枕头,动作娴熟,一看就在家没少干这活儿。

看得晏祁原本放松的神经又开始一跳一跳。

……这模样,浑似个新婚燕尔的贤惠小媳妇。

晏祁忍不住问道:“这些年,明家都教了你什么?”

“嗯?”明瑾诧异抬头,“很多啊。”

“比如?”

“唔,比如和老爹一起见那些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人,跟着那些叔伯学各地的方言还有习俗,听他们讲家乡当地的那些逸闻趣事;年底家中掌柜忙不过来,就教我打算盘,帮着他们一起算账;”

明瑾滔滔不绝地说着:“娘则会教我在她带那些女眷来家里时,给她们介绍自家商铺售卖的胭脂水粉,基本每次都能成功!还有开锁、翻墙、爬树、种地、辨别天气……这些都是娘教我的!”

偶尔文叔也会教他一些武功,但明瑾不像张牧那么热衷于习武打仗,学得不精。

而且他嫌扎马步太苦了,基本功不扎实,用出来的招式也像花架式。

当然,这个就没必要告诉宁先生了。

明瑾是一个很会选择性包装自己的人——因为从小爹就教他,做生意就该虚虚实实,挑选有利于自己的角度讲。

真话说一半,怎么能算骗人呢?

明明也是大实话嘛!

晏祁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他看着跪坐在床上,仰着脑袋,一脸“求夸奖”表情的少年,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这些本事,当个商人,倒是够用了。”

“是吧?”

明瑾自然以为这是夸奖。

他爹是商人,他将来自然得子承父业呀。

“话说这里这么大,为何连个侍女都没有?”明瑾躺在床上,看着宁先生亲自把屋内红烛点燃,好奇问道,“我看外院都有好多侍女呢。”

“我不喜人多,就叫人把他们都拦下了。”晏祁淡淡道。

明瑾心里瞬间一甜,自动在脑海里翻译:

宁先生不爱和别人相处,就爱跟他待一起。

很好,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

小明,你是有可能的!

明瑾握紧小拳头,暗暗在心中为自己加油。

他望着宁先生坐在不远处挑灯夜读的背影,从未有这么一刻,期盼早点到就寝时间。

*

屋外。

先前天色尚明时,魏淮再三询问面前戴着渗人恶鬼面具的女人,确认过宁王殿下今晚是真的打算待在屋里不出来后,只能悻悻折返。

“爹,这下咱们怎么办?”魏伯贤问道。

“这次咱们不仅请来了柳大家,就连伴舞的那几位,也是儿精挑细选过的绝色佳人,可宁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难不成他真跟传说中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

魏淮瞥了他一眼:“你当这传言是怎么来的?宁王若不是一直谨慎行事,再加上这么些年府上只有一个从宗室过继来的病秧子儿子,你当陛下会重用他?”

魏伯贤皱眉:“真要是有意为之,那他的心计未免也太深了些,爹你真信他是一个人待在房里?指不定已经和人大被同眠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呢。”

“再说了,他那个儿子,那么多年了也没人见过,鬼知道有没有这个人……”

魏淮斥道:“噤声!清沐坊的坊主与宁王私交不浅,你真当这里没有宁王的眼线?胡咧咧什么呢!”

但看他的表情,明显是认同儿子这番话的。

因为魏淮和陛下一样,也不相信一个人为了博取皇帝的信任,真能完全放弃自己的私生活,甚至能将娶妻生子绵延后嗣这人生的一等大事统统舍弃。

就算真当了皇帝,没有自己的后代,那又有什么用处?

倒头来不过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无论是真是假,反正陛下对宁王越来越倚重,这是事实,”魏淮说道,“太子想要巩固地位,除掉二皇子党羽,就必定少不了这位殿下的支持。”

魏伯贤不解:“父亲为何这样说?”

魏淮刚要开口,一位侍女迎面而来,朝他们福身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