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安排任务给他们的时候,便知道得到答案的不会是我一个人。无论我要求他们做什么,太宰治都会知情的,说不定会连我的动向都实时汇报。
我是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把部分事情交给两人处理的,只是太宰治会明面上进行询问和解答,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原以为这是双方知情,但不会放到明面上说的事情。既然太宰治先开口了,那一会的谈话也无需进行遮掩了。
中岛敦没有跟我走进首领办公室,这里也没有我上次来时那般明亮,能看到外界的落地窗被遮了住,巨大的房间只有顶部吊灯发出略显昏暗的棕橙色的光照明。
在这样的灯光下,我甚至无法看清坐在办公桌前的太宰治是什么表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夏目小姐。”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伸手示意着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椅子,“请坐——”
这是一把没有扶手只有半截矮矮靠背的椅子,看着就觉得不舒服,更别说它被放在了房间的正中央,还正对着太宰治。
这样的布局远远看起来,坐在中间椅子上的人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一般。
“这样看才比较像Mafia首领的房间。”我的手指轻轻划过椅背并未坐下,径直走向了太宰治,继续说道,“不像之前,看起来像是跨国企业的董事长住的地方。”
“看来,夏目小姐之前对港口Mafia的误解挺深的。”太宰治轻轻回应了一句。
站到桌前的我拧开了他桌上的台灯,这才看清了太宰治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伪善表情。
“夏目小姐不觉得这样的距离过近了吗?”在我的注视下,太宰治露出了些许不满的表情,“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说。”
“那就坐下说吧。”说罢我便侧身靠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并瞄了一眼太宰治为我准备的椅子,“我不喜欢被人俯视的感觉。”
那把椅子太矮了,坐在那里说话,我和太宰治的地位不仅不平等,还有一种我低他一头,被压制的感觉。
加上房间内昏暗的灯光,我坐到那里,不需要开口说话便已经落了下风。
太宰治后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眸说:“可我……也不喜欢仰视别人的感觉。”
“那……”我拍了拍身侧的桌子,用着略带调侃的语气邀请道,“太宰先生也坐高点?”
太宰治愣了一下,我原以为他会拒绝,谁知三秒后,他竟真学着我侧坐在了桌边上。
随后,他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容。
原因很简单,太宰治比我高,和我用同样的方式坐着,自然也比我高,现在的他,挺直了背,还是可以俯视我的。
“幼稚。”我忍不住侧头啐了一句。
我骂的不止太宰治,还有居然真在意这件事的自己。
“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浪费的时间。”太宰治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轻叹了一声,“要是可以暂停外界的时间就好了。”
“……”
太宰治应该并不知道我的异能力效果,此时说出这句话是无心还是暗示?
但无论他知不知道,我的确没法在这房间里使用异能力,毕竟太宰治能使我的异能力无效化。
我没有去试探太宰治是否真的知道我有异能的事情,就当自己没有注意到这点,先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太宰先生想要隐瞒我们的会面?对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跟在夏目小姐身后,像赖皮狗一样甩都甩不掉的意大利Mafia呀。”太宰治摊了摊手,掏出了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像是某处的监控拍下的,大概是一个铁盒子从车窗被丢出后,等候的人立马破坏了铁盒子,盒子和里面的物件都被碾的粉碎。
大约五分钟后,就看到好几个赶到了盒子被破坏的地方,他们四处张望,在不知联系谁后,回收了碎片。
“夏目小姐的手机被丢后,我让人彻底破坏了,之后便发现了这些。”在视频播放的过程中,太宰治解释了一句,还有,载着你们的车,要不是我事先安排了几辆相同的车,借着过隧道换牌,根本甩不掉跟着你们的人,你们能平安到达不被发现挺不容易的。
“……”我还真是“备受瞩目”呀。
“若是怀疑这视频的真实性,夏目小姐可以自己重新找人调查,你方的人才说不定能把这几个人是从哪来的都找出来呢。”在视频放完后,太宰治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放人员哪有这样的实力,我姑且相信太宰先生好了。”我假笑着回应。
田山花袋明明昨日才被国木田拖来帮忙,太宰治这就清楚了,他对武侦的事情也过于关注了,对我们的在意程度怕是不比意大利Mafia少。
“夏目小姐就不好奇吗?你手机的定位是什么时候被装上去的?”太宰治继续自己的话题说了下去,“手机应该很少会离身,旁人也接触不到才对。”
太宰治是在暗示我:这样的事情只有我身边的人才能做到。
“太宰先生的话,也是能轻易做到的吧?”我没让太宰治继续主导这次的谈话,否定了他的反方面猜测。
“也对,夏目小姐曾在这里昏睡过一段时间,我的确可以在那段时间装个精巧的仪器,监控你的生活,定位你的所在,并偷听你的每一通电话。”太宰治咧嘴笑了笑。
这难缠的家伙!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微微蹙眉,用指被抵住了自己的唇,避免控制不住情绪,蹦出骂人的字眼。
虽然挺令人生气的,但太宰治说的都是实话。
在我手机被装了仪器之后,我便完全暴露在他人面前了,一切用手机进行的密谋都被对方知晓,毫无隐私可言。
这样的话,就算监视的我人暂时失去了我的踪迹,也能通过我昨日的那些通话,猜测出我现在的位置。
“……”
“!!!”
不过一秒,带着笑意看着我的太宰治变了脸,他突然抓过了我的手,重心不稳的我险些横躺到桌子上。
“夏目小姐,你似乎还有其他盟友呢。”不等我质问太宰治想做什么,他便冷冷抛出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我没明白太宰治的意思。
“连家族纹章都带到手上了,夏目小姐还要隐瞒吗?”太宰治指着手链上的图案说道,“你不是已经和意大利的斯黛拉家族联盟了吗?”
“!!!”
太宰治的话让我愣在了原地。
他说……这是什么标记?
第77章魔女小姐,被耍得团团转。
“夏目小姐不会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吧?”短暂的沉默后, 太宰治松开了我的手,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有些夸张的嘲讽,“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你口中的斯黛拉家族是怎样的Mafia家族?”我没有理会太宰治的嘲讽, 捏住了自己戴着手链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被对方带了节奏。
“一个历史相当悠久的Mafia家族, 早些年没落了, 现在大概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太宰治回应道。
“这个家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地方上的小小Mafia首领。”
“那他们在横滨吗?”我继续询问。
“……”太宰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再回答,反问我道, “这些问题夏目小姐自己不清楚吗?”
“要是自己清楚的话我会询问博学的太宰先生吗?”我稍稍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用着同样夸张的口吻说道, “太宰先生可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手链上的‘小小挂饰’,还看出这是某个‘没落小家族’的纹章呢。”
我故意这么说,咬重了几个字, 便是想让太宰治知道我已经发现了端倪。
可我对面的太宰治并未露出任何惊讶或是错愕的表情。他非常淡定地看向我, 似是我口中说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情,根本不需要去在意。
“夏目小姐想表达什么?”四目对视后, 太宰治才轻轻开口。
“应该是太宰先生想表达什么才对。”我微微蹙眉, “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而不是说这些满是破绽的话语‘引导’我自己领悟!”
之前我的手机被监听定位的事情也好, 此时不经意发现我手链的坠饰图案也罢, 太宰治都试图引导我去思考些什么。
按照他的性格,若是发现我和其他的Mafia家族有联系, 根本不会是此刻的表情, 也不会还如此平静地和我说话,更不会在我开口询问的时候, 不痛不痒地吐露一些想要告诉我的内容。
“夏目小姐又不相信我,直说的话,你会听吗?”太宰治很坦然地承认了我的猜测。
“那你直说来听听。”我说道。
“纲吉君很可疑,不是吗?”太宰治毫不留情,说着我一直试图忽略的事情,“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是从他来横滨开始的,或者说是从他来横滨之后,事情发展的速度便不可收拾了。”
“武侦是信任阿纲的。”我顿了顿,后半句话因没有底气声音小了很多,“而且……他本就是那些意大利Mafia在找的人,自然会有些可疑……”
虽然大家没有直接告诉过我,但在纲吉来到横滨之前,武装侦探社是对他做过调查的。
既然大家愿意接受,至少证明他的背景是没有问题的。
太宰治摊了摊手,一副“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我这个位置满是背叛、血腥、杀戮。”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的座位道,“作为首领,除去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全心全意信任。”
“那只能说太宰先生太可悲了,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找不到。”
“夏目小姐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吗?或者说……现在还存在这样的人吗?”太宰治勾笑,“你愿意无条件百分百信任的对象。”
“武侦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存在。”我的语气坚定。
“真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武侦社员下落不明了吧。”太宰治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脸戏谑地看着我,“我想一定有人知道了些什么,才不被允许出现在夏目小姐的面前吧。但他们并没有在知道之后就立马告诉你呢,就算这样也值得信任吗?”
“太宰先生挑拨离间的水平是真的高。”垂在身侧的手已被我紧紧捏起。
“过奖。”太宰治假装谦虚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太宰先生能诚实告诉我。”我把左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前倾了身子。
“这得看夏目小姐是怎么看待‘诚实’这个词了。”太宰治无所谓地说道,“我们对‘诚实’一词的定义似乎不同呢……”
“昨夜的事情,”我望着他的眼睛,打断了他无意义的辩驳,“是太宰先生的手笔吧?”
“夏目小姐指什么?”
“公寓遇袭,管理员受伤之类的?”
“哪看出的破绽?”太宰治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我没有去现场,所以并不知道太宰先生有没有留下破绽,这只是一个猜测。”这下轮到我勾起了唇角,“但看太宰先生的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
“……”太宰治没有说话。
露出破绽的不是太宰治,是中岛敦。
他见到我的第二句话就是“首领等你很久了”。
我刚开始并未在意这句话,此时想来却觉得奇怪,我从酒店到港口Mafia大楼没有花多少时间,哪里会有“等很久了”这样的说法。
而且从我坐上港口Mafia的车来时,他们便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样的速度和效率根本不像临时准备的。
太宰治的做法虽然令人费解,但知道他不喜欢纲吉后,倒是能做出一种猜测:
在太宰治知道我会某个时刻把纲吉交给港口Mafia保护后,希望我和纲吉尽早分开的他便创造了那个时刻,以这样的方式提前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结果。
这些事情冷静下来想想是可以发现的,毕竟上一次类似的袭击,就是纲吉中灭炎弹那一次,也有港口Mafia的人搅和在里面。
只是那一次,港口Mafia是明面上的人,这一次他们是暗地里的人。
同样的把戏用了第二次,换汤不换药,我却还是上当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相信你会保护阿纲的安全。”被揭穿的太宰治没有说话,发出叹息的我却只能向他寻求帮助。
“就像昨天说的那样,只要你答应不递交结婚申请,只要他在港口Mafia大楼内,我便会保护他的安全。”
“为什么太宰先生要如此在意我的婚姻呢?”我实在不解。
“大概是它关乎我是否愿意拯救这个世界吧。”太宰治笑弯了眼睛,“你的回答呢?”
“这笔交易昨天不就完成了吗?”我无力道。
“说的也是。”太宰治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港口Mafia应该不会有奇怪的举动了,我们是真正一条船上的人呢。”
只是“应该”吗,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这种说话模棱两可的人合作呢……
“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宰先生是否愿意告诉我一些你调查到的事情呢?一直跟着武侦的你们,一定知道我的那些社员都被谁抓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其他的事情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不如一口气问个痛快了。
“夏目小姐一会去见纲吉君吗?”太宰治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这两者有关系吗?”我不解道。
“和我的心情有关系呢。”太宰治道,“要是一会不去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若是要去,那么还是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
就我对太宰治的了解来说,觉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甚至于他如此讨厌纲吉君,一定也有无法靠推理猜测出的缘由在里面。
“夏目小姐怎么说,”因我迟迟没有回应,太宰治又问了一遍,“你一会而去见纲吉君吗?”
第78章魔女小姐,不爱世人。
“轰隆——”
“……”
“!!!”
我和太宰治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听着似是什么爆炸了。
太宰治忙按下桌上的开关,使那厚重的墙壁变回巨大落地窗。
在强光照射进房间的这瞬间,我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只从细缝里看到了远处的滚滚浓烟,和夹杂在黑雾中不断闪烁的火光。
发生爆炸的地方在横滨地标塔高层。
爆炸时产生的浓烟染进了云雾中, 使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灰黑色的滤镜, 颜色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横滨这几日发生的第四起爆炸案了, 还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怕是要引起不小的恐慌,就算是异能特务科也无法遮掩, 必定会带去不小的影响。
“那里应该是某个Mafia家族的临时根据地。”同样眯着眼睛的太宰治站在了落地窗前, 仔细张望后告知我。
“Mafia的根据地?他们是住酒店吗?”这还真是有些超出想象。
“夏目小姐昨天不也住的酒店?”太宰治耸了耸肩, “横滨也就这么大的地方,能装下多少恶势力组织呢?镭砵街那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赶出去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恶势力聚集地……”
“他们……还在争夺地盘吗?”我有些忐忑地问出口。
因为最近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我虽知道有很多意大利的Mafia家族在横滨, 却并不清楚他们各自来了多少人、躲藏在什么地方,计划做些什么。
“夏目小姐玩过抢椅子吗?”太宰治睨了我一眼。
“抢椅子?”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觉得他做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 “横滨又不会变小,要用游戏比喻的话也该是贪吃蛇吧?”
“椅子少掉了吗?不都在那里吗?”太宰治嗤笑一声, “只是参与到游戏中的人看到的椅子越来越少罢了。他们为了最终的一把椅子抢破了脑袋, 根本不会注意到拖走椅子的主持人拥有剩下的全部椅子。”
“那太宰先生是哪一种?”
“我?我是好好在家中的沙发上坐着,突然看到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来我家玩抢椅子游戏。所以我算是个……无辜被牵连的人?”
“你家吗?”我还是对太宰治的比喻不满意, 微微蹙眉, “而且沙发也是椅子的一种呢。”
“没说不是啊……”太宰治无奈道,“我现在只希望这位游戏主持人不要那么早注意到我。”
“这游戏的主……”主持人是谁呢?
“现在看来, 占上风的是彭格列家族呢。”我口中的问题还没说完,太宰治便笑着道,“他们来横滨也没多久,却渗透进了整个横滨,对这场‘游戏’势在必得呢。”
“……”
“但,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横滨都会死很多人的。”太宰治没接着之前的话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这场灾祸已经无法阻止了。”
“为什么是横滨呢……”我喃喃低语了一句。
“这个问题……”太宰治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夏目小姐心里没数吗?”
太宰治的目光只是不经意地从我身上扫过,却像是已经望见了我的心底,看到了我深藏的秘密。
那种被人一瞬看破的感觉使得我的心里一惊,打了个寒颤。
对呀,这个问题我再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是横滨呢?
当然是因为……我在横滨呀。
“在‘末日’来临之前,港口Mafia大楼大概是最后的乐园了。”太宰治低语了一句。
我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等冲突真正爆发、混战来临的时候,坚固的Mafia大楼的确会成为横滨最后的堡垒,成为波涛巨浪大海中最后的灯塔。
所以太宰治此时的说法并不夸张。
“可惜呀,我们无法互相信任,我也不喜欢夏目小姐,不然可以分出一点地方,邀你同坐。”太宰治道,“而且一把椅子坐两个人,是违反规则的呢,游戏的主持人不会喜欢的。”
“太宰先生像是对这些很了解呢,无论是‘游戏的规则’还是所谓‘主持人’的喜好。”望着似是看透一切的太宰治,我忍不住嘲讽了两句,“难不成你就是这场游戏的主持人。”
“如果我是‘游戏’的‘主持人’,根本不会有这场‘游戏’出现。”太宰治道,“我会直接把‘奖品’送给喜欢的‘选手’。”
“‘奖品’是什么?”
“自然是所有‘选手’都在寻找的东西呀。”
太宰治的话语使我再一次沉默了。
虽然我不清楚太宰治到底知道多少,但我知道‘我’就是他口中的‘奖品’,也是导致横滨变成‘游戏场地’的原因。
“噗嗤——”
“你笑什么?”
在我沉默思考的时候,太宰治突然笑出了声。
“没什么。”太宰治还是一副憋笑的模样,“我只是没想到夏目小姐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我的说法,像是真把这一切当作游戏。我明明告诉你会死很多人呢,可你完全没有在意。”
“!!!”
“夏目小姐代表的根本不是白天与黑夜交界的黄昏,而是永夜呢。”太宰治顿了顿,勾笑道,“夏目小姐,你似乎也是属于黑暗这边的。”
“……”
我曾从福泽先生的口中得知,父亲提出的“三刻构想”。
那是维持横滨和平的构想,构想中横滨的三个组织分别对应着“白天”、“黑夜”和“黄昏”,我们武装侦探社便属于白天夜晚交错的黄昏,是非黑非白的存在。
我们不像警务那般正直不阿,也不像Mafia这般不择手段。
我们游走于两者中线地段,有着自己的是非价值观。
这是我喜欢武装侦探社的原因,却无法把它传承延续,还让旁人看出了差别。
“但我不讨厌这样的夏目小姐。”
“太宰先生可真矛盾,刚才还说不喜欢我呢。”也许是为了不让他察觉到我的窘迫和不安,我笑着回了一句,装作并不在意他刚刚表达的观点。
“‘不喜欢’和‘不讨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太宰治摊手,“就连‘喜欢’和‘痛恨’都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情感呢。”
“太宰先生的情感还真丰富。”
“我姑且把这当做夸奖吧。”
在我们交谈的这段时间,天空暗了下来,这已不是浓烟吹进的云层显现的颜色,而是暴雨将至的阴霾。
我不经意地一瞥,刚好瞧见闪烁云层的闪电落下,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滂沱的大雨便落了夏利。
分明还没到盛夏,横滨的雨季却忙不迭的地赶来了。
“纲吉君的房间安排在了中层。”在这再次昏暗的房间中,太宰治递给我一张卡片。
“……”
我没有立马接过手。
我记得爆炸发生前,我们在谈论的事情还和我要不要去见纲吉有关系。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夏目小姐爱怎么做怎么做好了。”因为我没有接过手,太宰治把卡片塞到了我的手上,“总之……还请夏目小姐小心彭格列家族的人,无论哪一个。”
“我会的。”
虽然我们无法融洽相处,但在提防彭格列家族这件事上,观点却出奇一致的。这可能是在保护横滨之外,唯一能使我和太宰治站到统一阵线的事情。
总之,在我看来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危险Mafia家族,每一次靠近都会给我带去不幸。
我在中岛敦的带领下来到了纲吉所在的房间门口,我本想用太宰治给我的卡打开房门,却不知怎么的一下没了进去的勇气。
见我犹豫不决,中岛敦倒是很识趣地说自己在电梯那边等我。
可就算中岛敦走远了,我还是没能打开这扇门。
我该怎么和纲吉解释,要如何告诉他我要把他丢在这里的事情。
这本就是我一时冲动的决定,省去了提前的铺垫和说明,显得我特别的不负责任,特别过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在门口站太久了,屋内的纲吉感觉到了什么,他竟在这个时候用港口Mafia提供的手机给我打通了电话。
“南星,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没有任何的寒暄,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高兴?”我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我似乎知道自己在南星的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了。”纲吉的声音里有些感慨,“比我设想中重要了很多。”
“阿纲……很重要。”我的声音轻若蚊吟。
“但弱小的我也是南星的累赘。”纲吉笑着道,“虽然已经学会怎么照顾南星了,但在其他的事情上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了,废柴的很。”
“阿纲做的够多了,至少……给了我许多的勇气。”我看着紧闭的门,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坚定了,“在事情全部结束后,我会来把阿纲带走的。”
“可……我现在就想和南星一起走呢。”纲吉道,“南星,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吗?”
“现在的我无法保护好阿纲。”我垂下了眼眸。
“但是,我能保护好南星呢。”纲吉的声音比往常都要温柔,他耐心地劝说着,说着在我听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话,“只要南星相信,无论什么我都能做到。带我走吧,南星,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还有好多重要的话没对你说。”
我的内心有些挣扎,握着房卡的手险些就要去打开大门,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对不起,现在不行。”明知纲吉看不见,我还是对着门鞠躬,“但我早晚会来带你走的。”
在丢下这句话后,我逃似地离开了港口Mafia。
……
* * * * *
……
沢田纲吉通过可视门禁看着南星小跑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微微侧头,望着眼前的场景,眉头再次蹙在了一起。
他被关在这里,无法离开。
房间的门被关起来后,门前就升起了几根结实带电的柱子,只有特殊的门卡从外部打开大门铁柱子才能降下,他才能安全离开。
他知道南星是为了他的安全才把他带到了这里,也知道这楼的主人并不打算让他离开这里。
“纲吉君!纲吉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突然,不知从房间何处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纲吉本不准备理会,对方却叫个不停,“纲吉君?纲吉君?能听到吗!或者说……彭格列十代目沢田先生。”
刚准备坐到沙发上的纲吉愣住了,他蹙眉抬头,语气不好,“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这不是为了配合纲吉君演戏吗。”太宰治笑得灿烂,“纲吉君对房间满意吗?这可是港口Mafia最好的‘客房’了,两百平的超大房间,虽比不上彭格列的地方,但应该比你们所住的公寓大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纲吉声音冷冷的,“你哄着南星把我关到这里,也不能使你的家族变得安全。”
“我可没哄,这是夏目小姐自己要求的。”太宰治无辜道,“我这也不是需要传承延续的古老家族,仅仅是港口Mafia,我不在意它是否安全,反而是你该好好担心你的家族。”
“……”太宰治的话似是戳到了纲吉的痛处,他抿起了唇,眉头蹙起。
“好不容易寻到下落的首领又失踪了,邪恶的魔女却安然无恙还嚷着要见彭格列的首领……”太宰治拖长了自己的声音,“你觉得你的手下会怎么处理呢?”
“你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从哪儿得知的情报,你应该没有收到‘信’。”
在纲吉窥看到的所有平行世界中,都未出现太宰治的身影,他应该是无关人士才对。
“我的确不符合‘时空信’的收信标准,但这个故事得有我的一席之地。”
伴随太宰治声音传来的还有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
“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哪一派的。”纲吉道,“你属于‘教会’吗?”
“‘教会’?哦……”太宰治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回应道,“这么说的话,我大概是‘蓝胡子’吧。”
在中世纪,被教会烧死的“女巫”不计其数,属于教会的便是要杀死南星的一派。
但在太宰治看来,现在绝大部分的Mafia家族都是准备利用南星,期待她能像贞德拥戴查理七世一样拥戴自己,使自己在乱世中加冕为王。
所以无论夏目南星做出了怎样的壮举,她的结局都会同贞德一样,在异端的审判中被烈火焚烧致死。
传闻百年战争的法国元帅吉尔斯·德·莱斯是“蓝胡子”的原型,也是圣女贞德的战友兼拥护者。
太宰治把自己比作蓝胡子,表明自己虽不属于“教会”,但也不是纲吉的盟友,他只是一个随时会堕落黑暗的疯子而已。
太宰治看似执着于夏目南星,却并非真的执着于她。
他只是迷恋于夏目南星活着时,给横滨带去的微妙幸福感,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这种微妙的感觉,加上他为自己写的结局都因沢田纲吉的出现被打乱了。
时钟不能拨回前一天的零点,为了消除沢田纲吉带来的改变,耗费了太宰治太多的心力,让他有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所以,他变成了“蓝胡子”,不属于任何一方。
对于现在的太宰治来说,与其想着怎么一点点把沢田纲吉剔除横滨,不如自己和他同归于尽来得干脆。
就像他之前和夏目南星说的:
不管结果如何,横滨都是要死人的,那么他不介意自己死的时候带走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第79章魔女小姐,一意孤行。
离开港口Mafia后我回了一趟家, 只带走了从夏目老宅发现的笔记本和照片,便乘坐地铁去了织田所在的医院。
我担心自己的手机被销毁了,某些人音无法掌握我的行踪盯上我身边的人, 使他们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所以第一件时间来到他们最有可能蹲守的地方。
谁知道我刚出电梯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我本想无视他, 想绕开他走, 对方却上前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虽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行动, 却没预料到他们出现的那么光明正大,丝毫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你是觉得把人藏起来了,我就无法带走了吗?”云雀恭弥的语气很差, 连语速都加快了, “还是说你忘记了, 我还有直接把你带走的选项?”
“……”云雀恭弥说的是纲吉呢。
只是不等我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便从我身后传来。
“夏目小姐!你等等——”
这话说了一半的人是许久没见的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是从电梯方向走来的,可我上来的时候所坐的电梯是空的, 他能以这么快速度出现在这里, 怕不是一直跟着我坐了另一部电梯赶上来的?
“我刚刚联系不上你!”狱寺隼人跑了过来,原本带着笑容的表情在看到云雀恭弥后僵了住, 声音明显不悦, “你怎么也在这。”
“怎么,你们没商量好吗?”我笑着回应了一句, 目光并未停留在两人身上, “你们出现在这里不就一个原因吗?因为找不到我,只能在这守株待兔。”
“沢田纲吉在哪里?”云雀恭弥像是根本没看见狱寺隼人, 继续问着之前的问题, “我需要把他带走。”
“他在哪里你不会自己找吗?”我笑着回应,“你之前带走我的奶奶、带走乱步先生、带走古里炎真……你也没提前问过我呀, 不都是自己去找的吗?”
云雀恭弥的脸色渐渐难看,我脸上的笑容却愈加灿烂。
“夏目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赔着笑脸的狱寺隼人试图解释,“我们没有任何的恶意,就算真带走了谁,也是想保护好他们……”
“狱寺先生,我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你帮自己的同伴辩解。”我黑着脸道,“而且,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最后的期限了,不知你们的首领考虑好了没有,他到底要不要见我,要不要和我当面聊聊。”
“……”狱寺隼人没了声响。
“看你这表情,你的首领拒绝了是吗?”我冷笑了一声。
“我联系不上十代目……”狱寺隼人侧过了头,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知道他是愿意见面的,他之前说过的……他会在合适的时候把一切告诉夏目小姐的。”
“合适的时候?我看现在就很合适。”我冷笑着回了一句,刻薄的话语里满是嘲讽,“而且怎么就联系不上了?难道他又失踪了吗 ?这样不靠谱的人真的能做你们的首领吗?”
“十代目是最好的首领!”狱寺隼人突然大声嚷了一句,因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立马低头小声解释道,“总之,我会尽快找到十代目,还请夏目小姐相信我们家族。”
“你会相信一个不停从你身边夺走重要事物的人吗?”我淡淡道,“总之,今晚十二点前他没有出现,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反抗你们,去夺回我属于我的东西。”
“那么今夜十二点,那家伙没出现的话,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在我话音落下后,云雀恭弥用类似的口吻加了一句,像是和我一起在威胁着谁一样。
总之,留下这句话后,云雀恭弥便像之前一样转身离开了。
只是这一次,草壁哲矢不在,没人来给我解释云雀恭弥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本能地看向了和云雀恭弥算是一伙的狱寺隼人。
他像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知道准不准备告诉我。
“总之,彭格列家族绝对伤害夏目小姐身边的人!被保护起来的人绝对是安全的!”
看着云雀恭弥渐渐远去的背影,狱寺隼人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在留下这句话后便拔腿追了上去。
在他们离开后,我叹了口气。
我准备打开织田病房的门,眼前的门却慢慢自动开了……
在狭窄的门缝里,我看到了三张拥在一起的脸,他们都竖着耳朵,像是把之前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中也?你怎么在这。”看着混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的脸孔,便找他撒气。
“和刚走的两个人一样啊,”中也理直气壮,“我找不着你,就只能跑这来碰碰运气。”
“你会联系不上我吗?”我眯起了眼睛,嘴角抽了抽。
港口Mafia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武装侦探社的动向吗?
其他组织没有我的下落还说得过去,来自港口Mafia的中也说不知道就有些太假了吧……
“比起这个,你让我去找彭格列在横滨的所有临时基地,是因为奶奶被他们抓走了?”中也摆了摆手,让我不要在意那些不重要的细节,只挑着自己在意的事情问,末了还不忘嘲讽我两句,“你怎么这么没用了,刚才那两个彭格列家族的人也不像能打的样子呀。”
“你也不像能打的样子。”我白了中也一眼。
“炎真也是被他们抓走的?”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被织田捂住嘴巴拉扯住的芥川挣脱了束缚,恨恨询问,“与谢野小姐和乱步先生也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织田先生你别拽着我,我要去问个清楚。”
“你不要太激动,南星会给我们解释的,”穿着病号服的织田像是提着小狗一样单手拽着芥川的衣领。“你这么跑过去,大概率也会被抓走的。”
织田放远的左手胳膊上还搭着芥川的外套,似是不如此,冲动的芥川早就用自己的异能力拦住云雀和狱寺了。
我带着感谢看了一眼织田,随后又转向了中也询问道:“你找到他们的基地了吗?”
“就像昨天和你说的,地面上的那些根本不能算是基地,”中也摇头,“近海的船只太多,无法以不被察觉的方法靠近,也不知道哪些是属于彭格列家族的,从昨天到现在也就排除了不到五分之一。退一步说,就算彭格列家族的船在其中,也不能保证你要找的人在上面。”
“也是……”我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这是无用功,但也是一种可能啊……
虽然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等等,你知道还让我去查?”中也见我接受的这么爽快,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不满地向我靠近,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凶狠,“我的时间和劳动力不值钱是吗!你就没想过把我用在更好的地方吗?找我直接打翻两个彭格列家族的干部问问不好吗?”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彭格列家族的实力如何我并不清楚,而且我还有那么多“人质”在他们手上,暴力出击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当然,我知道中也这说的也是气话,便没去理会。
“咳咳——”我假咳了两声,忽略掉了中也的不满,转向了一边的织田和芥川,“虽然有些事情无法和你们说明,但大部分事情已经可以告诉你们了……”
“喂!夏目南星!你这是无视我的意思吗!”
在中也不满地嚷嚷中,我给织田和芥川简单解释了除去我是时间魔女之外,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也许是我实在需要倾诉对象,又或是我想证明太宰治的话是错误的,我身边有值得信任的对象,我便把手链的事情,和从太宰治那得到有关斯黛拉家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
因为有想中也帮忙调查的事情,我没有避开他。
反正我说的这些,他应该都知道了,他掌握的情报说不定比我还多呢。
“斯黛拉家族不是早就消失了吗?”不出我所料,我刚说完自己知道的,中也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现在的斯黛拉家族不过是使用了相同名字,但完全不相干的意大利Mafia家族,而且家族纹章什么的,鬼才知道长什么样。”
“嗯,所以,你们的首领算是恶鬼吗?”
“哈?我的意思是……咳咳——”
我冷不丁冒出的挖苦让想要反驳的中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住,咳嗽了好几声。
“这个Mafia家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都消失了你们还这么清楚?”
织田在中也停下咳嗽的瞬间便继续提问,使得对话可以继续下去。
“硬是要说的话,这个家族的故事太过传奇,在西方的Mafia家族之间,像是一个妇孺皆知的童话故事。”中也道,“斯黛拉家族可以对抗所有的强敌,无论对手怎样强大,都有着能在一夜之间打败对手的神奇力量。”
“斯黛拉是女孩的名字。”织田突然低语了一句。
“对,这个家族历代的首领都是女人,且性命不长久,所以有传言她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魔鬼做交换,这才有了强大的力量。”中也解释道,“总之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加上这个家族是近年突然消失不见的,就成了Mafia家族之间的谈资。”
“近年?”
“就二十多年前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得到了这个答案后,织田不再说话了。
他虽还在认真听着中也讲话,却没在提出任何问题了,就算有在意的地方也只是蹙起了眉头,不再提问。
他这样的状态我很熟悉。
织田一定是想明白了什么,但不想让旁人发现,这才略显笨拙沉默到底。
织田一直沉默到中也离开病房,之后便让芥川去自动售货机那买水。
在提醒芥川把门关好后,织田又拉上房间的窗帘,使得外界无法观测到屋内的事情。
把病房变成封闭的场所,织田是不希望接下来的对话被任何人察觉到,给我创造了使用异能力的空间。
意识到这点后,我如他所愿把病房变成了自己的时制空间。
“‘斯黛拉’有星星的意思。”在我的异能力『今日歌』发动后,织田轻轻说了一句。
“嗯?在意大利语里吗?”
“在拉丁语系里,意大利语属于拉丁语系,意为‘像明亮的星星一样’。”织田道。
“你这么博学的吗,这样的事情都知道。”
“给小说人物取名的时候,我挺中意这个名字的,所以给女主角选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挺好听的。”
“……”织田再次沉默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我坐到了织田的身侧。
如果只是名字的含义,织田是不需要避开旁人和我说的。
“我不确定南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也不确定是不是该由我来告诉你。”织田侧头看我,“毕竟这件事大部分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还可能……伤害到你。”
“我不是父亲的女儿这件事吗?”看着织田为难的表情,我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你真知道了。”见我如此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织田有些愣住。
随后织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了一句:“我的南星真坚强……”
因为这声安慰,我突然有些难过。
我知道织田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虽然现在的我看起来没事,可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是崩溃的、是难受的。
他在心疼那个时候的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开口问他:“织田是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只是偶然听到了夏目先生和福泽先生的谈话。夏目先生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南星就是他的亲生女儿,是至亲一般的存在……”织田道,“那时候我才刚加入武装侦探社,还没见到你,之后和你接触发现你并不知道,便让自己忘了这件事。”
“这么遥远吗……”
“抱歉,我以为永远不会有和你说起这件事的一天,”织田道,“但眼下发生的种种,让我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
“什么可能?”
“南星会不会和这个斯黛拉家族有关系。”
“因为斯黛拉含有星星的意思吗?”我望着手腕的手链,“还是说这条手链被送给了我?”
“因为……南星有着一夜之间让人变得强大的能力。”
“我哪有这样的能力……”我摆了摆手。
“南星有这样的能力。”织田拉过了我的手腕,用食指托起那钟表模样的镂空图案,“『今日歌』有这样的能力。”
我沉默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甚至在得知自己被称呼为“时间魔女”的时候,便已明了这个称呼背后的含义。
一夜之间使得某个家族变得强大的能力?
现实生活中的一夜是不可能的,但被『今日歌』放缓3600倍的一夜是有可能的。
可惜,我能操控时间停滞的空间相当有限,还有颇多限制,小小的空间里根本没法容纳一个家族的人。
我与他们口中的“时间魔女”相去甚远,云雀恭弥也同我说过“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我思考了很久,直到那天在天台和白兰对话后,才有些明白。
他说我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那么现在的我大概还不是真正的“时间魔女”,是做不了那些意大利的Mafia们希望我做的事情,是无法给他们带去想象中的荣耀的。
想要打破眼下的困境,我最需要做的可能就是——
变成真正的“魔女”。
“南星的处境比我想象中危险,是吧?”织田轻声道。
我踟蹰了半晌,缓缓点头。
“那么,一定注意安全,无论何时武侦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织田没有继续问下去,话题被终止在了这里。
“我以为织田会说些其他的,或者问些其他的……”
这样的话从织田的嘴巴里说出来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所知道的织田,一直是在谈话间就给出靠谱建议,或者很快想出方法把事情解决的人。
“南星是个固执的人,你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便会撞破南墙不回头。”织田轻叹一声,“而且,知道了这些的我早晚也会被彭格列家族的人带走,我不知道在那之前自己还能帮你多少。”
织田是个聪明人,他一定通过我们之间的对话,发现了武侦那些失踪社员的共同特征,才有了这么一句。
“对不起……”我低下了脑袋,没去进行任何辩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织田道,“毕竟南星原本不打算让我们知道这样的事情,我却不知好歹硬要你说明。”
“我会让一切结束的。”我坚定道。
“可我只希望南星能够平安。”织田摇摇头,“大家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天很快就过去了,时间指向了午夜十二点,我没有收到彭格列家族首领的联络。
我躲在了横滨地标塔顶层因爆炸产生的废墟中,云雀恭弥没寻到我,我安全地度过了第一晚。
之后的几天,像是为了逼迫我现身一样,我渐渐联系不上所有的武侦成员,就连帮忙的中也也险些进入彭格列家族设下的圈套。
我像是一个逃犯一样东躲西藏,最后连太宰治给的手机都遗弃了,不愿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在我流亡的这几天,横滨没有一日是太平的。
被报道的失踪案越来越多,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了端倪,每天下班时间一过,横滨的大街就变得萧条,天没黑街上就没什么行人了。
加上之前的爆炸案,商场都不再热闹,就算在白日所有的人低头快步行走,根本不会招惹街上随处可见的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
这天夜里,因天空突然下起的大雨,我被迫换个地方避雨。
我刚站到屋檐下没多久,便有一把白色的雨伞撑到了我的头顶。
“……”
我屏住了呼吸,听着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总算肯出现了……
我就知道在这样的情况,只有他能寻到我的下落。
“夏目南星小姐是吗?”
“!!!”
我缓缓回头,看到的却不是白兰杰索,而是一个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男青年。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看到了那有些奇怪的白色制服,才恍惚记起,这是我在监控中见过的人。
“夏目小姐你好,我叫雷欧。虽然你不认识我,但一定知道派我来的人。”
“你是彭格列家族的人?”我微微蹙眉,因和自己的预想不一样,心里有些发慌。
“怎么可能。”黑发青年讪讪笑着,“我是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人。”
“不是彭格列家族的人吗?”我又问了一遍,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
“啊,那是在帮白兰先生办事的时候,被要求那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雷欧指着不远处的轿车,“夏目小姐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问问白兰先生,他在别的地方等你呢。”
“他不自己来吗?”
在我的构想里,白兰应该会在我最悲惨的时刻出现才对。
“白兰先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亲眼见证彭格列首领的死亡。”雷欧笑着回应,“要是夏目小姐现在就跟我走,估计来得及一同欣赏。”
第80章魔女小姐,你想暗杀他吗?
“!!!”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 我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下,触电般的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让我微微蜷起了手指和脚趾。
那个我连面都没来得及见到的彭格列家族首领, 要死了吗?
可……按照剧本,那个人不是该由我来杀死吗?
在我的设想里:
白兰会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然后用某些我在意的事情和我做交易, 或是单用言语就说服了我, 让我与他结成一派, 再佯装被彭格列家族的人抓到,帮他杀了彭格列家族的首领。
就像我曾在梦中看到的那样……
“夏目小姐可没有资本和白兰先生做交易,”在我长时间的沉默后, 雷欧像是看透了我的内心, 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白兰先生只是不忍心看着夏目小姐如此东躲西藏,才想着给夏目小姐一个庇佑所的。”
“给我一个庇佑所?”这样的说法就像在进行施舍一样。
“彭格列家族的人也找到夏目小姐了,最多三分钟就能到了。”雷欧按住了左耳的耳麦, 告诉我从同伴那里得到的情报, 并再次发出邀请,“和我走的话, 夏目小姐还能自由行动, 性命亦无忧。”
“如果不呢?”
“那你会被彭格列家族的人带走。”雷欧表情认真了起来,“最好的结局是被转移到彭格列家族那暗无天日的地牢直到死去, 或者……你会在关押期间就被人暗杀。当然, 因为彭格列家族里愿意保护你的人要死了,一会要来的人可能就是来刺杀你的, 毕竟解决了你就无后顾之忧了。”
“……”
彭格列家族中愿意保护我的人?
可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彭格列家族的人, 又有谁会愿意保护我,还马上就要死了?
总不至于是雷欧刚提到的彭格列的首领吧?
原因呢?
在其他的平行时空中, 只有我们合作的世界成功制止了白兰?所以他想要在这个世界复刻那个世界的奇迹?
“夏目小姐,你考虑好了吗?”雷欧催促道,“我们现在不愿和其他的Mafia家族发生正面冲突,你要是不愿离开,我们就先走了。”
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我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就是为了再次见到白兰。
我当然愿意和他走。
在我坐上轿车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另一辆车往我刚才所在的方向急速行驶。
虽只有很短的一瞬,我恍惚看到一个戴着礼帽的男人坐在了后排,对方像是也看到了我,在两辆车交错的时候,他抬眼往我的位置看了一眼。
“!!!”
虽只有那么一瞬,也就零点几秒的时间,我连他的面容都没看清楚,却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那是极其危险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杀气,只是瞄了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
“窗户是镀膜的,对方没有发现你。”我猛地向后靠的动作引起了雷欧的注意,他笑着解释道,“夏目小姐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所以现在的你很安全。”
“……”
的确,要是我留在原地没有和雷欧离开,遇上刚才那个男人,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刚才那个人……是谁?”我的声音因害怕发颤。
“我刚没注意,不知道夏目小姐看到了谁。”雷欧有些茫然,却还是愿意帮忙调查,“我查查看……”
雷欧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块平板电脑,用线接在了车载设备上,调出了行车记录,把画面放大定格到了遇到那辆车的时候。
因角度的问题,在汽车前置摄像头的记录里,那人被前排座椅挡住了大半张脸,面容并不真切,雷欧却认出了他。
“这是世界第一杀手,里包恩先生。”
雷欧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了他的资料给我看。
“他是彭格列家族的人?”我反扣下平板询问道。
我不敢去直视那些照片,觉得那凌厉冷酷的目光会从屏幕内刺向现实的我。
“杀手都是收钱办事的,很少会特定归属某个家族。”雷欧解释道,“不过里包恩先生一向和彭格列家族交好,这次来横滨,应该也是受了彭格列家族的邀约、或是接受了什么任务吧。”
“……”雷欧的话让我沉默了。
任务?
大概就是刺杀我的任务吧……
轿车行驶了很久,连日来的疲惫又让人昏昏欲睡,我虽强硬支持了很久,却抵不过路途遥远,半路上就侧头抵在了窗户上睡着了。
等雷欧叫醒我的时候,我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睁眼的时候我只觉得周围明晃晃得有些刺眼,不像是落雨的室外,而是在什么有着强光照明的仓库之中。
“为什么非要我来接她不可!不能因为其他人都拒绝,就让我来呀!我也是讨厌魔女那一派的!而且都这种时候了,白兰拉拢魔女还有什么意义!”
我刚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四处打量一番,就听到有人在高声抱怨。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有着刺眼棕红色头发戴着眼睛的青年。
他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休息了,眼下的乌青在镜片下十分显眼,疲惫从全身的毛孔散发出来,有些踉跄的步伐像是随时会摔倒。
“既然魔女不属于任何一方!要么早早干掉,要么丢在一边任其自生自灭……”
青年像是在和身侧两个粉色头发的双胞胎说话,并未注意到我,所以在回头和我对上目光后,立马停下了埋怨,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
“……”
“唔……”
“……”
虽然背后骂人被当事人看到是一件很糗的事情,但我们不是朋友,也不相识,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尴尬的。
可我眼前这个有着一头棕红头发的青年,却在和我对视上的下一秒捂着肚子,险些跪在了地上。
这样的情况,好像我有着类似美杜莎的能力,所以青年只是与我对视了一眼,便因诅咒受到了害……
“入江先生?”跟着青年身后的双胞胎,一人一边扶起了青年。
“没事……没事,老毛病而已。”青年摆了摆手,让她们不要在意,随后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双臂护着小腹朝着我走了过来。
“夏目南星……对吧?”青年看着我微微蹙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我就是个大麻烦,所以连和我说话都这般的不情不愿。
“你别有用心地想要靠近白兰,是想暗杀他吗?”在我点头确认后,青年继续说了下去,他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口中的话却在警告我,“只要有我在,你是找不到机会的,你永远不会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