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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官职的同时,不仅有了可以差遣的兵力,还能浑水摸鱼,借着朝廷的俸禄大肆养私兵。

陈清蕴为当朝帝师,皇子、公主太傅,同时掌握尚书省,很容易就能将陈家的小姐们送进禁军中当值。陈清蕴也就能间接调动一部分的朝廷禁军。

这一次的祸根,就埋藏在了禁军之中。

也不知道陈老主君用什么办法,居然游说动了某个长水军中的校尉,并且让人写信,假借军务引陈清蕴出城,在他巡视军队时发动偷袭。

驻扎在城外的长水军是陈清蕴驻守京畿的最重要的嫡系力量,陈清蕴靠着这支军队威慑女帝。

说起来还真是匪夷所思,陈家人自己的内斗,居然是朝廷禁军打朝廷禁军。

结果就是,陈清蕴被暗算,身负重伤,好不容易才将叛军给弹压下去。

宋元安听慕白说完这件事始末,缓缓放下的药碗,摸索枕头下的锦囊,“陈清蕴现下身体情况如何?”

“这几日御医都在陈府,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两天就已经进宫去向陛下陈述军中叛乱。”

宋元安点了点头,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心想陈清蕴还真是身体好,本以为这次

重伤能折腾他个把月呢,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又能活奔乱跳了。

像宋元安这种,身上连到口子都没有,就只是去他家坐坐,回来后就卧病在床,甚至还没他恢复得快。

“他进宫呢,那他是怎么跟母皇交代的?”

长水军内部厮杀,尚书令陈清茹身死,无论用什么理由,都很难和女帝解释吧。

说到这里,慕白情不自禁停顿片刻。

宋元安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

慕白道:“他砍下了陈清茹和叛军首领的头颅,带兵进宫,负荆请罪,说自己看管不力,底下人想要造反,他带兵平乱后,向陛下告罪。”

“……然后呢?”

慕白冷笑,“还能怎样,陛下除了仁怀恤下,宽恕他以外,还能真治罪他不成?”

他若是真想请罪,那就不会带着禁军闯入宫闱了,女帝要是敢动他,那他手下人也不是吃素的呀!

“我是说母皇,”宋元安道,“我记得母皇好像还病着吧,母皇被没吓到吧?”

突然看见手下的臣子提着两个头颅进来,是个人都会吓坏啊!

慕白说道:“这件事,陛下不无辜。”

能够策反长水军,直插陈清蕴心脏,单凭陈老主君,是肯定做不到的。

宋元安和慕白心领神会,他们不相信这件事,女帝没有动手。

她忌惮陈家人许久,想要通过荀氏反击,宣告失败,于是打算通过别的方法搞事情。

陈家本来就人心不齐,很容易被抓住破绽。这次长水军损耗严重,尚书令职位空悬,陈家元气大伤。陈家人一时间可能很难找到尚书令的继位人选,也没力气和宋寒山纠缠,尚书台很有可能要被宋寒山收回去。

“母皇的身体好些了吗?”宋元安又往嘴里放了一颗蜜饯。

“陛下今日已经能上朝了,想必心情好了,病也慢慢痊愈。”

宋元安又看着慕白。

“殿下,你想说什么?”

“慕白,”宋元安道,“如果母皇真的从陈清蕴抢回了尚书台,很有可能会把里面的人清洗一边,摘除了陈家子弟,空出来大量官位,这是一个很好往上爬的机会。”

慕白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塞人进去吗?”

“是的,而且我不想假手他人,我想要的是你。”宋元安盯着他的眼睛,诚恳地道说道,“我想要你进尚书台。”

“毕竟,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

慕白和公主府内所有人都不同。

刘嬷嬷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奶娘,但是她已经老了,而且不识字,不能再入朝为官。

流风和徐有思是当初宋元安立府的时候从宫里拨给她的人。

只有慕白,他们一起长大,胜过亲人,他是宋元安的鹰犬和爪牙。

宋元安的伯父,她父亲的同母兄长,年少时有佛缘,剃度出家。

杨氏为他在洛阳城外菩提山上修建了一座寺庙,供他在此中修行,法号虚空。

虚空僧人心怀悲悯,时常会收养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弃婴,把他们养大,教他们文学、兵法、谋略。

这些孩子长大后,大多成了杨氏一族的家臣,慕白便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孩子。

当年杨皇后时常会带着宋元安出城去菩提山,与兄长对弈、清谈。

菩提山间宁静,只有青灯古佛,甚是无趣,宋元安常常闹着要回宫去。

虚空僧人就会要手下一个名叫慕白的孩子带着宋元安玩耍。

那时候,慕白不过也只是个十几岁大的青年,他会用竹杆做成小钓竿,带着宋元安去清溪上垂钓,或者让她坐在石头上,他下河去给她摸小虾米。

菩提山树荫底下,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夏日宁静的午后。

杨皇后见慕白和宋元安处得来,便觉得他们有缘,特地向虚空讨要慕白,让他仔细养着慕白,以后等宋元安长大,给她做家臣。

宋元安八岁那年,杨氏一族覆灭。

杨氏罹难,被弃市街头的那日,虚空道人遣散了养在寺庙里的孩子,脱下袈裟,披上俗世的衣冠,下山一具一具将父母亲人的尸身收敛下葬,最后对着父母的坟冢三叩头,哭灵三日,直至力尽而亡。

宋元安刚出宫立府第一夜,听见了叩门声。

她亲自提灯开门,少年慕白拿着包裹出现在她面前,他一身风尘仆仆,说道:“小殿下,我来找你了。”

慕白从小学习谋略,若是出仕为官,又或者投奔哪个大的世家,必定能成一番大事业。

但是或许是杨皇后和虚空的叮嘱,他还是来到了宋元安身边,再也没有出去过。

在大魏,男子出嫁以前,也是可以和女子一样出仕为官的,慕白已经二十有余,这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已经不再年轻。

他一直待在公主府,再不建功立业,等他到年纪嫁人,就没机会了。

慕白摸着宋元安的脑袋。

好像撸一只猫咪一样,顺着毛,把她的长发从前一路撸到后面。

“殿下,”他语重心长地道:“我说了,我只想陪在殿下身边,正因为我是你唯一信任的人,所以才去更应该要陪在殿下身边。”

宋元安又道:“那,如果是我想要你入仕为官呢?”

慕白目光闪了下。

宋元安吃完了一块杏脯,又拿出锦囊,慕白这才好像发现不对劲。

慕白皱了皱眉头,“你吃什么,谁给你的?”

“……啊这……”

当然是连书晏给她的,他每天都会偷偷给她带,她吃完了就继续带,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慕白把锦囊抽走,“没收了。”

宋元安:“……”

……

陈家的事告一段落,女帝的病也好了起来。

她上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拔新的尚书令。

这个人名叫褚兰,是个从来没听过名字的、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喽,满朝文武先是疑惑:她是怎么跟女帝勾搭上了?

然后大家伙分散去查,把她的生平经历给翻了出来。

褚兰的母亲是平民,父亲是没落世家的公子,靠着打父亲家里这边的秋风,混了个宫门卫的官位,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然后,她父亲就遭罪了。

她父亲一家站错队,收到牵连,被下狱抄斩,成为了陈家和别的世家斗法的牺牲品。

她父亲虽然不在株连之列,却因为伤心过度英年早逝,母亲也没活多久就死了,她本就无兄弟姊妹,这样一来,连父母也没有了,毫无牵挂,没有弱点,与陈家有仇,这些要素叠加起来,可太适合当女帝的刀了。

世家大族们查到,褚兰时常会和女帝身边的国氏江无尘来往。

她作为守城将领,难免会和城外守军打交道,其中,可以查到的就有她为人慷慨,时常会请守军将领们吃喝玩乐,逛烟花之地。

先别提她一个城门尉哪来的那么多钱请客,但她凭借着大手笔地撒钱,的的确确吸引了不少狐朋狗友,那个造反的长水军校尉就是其中一位。

这一切串联起来,大家伙很容易就猜想到,褚兰是女帝一手扶持,通过搅乱长水军来影响陈家。

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陈家人兄妹本就不合,让人钻了空子,他们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且陈清蕴也不吃亏,他看他妹妹不顺眼很久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收拾她。

这次虽然损伤严重,但总体来说,陈清蕴也算是胜利一方。

清理了陈清茹后,他没有再选拔家主,总算把整个陈府都握在了手里。

陈清茹死了,他的父亲被软禁,所有反对他的人他都处理干

净了,陈家内部对他再也不会有威胁。

对于褚兰的上任,并没有太多人表示反对。

因为毕竟最该反对的陈清蕴也闭口不说话,别的世家就算想争一争,也不能越过陈家去呀!

陈家元气大伤,对女帝暂时让步,何况尚书台全是陈家人,褚兰一个草根出身的臣子,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还说不定。

陈清蕴估计是想整顿好陈氏内部,慢慢恢复元气再继续搞褚兰,所以褚兰上任头两天,陈清蕴安分守己,朝廷上难得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也许是闲来无事,陈清蕴决定找找宋元安的麻烦,把从女帝那里吃的亏从宋元安身上讨回来。

他送了一个人过来。

准确来说,是送了一个男人过来。

第57章 新的男妾?“恭贺殿下再得佳人。”……

云祁送到宋元安府上的时候,宋元安正在屋外晒太阳。

生病后卧床太久,她都快和被褥一起发霉了。

忽然有人告诉她,陈清蕴派人到访陈府,并且还给她带了个人过来。

他说,这人是她前些天忘在陈府里的,现在陈清蕴还回来。

宋元安觉得奇怪,找来慕白,“陈清茹扣押下的人都平安回府了吗?”

慕白颔首,“都回来了。”

那找个人会是谁呢?

宋元安于是心想,莫非陈清蕴真的没有杀裴望舒,良心发现,舍得将裴望舒还给她了?

她内心一阵心喜,让人先把人带过来。

然后,还没有见到人,她就听见了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声,“殿下~”

宋元安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咳……”她咳得眼角都挤出了眼泪,“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清茹的侍妾,他把这玩意弄她府里干什么呀!

云祁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眸,此时,真在朝宋元安眨动,他手中缠绕着丝帕,“公子说了,要把阿云送给殿下做侍妾呀,这才过了几天,殿下忘记了吗?”

宋元安:“……”

她还以为陈清蕴只是说说而已。

宋元安拒绝。

“我没有同意,”宋元元缓缓放下茶杯,“来人,打出去!”

云祁一听,整个人都慌了,连忙上前想要抱住宋元安的大腿,但是被流风挡了一下,他只能抱住流风的大腿,泪眼汪汪地道:“殿下,殿下,你不能这样,公子说了,要是阿云不能讨得殿下喜欢,那阿云就没有价值了,我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殿下,求求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收下阿云吧。”

宋元安冷笑。

她想知道陈清蕴这究竟是搞什么?

她吩咐道:“让刀斧手过来。”

云祁的眼睛猛地睁大。

宋元安继续吩咐道:“既然他出去也是死路一条,那本宫就送佛送到西天,直接杀了吧,免得他回去还要受皮肉之苦!”

云祁下意识想跑,旁边的人立刻将他按住,长刀逼近他的脖颈。

“殿下,饶命啊,殿下!”云祁是个没骨气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求求你放过我吧!”

宋元安问道:“想活命,就如实回答。”

刀斧手像拎小鸡崽一样吧云祁揪了起来,押到宋元安面前。

宋元安从旁人手中接过刀,挑起云祁的下巴,“陈清蕴派你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云祁拼命抬头躲刀,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陈公子叫我过来是监视殿下的,要是你杀了我,他就会派别的人过来,到时候间谍比我厉害得多,殿下还是留下我吧,我很菜的,我不会透露太多消息给陈公子的!殿下呜呜呜!”

宋元安把刀放下,心想他倒是很实诚。

她伸手一指就吩咐道:“随便找间柴房给他住,按照厨房烧火夫的待遇来对待他就可以了,也别让他闲着,给他找点活干,挑水洗衣服刷粪桶,我皇女府不养闲人。”

云祁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宋元安这话,差点没厥过去,“殿下,你说什么?”

宋元元起身回屋,“没听清楚吗?”

云祁委屈巴巴地道:“我可是一朵娇滴滴的花儿,殿下怎么舍得让我干粗活?我会枯萎的!”

听到他说到“枯萎”宋元安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顺便把花也浇了吧。”

宋元安挥手,让人将云祁丢出去,并且严防死守,可不能让他迈进主苑和书房半步。

宋元安眯了眯眼,毕竟他可是自己说的,他是探子呀。

……

可作为一个从小在父亲压制六宫、长大后又很少接触男人的皇女而言,宋元安始终低估了男人搞事情的能力。

第二天大清早,宋元安还没睡醒,就听见了屋外传来了黄鹂般的歌声。

宋元安翻过去,用枕头捂住耳朵,声音却透过棉心,准确无误地攻击她的神经。

她没办法继续睡,烦不胜烦,起身往屋外去看看,究竟是谁闲的没事干,在她院子外边一展歌喉。

她去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很多人,侍从们大眼瞪小眼,院墙之外,云祁扶着墙,摇动腰肢,咿呀咿呀地哼着一首小曲儿。

他水灵灵的眼睛深情凝望高墙,虽然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却依旧难掩风姿绰约,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他嗓音清澈,歌声也动听。

曲子唱的词句倒是新颖,宋元安没听过,但从唱词上判断,大抵是青楼楚倌中的淫曲,听得宋元安直皱眉头。

没等他唱完,宋元安就打断道:“干什么呢,大清早的,你不睡觉在我院子里唱曲?”

他眨巴眨巴着眼睛,“殿下,我就只有早上有时间休息,其他时候都要干活,我进不去主苑,只能唱曲儿引你出来。”

宋元安问道:“你为什么想见我?”

“殿下,”他朝宋元安伸着手,朝她控诉道:“他们都欺负我,让我干粗活,把衣服都丢给我洗,我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重的活,我的手都红了!”

“不想干活,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呀。”

宋元安也非要他留下不可

门就在那里,宋元安可没吩咐不让他靠近大门,他可以随时出去。

“不行。”他摇头道,“我可不能出去,出去我可就没命了!”

说着,他又道:“殿下,你能不能让我服侍你,只要我服侍你了,他们就会高看我一眼,就不会欺负我了。”

他生得媚,还朝宋元安抛了个媚眼,说话直来直往,连“服侍”这种词语都脱口而出。

娇滴滴的声音瞬间让宋元安起了一身鸡皮。

“够了!”

忍无可忍,宋元安急忙打住,“来人,把他丢回去,下次他再在主苑附近游荡,唱歌弹琴吹笛子制造声音,直接斩了,不必告知本宫!”

云祁连忙道:“殿下!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

宋元安又道:“要是让我再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主苑附近,值班看守罚俸禄!”

守卫连忙把他拖走。

宋元安心想自己的审美果然不能和陈清茹苟同,兴许是为了弥补云祁对她造成的心理伤害,宋元安跑去找连书晏一起用早膳了。

用完早膳,宋元安有了困意。

连书晏在弹琴,琴音平和宁静,宋元安靠在他身侧,闭目养神。

忽然间,连书晏按住连颤动的琴弦。

宋元安睁开眼睛,“怎么了?”

连书晏眼眸颤着,垂眸错开了她的视线,垂眸凝视着琴弦,却没有看她。

“恭贺殿下再得佳人。”

“你说陈家送来的那个?”

连书晏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宋元安意识到,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心中一惊:要命!

她连忙解释道,“别想那么多,他是陈家人送过来的探子,我让他去柴房里烧火,这算什么佳人呀,论才貌,他还不及郎君的万分之一……”

连书晏回过头来,忽然伸手,搂住宋元安。

他伸手捏了捏宋元安的脸,“殿下不会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吧?”

宋元安身子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

“听说他今天给殿下唱曲了。”

宋元安道,“我把他赶出去了。”

宋元安抬眼对上连书晏的眼睛,同样是含情脉脉,眼中闪烁着委屈的光,宋元安的心再次被触碰到了。

宋元安想起了云祁,同样是男人,连面对她时候的表情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连书晏和云祁会那么不一样呢?

她轻轻拍着连书晏的后背,很郑重地道:“放心吧,他是陈家公子强塞过来的,我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威胁到郎君的地位的。”

这话听起来不着调,好像是个见惯了风月的女人在哄男人,宋元安想了想,又补充道,“郎君救过我两次,如果没有郎君,我或许早就死了,就算是处于感激之情,我也应当敬重郎君。”

“只是感激之情吗?”连书晏盯着她的眼睛。

这会儿轮到宋元安去躲他的目光了,“这个呀……”

“和郎君相处了那么久,或许……”宋元安怔愣片刻,“除了感激,也有一点别的感情吧……”

她有些犹豫,事实上,相处这几个月,她说对连书晏没有任何一点感激以外的感情是假的,只不过,真要细究起来,她一时间也不是很能难说得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若说是友情、惺惺相惜的怜悯之情、又或者是孤单时的依赖……都不太确切。

不过这话哄了连书晏开心。

他轻轻点了一下宋元安的鼻子,笑道:“那我可记住了。”

……

云祁是个锲而不舍的男子,要是别人,被宋元安这样子都出去两次,要么早就跑了,要么认命接受安排洗衣服浇花干粗活。

可是云祁这些天逮着时间就往主苑冲,因为会被拦截,他甚至学会了迂回战术,见缝插针,比如说在厨房上菜的食盒塞小纸条,写着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什么的,又或者是蹲在宋元安外出的必经之路上,突然冒出来吓宋元安一跳。

宋元安被折腾得身心俱疲,一连几天没敢迈出院子。

她总算明白陈清蕴为什么送这个活宝过来。

他就是看不惯自己太悠闲,特地给她添堵的。

慕白说道:“殿下既然厌恶云祁,为什么不杀了干净,我看这家伙似乎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养着也没用,他主苑进不去,这几天我看他倒是想进书房,结果连墙也没翻过去。”

一言以蔽之,就是看起来挺不靠谱的。

也不像是个正经的探子。

宋元安摇摇头,“留着吧,明着来的总比藏在暗处好。”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陈清蕴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忽然外面有人来报:“不好了殿下,有人闯进来了!”

宋元安下意识道:“打出去!”

外面紧接着一个声音:“你想打出去谁?”

第58章 又打起来了要不,把连书晏扶正?……

宋元安反射性弹起来。

“四姐?”

一身青绿色的裙裾出现在院子前,原来是宋澜来了,难怪外面的人没有拦,她挑着眉,看着宋元安,表情颇为埋怨。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索性等你病好了来问你,”宋澜说道,“之前你的人被陈家扣下,你为什么宁可去找荀蕙,也不愿意来求我?”

宋元安早就猜到她会跑来问自己这个问题。

上次陈清茹劫走裴今月和慕白,要挟宋元安,那时候的她让徐有思去找荀蕙,求她调兵帮自己在陈清茹手里抢人。

但其实宋澜一样可以调出禁军,她手下还有死士,加起来总人手和荀蕙不相上下,做起事情来和荀蕙不相上下,她也一样可以强闯陈府和陈清茹硬碰硬。

按照亲疏远近,她是宋元安的姐姐,两个人也走得近,宋元安应该第一时间向宋澜求援才对。然而,宋元安却没有选择求助她,而是越过她,向荀蕙求助。

宋元安深深叹了口气,搬出准备好的托辞,“四姐正忙于婚事,要是因我而耽误了事,这倒不成我的罪过?”

她看向宋澜,“而且荀蕙欠我一个人情,她迟早得还,不如让她早点还。”

听完宋元安的解释,宋澜沉默不语。

宋元安在她注视下,硬着头皮喝茶,许久之后,她似乎总算想明白了什么,一字一句地道:“你不相信我?”

“别喝了!”她忽地将茶杯拍在竹案上:“你是还在为了上次禁足的事情赌气?还在埋怨我害你丢了官职,不给你送药?”

宋元安心想:你这才发现啊!

“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就那么一件小事,你何苦记恨那么久!”宋澜怒气冲冲地数落她,“而且,我后来不是给你赔罪了吗,送给你的礼你不是已经收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元安平静地眨眨眼。

是呀,对于宋澜而言,禁足全府上下十几天的惶恐不安,就只是一件小事。

宋元安没有生病,连书晏伤得也不重,慕白、徐有思这些人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所以,那“药”不能算是救命药,宋澜也不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但宋澜是知道她身体不好的,假如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万一”呢?

宋澜最重视的是她自己,她不会牺牲她自己一分一毫的利益来救宋元安。

虽然说宋元安理解宋澜的不易,但真实体验过这种被抛弃的感受,才会明白其中的寒心。

“四姐,”宋元安说道,“如果我那日求的人是你,你会愿意带人闯进陈府,替我救人吗?”

宋元安凝视着宋澜的眼睛,她的眼眸潭水般宁静幽邃。

“你能给像荀蕙一样,第一时间带兵到陈府吗?”

宋澜被盯得一时卡壳。

宋元安已经知晓了答案。

“权衡利弊需要时间,四姐要权衡利弊,我也一样,我不是不相信四姐,只不过当时我真的来不及,我等不及四姐做决断,我只能这样做了。”

宋元安说完后,喝了一口茶,“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真的来不及了,也别别谈论这些烦心事了,这是我新采来的雨前龙井,你要不要尝尝?”

宋澜顺着台阶下,不提这件事。

两姐妹喝着茶,又谈论起了宋澜的婚事,说来,树上的桃花已经开了一轮,算算看,此时宋澜的婚期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

喝了几杯茶,宋澜忽然喃喃自语说道,“等我成婚后,你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呀?”树上的桃花倒影在茶杯中,宋元安上一秒还是笑眯眯地说着话,没想到紧接着宋澜说的却是——

“该娶夫了呀!”

“咳咳咳……”宋元安拍着胸脯,“什么?”

“那可不是吗,按照长幼次序,我们这些年长的全都成婚了,接下来,可不就轮到你了吗?”

宋澜说道,“你现在娶的只是侧室,但你不能就只守着个侧室过一辈子,你始终要娶正夫的。”

说到正夫,宋元安有些走神。

她年少时也曾经幻想过,自己会娶一个怎么样的夫婿。

她天生对情爱之事迟钝,疾病好像带走了她那方面的欲望,导致她对男人也不大感兴趣。

可即便她对婚事并不热衷,但是她是大魏的皇女,她的婚事依照父母之命,女帝不会允许她孤身一辈子。

宋元安可以预见,她的婚事将来大概率就是女帝点火,世家纷纷插足进来一锅乱炖,最后各方利益权衡下给她安排个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夫婿。

宋澜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到这里,宋元安大脑隐隐作痛。

“姐姐……”宋元安揉着眉心道,“可别提这件事了。”

宋澜突然戳了戳她的肩膀,忽然神秘兮兮地道:“唉,对了,说起来,你和你那位郎君相处得怎么样了,那郎君那方面是否合你心意?”

“啊?”

宋元安觉得宋澜问得有点奇奇怪怪的,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来。

如果说连书晏是否让她满意,宋元安暂时对他很满意的,乖巧,温顺,会弹琴哄她开心,作为一个吉祥物而言,宋元安还是很喜欢他的。

宋元安点头就道:“当然满意。”

见她这一连正气凛然的模样,宋澜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扇她后脑勺,“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啊?”

宋元安挨了打,有些惶然往后缩。

宋澜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你不会还没有跟他同过房吧?”

宋元安:“……”

原来“那方面”是这么个意思。

看宋元安的表情,几乎把“没有”两个字写在脸上,宋澜惊诧,“不会吧,他到你府里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吧,这么大一个美人放你屋里你居然还没有和他睡过,宋元安,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宋元安:“……”

宋澜连连叹息,说她“暴殄天物”和“不能人道”。

但宋元安心想,她和连书晏,本来就是假夫妻。

宋元安可是很有底线的人,知恩图报,连书晏救过她的性命,即便他的身份是她的侧室夫君,但是她也不能趁人之危,真的对人家做什么了吧。

杯中的茶见了底,宋澜才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匆忙辞别宋元安离开。

……

宋元安让人收拾茶盏,转身回屋小憩。

自从被女帝削官以后,她连那为数不多的公文都不需要看了,完全免去俗物,每天闲来无事,就补充睡眠。

她躺在摇椅上小憩,盖着薄毯。

春天很适合浅眠,可惜她没能睡多久。

“不好不好了!”有人跑了过来,把宋元安摇醒,“殿下,二位郎君打起来了!”

宋元安有些发愣,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谁?

打起来了?

宋元安来到西苑的时候,刘嬷嬷正拦在连书晏和云祁中间,气氛剑拔弩张。

见到宋元安到来,她像是找到了救星。

云祁鬓发已经乱了,双眼通红,好像刚刚打过一架。

裴今月难得的一脸愤怒,被连书晏护在身后,连书晏目光冰冷,正和云祁对峙着。

宋元安惊诧地问道:“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裴今月先开口道:“我今天看见这个人偷偷溜进西苑,想要偷哥哥的东西,我亲眼看见他拿了哥哥的发簪,偷偷藏起来了,就在他身上!”

宋元安转头看向云祁。

“我没有!”

他眼圈红着,一个劲摇头,“这小孩他说谎,我只是路过这里,听说里面也住着殿下的郎君,所以进来看看,想要和自家兄弟打个招呼。”

裴今月道:“谁要和你兄弟相称!”

宋元安问:“打招呼?然后就拿了那簪子?”

云祁道:“我只是从来没有看见这么好的东西,同样是殿下的郎君,为什么他可以有那么多好东西,可我也是见过世面的,才不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没有偷,我只是羡慕,只是拿起来试戴了一下,戴完以后我就要放回去了,我才没拿呢!”

宋元安一个头两个大,“那簪子呢?”

云祁又说:“这小孩突然跑进来大叫一声,吓得我手一抖,簪子就碎了,反正我没拿!”

裴今月道:“你就是偷,我明明看见你想要把簪子拿走,被我打断了心虚罢了!”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吵了起来,宋元安连忙打住,“醒了,别说了。”

她看向云祁,“把他给我带回厨房,以后不得再进西苑。”

云祁瞬间泪眼汪汪。

宋元安看向裴今月,“他的头发是你扯的?”

裴今月垂下眼眸,“我错了……”

“好了,小孩子,以后别跟大人动手,很危险的。”宋元安安抚完二人,最后看向了连书晏,他眨着眼,凝视着宋元安,一言不发。

“那簪子,让人再送你一支,你去库房里挑。”

连书晏眨眨眼,好像在说着:我就知道你会为我撑腰的。

“多谢殿下了。”

……

处理完这件事虽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但是宋元安却感觉到心力憔悴,这还是建立在这几个男的都配合的基础上。

现在一个探子都能闹得她家宅不宁,要是将来她娶明媒正娶抬进来个身份地位都能压她一头的正夫,她这府里岂不是要永无宁日了?

忽然间,宋元安想到一个可以两全的办法:……要不,把连书晏扶正?

第59章 设局一板砖拍晕

不过宋元安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想要扶正连书晏,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先不说能不能过得了朝廷那关,让一个男俘虏成为她的夫婿,连书晏也不一定同意。

她叹了口气,可以确定的是,宋澜之后,很快就轮到她娶夫了,夫婿之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

半夜,一道轻巧地黑影翻过墙头。

黑影速度极快,身手敏捷,如风掠过草丛,夜色中只能依稀看见一道影子。

微弱的声音惊起枝头乌鸦,扑棱着翅膀大叫着飞走飞走,守夜的府卫仰头望了过来,黑影迅速遁入草丛,府卫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挠了挠头,继续向前走去。

黝黑的草丛间,一双黑眸反射着冰冷的光。

正是云祁。

只不过,他此刻和往常矫揉造作的姿态完全不一样,等人走后,他再次翻上墙头,削瘦的身形伫立在墙头,好像一只夜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五皇女作息极其规律,整个皇女府也随主人,早早歇下,府中的院落几乎已经全部熄灯了,只留下一两盏亮着。

一丝风也没有,安静极了。

云祁本来就是陈清蕴养的死士,因为容貌出众,被选出来执行一个恶心的任务——进入青楼、勾引陈清蕴的妹妹陈清茹。

陈清茹好色,他还没用太多手段,她果然上钩,纳他为妾,给了他名正言顺潜伏在她身边的身份。

长水军中有内奸消息,就是他从陈清茹那里得知转告陈清蕴,陈清蕴将计就计,以身入局,斩杀叛徒。

陈清茹死后,他得了一个新任务——潜伏在五皇女身边,观察五皇女动向,然后传递情报。

这几天他都在装疯卖傻,果然引得五皇女对他放松紧惕。

他压了压怀中的纸张,这东西是今天从西苑里拿来的,陈清蕴让人从东北角院墙外抠了一个小洞,子夜时分,陈清蕴会派人来跟他对接,交换情报。

他迈步朝那个地方奔去。

他被宋元安派人严格看管,他好不容易把人药晕了,他得速速完成任务回去。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翻下墙,迎面砸来一块板砖,他猝不及防,脑子轰地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

宋元安还没睡。

她打了个哈欠,双眼困倦而无神,今天的确熬得晚了些。

她看着桌上摆放的信件,这些都是从邺城那边寄回来的。

侍从们还带着一个穿着手铐的中年妇女。

她有些惶恐地看着宋元安,目光中全是不知所措。

宋元安上次答应过裴今月,要帮他给他母亲传话,只不过上次的信使刚刚送出去不久,就被女帝从中阻挠。

但是答应过人的事情怎么能忘,解除禁足等风头过了一阵后,宋元安又差人跑了一趟,这次果然没有人拦她。

只不过,出了点意外——他们怎么把裴今月他娘直接带了回来呀!

宋元安盯着信使,“怎么回事?”

信使道:“我们找到这个女俘的时候,她病得很重,那边的人直接把她拉出来丢乱葬岗上等死,守城士卒说如果我们能治好人可以随便带走,于是我们就给她请大夫,救回来了也不好重新塞回去,所以就……”

就干脆一起带回来了。

宋元安叹了口气。

不过带回来了也好,她正愁没办法搞定那个小的。

“去告诉刘嬷嬷,等郎君睡着后,将阿月悄悄带过来,”宋元安说道,“别打扰郎君休息了。”

……

次日清晨,

有人发现了躺在墙角的云祁,连忙喊来宋元安。

宋元安单手托腮,端详着倒下的人。

大脑门上一片青紫格外显眼。

宋元安用脚尖踢了踢他,他一动不动,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见他没有反应,又蹲下身来,伸手想要探探他鼻息,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触碰到他鼻头的瞬间,身下闪过一道锐利的锋芒,宋元安霎时感觉到危险毕竟。

忽然一道蛮狠的力道抓住她的手腕,巨大的力气几乎要将她瞬间捏断,一个过肩摔,直接把宋元安按到在地,她的珠钗被摔得粉碎。

宋元安痛得大汗淋漓,脸色白了几分。

“殿下!”周围的人叫了起来。

宋元安只感觉到有一只野兽似的影子攀附而上,占据她全身,逼得她动弹不得。

他的手肘抵住她的脖子,那是她最脆弱的部位,只要轻轻用力,她就会折断脖颈而死。

流风想要上前,却又担心他伤害宋元安,只能在旁边喊:“放手!你干什么!”

云祁昏迷中凭借本能要杀死想要靠近自己的敌人,然而,当他看清所谓“敌人”是娇生惯养体弱多病的宋元安时,整个眼神都清澈了。

他干巴巴地道:“……殿下?”

他放开宋元安,宋元安见识过他疯狗的样子,连忙后退,流风扶她起来,像护崽子一样搂在怀里。

云祁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搂住了她的大腿,“殿下…殿下,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宋元安气急败坏,一脚踹他脸上,“放开啊!”

他脸上被踩出了一个鞋印,还不忘娇羞地道:“刚刚我和你玩的…游戏,以前陈小姐可最喜欢我这样子陪她玩了,殿下喜欢吗?”

宋元安扯下已经摔坏了的珠钗,冷笑道:“所以陈清茹命短。”

“不过我倒是想要好好问问你,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无辜地眨着眼,随口编瞎话,“我知道殿下会经过,所以特地在此守株待兔,等殿下呀。”

与此同时,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几封密信还在,不过就算被人取走,别人也看不懂。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伤,云祁可委屈死了,他鬼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给他飞来一块板砖!

他双眼溢满泪水,故作姿态地道:“翻墙的时候不小心砸了下来,砸到了大石头上,好痛痛……”

宋元安凝视他的伤口片刻,似是关心地道:“真的疼吗?”

云祁点点头。

宋元安手中蓄力,用自己毕生最大力气,一拳头砸在上面。

一声惨叫过后,云祁眼冒金星,差点又晕过去了。

她信他个鬼。

她看着自己碎了的珠钗,估摸着损失的价格,又道:“你这三个月的俸禄没有了,回去给我认真干活,流风,安排个人专门看着他,不要以为受伤了就不用告假,你就是活干少了才有心思在这里闲逛。”

云祁哽了一下,有苦说不出。

……

距离就是宋澜的婚礼还有五日。

问名、纳吉、纳征……这一系列都已经有条不紊整理妥当,就等待黄道吉日到来,二人喜结良缘。

临到这一日,宋澜抽空,带着宋元安入宫去摆放自己的生父,兰君。

兰君,如其封号,是气质如兰的男子。

温雅端庄,由于早年间常被嘲笑血统出身,所以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愈发努力学习中原世家的礼节。

即便常被笑话东施效颦,但是学到今天,他的礼节周全,几乎和洛阳城的贵公子没什么区别。

他穿着釉色三重宫装,发冠梳得整整齐齐,也许是因为有鲜卑人的血脉,他的五官轮廓比普通人要明朗许多,这样的长相本该极具压迫力。不过他温和的表情又把这种凌厉削弱了不少,身体还有一点羸弱,看起来有些清减单薄,随和又平易近人。

宋元安和宋澜来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花厅中插着新剪的桃花,听见宫奴的禀报,他急忙出门迎接,“元安和澜儿来了?”

宋元安从小和宋澜走得近,也是兰君看着长大的,今天她们二人一起出现,兰君自然高兴。

兰君笑吟吟地道:“好久不见元安,元安又瘦了,我做了你和澜儿以前最喜欢吃的绿豆糕,你要不要尝尝。”

宋元安还没开口拒绝,旁边的宋澜就道:“爹,绿豆寒凉,她不能吃太多,你忘了?”

“哎呀,”他懊恼地敲了敲脑袋,“看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这点呢?那我给你做别的吧,元安现在喜欢吃什么……”

“不用麻烦了,”宋元安礼貌地回答道,“兰父君,我们就是坐坐,顺便跟兰父君说说阿姊的婚事。”

女帝不想管,兰君糊涂,宋澜的婚事是她自己操办的。

但是毕竟兰君是宋澜的生父,宋澜认为,还是必须让他也有些参与感。

于是宋澜挑了几件事,过来问问兰君的意见,就算是他也帮着自己操办了。

宋澜一板一眼地给兰君汇报了几个计划,婚房需要用到的装饰、宴会的布置、还有迎亲的仪仗队,兰君认真听完,点头道,“澜儿说得对,澜儿比父亲有见识,都听澜儿的吧,父亲也不会这些。”

宋澜哭笑不得,撒娇地道:“爹,你别那么敷衍行不行?”

兰君目光温柔地抚摸着宋澜的发髻,他垂眸凝视着她纸上的清单,这些都是她婚嫁时候要用上的。

“其实我知道,婚姻大事,澜儿心里有数,来问我只是走下流程罢了,我做点心可以,真要操办什么大事,可就笨手笨脚,容易给澜儿丢脸。”

他摸了摸宋澜的头,“时间过得真快,以前我时常看着你和元安玩耍打闹,那时候,你们才比我的腰高那么一点点,眨眼间,都已经这么大了,澜儿要成婚了。”

第60章 姐姐和姐夫那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宋澜和兰君二人说着话,宋元安在旁边听,一时有些走神。

直到兰君忽然喊她名字,“对了,澜儿之后,就轮到元安了,元安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元安可有合适的朗婿人选?”

宋元安回过神来,这父女俩还真是相似,居然同时提到了要给她娶夫的是。

若说合适的人选,她心里可还真有,只不过连书晏这个名字她此时还不能说出口。

她摇头笑道:“还没呢,有劳父君关心。”

兰君说道:“元安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了,如果不介意,可以带到宫里来,让我替元安掌掌眼。”

宋元安答道:“好呀。”

离开皇宫的时候,宋元安疑惑地问宋澜:“为什么要带我进宫?”

“我爹很久没见你了,这不是顺便带你来见见吗?免得他总是和我念叨说想你。”

宋元安和二姐和四姐不一样她们生父都在宫中,时常会入宫觐见,若非女帝传召,宋元安几乎很少入宫,这些后宫侍君几乎很难能见她一面。

兰君看着她长大,自然会时常念着她。

宋澜又说道:“其实我爹啊,他还是挺喜欢你的。”

其实兰君一直对宋元安很好,宋元安是吃着他的点心长大的,当初宋元安刚出宫立府,被人欺凌,也是他将手中夏侯家给他护卫的令牌交给宋澜,让她带人去给宋元安撑腰。

只不过宋元安心想,如果当他知道,自己准备暗算他亲生女儿的时候,清楚,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喜欢她?

宋澜背着手,走在前面,宋元安正神游中,一个没留神,忽而迎面就撞到宋澜后背上。

“你没长眼啊?”宋澜说道。

宋元安皱眉,揉揉脑袋,“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呀?”

宋澜的目光停留在前面的一个男子身上。

宋元安眯了眯眼,“二姐夫?”

宋元安看清了来人是谢崇弦,他穿着一身黑色宫袍站在前方,身边没有带仆从,如幽灵一般悄然而至,宋元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

宋元安察觉到,宋澜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她抬了抬下巴,从容迎向那道目光,好像挑衅,暮光中藏着些宋元安看不懂的意思。

“你们……”宋元安正想要开口,但那抹影子很快在转角处消失。

“……”

她的二姐夫,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子。

宋元安只能追问宋澜:“你和他之间怎么了,他刚刚为什么用

那样的表情看你?”

宋澜道:“无事。”

“真的吗?”宋元安压了压眉,“总觉得你有些事情想要瞒着我?”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宋澜说道,“你先出宫吧,我想起还有点事,得回去找我爹。”

她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宋元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四姐……”

宋澜像是被吓了一下,回头,“你干什么?”

每次预感到将要发生的危险时,宋元安总是习惯性地想要提醒她注意,只不过这次宋元安凝视她许久,什么也没事:“没事,那我先走了。”

……

宋元安还记得,她十二岁那年,由冬天一直病倒了春天,卧床多日。

大病初愈后的一日,宋澜来找她,劝道:“你别天天待在屋里了,也到外面去走走散散心吧,今天淑贵君召众世家子入宫,说是要给二姐选夫婿呢,一起去看看呗。”

那时候宋澜和宋鱼涟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姐姐选夫婿,她们这些做妹妹的也乐得去凑热闹。

宋元安恹恹抬头,“这有什么好看的?”

“去嘛,你成天躲在府里,不觉得没意思吗?”

最后宋澜软磨硬泡,还是把宋元安硬拉进宫。

春日百花齐放,鸟雀齐鸣叫,园子里聚满了打扮华贵的世家公子们。

宋元安被宋澜拉着,沿着石子小路朝花园深处穿梭,走到人群中间。

两人追寻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中间,之间有一男子站在兰花树下,握着一束兰花枝,以花枝为剑,翩然起舞。

春风浮动他飘逸的衣摆,尘和光环绕在他身侧。一舞完毕,他仪态未乱,捧着花走向上座的淑贵君身边的二皇女,“此花献给而殿下。”

鲜花,美人,春光明媚。

淑贵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只不过宋鱼涟只是随手接过花,握在手里没有说话。

那时,宋元安惊讶地扯着宋澜衣袖,“姐姐,他握着的是兰花。”

兰花,亦是宋澜最喜爱的花。

宋澜呆呆地看着那束兰花,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后来,她们才知道,那个手握兰花起舞的男子,是洛阳谢家的公子谢崇弦,淑贵君为自己女儿选定的皇女夫。

其实还没嫁给二皇女之前,谢崇弦的性格还没有那么阴郁,他矜贵而骄傲,风度优雅。孩子们也喜欢围着他玩。

后来,宋澜带着宋元安过去找他,宋澜大着胆子道:“谢公子,你能为我和妹妹也采一束兰花吗?树枝太高了,我们够不着。”

他回眸,迎着春风微笑:“好。”

这样温和的人,和二皇女相处久了,夫妻彼此心生厌烦,短短几年,竟然把一个人的性子都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你……”宋澜扶着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谢崇弦想要拔出匕首,却被宋澜死死按住,她死死盯着谢崇弦,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疯了?”

谢崇弦松开了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下手?”

宋澜心中一惊:“我做了什么?”

“荀蕙要向御史台递交了折子,参我母亲,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谢崇弦喃喃道:“她想要拉我母亲下来,她想要抢走我母亲司农卿的官职……”

荀蕙养着几万军队,自然需要大量粮草,司农掌国库,荀蕙做什么都要被司农卿卡着脖子,自然想要换个“自己人”上去。

而现任司农卿,正是谢崇弦的母亲。

宋澜强忍着痛,“你冷静些,荀蕙参你母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想骗我吗?”谢崇弦声音低低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你主导,你替荀蕙收集我母亲的罪证,而她联合众臣子向御史台递交折子,你和荀蕙一样,都想把我母亲架在火堆上烤。”

他眼神悲哀而绝望,“你怎么能如此绝情,这些年我为你喝避子汤伤了身子,给你传宋鱼涟的情报,替你给宋鱼涟下药,你要成婚、和我一刀两断我也认了,毕竟我也恨宋鱼涟,我不想要和她有孩子还恨不得她死……可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下手呀?”

“谁告诉你的?”宋澜忽然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后宫不问外政,宋澜与荀蕙合作想要攻击谢家还在暗中筹划,没有搬到明面上。

谢崇弦是怎么知道御史台的事情的?

谁告诉他的?

谢崇弦后退两步,怒不可遏,“你…果然…你果然这么做了……”

他握紧拳头,“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去陛下面前把你我的事情抖出来吗?”

宋澜脸色一变,扯住他的衣角,“不准去!”

“御史台那些事只是让你母亲革职,最多流放,要是我们二人的事抖出去,你觉得宋鱼涟会咽的下这口气?她肯定会不顾一切报复你谢氏满门……”

鲜血流淌到地上,一滴一滴。

宋澜的脸色变得苍白,“你已经捅了我一刀,也算是出了口气,听我的,先让你母亲辞官,把位置让给荀蕙,我向你保证,等今后我掌权,我会还给你母亲应有的一切加倍还给你……”

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很难支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算我求你了。”

……

宋元安回府后就直接去了西苑,连书晏刚刚沐浴完毕,倒在榻上看书,三千青丝如瀑,垂落在丝绸缎面的薄锦上。

肤如凝脂,颜如舜华。

夜色冥冥中提灯看他,秀色动人。

宋元安瞧瞧从帘帐后靠近,一把抽走他手上的书,顺势坐在榻上,“让我看看,郎君都在看些什么?”

她翻动书页,凑在灯下,“这是话本,郎君也喜欢看?”

连书晏坐起身力气,将下巴耷拉在宋元安的肩膀上,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一半的骨头都枕在她肩膀上,懒懒地微笑,“闲来无事,让他们在外面买了些时兴的话本回来,都是些男女情爱的故事,我记得殿下也爱看这些。”

宋元安也是经常看话本解闷。她拿起书,轻轻敲了敲他脑袋,逼迫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下来。

她用手捏住他的下颌,笑眯眯道:“那么郎君可否能告诉我,这话本里讲了些什么呀?”

连书晏想了想,道:“讲一男子原与妻子恩爱,背地里却勾结敌国奸细,导致妻子战死沙场,其妻子落了阴间地府,对着阎王状告其夫罪证,阎王觉得她可怜,于是特赦她借尸还魂,去报复那个负心汉……”

“那后来呢?”宋元安眨着眼睛,“曾经既是恩爱夫妻,她会舍得报复他丈夫吗?一朝反目,她会怎么样报复她丈夫呢?”

连书晏笑了,“还没看到后面呢,殿下还我。”

他伸手去够那本书,宋元安却轻轻一抬手,把书举高到连书晏够不到的地方。其实也不是够不到,只是他看见宋元安不想还给他,索性也不来抢。

宋元安把书背在身后,抬头凝视他的眼睛,笑盈盈地道,“郎君你会像书里那个负心汉一样背叛我吗?”

连书晏眼里的笑意不变,他抬手触碰宋元安的脸,说道:“我绝不辜负殿下。”

他的语气很虔诚,像是在许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宋元安

笑着把书还给他,“我相信郎君。”

“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那我可是会……”宋元安眯了眯眼睛,翘起一个尾音。

“嗯?”连书晏问,“那殿下会怎么?”

“会很伤心的。”宋元安眨了眨眼睛。

但她伤心起来,会对连书晏做出什么事,可就无法预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