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刚浮现出一抹细微的笑意,在看清挡在孙世则面前的人时,目光凝固了片刻。
“你看到什么了?”
凤翾脑袋凑到她旁边。
“哎?”与林姣不同,凤翾首先认出了孙世则对面那人,“那不是二皇子么。”
二皇子杨顼与大皇子杨颛同年出生,不过生母位卑,大皇子稳稳地立为太子,杨顼就也安安份份做他的皇子。
凤翾小时候常同他玩,嫌他性子执拗,长大后逐渐生疏。
眼看这杨顼拦在孙世则跟前,来者不善,凤翾满头问号。
孙世则怎么惹到他了?
她看向林姣,见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下面,但未露出丝毫慌张担忧的神情,凤翾便猛地悟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孙世则向杨顼行了一礼,面露疑色:“不知二皇子有何指教?”
杨顼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世则冷笑:
“就是你?也配和我抢她?”
孙世则不解:“她是谁?二皇子可否明示?”
杨顼冷笑:“装什么。告诉你,你如果执意和我对着干,你就等
着去岭南吧。”
孙世则瞬间白了脸。
他还未正式授官,甚至还未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关系网,若二皇子真的下绊子,若去了岭南,谁还能将他捞回来?
但他还是坚持着拱了下手:“在下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二皇子明示。”
杨顼冷冷地扯动嘴角,嘲讽道:“得了,街上人多眼杂,岂是叙话之地。回家去吧,我给你备了一份大礼。”
孙世则心中忐忑不安,匆匆赶回家。
推门一进,只见孙母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个敞开的箱子。
孙世则着急道:“母亲!”
快步上前,忽地见了箱中的东西。
孙世则顿时冷汗冒了下来。
那里面装着一对剥了皮的通体赤红的大雁。
孙母结结巴巴道:“方才有个小太监来,说是二皇子特地赏赐给咱们家的,我以为是你受二皇子赏识了,高高兴兴接了,谁知道里面装的却是……却是这骇人的东西!”
“这、这是何意啊?”
大雁……是下聘时代表专一忠诚的礼物。
孙世则缓缓皱起眉,看向自己的母亲:“娘……”
“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同别家说亲了?”
孙母从他的口气中隐约感到罪在自己,惊慌道:“我给你相看了很好的一家,熊家!仙意庄就是他们家的。你若是娶到这家的女儿,不是对你极有好处吗?”
“此言差矣!”
隔壁忽然有人大声说。
原来住在隔壁的好事八卦的邻居牛睿听了半天,忍不住出口道:
“这可不是良缘,反而会给你们家带来灭顶之灾!据我所知,熊家只有一个女儿,而此女已同二皇子暗通曲款已久!”
“你要跟二皇子抢女人,他岂不恨你?”
听了这话,孙母顿时冷汗淋漓。
她辩解道:“这不是件好事吗?熊家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女儿嫁给二皇子?反而来找我家世则?”
牛睿:“早就听说熊家很疼爱这个女儿,可说得难听点,他们只是个卖布的,女儿也只能给二皇子做个妾。所以熊家不愿意吧,才想找孙兄当这个冤大头。”
孙母一听,自己是妥妥的被坑了。她对着空墙慌忙道:“那、那现在已经被二皇子记恨上了,该怎么办?”
墙对面,牛睿叹了口气:“赶紧彻彻底底回绝了熊家,还能怎么办?”
“好好,我这就去。”
孙母来了力气,慌地跑向院门,被孙世则一把抓住。
他沉着脸说:“娘!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人家会以为你疯了!”
“二皇子都已经得罪上了,就不急于一时了。你先冷静一下,回去换身衣裳,把头发梳梳,再去熊家。”
“好好。”
孙母方寸大乱,什么都听孙世则的了。
等孙母进了屋,孙世则脸如黑锅,胸脯起伏不定,终是忍不住指责道:
“娘,我已同你说过了,京都内遍地都是皇亲国戚高官权臣,天上掉下来一块砖头,砸到的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您当我是个什么人物,可看不起我的人多的是。”
“就算回绝了熊家,以后与二皇子芥蒂仍在,您可算是害惨了我!”
房内,孙母呐呐地说:“为娘知错了,以后……”
孙母擦了把汗,她后悔不已地说:“要娶谁你自己定,我再也不插手了。”
现在想想,云府那个林姣也不是不可以了。
听说云府公子很有出息,又娶了长公主府的小姐,那林姣虽然不是云府本家的,多少也沾亲带故,也不算低贱。
主要是身世清白,不会给她儿子带来麻烦啊。
孙母狠狠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非得折腾这么一趟啊!
要是没那么大胃口,一开始就接受了林姣不就行了吗!
孙家外,林姣拉了拉凤翾的手,凤翾才把耳朵从院门上挪开,同林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走远一段距离,凤翾对林姣说:“你过会要不要去安慰下孙世则啊?他好像气坏了。”
林姣微微一笑:“不用,这件事最好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影子。何况他承诺娶我,却扭头跟别家议亲,我却跑去安慰他,那他岂不忘了这件事中最受委屈的人是我么,以后倒对我少了几分歉疚。”
就不好拿捏了。
凤翾惊叹道:“好有道理!”
别人的心眼果然不是白长的。
如果是她可想不出这么弯弯绕绕的。
凤翾有些替自己犯愁:“要怎么才能学会这些心计啊。”
林姣满目柔和:“阿翾保持本性,自有福气围绕,不需去学什么心计。”
“是吗?“虽然被林姣这么夸了很开心,但凤翾总觉得学点心计还是很有用的。
“以后……我是说以后,要是我和怀锦在一起了,他那么聪明的人,要是骗了我我没发现怎么办?”
林姣愣了愣,云怀锦毫无疑问能骗过凤翾,这她不能撒谎。
“二表哥如果骗你的话,也一定是出于保护你的立场,那阿翾就算没发现也没关系。”
“是嘛……”
凤翾哼哼唧唧地说。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就贴着凤翾的脖子后面响起:
“在说我?”
凤翾惊得差些原地蹦起来。
一扭头,云怀锦正从马背上直起腰,含笑看着她。
“怀锦?”
“什么骗不骗的?”
他看向林姣,轻快道:“你可别瞎说,我怎么会骗阿翾呢。”
林姣垂下头,恭谨地向他福了福身,
凤翾注意到他手中提了只死掉的白鸽,疑问道:“你去打猎了吗?”
云怀锦笑着提了提手中的白鸽:“走,我带你烤鸽子吃去吧?”
凤翾微微睁大了眼睛:“用火烤着吃吗?”
好原始,她喜欢。
云怀锦将她拉上马,凤翾忙探头对林姣说:
“阿姣,一起呀。”
林姣抿嘴笑道:“仙意庄应当将布料送家去了,我迫不及待想去看了,就不和你们去了。”
云怀锦瞥了她一眼。
凤翾很能体会林姣这种对新得的东西等不及的心情,就笑着说:“那你快回去吧,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林姣点点头。
云怀锦又瞥她一眼,打马离开。
他幽幽地说:“又是给买布料又是给带吃的,阿翾对她倒是上心。”
第66章 第66章云怀锦托着凤翾下马,将……
凤翾道:“阿姣孤身寄居在云府,手上钱也没几个,没有我的话,她都没得穿没得吃,很可怜的。”
“我也算孤身寄居在云府,没有阿翾的话,也没得吃没得穿,阿翾不觉得我同样可怜吗?”
凤翾感到背后云怀锦结实的躯体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凤翾犯迷糊,被他说得发自心底地觉得他真跟林姣是一个水平的可怜蛋了。
好在迎面吹来一阵风,让凤翾清醒过来。
她提出异议:“我给你的那些金子难道不算数吗?”
那些金子可是能买更多的布料和吃的,能把林姣那小房间堆满。
“可是……”云怀锦慢吞吞的语气显得足够委屈,“金子怎能和阿翾亲自挑选的东西相比呢。”
想起什么,云怀锦笑了笑:“哥哥回京后,可是把他旧日衣服全扔了,换成了新的。真是浪费。”
“不像我,阿翾只要亲手给我挑几件我就心满意足了。”
凤翾“啊”了一声,努力回忆了一番:“是吗?我都没发
现。”
“那我们不能输给他。”
凤翾说:“一定要穿得比他更好看!”
云怀锦弯起眼睛,迎上拂面的轻风。
虽然他心中清楚,哥哥置换新衣并不是为了跟他争奇斗艳,纯粹是嫌弃他不在的时候那些衣服都被他穿过罢了。
马停在一条河的转弯处,河滩宽阔。此处偏僻少人,很是清静。
云怀锦托着凤翾下马,将那鸽子也拿了下来。
凤翾颇有兴致地搓搓手:“我去捡些柴火来。”
见她如此积极,云怀锦自不会扫她的兴。
河滩上到处都是发水时冲上来的枯枝败叶,凤翾不费多少功夫就捡了一堆。
而云怀锦也从河边回来了,一手一提着开膛破肚的鸽子,一手提着一条处理好的鱼。
凤翾惊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还抓了一条鱼上来?”
“只有一只小鸽子,我怕抢不过阿翾。”
凤翾瞪大眼睛:“你这是污蔑!”
云怀锦笑了笑,搬了个石头坐下,将火生了起来。
凤翾就也学他坐下。
刚死的鸽子和鱼她都不敢碰,揣着手什么都不坐,只管看云怀锦利落地处理。
他用火将鸽子上的剩余的羽毛燎烧了,再用清水洗净,与刮净鱼鳞的鱼各穿在树枝上。
“你好熟练。”
凤翾升起了对成品的满满期待。
“接下来等着就行了。”云怀锦拨了拨火堆。
火烧得旺,木柴爆出噼啪一声,凤翾忽然想到什么,道:
“你知道孙世则家的事吗?他得罪了二皇子。”
云怀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凤翾:“你帮了阿姣?虽然阿姣说是她自己的主意,可是我想了想,整个环节中有两处是她自己做不到的。首先,熊家女儿和二皇子的私情知道的人可不多,阿姣一介闺阁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其次,她并没有什么人脉,又是如何把手伸到二皇子身边,让他迅速得知熊家打算将女儿嫁出去给孙世则的?”
云怀锦凝视着凤翾,认真听她讲完,微笑道:“阿翾猜得很对。所以是我把熊家指给她的,也是我捅给二皇子知道的。”
凤翾不禁嘿嘿一笑。
虽然她的心眼没有阿姣多,但她也不差嘛。
“阿翾很聪明。这么聪明我就算骗你,也骗不过的。”
云怀锦将烤鸽子翻了个面系。
原来他听到她和林姣的那段谈话了。
凤翾下巴搭在膝盖上,心满心足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她见云怀锦从腰间拿出一张小小的长纸条,用修长的手指耐心地一点点展开。
他一眼扫过纸上内容,凤翾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变化。
凤翾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刚向凤翾保证过不会骗她的云怀锦如实道:
“这是这只鸽子要送向单州的消息。”
凤翾睁大眼睛:“啊?”
她还当这只鸽子是云怀锦随便打的,原来它还不是普通的鸽子。
也是,怀锦又不是闲得慌没事打鸟吃。
“上面说的什么啊?”
云怀锦回道:“以属下的口吻问陈建要如何处置丁婆。”
凤翾摸摸下巴,掌心朝向云怀锦让他先不要接着说:“我先猜!传信人毫无疑问就是绑架丁婆的人。训练远距离信鸽可不是个简单的活,毫无疑问他们保持着长期的联系。”
对自己智力的自信随着推测的深入转化为了对局势的担忧。
凤翾皱起眉头:“所以说……那个陈建在京都里一直安排着眼线?!”
云怀锦每次都觉得她认真思考的样子格外可爱。
当她意外聪明地猜对的时候,就更显得可爱了。
如果不是凤翾,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误打误撞地找到陈建的眼线。
阿翾不仅可爱,还是他的大福星。
他道:“若让这蛀虫继续潜藏下去,必成大患。还好我们发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阿翾要想好以后要跟圣上讨什么赏。”
凤翾指指自己:“我也立功了?”
“要不是阿翾,可引不出蛀虫。首功当归阿翾。”
凤翾双手捧住脸。
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很重要。
于是等鸽子烤好后,她吃起来格外香。
————
当同伴毛拔得光溜在火上烤得流油的时候,从云怀锦手底下侥幸逃出的两只鸽子早已飞出了都城。
不过其中一只不幸被鹰隼盯上,半途葬身鹰爪。
仅剩的那只鸽子凭借着小小脑袋中对方位的精准感知,在两天后在单州群山中落了脚。
饲养信鸽的小兵来给鸽子们换粮的时候,发现了这只新来的鸽子。
他忙将它抓起来,取下了绑在它腿上的小纸卷。
这张写着与云怀锦得到的那份相同内容的纸卷被径直送到了山头一处隐蔽的居所中。
纸卷最终落入一名留着精心打理的灰色长须的清癯年长男人的手中。
陈建单手将纸卷展开,匆匆扫过,皱起了眉。
“军师在吗?”
正巧,魏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建将小纸条压在镇纸下,若无其事地看向来人。
魏秀是一个长得颇文气的男子,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纪,眉宇间挂着与这年纪不相符的深深的沉郁。
这是陈建最不喜欢的他的表情。
他从京都那场浩劫中冒着性命危险带走魏秀的时候,就决意要辅佐他成为与他父亲一样的枭雄。
可这些年看下来,陈建不悦地发现,魏秀的胆量与野心都与他的父亲有着天壤之别。
魏秀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您这样也太过分了。”
陈建明知故问:“大将军指的是何事?”
第67章 第67章以后她必是个棘手婆婆。……
“不是你下令让士兵以活人为靶的吗?每人以长矛击中五次,到最后人靶都烂成了稀泥!今日一整日惨叫声不绝,有人靶的叫声,还有因为下不了手受罚而被鞭打出的惨叫。您这个命令,未免也太过于灭绝人性了。”
陈建微微摇了摇头:“大将军啊,他们可是要上战场的士兵,如果连杀人这一关都过不去,到时候怎么指望他们为您冲锋陷阵?”
“我父亲练兵就从不使用这种招数。”
陈建:“魏将军手下的兵无不精锐,数量比之咱们这些又多了多少?接下来您面对的将是最关键的一个关头,成王败寇,不把这些士兵的兽性激起来,我们的胜率可没那么大。”
魏秀仍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这不是为君之道。”
陈建皱起了眉。
他将魏秀带在身边几年了,他性子始终还没转过来。
随着战事的临近,陈建对魏秀的信心在逐渐消磨。
而魏秀不能说服陈建,他虽是“大将军”,叛军口中的首领,但魏秀明白,实际的权利仍是陈建掌握得更多。如果不打算撕破脸皮,他就没法强迫他听从他的命令。
两人不欢而散。
陈建将信鸽带来的纸条从镇纸下拿出来,点火将它烧着。
火苗瞬间就把小纸条完全吞没了。
陈建松开手,火焰托着纸条飘忽忽地落到地上,转瞬化为灰烬。
魏秀的弱点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一个旧日的奶娘。
————
“咳咳咳。”
严氏忽地咳了起来。
她的侍女急忙递过去手绢,一手轻拍她的背:
“老夫人总是呆在府中,已经好久没出门过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呆得气都不顺了。”
“今日天气晴快,老夫人不如出去走走?外面天广地阔,您胸中开阔了,身体说不准就能舒服些。”
严氏看了看外面。
天空高远湛蓝,气温正是凉爽怡人的时候。
“也好。”
也确实许久没出过门了。
侍女让管家备上车,和另一个侍女带上严氏的药、水、炉、衣裳,等等外面可能要用上的东西。
准备齐全了,才扶着严氏出发。
“去崇寂寺吧。”
严氏道。
到了寺外,严氏颤巍巍下了马车。
崇寂寺的香火一如既往地旺,今日也有几家官夫人相约一起来上香。
她们说起近日的新鲜事,嘲笑道:“孙家不知道还能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先是不讲礼数被人家从家里赶出来,好不容易大家快忘了这事,又在街上到处嚷嚷着要不打算跟仙意庄的熊家结亲,真有毛病,也没听说人家熊家看上跟她儿子了啊。”
诸位夫人都捂嘴笑起来。
“本来我看孙世则算个人才,还
想给我侄女问问呢,结果他母亲这一出,我可打消这心思了。若只有孙世则还好,可他家中还有个这个的母亲,要是嫁过去,恐怕娘家的脸哪天都得跟着丢尽。”
“可不是么。”
夫人们纷纷应和。
“京都里但凡像样些的人家恐怕没谁看得上孙家了。”
几位官夫人一行人热闹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严氏眯了眯眼,问身边侍女:“孙世则那个母亲是闹了什么笑话吗?”
侍女虽然为服侍严氏也不怎么出门,但毕竟年纪轻,京中热闹的事也会留心听一耳朵。
遂将流传的说法一五一十转述给严氏。
严氏听罢,缓缓道:“我还当那孙世是个什么抢手的,他母亲那天同我说话时语气还骄傲得不行。”
以后她必是个棘手婆婆。这不,还未怎的,就已经成了百家嫌。
————
清晨,凤翾头发松松地挽着,洁净的素面一张,手拿葫芦瓢站在花园中,给同样刚在晨曦中苏醒过来的她格外喜欢的几株花浇水。
少女轻巧的脚步踏在石砖上,惊起两只小雀鸟。
“阿姣?”
凤翾讶异。
天色还这么早,她才刚起,怎么阿姣就来找她了?
林姣的脸上透出红晕,似羞涩,也似兴奋:“今天,世则要来提亲了。”
凤翾更惊讶了:“这么快?”
离孙母痛遭打击过去还没几天呢,她就这么快下定决心接受林姣了?
林姣微微笑道:“其实若她还想寻找别的选择,也是能找到的。只是她没有胆子了,不敢再往外探。所以我就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
“而且,世则早一天和我定下来,也能早一天熄灭二皇子的怒火。”
看林姣精神奕奕的样子,凤翾反而泛起一些酸涩。
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孙家是在各种考量下才愿意娶她呢。
林姣拉了拉凤翾的手,轻声说:“现在就差姨母那一关了,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些底了,但我还是担心姨母会不会拒绝。阿翾,你能不能去前面帮我打听一下。”
如果严氏再坏一点,任谁上门来都不答应,硬生生把林姣拖成老姑娘再随手打发出去,也说不准呢。
凤翾明白林姣的担心。她点点头:“你在这等着我。”
去严氏那的半道上,凤翾脚步匆匆地路过假山,很突然地,漫天花瓣从上洒落,将她笼住。
凤翾“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头顶有人打了个响指。
她仰起头,看到云怀锦蹲在假山顶上,一边拍掉黏在掌心的花瓣,一边对她笑。
“我就知道阿翾会来。”
他一跃而下,准确地站在了她面前。
“母亲在同孙世则他娘说话,来,我带你去偷听。”
凤翾:“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阿翾是个好心的小姑娘。”
虽然因为她对林姣的上心而吃味,但云怀锦很清楚,这正是他喜欢她的点。
有力的手忽然将她牵住,凤翾一心要快点去严氏那,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感触,乖乖地跟着他走。
有他在前面牵着,凤翾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扯着飞的风筝,轻快不费力,速度快了很多。
好像一眨眼,她和云怀锦就到了严氏的院子。
她听到房中传出的喁喁细语,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就着急起来,踏上回廊想像上次那样在窗户外偷听,却被云怀锦扯了一下。
他像跟她一起做坏事的小伙伴,用气声悄悄同她说:“这里听得更清楚。”
他带着凤翾围着房子绕了个圈,按着她在后边墙根蹲下,道:“这里没人会发现,而且声音从这里传出来的额外清晰。”
凤翾不禁发自内心地夸道:“你什么都很擅长啊。”
关于云怀锦为何对偷听自己母亲如此熟练,她是一点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对。
两个人如同蘑菇一样头抵头地缩在墙角竖着耳朵,只听孙母因失去了信心而放大了不少声量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您这是谦虚了,你们云府里调教过的女孩,再怎么也比外面的野丫头强。就算不够大气也没事,大不了等嫁到我们家后,我再好好教她。”
她还是习惯性地吹嘘起来:“我儿是要当大官的,家里面的女人必须得能干,才能当我儿的贤内助。”
这话听得凤翾嘴角像挂了俩油瓶,直往下撇。
她小声说:“她这不是给他儿子找老婆,找的是佣工吧。只字不提打算怎么好好对待对别人家女儿。”
云怀锦淡淡一笑:“这样事成才能成。孙世则他娘越刻薄无礼,我母亲才会放心将林姣交给她。”
凤翾紧接着便听到严氏说道:“她虽然不成器,诸多缺点,不过人倒是机灵。”
“如果您家不嫌弃的话,那就让她去您家吧。”
孙母立即高兴道:“那太好了!”
凤翾明白过来。
只有当严氏认为孙家是个火坑的时候,她才会同意让林姣嫁过去。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凤翾心中又酸又涩。
事情尘埃落定了,阿姣终于如愿以偿,她本应该为她开心的。
但林姣现在和未来的两个最亲的长辈各怀的恶劣心思,令凤翾无法替她高兴起来。
孙母说:“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两家就把亲订了?聘礼什么的也好商量了。”
“给什么聘礼。”严氏慢慢道,“实不相瞒,她家中贫寒,寄居在此,云府白供她吃穿,是没法帮她出嫁妆了。我看就少些麻烦流程,简单一点,您挑个日子把她直接接走就是了。”
那可不行。
孙母虽然还未察觉到严氏对林姣的报复心理,但已经明白了她对林姣的蔑视。
不过这到底是他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能因为林姣轻贱就不体体面面地办了。
接下来孙母与严氏掰扯起之后的流程细节。
云怀锦将凤翾拉了拉,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姣等你消息说不定等急了,快回去告诉她吧。”
凤翾垂着脑袋站起来,闷头走了两步。
云怀锦觉得不对,食指勾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了头。
她瘪着嘴,一脸想哭的表情,眼眶都已经泛了红。
云怀锦忽然心中一慌。
第68章 第68章阿翾真是特地来保护他的……
云怀锦垂首,不解地望着凤翾,想抬手碰碰她的脸蛋,却害怕碰她一下就会惹她哭出来似的。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嘛。”
凤翾黏黏糊糊地说。
“以阿姣的聪睿,她本就可以过得越来越好,干嘛非得去孙家,往人人都觉得是个火坑的地方跳。我觉得……她受了好大的委屈……”
不过,这既然是林姣的选择,也是她好不容易才实现的愿望,凤翾也只能心中替她难过一下,等见到等得坐立不安的林姣时,她还是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把好消息告诉了她。
林姣如释重负,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
出笑容出来。
凤翾忍了忍,觉得还是不要将孙母想等她嫁过来后“好好调教”她的念头这个时候告诉她。
林姣未尝猜不到,就先让她纯粹地开心一会吧。
而云怀锦始终保持着沉默,见等林姣离开后凤翾才又露出惆怅的忧色。
云怀锦无法控制地想,她究竟是因为林姣而伤感,还是因林姣的事触及了自身心事?
若孙家是火坑,云府难道不是更大的一座火坑么。
来到云府后,她从没显露出委屈不悦的样子。
可她本该过着受公婆尊重、夫君怜惜的舒服日子。
想必长公主和谢侯爷也是这般为她打算的。
可她现在却成为不得不在别家做客的客人般。
“主子。”
李潜在他身旁低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云怀锦定睛看向他。
李潜:“皇城司来了信。”
云怀锦将李潜递上的密信接过,打开迅速看了一遍。
他微微颔首。
李潜关心地问道:“主子,怎样?”
“稳妥。”
云怀锦道。
李潜便露出轻松神色,道:“祝主子顺利拿下贼子,早日立功。”
是的。
云怀锦再次坚定了信心。
接下来的事一定要好好做成。然后,光明正大地把阿翾从云府带走。
————
孙母迫切需要将孙世则与林姣订下的消息放出去,最好人尽皆知,这样才能让二皇子明白他们绝不夺人所好的决心。
是以订婚的阵仗办得颇大。
云怀真并不关心林姣的事,听严氏说了一嘴,也没进心中。
这天忽听外面吹打起来,走出去一看方知是孙世则上门来了。
凤翾担心严氏不知道会做什么让林姣为难的事,特地跑出来看。
孙世则踏入云府,一抬眼就见到她。
孙世则一愣。
凤翾今天梳的是已婚的发型,妆容淡淡。
看起来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
用了一会,他才想起来她是已经嫁进云府了。
只见凤翾将小脸板着,非常严肃,孙世则顿时惴惴起来。
“谢小姐……不是,云夫人……”
他有些口不择言。
凤翾瞪瞪眼睛,正要说什么时,身后站来一人。
“阿翾。”
云怀真?
见到他,孙世则更显得紧张了。
云怀真严苛地将他打量一番。
他已打听到他不在京都的那段时间凤翾身上发生的事,也知道孙世则这个人。
尽管今天他上门来求娶的是林姣,云怀真看到他,便想到那段时间他是怎样的失去了凤翾。
云怀真漠然冰冷的神情令孙世则一时停住脚步不敢接着上前。
凤翾看不到她身后云怀真的表情,不晓得孙世则在顾忌什么,见他停下来,之前想像的各种意外情况立刻尽数浮现在脑海中。
她心急起来,偷偷朝孙世则使劲摆手,让他快点进去。
透过敞开的朱红大门,孙世则朝云府内看去。
阿姣还在里面等着他。
孙世则深吸了一口气,低着脑袋匆匆地冲了进去。
凤翾忙提裙跟上去。
她至始至终没有跟云怀真说一句话,云怀真被她突然抛下,他拧起眉。
她难道还在在意这个孙世则吗?
云怀真紧跟上凤翾。
在凤翾的密切关注下,还好仪式顺利地结束了。
严氏见孙世则虽说不上俊朗,但也五官端正文质彬彬,少不得有些后悔。
所以敷衍地应付了一阵,就离开了。
孙世则左右看了看。
敲锣打鼓的热闹都在外面演给别人看,这云府内却是冷冷清清,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连围观贺喜的人都没有。
除了谢凤翾。
孙世则刚与她目光对上,凤翾便挤着眼睛同他使眼色。
孙世则有些茫然,随她走出去后,凤翾方道:“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要不要同阿姣说说话?”
孙世则听她将林姣唤得亲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欣喜道:“太好了。我有好些时候没有亲眼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可还好?”
凤翾:“我不知道,你让阿姣回答你吧。”
凤翾将孙世则带去找林姣,却觉得身后一直缀了条尾巴。
她蹙眉微微回头,不知道云怀真没事做干嘛一直跟着她。
待孙世则到了林姣居住的那简朴清冷的小院,正见她持着一把扫帚正自己扫着地,顿时想起和她在一起时她每每谈起自己当下就转移话题,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孙世则知道林姣不易,可亲眼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一应事情还需要自己动手,他的心就酸软成了一团。
“阿姣……”
他颤声唤道。
林姣猛地抬起脸来。
明明凤翾和云怀真就在旁边,但林姣却一眼锁定孙世则,两人相互望着,目光就像被对方黏住一样。
凤翾忽然强烈地感到自己呆在这里很突兀似的。
她摸摸鼻子,悄悄后退。
只听孙世则同林姣说:“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子了。以后我就有名义来保护你了……”
“阿姣,以后我必不会让你吃苦,你放心……”
凤翾皱了下鼻子。
这种话听别人说觉得有些肉麻呢。不过还是略感欣慰。
虽然在她看来孙母很可怕,可孙世则还不错。
从阿姣的立场上,她做出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也挺好……”
凤翾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声。
云怀真将凤翾的神情尽收眼中。
她在羡慕?
羡慕那孙世则与林姣?
云怀真心中骤然升起一些已不该再出现的期颐。
即便云怀真认为这两人不过如此,可他们俩毕竟是明媒正娶。
凤翾或许已经腻了现在的生活。
便是她喜欢怀锦又如何,他至今为止给过她什么吗?
没有。
“阿翾。”
云怀真忽地唤道。
凤翾看向他。
他微微皱着眉,好像谁惹他心烦似的。
凤翾正想着该为林姣出嫁备份礼物,嘴角因为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而挂着笑意。
云怀真却彻底地误会了她的笑。
他心情有些激荡地朝她迈进一步:“选我吧。”
“我能给你的,比孙世则给林姣的、比怀锦给你的,都要多。”
凤翾被吓得变了脸色。
云怀真忽然说这种话她简直莫名其妙!
她警惕地抱住胳膊。云怀真顿了顿,意识到她态度的改变。
他垂下了眼,遮住眼中排山倒海的情绪:悔意、愤怒、羞耻、不甘……
他仍继续,语气低沉:“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回头看看我。阿翾。”
“不用了!”
凤翾没有让他多等一秒,就果断决绝道:“我不想回头。”
她皱眉。
她以为以云怀真的自尊,只要意识到她不喜欢他了,就也会立刻放弃她。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念念不忘?
看来得下点狠招才行。
“自从认识了怀锦之后,”凤翾缓缓道,“我就意识到,其实我根本没喜欢过你。”
“或者说,”她歪歪头,认真剖析道,“我喜欢的只是你的脸而已。可同样的脸怀锦也有一张,而且我更喜欢他这个人。”
云怀真逐渐冰封的神情令凤翾有些发冷,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其实我觉得你远远比不过怀锦。所以,你可别等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选你!”
云怀真的脸上溢出的冷气都快将周围空气凝出霜雪了。
凤翾觉得自己此举勇猛,但勇气在放完话后就用完了,她急忙以果决的姿态溜了,甚至不太敢细看云怀真的表情。
“就这般喜欢他吗?”
风传来云怀真的幽冷的话。
一直等她回到自己房中,凤翾还觉得背上凉凉的。
她手盖在胸口上,不知为何,觉得很是不安。
她方才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
虽然是为了彻底打消云怀真的心思,可是他会以为都是怀锦的错吗?
凤翾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云怀真当时的模样可怕。
她好像真的把他刺激狠了。
凤翾坐不下去了,匆匆去找云怀锦。
不过他的绿竹小院寂无人
声,没有人在。
那就出去找他。
凤翾匆匆往回走的时候,被惜香找到了。
她嘘了口气,说:“小姐你让我一番好找,还说呢,大白天人怎么能丢。”
惜香看了看凤翾过来的方向:“小姐你这是……去找云二公子了?”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惜香道:“可云二公子在大公子那啊。”
凤翾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云二公子一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找大公子去了。”
凤翾没听完她的话,就提着裙子往前面跑去。
“哎?小姐!”
惜香急忙追上,可这次凤翾跑得格外快,她竟然没有追上。
凤翾裙摆翻飞,脸颊跑出了红晕,远远地看到怀锦和云怀真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她心中焦急起来。
现在的云怀真和以前的云怀真不一样。
以前的他虽然高冷,却算是个君子。
可现在的他却似乎散发着黑色的气,让凤翾觉得非常不安。
说不准他会对怀锦做什么呢!她得提醒一下他,让他务必要对怀真时刻戒备。
但凤翾还未跑到,两人就一前一后往外去了。
她最终跑到大门口,扶着门口的石狮喘了好一会的气。
看门的生怕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赶紧的端了杯茶水过来。
凤翾摆摆手,调整呼吸,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看门的小心谨慎道:“只听到说什么东城门口围截……”
什么?
凤翾皱了下眉,思索得太深入,她的呼吸都逐渐平缓了起来。
她隐隐约约有了个推测,便更加不放心了。
她从护院侍卫挑了五个人,带着他们一起去东城门赶去。
可此时的东城门一片祥和,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凤翾仔细地左右张望,忽然有人低声唤道:“谢小姐,这边。”
凤翾寻声望去,只见李潜正站在不远处。
她忙向他走去。
李潜道:“公子在这边。”
由李潜引着,凤翾才看到藏得很好的云怀锦。
云怀锦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无事才放心。
他微微笑道:“阿翾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放心所以来找我的吗?”
凤翾看他旁边蹲着一个腰间挎刀的青年男子,但不见云怀真,才松了口气。
“是不放心啊。”她叹气。
云怀锦的唇边笑意就更真切了些。
云怀锦旁边那青年男子正好奇地看着她。当着他的面,她不好提醒怀锦注意云怀真,只好问:“你们蹲这里干嘛呢?”
“他们今天要将丁婆送出城。”
云怀锦简洁道。
青年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喂,这是能告诉她的?”
“当然,我可什么都不瞒着她。”
云怀锦说。
那青年男子一脸震惊,研究地看看云怀锦,又看看凤翾。
他对云怀锦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却和他蹲在一起。凤翾好奇问道:“你是谁?”
他还未开口,云怀锦便抢先答道:“他是皇城司的,协助我们将兰幽阁一网打尽。”
凤翾点完头,想了一会才忽地明白过来:“圣上……”
“圣上很高兴。”
云怀锦挂着浅浅的笑,说:“所以派了皇城司全力协助我。”
那青年男子指指凤翾带来的五个侍卫,道:“你让他们躲远点,这里藏不了那么多人了。”
“你们散开吧,到时候见机行事,首先要保证他的安全。”
凤翾对这五名侍卫指着云怀锦吩咐道。
那青年男子又把眼睛瞪大了,歆羡地看了云怀锦一眼。
云怀锦愣了愣。
阿翾真是特地来保护他的?
“哎,来了来了!”青年男子低喝道。
云怀锦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两辆装着好几个大木箱的马车正驶过来。
前后跟着扛着镖局旗子的七八人。
凤翾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不解道:“丁婆人呢?”
话音为落,四周忽然有重重人影暴起。
凤翾还未反应过来,刀剑声就响了起来。
城门迅速合拢,伪装成镖局的那几人立刻明白自己落进套里了,大声道:“快撤!”
他们边赶着车往回跑,边往空中放了个警示的烟花。
不过车上毕竟有几个大箱子,速度快不了,他们最后干脆将马车抛下,但没跑多远,还是被皇城司的人包围住了。
凤翾一直老实蹲在原处,感觉只不过几息之间,就尘埃落定了。
她的侍卫从旁走出,将她团团围着。
这阵仗不小,他们也提心吊胆。如果凤翾没把他们带出来的话,那就不算他们的职责。
可他们在现场,若凤翾伤到了哪儿,就是他们的错了。长公主必不会轻饶他们。
几个侍卫绷紧了神经,对凤翾亦步亦趋。
凤翾朝云怀锦跑去。他正停在放着箱子的马车前,没有将剑收起,而是紧握在手中。
他将箱子一个个地打开,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两个马车上的箱子全部打开,所有箱子里装的都是沙土和稻草。
凤翾还在迷茫:“丁婆呢?”
“被骗到了。”
云怀锦提剑,架到护送马车的那几人的脖子上:“你们是三爷派来转移我们注意的。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靶子,只要你们谁先说出丁婆真正的下落,我就放过谁的性命。”
“注意,只有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才能活着,剩下的人既然慢一步,就只好先死了。”
那几人脸唰地变白。
死一般的寂寞后,有人满头大汗地叫道:“我、我知道!”
仿佛一个信号,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喊道:“我也知道!我来说!”
首先开口那人就像后面有狗追着咬他的屁股似的,慌道:“地道!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他们肯定是带着那个老婆子从地道出去了。”
“肯定?”
云怀锦轻轻道。
那人哭道:“我、我猜的。我们这几个就是干杂活的,上边瞒得很死,什么也没告诉我们。我就是在兰幽阁呆得时间久,偶尔有一次偷听到他们说地道挖成了……大人,绕我一命吧!”
皇城司那青年男子竖起眉毛:“狡诈如此,怪不得这势力在京都中藏了这么久!”
云怀锦的剑在那人脖子上缓缓加重力道,血迹从伤口流了下来,他道:“那我再帮你好好想想,那地道的位置在哪儿?”
那人眼神涣散,急得要死,可本就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说得出来?
忽地另一人道:“我知道。”
他看着云怀锦:“他们比我们先出发,现在大概已经从地道里爬出来了,你们耽搁不起时间了。”
“如果你立刻同意也放我一条性命的话,我就告诉你们那地道的出入口在哪。”
云怀锦微微笑了笑:“看起来你是个聪明人,好,我就答应你。”
凤翾紧抿着嘴,一脸严肃地旁观着这一幕。
尽管云怀锦将那些人吓得快要尿出来了,凤翾倒没觉得如何。
一直以来凤翾都认为那个兰幽阁的三爷在怀锦掌握之
中,所以对丁婆就不是很担心。结果在关键时刻,这个三爷展露出了他的狡猾。
凤翾满心担忧着丁婆,看向云怀锦:“我跟你一起。”
云怀锦没有多言,将她拉上马。
凤翾带来的侍卫相互看了一眼,绷紧神经紧跟上去。
皇城司的人马一分为三,一部分去抓捕兰幽阁留在京中的成员,一部分由那青年男子领着去地道入口截堵,剩下那部分随着云怀锦去找城外地道出口。
凤翾在颠簸的马背上,忽地想到:“云怀真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吗?他在哪儿?”
云怀锦皱了下眉,若不是凤翾提醒,他竟把哥哥忘了。
“他本跟我一样在东城门守着,不过刚才他没有出来……”
他道。
“那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凤翾说。
云怀锦“嗯”了一声。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回头查看了。那些人如果带着丁婆离开地道,城外地广人稀,追捕起来难度将成倍增加。
不仅丁婆的性命有危险,若有一二兰幽阁的重要人物逃脱,日后或成大患。
他默默将怀真的异状记在心中。
根据那人所说,地道出口是在南边城墙一个废弃的井口那。
京城南是一片野林,平常没什么人走动。
更没人记得那里还有什么井。
不得已,云怀锦令跟随的人马四散开寻找,若有人找到,就发信号相互提醒。
凤翾与云怀锦同骑,身边就只剩她的侍卫们。
林中荒草四处弥漫,马也行得艰难。
凤翾看看天色,不由得有些焦急。
“要不我们下马找吧?”
她同云怀锦提议道。
云怀锦看了看四周,跳下马。
凤翾侧过身子,伸手想让云怀锦扶她下来,云怀锦牵马道:“下面也不好走,会把阿翾的脚刮伤,你呆在马上。”
“刮伤脚而已,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担心我啊。”
凤翾轻轻抱怨,心中却滋生出些微甜意。
她安静下来,于是只剩下几人轻轻的脚步声。
凤翾在马背上挺直背,高昂着头,这样便能看得更远些。
云怀锦走一阵,就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留意其他人搜寻到了哪里。
凤翾的一只手放在马脖子上,她挺得脖子累了,正想活动一下时,忽地感到手下马儿有些躁动的情绪。
凤翾轻声提醒:“怀——”
与此同时,云怀锦也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毕竟训练有素,无声地跟着停下来。
凤翾在马背上将身子压低,过了一会后,她才看到绰绰的人影。
还未看清,信号声忽然从另一边发出,是另外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安静的野林中瞬间聚拢起来人。
云怀锦把缰绳扔给凤翾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就呆在外围,保护好她。”
他脚尖一蹬,冲了过去。
凤翾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边,那里的荒草中确实有一口井,那伙人刚出来没多久,见有人在这里堵着,一时乱了起来。
只见其中有个油头肥耳的男人,他抓着双手被捆住的丁婆,见机不妙立刻推着丁婆往井里钻。
凤翾立刻皱起眉。
如果他回地道那会很麻烦。地道里狭窄不宜围攻,如果他把丁婆当人质就棘手了。
况且万一地道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出口呢?
云怀锦也意识到这点,立刻去拦。
只是三爷和丁婆本就刚出来,离井口不远,只见三爷将丁婆一推,自己亦灵活地扭动着肥腻的身躯往下一跳,咕噜一下被井吞没。
云怀锦奔至井边,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凤翾紧张地探了下身子。
云怀锦下去后没多久,地上面的形势突然有了转变。
砰地一声,三爷的人不知扔出个什么东西,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是毒气!别呼吸!”
有人立刻高声提醒。
凤翾虽然离得远,但也立刻拉着袖子把口鼻捂住了。
她的侍卫相互看了看,目光交流中,都觉得有些不安。
其中一人开口道:“小姐,这些亡命之徒手段难以预料,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避开。”
看不到云怀锦,凤翾的安全感极速下降。
她点头同意。
但在五个侍卫围着凤翾要将她带离这里时,形势又变——皇城司的人纷纷被毒烟药倒,而三爷的人负伤倒下的也有大半,剩下几个活着的,将目光投向了凤翾。
凤翾见其中一人向她指了指,几个都朝她冲来。
她的侍卫们立刻拔刀迎上。
凤翾扯着缰绳,交锋的刀剑在马脑袋旁铿锵一响,马嘶鸣一声受了惊,绕开人朝那枯井的方向跑去。
凤翾急忙勒住马,但这时也已经到了井边。
凤翾朝下看了看,见井下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咬了咬唇。
第69章 第69章潜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忽然……
凤翾侧了侧耳,过滤后面的砍杀声去捕捉井下的声音。
杨祐培训的这些侍卫到底精锐,那几个兰幽阁的只是些地痞无赖街头流子,很快凤翾身后逐渐平静下来。
几个侍卫身上带血,将剑甩干净,回到凤翾身后。
凤翾趴在井口,全神贯注。
一名侍卫不禁道:“小姐,还是由属下们送您离开这里吧。”
凤翾抬了下手止住他的话。她听到井下的声音了。
很快怀锦就背着丁婆,出现在井口下。凤翾急忙让侍卫将怀锦拉上来。
怀锦一手往后托着丁婆,一手拉住侍卫放下的麻绳,脚在井壁上接力,纵身轻如飞燕地来到了地面上。
“里面的人——”
“已经都抓住了。”
怀锦说着,将丁婆放下。
凤翾这才彻底安心,上前扶住丁婆。
丁婆今日受了不小的罪,这一番折腾差些半条命都要没了。若不是凤翾扶住她,她连站都站不住。
“你救了我,真是谢谢你。”
丁婆惊魂未定地对怀锦道谢。
凤翾看到丁婆身上衣服污迹斑斑,不仅被血染湿漉,还沾满了泥土。可想而知,她必定在井下经历了一番险境。
怀锦笑道:“不用谢我。我救您也只是因为您的身份特殊。”
丁婆怔了下,从昏暗的井下出来,她这会才适应了外面明亮的光线,看清怀锦的脸。
她定定凝视了他一会,忽然道:“是你。”
丁婆认得怀锦?
不是,她大抵是将怀锦错认成云怀真了。凤翾想起丁婆对怀真的排斥,忙拉稳了丁婆的胳膊,怕她对怀锦骂出声。
不过丁婆并没有多纠结,她叹了一声,说:“原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个好孩子……”
她看到怀锦衣袖上在井下被割破,便道:“回头你将这件衣服给我,我给你缝补上。”
凤翾吃惊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坏消息是,丁婆好像将怀锦错认成怀真了;好消息是,丁婆因为这个误会而对云怀真的态度缓和。
那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许多。即便凤翾并不喜欢云怀真,但他所做之事是很重要的。
就让丁婆接着误会下去?
凤翾好像感应到什么,一抬眼,看到从野林中走来的云怀真。
这时丁婆抓住怀锦破损的衣袖,略微检查了一下,继续道:“我当初见你是个官身,所以不愿见你……但是我偏颇了,你是个好人……”
丁婆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想让我做什么,说说看。”
凤翾扶着丁婆的手一下子紧了紧。
终于成了!
丁婆看向凤翾:“你也出现在这里,你和他认识,是吗?”
凤翾与云怀锦对视,怀锦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于是凤翾轻轻嗯了一声。
丁婆轻叹了:“我就知道……”
凤翾小心翼翼地瞅着丁婆:“您怪不怪我?”
丁婆摇摇头:“我活到这把年纪,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的,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凤翾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也消失了,她又听丁婆道:“也是因为你,我才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云怀锦笑道:“您是有大智慧的,能看出我
是她的人,我对她可是言听计从,绝不会伤您。”
凤翾微微红了脸蛋,鼓起脸颊。
怎么跟丁婆说这种话,羞不羞人呀!
而且,云怀真也在。
凤翾朝云怀真那边看去。
他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野林中的灌木杂草挡在他身前,丁婆人老眼花,看不到他,但他却能听清这边的谈话声。
清清楚楚地听到丁婆是怎样将怀锦错认成他,还对他怎样地言辞和煦。
当凤翾看向他的时候,云怀锦也微微侧脸,向他投去了一道视线,虽然离得远,且只有短短一瞬,云怀真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怀锦目光中微讽的笑意。
他仿佛站在冰面上,一股冷意从脚底一直蹿到了天灵盖。
他远远地看着凤翾丁婆与怀锦站在一起,那么和谐,而他,则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潜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忽然成了形——
怀锦可以取代他。
说不定,他已经在以此为目标行动了!
云怀真如冰雕般站着,阴影缓缓地覆盖了他的面容。
————
在皇城司的配合下,兰幽阁被一网打尽。生活在城中的人们一日如常,对这场动荡毫无察觉。
怀锦要将三爷押送回去,凤翾就由她的侍卫们送回云府。
但刚回她的院子,杨祐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谢凤翾!”
她一字一顿地喊出她的全名。
凤翾缩了下凉飕飕的脖子,觉得大事不妙。跟她出门的侍卫一定是传消息给阿娘了。
她忙先认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杨祐插住腰,瞪视:“以后不怎样?”
“不凑热闹了……”
杨祐恨得用劲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说:“哪有像你这样凑杀人的热闹的?”
她从侍卫口中得知凤翾今天所涉的陷阱,就像吃了一碗冰块,哇凉的风往胸膛里刮。
不在眼皮底下,她还真会乱来!
若是她运气不好,刀剑无眼……冷风又刮进胸里了,杨祐将凤翾搂入怀中,真切地抱住女儿的馨香,心才不乱跳了。她摸摸凤翾的头发,说:“你是为了云怀锦吧?”
给凤翾看院子的这些侍卫成天呆在云府,自然也能够分辨出怀锦和怀真。
也看得出凤翾对两人态度的不同。
“阿翾你,喜欢的是他?”
凤翾脸埋在阿娘怀中,所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她点点头,又怕阿娘看不见,小声说:“嗯。”
杨祐沉默片刻。
凤翾担忧阿娘对怀锦哪里有不满,忙替他解释:“阿娘放心,他虽然……嗯……”
在不正常的儿时经历中长成不正常的性格,乍一看很危险,仔细一看不像好人。现在还贫穷失业需要她包养。
但是,“他对我很好的。”
杨祐:“……”
杨祐怀疑地看了看凤翾。
她对自己女儿看人的眼光没有从实践中得来的信心,不免怀疑她是不是太喜欢云怀锦才说这种话。
不过无妨,就算云怀锦是骗阿翾,能让她开心也可以。
总比云怀真让阿翾伤心要强。
杨祐抚了抚女儿顺滑的墨发,缓缓道:“既然如此……”
为了阿翾,可以帮他一把。
凤翾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祐。
杨祐不禁笑着摸了下她的脸。
————
今晚轮到慕月给凤翾守夜。
慕月得知小姐白天经历了那么刺激的抓捕大戏,猜她精神疲惫,应该早早睡着。她熄了烛火,听帐中没什么动静,料想小姐已经睡着了。
幽冷的月光下,慕月见床帐没用拢好,便轻手轻脚地上前。
谁料一抬眼就从床帐的缝隙中对上躺在床上的凤翾精神地睁着的眼睛。
慕月:“小姐,你怎么还没睡?”
凤翾腼腆地拉起被子盖住下半张脸:“慕月,你说阿娘是不是认真的?她真的要帮怀锦获得身份?”
慕月叹道:“小姐您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长公主帮云二公子肯定是为您打算。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骗您。”
有了慕月的肯定,凤翾心就定了。她很是为云怀锦开心。
虽然凤翾从来没怀疑过怀锦可以靠自己得到他想要的,但阿娘可是圣上唯一的姐姐,她提上一嘴要比怀锦默默做事的效果更显著。
如果他知道阿娘能让他更快实现得到自己身份的梦想,一定很开心。
凤翾翻了个身,忍不住坐起来,很想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怀锦。
不过慕月又把凤翾按回床上了,说:“小姐你肯定神乏了,这大晚上的凉气易入体,您别乱动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等天亮了再说。”
在慕月的虎视眈眈下,凤翾只好乖乖地闭上眼睛,活跃的思绪很快沉寂下来,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她依稀梦见了怀锦穿着一件很衬人的月白色的袍子骑马悠悠地穿过人群。
他没有戴面具,她好像喊了一声怀锦,并不担心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名字。
这一夜凤翾睡得很好,第二日醒来,凤翾精神充沛,很快用过早膳,凤翾从慕月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对惜香说:“他在家吗?”
惜香:“小姐问的是云二公子?他一夜未回,现在也还没回来呢。”
“抓到兰幽阁那些人是有他忙的。”
凤翾叹道:“忙点好。”
惜香忍不住笑道:“我给您盯着,云二公子一回来我就立刻告诉您好不好?”
凤翾用力点点头。
然而一直等到日落时分,凤翾都以为他今夜也不会回家的时候,才等到惜香急匆匆跑来:“小姐,可算回来了,我告诉云二公子小姐你要见他,他正过来找您。我先跑回来同您报信了。”
显然惜香就算跑起来速度也并没有比怀锦快多少,凤翾向外的走的时候,正撞见怀锦走过来。
只是他并非一个人。
凤翾期待分享好消息的兴奋表情在看到云怀真的时候就马上收了回去。
她清清嗓子,端正起来,但当怀锦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声抱怨了一句:“他怎么也来了?”
怀锦一见她便笑了,听她这么问后笑意更浓。
“这两天哥哥一直同我一起的,因为丁婆与兰幽阁两件事分不开,所以我俩一同处理。”
“哦……”
凤翾看了眼云怀真。他听到了怀锦的话,没什么表情。
但凤翾却怔了下。
她忽然觉得他看起来好陌生。
第70章 第70章活着真好。怀锦莫名地想……
云怀锦说的话将凤翾的注意力从怀真身上转移开,他说:“今天圣上亲自过问了三爷与丁婆这件事,那三爷虽然心眼多,却不是个骨头硬的,审问的招数还没使上几个,他就招了。”
“他是陈建多年前放在京都的眼线,此人一边做不干净的买卖,调教少女让她们以孤女身份接近陈建指定的人,一边套得朝中消息传给单州。那些少女对三爷言听计从,甚至崇拜。”
云怀锦皱了下眉:“将她们抓起来后,甚至无一人愿意供出三爷。她们还不知道那个三爷比她们骨头软多了,用点刑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凤翾忽然想到,说:“那几个地痞跟踪我,就是想将我卖给三爷吗?”
云怀锦动了动嘴角,冷笑:“他们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懊恼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可惜他们招得太早了,应该多上点刑的……”
凤翾没听清他的呢喃,疑惑地看着他。怀锦重新对她笑道:“他们有眼无珠,阿翾放心,我定让他们得到报应。”
凤翾:“他们以后不会再残害无辜的女子,就已经是件极大的好事了。”
云怀锦目光骤然柔软下来:“阿翾想的是这个吗?”
凤翾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云怀锦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记挂的是遥远的、形象缥缈的、与她无关的人,他却只会在意她一个人。
云怀真沉默地听着两人的交流,直到这时才开口道:“怀锦,别忘了将丁婆的话转达给阿翾。”
云怀锦经由他提醒,对凤翾道:“对了,丁婆在现场听了三爷的供词,对陈建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
他嘴角尖尖地勾起,说:“丁婆知道了带走魏秀的这人是怎样的性格人品后,担心得不得了。”
怀锦看了眼云怀真:“哥哥又将圣上赐下的免罪书给丁婆看了,她态度松动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存在一些疑虑。她想见见你。”
凤翾指了指自己:“我?”
云怀锦点点头:“丁婆还是对我们有戒心,你才是她真正信任的人。”
凤翾自然答应:“好。”
云怀锦看向云怀真。
云怀真道:“那就明天。”
他淡淡说完,似乎跟过来只是为了交代这点正事,就转身离开了。
凤翾小声问怀锦:“你和他关系变好了吗?”
怀锦哈哈一笑:“圣上看着呢,我们己不是两岁小孩,总不能当面吵架。”
凤翾忧心地,继续小声地:“他……你还是要留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挑拨离间一样,说得不太有底气。
但怀锦却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样,轻嗯了一声。
“阿翾放心,我比你以为的更了解我哥哥。”
怀锦不想跟凤翾聊哥哥,他自然地转移话题:“听说,阿翾被你阿娘训得狗血淋头?”
凤翾睁大了眼,就算这次阿娘确实被她气狠了,也不至于用狗血淋头来形容吧。
“谁说的啊!”
怀锦笑了笑,道:“傻瓜。”
凤翾不服气了,怎么又骂她啊?
她当即有力反击道:“你才是傻瓜呢!”
怀锦:“长公主骂你时,你就不会推到我身上么?”
凤翾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操作,愕然地:“阿娘生我气,气过也就没事了。但要是阿娘气的是你,那可不一样。”
凤翾回忆道:“我阿娘还挺记仇的。”
她急忙认真叮嘱:“你可千万别跑到我阿娘跟前去认错!”
“怎么了?”怀锦问道。
凤翾觉得自己太憋不住事了,但她实在很想同他分享好消息,她正纠结自己是不是需要沉稳些学会藏事时,怀锦朝她俯下身。
“阿翾有秘密瞒着我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凤翾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中神光烁烁,她被吸引着,不知不觉就把阿娘的打算说了出来。
怀锦听到她说长公主要为他向皇帝求得一个身份时,整个人都顿了下。
凤翾知道这是怀锦最关心的一件事了,她期待着他高兴的表情,却没看到。
她忽地担心起来:“我阿娘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怀锦回神,扬眉笑道:“怎么会,我倒要挑个日子去向你阿娘道谢才是。”
凤翾这才放下心。
她将怀锦这话当了真,叮嘱道:“你要是想见我阿娘,可要提前跟我说。”
“为何?”
“我好帮你说好话啊!”
云怀锦微微笑着,柔和了眉眼:“好。”
得了他的交代,凤翾这才安心。
怀锦等她离开,不见影子,脸上的笑意依然未散。
怀锦抬手,按在胸口位置。
曾经冰寒的这里淌过暖流,甚至令他觉得不适应。
他有自己的目标,并且有条理地向其迈进。但他从未对抵达目标的以后进行过任何设想。
但此时,未来忽然有了色彩,形象鲜明且诱人地向他招着手。
他将有自己的家。不是云府,而是只有他和阿翾在的地方。
活着真好。怀锦莫名地想到。
活着总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
凤翾第二日去见了丁婆。
她被三爷往城外带的时候被折腾得不轻,凤翾再见到她时,她的手上与脖子上的擦伤都上了药。
见丁婆被三爷囚禁的这段时间本就不胖的丁婆更显憔悴,凤翾顿时就心疼了起来。
不过丁婆精神倒好。她看了看凤翾,用一种全新的视角重新将凤翾审视了一遍。
凤翾先道歉:“对不起,之前骗了您。”
丁婆摇摇头,并不在意:“你是个聪明又善心的孩子,这点你并没有骗我。”
凤翾被这意外地夸奖弄得脸微微红起来,她问:“您特意让我来见您,是想我了吗?”
“倒也不是。”丁婆一点也没留情面地说。
“啊……”凤翾脸更红了几分。
丁婆眉间皱纹变深,说:“那天那个姓云的,有个同胞兄弟?你喜欢的究竟是哪个?”
凤翾没想到丁婆特地叫她来却是为了她的事。她自然不愿骗她,蝇声说:“救您出来的那个……”
丁婆没什么反应,只道:“那你要留心了,我看那个叫怀真的哥哥,对他心有恨意。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一把老骨头,见过的人多了,一看他的眼睛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丁婆抚平袖子上的褶皱,在这里,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好料子的衣服,比起她以前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这身算是富贵人家老太太才穿得起的。而丁婆仍穿得从容,没有半点不习惯。
丁婆缓慢有条理地说道:“他是最先来找我的,我在这里的这两天,也都是他负责我,所以至始至终搞定我老婆子都是他的任务吧?但你喜欢的那个弟弟却在最后冒了出来。抢了他的功。他怨恨他。”
怀真的这心态凤翾并不意外,倒是丁婆能发现这一点使她很意外。
丁婆说:“我猜你喜欢的也是弟弟,所以让你留意点,我看他大概快忍不住下手了。”
丁婆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才特地提醒她的。凤翾认真地应下,心中有些暖意。
怀真的敌意,不光她,就连丁婆都发现了,怀锦的感受肯定更明显。
凤翾相信怀锦的能力,但对方可是云怀真。
凤翾心想要等怀锦回来后,也要提醒他务必多加提防。
与丁婆告别,一回到云府,她便察觉到府中不同以往的动静。
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女脚步匆忙,在怀真住处与严氏院子之间来回。
凤翾拦住一个侍女,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侍女屈膝一礼,如实道:“老夫人令我们为大公子整理行李。”
“云怀真要去哪儿?”凤翾愕然。
侍女摇头表示不知。
那就只有严氏知道了。凤翾迟疑了一下,向严氏院落走去。
凤翾在云府中独自吃住,严氏又足不出户,她甚少与严氏碰面,如同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般。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到严氏指挥道:“再多拿几双舒服的袜子放进去。”
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病恹恹的了,打起了精神。
凤翾走过去,严氏才看到她。
她脸上僵了一下,不知做什么表情好。不冷不热地对凤翾点点头。
凤翾向她行了一礼,自然地问道:“怀真是有公务在身,又要外出么?”
“嗯。”严氏有些微妙的得意。
纵然她也是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比凤翾知道的早。
她亲手将行李打包好,唤管家过来,吩咐道:“你速速给真儿送去。”
凤翾目送管家匆匆离去,忽然反应过来:“怀真今日就走吗?这么突然?”
严氏淡淡道:“事务紧急。也是圣上看重,才将要事安排给真儿。”
要事?云怀真最近在忙的不就是丁婆的事吗?
——他要带丁婆去单州?
凤翾出神了一会:“那怀锦他……”
严氏神色顿时冷淡下来:“我可不知道他的事。”
严氏连提都不愿提起怀锦这个不孝子,凤翾便知道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两人之间无甚好说的,凤翾告辞离去。
她看了眼陪伴身侧的惜香,惜香立刻摇头:“二公子并不在府中。”
凤翾将院中护卫一名派出去,三刻后他即回来禀报道:“小姐,我赶马到城门,见云大公子一行人中有一戴着赤蝎司面具的骑士,身形与云二公子相仿,想必就是。”
怀锦要随怀真离开?!
这么仓促,甚至没有同她说一声。丁婆的提醒犹在耳畔,不得不怀疑是怀真的计算,令怀锦不及反应。
凤翾咬住下唇。
尚不知云怀真有何阴谋诡计,这一行,怀锦就像被一把推入了云怀真的罗网之中。她的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和怀锦告别。再见他不知道要到多久之后了。万一……等不到他回来呢?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旦出现在脑中,就再也挥之不去,如同一团阴影迅速地扩张,占据了凤翾的全部心神。
“在他们走之前,我得见他一面!”
惜香吃惊地看向她,而凤翾这时已经在向外走了。
“备马车。”凤翾停了停,改口道:“不,马车太慢了,给马备鞍吧。”
两个侍卫跟在屁股后,凤翾赶马朝城外追去,胸腔内心脏一直在紧张地撞动。
直到见到那一行人,凤翾一眼便从中认出了怀锦的背影——似乎在被他送回家的那个雨夜,她就已经牢记在心了。
凤翾用力挥了下鞭子,身下的马速度更快,她的发丝在风中扬起。
她离这一行人越来越近,能够看清这支队伍不到十人,而怀锦就像预感到了她的到来,背僵了一下,回首直直地向她望来。
凤翾大大地松了口气,对着面具遮挡下的怀锦嗔道:“好过分,你走的时候竟然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