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复制实验25 病房里却空无一人——……
在医生清晨查房之前, 庄宁屿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这间单人病房里没有任何医疗仪器,床头挂着的氧气管也处于关闭状态,可耳畔细如蚊蚋的“滴滴”声却依旧响个不停——他好像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了那间ICU里。
走廊上传来护工推动病床的声音, 以及医生查房时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庄宁屿鲜少会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大脑似乎被浸泡在了胶水中, 使得每一次思考都异常艰涩, 神经也疼得焦灼, 而就在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即将达到顶峰时,身体或许是出于自保的本能, 又开始释放出一种温热的麻木感, 如那些湿泞浓稠的白雾般,先缠住心脏,再逐渐收紧。
他按下制氧机的开关, 大口呼吸着, 想驱除窒息感。听到动静的护士赶忙叫来医生, 五分钟后, 两支镇静剂被注射进庄宁屿的身体,迫使他再度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腔在药物作用下, 逐渐平复下来, 黑发柔软贴在脸上,越发显得皮肤苍白, 像瓷器般, 几乎透不出一丝血色。
中午的时候,叶皎月带着女儿来看他, 小姑娘坐在病床边,用细细的手指去抚摸庄宁屿紧皱的眉头,又悄声问妈妈:“哥哥是做噩梦了吗?”
她对叔叔和哥哥有着独特的归纳体系, 根本不管年龄,好看的一律叫哥哥,只有不好看的才叫叔叔,而庄宁屿则是她认为最好看的哥哥,甚至还问过“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小来陪我上幼儿园”这种科幻问题。
小孩子的手有一种很独特的柔软感,像是小动物的触碰,庄宁屿在这种笨拙的安抚下,眉头竟然真的渐渐舒展开来。双倍剂量的镇静剂剥夺了他的所有梦境,世界如同暂时被一张白纸封存了起来,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源于大脑深处力竭式的疲惫,拉着他不断下坠再下坠。
被特别看护着的魏丽英迟迟未醒,调查组里,一张传单“啪”一声被重重甩在了金益面前,把这位“博爱善缘”慈善会的发起人吓得一激灵,而等他看清传单上的内容后,就更是连头发都竖了起来:“这玩意可和我没关系啊!”
“为什么要资助魏丽英?”调查人员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开门见山地问。
“这问题我都说了好几回了。”金益连连叫苦,“魏丽英那个死在规则区的女儿,是我女儿在幼儿园时的同学,她觉得同学的妈妈可怜,我手里又正好有这么一个机构,捐点钱,很正常吧?”
“那为什么要捐得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知道?”
“这个……”金益稍微错了一下牙,像是正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抬头碰上调查人员冷峻的目光,才破罐子破摔一样坦白,“她在网上名声不好,又一直在针对你们庄队,我明着帮她不是吃饱了撑得慌,自己给自己找事吗?所以才想着偷偷给点钱,随便打发打发,主要为了能给女儿一个交代,你也知道的,这个年龄叛逆得很,稍不小心就要闹。”
他说得合情合理,隔壁审讯室的方涵也和金益一个说辞,她除了是他的私人助理,同时还是博爱善缘的秘书长,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去送钱,根本不知道魏丽英为什么要跳楼,没教唆过,也没见过传单。
监控室里,钟平鹤说:“问一下她和魏丽英一共见过几次。”
调查人员照做:“你一共和魏丽英见过几面?”
方涵回答:“八次。”
“这么多次,都是你老板要求的?”
“没有,其实真正送钱的只有两次。”方涵说,“魏丽英那个人不太好相处,她其实不太需要钱,只需要有人陪着她一起骂庄先生,第一次我拒绝了,她就把我赶出了家门,后来几次也一样,于是我就敷衍地应付了两回,才总算把钱送出去。”
钟平鹤看着屏幕里的方涵,虽然她表现得很配合,甚至还有些惊慌,但他知道,这其实又是一个和倪睿灵高度相似的女人,不仅相似在美艳的外表,还相似在人格——她们都很享受能操纵他人命运的感觉。
关于魏丽英的一切资料,钟平鹤早已经烂熟于心,偏激、固执、刻板、守旧,因为早年间丈夫“被狐狸精勾引走”,所以一直看不惯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还曾经在发病时无故撕打过一位穿着细高跟和超短裙的无辜女性,这事在互联网上闹得很大,方涵理应知晓,就算不知晓,按照她平日里严谨的工作习惯,也应该在登门拜访魏丽英前,先查一查对方的底。
如果按照方涵所说,她的目的是尽快送钱,那么就不应该选这么一身容易激怒对方的穿着,来给工作增加难度。
但她偏偏就是穿了。
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比如说要故意刺激魏丽英,还是说魏丽英其实并不会在意她的穿着,又或者是她已经自认能完全操控魏丽英的情绪,背后十有八九都还隐藏着另一个秘密。
……
医院里,庄宁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醒了,他睁开沉沉的眼皮,入目是雪白的病房,以及耳侧传来的一声轻笑,惊讶地扭过头,易恪立刻殷勤地贴过来亲了亲他,哼哼唧唧地说:“老婆。”
庄宁屿被药物控制的大脑其实并不算很清醒,记忆是一面被彻底打碎的镜子,他拼凑不起来,所以只能疑惑地看着眼前人,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而易恪依旧在笑,指背在他脸上轻轻刮擦,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浓厚不舍。庄宁屿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冰冷的痕迹,与此同时,一种近乎于恐惧的情绪正在自心底疯狂升腾,碎裂的镜片在脑海飞速旋转,最终化为一片刺目的红。
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庄宁屿满身冷汗地坐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也干裂得几乎要咳出血,他胡乱踩上拖鞋,推门朝着ICU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里正一片嘈杂混乱。
发出尖锐刺耳声响的检测仪器、神色匆匆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站立不稳的易家父母、情绪失控的朋友……庄宁屿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走廊尽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听觉似乎在这一刻再度进化了,监控声、呜咽声、哭泣声、哀求声、安抚声,以及医生急促的指挥声,一个又一个的医学术语,听起来冷冰冰的,也确实冷冰冰的。
庄宁屿后背靠在墙上,脑髓剧痛,他张大嘴急促地呼吸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不远处,青岗从乱哄哄的人群里挤出来,他没有注意到庄宁屿,只是急匆匆拿着手机进了楼梯间:“喂老大……什么行动……昨天的狙击手找到了?藏在哪?富林厂区?”
富林厂区。
“庄老师!”护士被走廊上急匆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庄宁屿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想看看他出了什么事,病房门却被“砰”一声关上。护士小心翼翼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瞄,见人好像进了洗手间,于是赶紧打电话给同事,让她去向领导汇报,自己则是守在了病房门口。
三分钟后,医生和何墨一起赶了过来,病房里却空无一人,床上丢着病号服,风正从大开着的窗户里呼呼灌进来。
……
富林厂区早年是钢铁厂,近些年因为政府抓环保,所以从郊区搬迁到了更远的郊区,老厂房也就空置了下来,平时基本不会有人。几条凶狠的流浪狗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地盘,对每一个入侵者都虎视眈眈,稍有动静就会狂吠不止,但这一次,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麻醉弹放倒,纷纷歪七扭八地趴倒在地。
行动队员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从四面八方朝着五号仓库围拢。
风卷得空易拉罐乒乒乓乓地到处乱滚,仓库里的男人骂了句脏话,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又转身向自己的同伙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是缅国人,一个叫阿坤,另一个叫Kyaw,在任务完成后,他们就躲到了这里,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离开。
Kyaw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枪支,类似的任务他已经执行了数十次,从来就没有失败过,杀人于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再简单不过的游戏,只有在子弹没入目标体内的瞬间,才会稍微感 受到一丝快感。所以他在这二十多个小时里,已经仔细回味了无数次昨天扣动扳机时的感受——酥麻的,像在血液里注入了能成瘾的兴奋剂。
“汪汪汪!”一只狗突然从门外跑了过去。两人立刻警惕地靠近窗边,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野狗。”阿坤说。
Kyaw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是狗,但不是野狗,至少不是这几天见过的那群狗。
“快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然而还没等两人离开,“轰”一声,厚重的仓库门就已经被爆开。灰尘和碎裂的铁屑四处飞溅,密集如雨的枪击声响起,夹杂着“站住!警察!放下武器!”的暴呵,子弹穿过空气,在金属货架上打出一串火光,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填满整间仓库。Kyaw开火逼退了一波行动队员,“噔噔”几步踩着金属楼梯冲向二楼,撞破楼顶,纵身跃向隔壁的六号仓库,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身影就消失在了追捕者的视线里!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六号仓库生锈的大门轰然倒地,油门声响彻厂区,Kyaw骑着一辆改装后的摩托车撞了出来,一手握着车把,另一手举着重型火力枪,疯狂扫射撞破封锁,向着厂区西南方冲去!
“他要往林子里跑!”
“追!”
Kyaw看了眼后视镜,唇角流露出一丝讥讽,油门再次被轰到最大,他将枪支挂到腰侧,正准备腾身而起越过围墙,迎面却扑来一道黑影!
“砰!”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枪支掉进水坑,身体也重重砸在一棵粗树上!失控的摩托车撞向围墙,给予了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砖体又一记重击,Kyaw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露凶光地站起来,从腰间迅速摸出了另一支枪。
炼狱G7,世界上唯一能安装JHG-08号子弹的枪械,和从易恪体内取出的残片一致。
Kyaw扣动扳机,颇有仪式感地说:“永别了,美——”
下一刻,他的牙齿就从嘴里掉了出来,脖颈也发出恐怖的声响。庄宁屿拖着他的后领,“乓”一声,Kyaw的头被杵到地上,然后又用力往前一拖!
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迹,Kyaw半边脸几乎要被磨透,然而进化后的特殊体质使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在被庄宁屿像拖尸体一样拖行了两米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反抗的时机,手中寒光乍现!
庄宁屿闪身躲过,手也一松,Kyaw趁机跨上摩托车,轰足马力冲向密林,然而很快,他脸上血肉模糊的笑就凝固了,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庄宁屿追了上来,并且没有开枪,也没有杀他,只是像猫科动物一样,轻巧地落在了后座上。Kyaw晃动着摩托车的方向,想把人甩下去,但根本无济于事,眼看距离公路一侧的陡坡越来越近,Kyaw猛地一拧车把,想把行驶路线正过来,庄宁屿却挥手给了他的右侧太阳穴狠狠一拳,Kyaw被砸得头晕眼花,只是短暂一分神,摩托车就不受控地冲下了陡坡。
“咳咳……呸……你,你疯子!”Kyaw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从坑底爬起来,脑袋就又被强行杵进了一个脏污的雨水坑里,他呛咳两声,扑腾了好几下,才猛地发力挣开!身为一个专业杀手,Kyaw此刻并不觉得恐惧,只觉得羞辱,所以即便身上所有武器都已经被卸除,他依旧没有跑,只是看着面前一脸冰冷的男人,目光阴森地握紧了拳头。
庄宁屿随手一扬,把刚从Kyaw身上卸下的匕首牢牢钉在远处一棵树上,随后就赤手空拳,猛兽般扑向对手。
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情绪、远超正常人类的速度,以及能砸穿钢筋的力度。Kyaw并不是没看过庄宁屿的资料,但眼下自己所面临的攻击,显然远超资料之外。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华国放出的烟雾弹,还是对方又进化了一次,Kyaw徒手把自己错位的下颌骨正了回去,狠狠吐出一口血沫,他想夺回主导权,但后果却是又一次被压在了地上,胸口被膝盖重击,似乎所有空气都被挤了出去。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Kyaw终于发出了属于正常人类的惨叫,血液不断呛进他的喉管里,他胡乱摸索着想要抓点什么,手腕处却传来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自己的手被折断成了三截,曾经百发百中的手,被折断成了三截。
彻底毁了。
Kyaw崩溃地嚎叫着:“NO!”
“在这里!”当行动队员们找过来时,Kyaw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双手折断,右手的骨头甚至从绽开的皮肉里刺了出来,整张脸都是凹陷的,眉骨、鼻梁、颧骨,几乎全部粉碎。
Kyaw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庄宁屿刚才为什么不开枪,而是要一语不发,迫使自己开着摩托车坠山——只是为了能在无人的地方,给自己比枪击惨烈百倍,也耻辱百倍的痛苦。
“庄队。”队员们拉开了满身是血的庄宁屿,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结结巴巴地汇报,“那个……同伙也被我们抓了。”
“好。”庄宁屿从干哑的嗓子里吐出一个字,独自摇摇晃晃地向着上方走去。
“庄队庄队!”队员们赶紧追上前,把他扶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送回了医院。
庄宁屿坐在后座,紧紧握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弯下腰,把头深埋进膝盖,他觉得自己有些想吐,可胃里却空荡荡的,除了清晰的绞痛,似乎连胃酸都已经没了。
何墨和庄岩正在停车场里等着接人,虽然两人已经接到电话,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庄宁屿的样子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庄岩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住了儿子,心疼地拍了拍他,庄宁屿抬起头,想知道答案,又不敢问出口。庄岩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主动说:“小易还在抢救呢,你先别担心。”
庄宁屿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我想去看看他。”
何墨说:“易叔叔和易阿姨都没能进得去,你就……其实不让进是好事,对吧,不让进,就说明医生正在忙。”
庄宁屿看着他,过了半天,才懵懂地点了点头:“嗯。”
何墨试探:“那我们先回病房?”
庄宁屿却推开他,自己摸索着,精疲力竭地跌坐在了地上,他不想上去,不想看到铺天盖地的白色,更不想闻消毒水的味道。
何墨只好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又把人搬了进去。
……
ICU病房里,各种检测仪依旧时不时就会报一下警,很吵,吵得人睡不好。
易恪其实能听到四周的声音,却又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场奇妙的旅途,纯白色的,开满鲜花,手里紧紧牵着恋人,周围有父母,哥哥姐姐,还有同事和朋友。身体像是飘浮在半空中,他甚至能看到正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赤裸的上身,以及被切开的喉管。
他在梦中皱了一下眉,这是什么鬼样子。
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易恪惊奇地发现自己伤口处的剧痛似乎正在逐渐消退,一股冰凉的,奇异的冷冻感缓缓填满了整个胸腔,心跳也沉沉的,被拉得一慢再慢,于是他舒服地放松身体,如同完全坠进了蓬松的云里。
“滴——————————”
“快!”医生大喊,“肾上腺素!”
最大剂量的药物被注射进身体,却并没有带给这具冰冷的躯体新的活力,检测仪显示他的心跳已经完全停止。警报刺耳,屏幕闪烁,ICU里兵荒马乱,五分钟后,就在所有医护人员都趋于绝望之际,有人突然叫了一嗓子:“患者的心跳恢复了!”
“砰,砰。”
一下比一下沉稳有力。
“主任,主任!”一名护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的伤口——”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易恪的胸前。
就见原本血肉模糊的枪孔,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速度,极速朝着中心愈合。
第102章 复制实验26 老婆你快收回去我就当什……
翻卷的肌肉似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彼此深深咬合,神经连接,血液奔腾。
“快!”主任当机立断, “拆除所有外接生命支持系统, 只留下监测设备, 千万不要影响他自愈!”
插入胸腔的硬质呼吸管被匆忙断开, 喉管切口处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暴露, 看起来有些湿润肿胀。护士快速帮他清除了创面覆盖的药膏,不到两分钟, 新生的血肉就已经基本填平了那个圆形的呼吸介入口。
心跳监测仪上, 一条绿色曲线正在以一种极为健康平稳的状态,起伏滑过液晶屏。满屋子的医护人员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静得能听清易恪的呼吸声, 虽然绝大多数进化者都具备自愈能力, 但强悍到能重塑生命的进化程度还是给众人造成了极大的认知冲击——而且易恪这次的自愈不仅速度惊人, 甚至连修复过程中最常见的瘢痕都没有留下, 哪怕是伤势最严重的枪孔处,也仅是皮肤颜色稍微变淡了些。
主任摘下手套, 强压下声音里激动的情绪:“把所有数据上报管理中心!”
……
庄宁屿沉睡在一片洁白的云絮里, 一动不动,已经这么躺了整整三天。
那天在停车场, 当手机猝不及防开始震动时, 他呆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几乎是以等待宣判的心情滑过了绿色接听键, 心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大脑也是懵的,云里雾里只听到了主任医师近乎于狂喜的声音, “进化”“自愈”“恢复心跳”,他拼命抓取着其中的关键字,再竭尽全力分析出这些关键字背后的意思,而在反复确认易恪真的已经脱离危险之后,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脑海中传来的空洞巨响,紧接着就手指一松,任由手机滑脱在地,人也彻底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
霍霆一下班就匆匆赶来,他透过病房玻璃,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转身问:“宁屿不是没受什么大伤吗,怎么会这么久还没醒?”
主任解释:“三天前庄队的情绪临近失控,已经出现躯体症状障碍,所以我们给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进化者专用镇静剂,按理来说,他应该沉睡至少两天,但结果却连两个小时都没躺够,就醒了。”不仅醒了,还打车跑到十几公里外,把一个专业杀手级别的,以近战格斗闻名的进化者打得差点当场丧命,听说对方至今还在半死不活,含含糊糊嚎着要投诉。
如果说易恪的自愈算奇迹A,那庄宁屿这一系列反医疗反常识的操作,至少也能算个奇迹B。主任继续说:“不过庄队的各项数据都很平稳,并没有生命危险,等他体内的镇静剂被代谢完之后,就会自己醒过来。”
病房窗户被打开了一条很小很小的缝隙,风微弱地刮进来,吹得蓝色窗帘轻轻晃动,达成了一种仪式感远大于实际效用的“透气”。庄宁屿觉得自己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得已经不想再继续睡下去,于是他艰难转动着眼球,想要从没有色彩的世界中彻底抽离。
易恪捂住他不断颤抖的眼皮,俯身在额上落下一个吻,本意是想安抚,结果反而让昏睡中的人越发急躁。梦魇像浓厚沥青裹住双腿,庄宁屿在艰难跋涉中,冷不丁一脚踏空,身体顿时不受控地极速下坠,人也终于带着满身惊惧睁开眼睛,他失神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心脏跳得快要破出胸腔,手胡乱想抓些什么,却在空中就被紧紧握住。
熟悉的触感,温暖、干燥、温柔有力。庄宁屿僵硬地转过头,怔怔看着身旁笑嘻嘻的人,几天前的噩梦仿佛又重新席卷,巨大的不安再度袭来,他的掌心几乎瞬间就挂满了冷汗,脸上血色尽退,白得像一片纸。易恪被吓了一跳,刚上前想要把人抱进怀里,庄宁屿却已经神色惶急地冲下了床,他想去ICU,又被脑髓里绵延不绝的剧痛牵扯得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跌跌撞撞扑进洗手间,趴在洗脸池旁疯狂干呕。
“老婆!”洗手间的门被反锁,易恪在外面着急地“砰砰”拍,“开门!”
庄宁屿被吵得越发头疼,胡乱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霎时“哗哗”流出,他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浸了进去,凉水呛进气管,带来辛辣的痛感,下一刻,伴随一声略显刺耳的金属音,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推开,人也被“哗啦”拎了起来。
“咳咳咳咳!”庄宁屿咳得几乎要肺出血,易恪把人半抱在怀里,一边拍背一边连声安抚:“是我,我没事了,别怕,宝贝别怕,别怕。”
庄宁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依旧急促,他整个人都湿透了,水滴滴答答顺着发梢往下滑,宽大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苍白潮湿的皮肤,锁骨和青筋都狰狞暴起着,脸颊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被染上一片不正常的病态潮红,眼睛红而肿,手脚更是冰冷。他一只胳膊被易恪拎着,另一只手勉强撑着洗脸池,缓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被水打湿的镜子有些模糊。
而易恪就站在这面模糊的镜子里。
庄宁屿看着他,睫毛稍稍动了动,眼泪猝不及防“啪嗒”落下,他试着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头脑原本昏沉一片,忽然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转身去扯易恪的病号服。易恪很配合解开纽扣,露出完整的,光洁的胸膛,他拉高恋人的手,重重按在胸前,想要证实自己的健康,心跳沉稳有力,砰,砰,血液沸腾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至掌心,庄宁屿细长的手指竟然被烫得往后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敢触碰近在眼前的人。
易恪没有让他再躲回去,而是把人用力抱得密不透风。
专家又对庄宁屿进行了新一轮会诊,最后得出结论,由于他在体内的镇静剂浓度达到最顶峰时,非但没有休息,反而和药物效用相悖而行,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的肢体对抗活动,致使镇静剂的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作用被干扰,药物副作用被无限放大,进而影响了神经系统功能,临床一般呈现为短暂失语、神经痛、显著的激进情绪与过度警觉。
“多久能恢复?”易恪问。
“不好说,按照常理,一般在一周到三个月不等。”专家说,“不过比起药物治疗,情绪安抚或者更加有用。”
“可以回家吗?”
“可以,熟悉的环境更有助于患者放松,你也可以出院,但要注意准时回来体检。”
当天晚上,易恪就把人带回了家。
庄宁屿的大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的,但在清醒之余,整个人又始终处于高度不安的状态。钟毓送来了熬好的甜粥,一盘白灼虾,和一盘白切鸡,易恪抱着人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喂给他。进入雨季的锦城十天有八天会下夜雨,细细的雨丝通过纱窗飘进来,带着一点清爽的嫩草味儿,很好闻。
“还吃不吃?”喂完半碗粥后,易恪低头问怀里的人。
庄宁屿点了点头。
“吃什么?”易恪故意问他。
庄宁屿皱着眉,像是在用力整理语言,整理到后来,始终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干脆扇了他一巴掌,用口型有气无力地说:“饭。”
易恪失笑,俯身舔掉他唇角一点甜醋汁,庄宁屿其实不太喜欢在刚吃完饭的时候接吻,于是侧着头想躲,但易恪却强行把他的下巴掰了过来。火热的舌尖旋即探进口腔,又刮过敏感上颚,庄宁屿虚软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张开嘴,被迫接受了他的索取,直到被亲得开始咳嗽,易恪才总算愿意松开手。
庄宁屿抬手擦了擦,继续执着地,无声地说:“饭。”
三四天没吃饭,他真的饿,饥肠辘辘,看见牛皮沙发靠垫都想抱着啃一口,好似黑暗沙俄时期的悲苦人民。钟毓很了解儿子的口味,给他煲的甜粥又滑又软,还加了一点香香的桂花酱,非常好吃,但易恪不让他多吃,或者确切来说,是医生不让他多吃,说要“循序渐进”,因为这四个破字,没吃饱的庄宁屿在晚上睡觉时把被子一卷,用后脑勺对了易恪一整晚。
主任医师所说的“一周到三个月”似乎并不算准,因为庄宁屿在回家第二天,各种症状就减轻了许多,情绪看起来也比较稳定,中午吃饭时,还用手机打字的方式给他自己点了五个硬菜。
易恪站在灶台边,一个一个地往过念:“辣子鸡丁,不行这个太辣了,毛血旺你还想吃毛血旺,也不行,跳水鱼,火爆黄喉,伤心凉粉多加小米辣?不行,全都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吃辣的,一丁点辣都不行!”
庄宁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打字,易恪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滚”,结果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流着宽面条泪的小猫咪。
易恪:“……”
易恪:“???”
易恪:“!!!”
庄宁屿靠着冰箱门和他对视。
易恪:“你不要这么看我看我也不不不……不……不是老婆你等等!等我!就五分钟!等我五分钟!”
正在开会的王主任被他一个电话强行薅到了走廊里,刚开始还比较慌张,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结果越听越无语:“……什么叫辣子鸡丁也不辣……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呃,倒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不至于吐血……不至于不至于吃点辣椒不会引起变异……那就少吃一点吧,注意不要太辣……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毛血旺……你再说一遍火爆什么?”
易恪:“好的那就辣子鸡丁。”
减辣版的辣子鸡丁也是辣子鸡丁,庄宁屿已经苦了好几天的舌头总算尝到了一点刺激性的味道,吃完饭后,易恪还给他洗了几个大草莓。洗碗机嗡嗡工作着,庄宁屿伸长脖子看了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易恪,自己溜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老婆!”还没来得及登录工作系统,一道人影就飞奔而至,“啪”一声合住了屏幕,“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工作,要让大脑尽可能放松!”
庄宁屿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表示:“医生也不让我吃辣。”
易恪:“没看懂。”
庄宁屿摸过一边的手机开始迅速打字,势必要把这句话的意思精准传达出去,结果易恪拒绝阅读,什么东西我不识字。
眼见电脑即将被抢走,庄宁屿又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下,把屏幕对向他——
“老公。”
在看清那两个小字是什么后,易恪瞳孔骤然张大,血液也“轰”一声涌入大脑,一股无法言说的灼热感沿着脊髓迅速攀升,头皮爽得几乎炸开,心脏也跟着疯狂跳动,脉搏牵扯耳膜,甚至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聪。
庄宁屿发现了文字交流的好处,许多平时难以说出口的话,转换成打字的形式就会轻松许多,输出毫无压力,于是他满意地欣赏着恋人瞬间滚烫发红的脸和耳朵,以及肉眼可见的震惊和狂喜,正准备再接再厉,结果却见易恪“刷”一下扭过了头。
“不行不行老婆你快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你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当成贿赂让我放你工作不行绝对不行我失忆了我失忆了!”
他werwerwer乱叫着跑了。
跑的时候还不忘端走老婆的电脑。
留下庄宁屿一个人站在书房反思,我是不是太没仪式感了。
五分钟后,他走出书房,易恪果然如刚才所言,“失忆了”,虽然脸红还没消退,但神情很自如,坐在沙发上招招手:“快过来吃你的草莓,据说是岳父专门去大棚里精挑细选的。”
庄宁屿坐过去,弯腰从他手里咬走了草莓,没再提工作,乖乖看完了两集电视剧。易恪摸摸他的脑袋:“喜欢看吗?”
庄宁屿没认出老熟人,可能是药物副作用还没退,总之他困得不行,连连摇头。
易恪忙着要给老婆洗澡,所以这次没顾得上再去夸夸群里劝朋友改行。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到刚好,易恪靠在床头,本来还想念一点浪漫的睡前故事,结果书却被抢走,下一刻,怀里就钻进来一个香香软软的人。
“困了?”易恪低头问。
庄宁屿把脸埋在他胸前。
片刻后,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加厚窗帘挡住了绝大部分窗外霓虹,只有一层很朦胧的光,像月亮。等易恪睡着后,庄宁屿半撑着坐起来,用指尖摸了摸那高挺的鼻子,然后俯身下去,在耳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和工作无关的,不算贿赂,只有满满的,化不开的爱意。
第103章 复制实验27 不是在玩换装游戏吗?……
易恪的自愈能力被评为S++, 和庄宁屿意志力的稳定性同等级,而整体的进化程度虽然还没来得及走官方评测流程,但基本数据已经达到了全S, 距离正式认定就差一张纸, 不过他眼下并没有心情庆祝, 只想在家翻着菜谱荤素搭配搞烹饪。
两家父母都觉得应该给他们请一个保姆阿姨, 或者干脆回随便哪个家住, 以享受长辈全方面的照顾,结果却被易恪统统拒绝,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第一天还半死不活躺在ICU第二天就站在锅边香煎阿拉斯加银鳕鱼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我老婆爱吃!
庄宁屿拿着一个创可贴,在窗边帮易恪处理手上的小伤,刚刚煎鱼的时候不小心溅了滴油, 烫出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易恪S++的自愈能力并非三百六十五无死角环绕, 管理中心出具的报告将之解释为“重度组织损伤后往往伴随极为显著的加速修复现象, 而轻微浅表损伤的愈合速度则相对迟滞”, 具体原因分析了足有五页之多,什么生长激素、细胞迁徙、重塑因子、活化信号, 以及一系列有的没的专业代码, 易恪只草草扫了一遍就算阅读完毕,粗略总结伤得越重, 好得越快。庄宁屿倒是很想逐字分析, 但易恪不肯把报告给他:“看多了又要头疼。”
庄宁屿的神经痛其实出现得不算特别频繁,只要不激动, 每天就只会来个三四茬,范围主要集中在颅内和眼眶周围,已经算是相对轻微的副作用。而比较严重的除了失语症, 还有医生口中“显著的激进情绪与过度警觉”,具体表现在他要随时看到易恪,或者至少,要能确定两人正身处于同一个安全空间内。
“叮咚!”这天晚上,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是物业工作人员上门来维修门禁系统。易恪刚给他打开门,转身余光就瞥见楼梯上闪过一道人影,下一刻,庄宁屿已经出现在了阴影里,身上睡衣凌乱,脸上带着未消的倦意,明显是刚被门铃声吵醒。在看清只是物业人员后,他并没有下楼,但也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楼梯上,继续静悄悄看着两人。
易恪问维修人员:“请问彻底修好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吧,要先拆开面板检查一下,应该是线路连接出了问题。”
半小时,从客观角度来说确实不久,但衡量时间长短的除了钟表,还有心理和情绪,现在的易恪连五分钟都不想等,于是他三两下把维修人员的工具箱整理好,又塞过去两张钞票当小费,推着肩膀强行送客,对不起张师傅我突然有点事要出门这玩意就先不修了我们改天再约。
有点事要出门?台阶上的庄宁屿听到这几个字之后,立刻警觉起来,他想问对方要去哪,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于是干脆站起身向着楼下跑。易恪反手关上大门,三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抱着老婆回到了卧室。庄宁屿稀里糊涂被他压在床上,还在一片尖锐的神经痛里执着地用口型问:“你要去哪?”
“哪都不去。”易恪用拇指帮他按揉太阳穴旁暴凸的青筋,低头亲了一口,“坐在楼梯上太凉了,下次等你睡醒之后,我再让师傅来修门禁。”
庄宁屿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因为发力而变成了白色,他皱着眉没说话,像是正在尖锐的神经痛中辨别着对方话里的意思。易恪俯身抱紧他,掌心覆在那被冷汗沾湿的发旋处,直到觉察出怀里僵直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才稍稍卸了力。
庄宁屿拍拍他的背,脑髓里的痛过劲之后,思维也清晰了些。易恪刚想扶着他坐起来,手却在枕头下摸到了厚厚一叠硬邦邦的纸张,顿时满心疑惑,正准备掏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庄宁屿已经先一步下手,只见他整个人飞速挪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枕头上。
易恪:“?”
易恪:“老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只兔狲。”
庄宁屿对兔不兔狲的没兴趣,他皇帝一般挥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自己要接着睡,但易恪必不可能被忽悠瘸,他扑上前力大无穷地把人拦腰一扛!庄宁屿趴在他肩头,整个人四肢悬空,眼睁睁看着枕头下压着的东西被掏走:“……”
易恪翻了翻手里的打印文件,比较意外,并不是意外老婆会偷看自己的进化报告,而是意外他竟然能在自己毫无觉察的前提下,打开号称“高强度合金框架,未来感加密芯片,无惧任何物理与电子冲击,将绝对价值,锁入绝对安全”的,价格高达六位数的,国家金库级别的,据说一监测到风险就会高分贝报警的保险箱,这是什么强悍的特工手法,用我老婆的开锁视频可以申请产品质量问题退款吗!
庄宁屿从他身上挣扎下来,在床头柜上找自己的电子书写板——他现在连能工作的智能手机都被没收了,易恪只给了他一个古董般的拥有5厘米*5厘米黑白屏的按键老人机接电话,上面最高级的游戏分别是弹珠和贪吃蛇。
他用一根笔在书写板上噼噼啪啪地点:“还给我。”
易恪翻了两下进化报告,发现庄宁屿看得很仔细,用不同颜色的笔把每一项关键数据都做了标记,不懂的地方注有问号,应该是准备把问题攒起来,好在下次去医院时咨询专家。
庄宁屿继续在书写板上点,点了两下,又觉得凭什么我要这么手酸,于是改用触控笔去戳他的胳膊。易恪把人揽到过来,一方面觉得老婆怎么能这么爱我,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撬老公保险箱的行为是不是应该略施惩戒,于是他比较严厉地说:“明天不准吃毛血旺了。”
庄宁屿窝在他怀里,依旧抱着自己的写字板:“那吃什么?”
易恪一下子就被可爱晕了谁懂我老婆写最后一点的时候还翘了一下像个自带波浪线小尾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忤逆我老婆,没有任何人!
“柠檬汁脆鳌虾吃不吃老公刚学的,还有和牛里脊配烤蘑菇和烤南瓜,再给你做一个杏仁酱烩蔬菜啵啵啵甜点要不要?”
庄宁屿点头,然后趁着对方没注意,“嗖”一下抢走了进化报告。易恪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让你看,是怕你看了又头疼。”
庄宁屿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除了每天固定那三四次的神经痛之外,在其余时间,只要自己情绪不紧张,就没事,而易恪的进化报告各项数据都很良好,从A到S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所以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懒得打这么一大段话解释,但好在易恪也没再把报告没收回去。晚上休息时,两人靠在床头一起看一本书,易恪翻了两页,突然低头问怀里的人:“那你看到保险箱里的那套珠宝了吗?”
庄宁屿起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后仰一躲,握着他的手腕亲了一口。
夜色沉沉,卧室里盛满温软的玫瑰香。
庄宁屿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在家待了两天,虽然在药物副作用下,他每天能睡很长一段时间,但难免还是觉得无聊,也提不起精神看书,往往翻不了几页就开始坐在高层书架旁的梯子上看着窗外思考人生,于是易恪总算答应 给他一台电脑,没有网的电脑,只在上面下载了几个精挑细选的单机小游戏。
——刺激密室!高强度枪战!墓穴鬼影!多种地图!《枪械纪元》震撼来袭!
看起来还不错。庄宁屿站在旁边指了指,我要这个。
“不行。”易恪一口拒绝,这个太激烈了有枪有怪物还有密室你一定受不了。
原秩序维护部第一任务手庄宁屿:“……”
枪战类不行,探险类也不行,恐怖类就更不行了。易恪趴在电脑屏幕上逐一检查,最后总算挑出来几个萌萌的换装小游戏,温和、缤纷、有趣,他说:“老婆你先玩这个,如果玩腻了我们就再下载一个消消乐。”
庄宁屿这次倒是很配合,坐在电脑旁单手撑着腮帮子,指尖一下一下点着鼠标。易恪摸摸他的头,看着屏幕里穿着紫色裙子黄色高跟鞋手提竹子绿爱马仕的水晶贵妇,感慨我老婆真是审美惊人:“那我去健身房跑一会儿,你慢慢玩。”
“去吧。”庄宁屿用口型温和地说,然后在他离开书房的五分钟内,突破所有封锁,熟门熟路地登入了秩序维护部的工作系统。
霍霆看到他上线,还有些疑惑,发来消息问:身体没事了?
庄宁屿回复:没事。
他点开通知栏,发现眼下正好有一个会,和傅寒有关——这人目前依旧被困在那个糟心规则区里,没能出来。并且庄宁屿还发现,在这一次的参会人员里,竟然有自己的名字,轻松一点就点了进去。
参会名单是首都那边定的,霍霆虽然在会前就先一步解释了庄宁屿的缺席原因,但并没有禁他的权限,确实也没想过人会突然冒出来,眼下看着他已经丝滑进了会议室,也不好再踢出去,只好大致做了个介绍。
庄宁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在屏幕上打字:“抱歉,不能说话。”
他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看起来格外苍白单薄,再加上前几天的勇猛事迹已经传开……这样子都要爬起来远程工作,参会者们纷纷为他鼓掌,辛苦了,辛苦了,真不愧是锦城秩序维护部的支柱之一啊!
庄宁屿得体微笑,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则是翻看着刚才的会议记录。
而厨房里,易恪正在“嗡嗡嗡”地榨果汁,准备等会儿就端给沉迷换装小游戏的宝贝老婆。
第104章 复制实验28 “徘徊之海”
困住傅寒的那片白雾被暂时命名为“徘徊之海”, 来自于他在失踪时所乘坐的小型快艇“The Wanderer”,徘徊者号,据说这名字是傅寒在订购船只时亲自取的。事发后, 网上对此也有不少相关讨论, 十个网友里有八个都觉得傅寒这次之所以会被白雾困这么久, 主要还是因为船的名字没取好, 徘徊者, 难怪直到现在还没徊出来。
“按照目前白雾的蔓延速度,预计再有七到十天, 就会抵达G国海域。”参会者甲说, “G国目前已经通过大使馆正式递交了照会正本,请求我国遵照《全球规则区永久性紧急状态互助盟约》,及时派出任务执行者, 对该规则区实施破除行动, 以免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
在傅家老爷子多层次的努力下, 首都方面的第一选择, 确实是庄宁屿,甚至连文件都已经拟好了, 但他偏偏好巧不巧在这个当口受了伤, 还是精神类创伤,病例打出来足有七八十页,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大适合继续行动, 所以锦城这边已经把他和易恪从任务执行者的名单里剔了出去,重新上报了一批人。
庄宁屿大致扫过一眼, 首批拟定的名单一共有十五人,其中首都秩序维护部四人,锦城秩序维护部十一人, 锦城这边还是以一区一队为主,叶皎月、青岗和钟沐的名字都在列。
“听说庄队和傅寒认识?”参会者乙问。
庄宁屿点点头,在屏幕上打字:“普通朋友。”
参会者甲继续说:“傅家一直被传和隐形巨人有关,而目前世界上水平顶尖的私人营救队‘The Enigma’,恰好也和隐形巨人有关,但这次The Enigma却没有进入规则区,哪怕他们的大本营就在欧洲,傅寒的朋友也宁可花费重金,不远万里从南美洲和澳洲分别找来了另外两支水平和The Enigma相差无几的营救队。”
庄宁屿打字:“傅寒和傅冬不合,隐形巨人未必愿意真心帮傅寒。”
他的手指在静音键盘上继续敲击,敲出一大段分析后,却又迟疑着清空了对话框,针对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他依旧有着许多疑虑,但尚未经过求证,不大方便公开说。
霍霆忽然私下发来一条消息:“咳嗽两声。”
庄宁屿发不出什么声音,不过还是遵照领导指示,趴在桌子边假模假样无声咳嗽了半天。
于是正准备提议“如果不能参与行动那是不是可以到G国加入外部指挥组”的首都工作人员只好把话原封不动咽回去,客套道:“庄队多休息,多休息,千万别累着。”
庄宁屿坐直身体,打字回复:“谢谢,有家人照顾。”
下一刻,“家人”就端着橙汁不请自来。庄宁屿不动声色,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隐藏会议界面,关闭摄像头,又按下了静音键,这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易恪凑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换装小游戏依旧在“叮叮咚咚”地欢快进行着,于是在老婆额上奖励地亲了一口:“乖。”
庄宁屿很配合,正襟危坐,端庄圣洁得好似圣母玛利亚,用口型问:“你这么快就练完了?”
“没有,怕你渴了,所以先榨了杯果汁。”易恪揉揉他的脑袋,“那我再去练两组。”
庄宁屿再度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直到确定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才重回会场,在对话框里解释:“不好意思,家里网——”
字还没打完,眼前就冷不丁掠过了一道人影!易恪的突袭速度快得如同晴空闪电,几乎只在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庄宁屿身后,半小时前老婆的电脑界面就是紫裙子绿包现在还是紫裙子绿包积分也是0呵呵他果然根本就没有在玩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换装小游戏竟然还妄图瞒天过海这就让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检查一下——
然后他就毫无防备地,和电脑里的大小领导及首都同事们打了个照面。
易恪:“……”
庄宁屿:“……”
世界安静,场面一时也有点复杂,复杂的点主要在于两人目前正穿小猫小狗款情侣家居服,以及易恪的头还甜蜜蜜架在了庄宁屿的肩膀上。两秒钟后,易恪“Chua”一下消失在了镜头里,庄宁屿则是继续维持圣母玛利亚的完美姿态,留下霍霆独自收拾这爱情的烂摊子,一脸疑惑地问:“小易不是因为要去医院复查,所以没法参会吗,怎么还是赶来了?”
五分钟后,穿着正装的易恪出现在了视频会议里,被迫参加完了这场他本来不用参加的,针对傅寒的营救行动分析会。The Enigma的人现在已经降落到了距离白雾区很近的一座海岛,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据说是因为傅家老爷子在和傅冬抗衡,看来他应该也知道,The Enigma对于小儿子来说,与其说是救援队,不如说是刺杀组。
会议快结束时,负责主持这次工作的首都组二把手突然问了一句:“霍部长让易恪参会,是想安排他也参加这次活动?”
“原本是。”霍霆没有经过一秒钟思考,也没有给首都组任何挖人的机会,面不改色淡然开口,“但小易刚完成一次进化,身体情况还很不稳定,他和宁屿都需要定期回到管理中心体检,无法长时间离开锦城。安排小易参会,纯粹因为他是我们锦城的重点培养对象,多了解一点相关工作内容,有助于他未来的成长。林副部长,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林副部长笑了笑,“那就到此为止,一切按计划进行,大家辛苦。”
会议终止,庄宁屿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随手抽出腰后垫着的小靠枕,往对面一扔!
易恪声泪俱下:“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你只是在看文件!”
他上半身套着正装衬衫,打着领带,下半身因为不需要入镜,刚才换衣服时又很兵荒马乱,所以依旧穿着小狗家居大裤衩,脚下还踩着庄宁屿网购的超级玛丽蘑菇头拖鞋,就这么斑斓混搭werwerwer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老婆的大腿,把脸往上一贴:“对不起——”
庄宁屿推了两把,没推开,把自己气笑了。易恪磨磨蹭蹭,趁机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带了那么一点心虚的理直气壮:“反正我们迟早都是要公开的!”
话是这么说,但庄宁屿还是想让这段关系细水长流地被同事们知道,而不是冷不丁当着组织的面就开始贴脸,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庄宁屿掐了掐易恪的脸,用口型说:“以后稳重一点。”
易恪可以稳重,他当着非熟人的面,一向是超绝冷酷大冰山,能用一个字表达的意思绝不用两个字,但谁能知道老婆竟然突然就开始开会了呢,这谁能稳重得起来?他哼哼唧唧把人往怀里一搂,搂了五分钟,终于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严肃地问:“你是怎么连上网的?”
庄宁屿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易恪:“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
“不仅骗我,偷偷跑去开会,会议的主题还是傅寒!”晚上睡觉时,易恪站在床上,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指点点,“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庄宁屿盘腿坐着,随手从自己正在看的书里扒拉出一句话,看似真诚但又略带敷衍地指给他——
“原谅我打碎了你送的玫瑰釉茶杯……它像我无法修补的心。”
易恪没收了他的书,继续絮絮叨叨地教育:“我早上已经问过保险柜厂家了,他们说这款产品自从出厂以来,已经畅销全球三十九年,还从来没有接到过一起投诉,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密码破译能力确实已经达到了世界顶级水准,但就算这样,我下午还是给了你一台电脑,我相信的难道是程序自带的免费防火墙吗?当然不是,我相信的是我老婆对我的承诺和爱啊!”
庄宁屿被吵得受不了,但又说不了话,于是干脆选择深吸一口气,双手直挺挺向上一伸,然后整个人轰然往前趴倒,身体对折,保持着这种隆重姿势,再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
真的知道错了!
易恪:“老婆老婆你先起来不至于不至于。”
庄宁屿给自己争取到了安静的环境,拍拍屁股,钻进被子里睡了。
留下易恪在旁边撑着腮帮子看他,苦恼而又幸福地想,管不了,根本就管不了。
庄宁屿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并没有因为傅寒的事受到影响,一方面是出于对同事工作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确实不认为营救傅寒是自己必须肩负的责任。第二天清晨,才刚从软绵绵的梦境里睁开眼睛,脸上就被亲了一口。易恪举着手机凑过来问:“钟姐他们说下午想来家里,可以吗?”
可以。庄宁屿点点头,晕头晕脑地去洗手间刷牙。易恪前两天也算死里逃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同事间会组织探病很正常,不过往常一般都是去医院,奈何这次小易同志出院出得太猝不及防,所以只有来家里。
既然同事们要来,那情侣家居服就不能穿了,两人换上正经衣服,收起了蘑菇头拖鞋,庄宁屿还在网上下单了一点青岗爱吃的宫廷老点心,摆了满满一茶几,待客的诚意非常足。
下午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易恪丢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去开了门。
庄宁屿也跟在他身后。
其中一个同事诧异地说:“咦,庄队,你怎么也在这?”
第105章 复制实验29 今日份的攻德也保住了!……
昨天那场线上会议的参与者除了庄宁屿和易恪外, 剩下的都是首都和锦城秩序维护部的高层,他们震惊归震惊,但资历和阅历都在那摆着, 一般来说不会刚一散会就提着大喇叭四处传播, 因此这段恋情就依旧还是包裹在一层颤颤巍巍的半透明水膜里——虽然一戳就会破, 但问题就在于, 没人戳的嘛, 所以眼下门口这一大群浩浩荡荡的同事,在面对穿着羊绒舒适套装出现在小易家的庄队时, 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些许清澈的茫然之色。
是的, 虽然庄宁屿在短短几天内,当着同事以及全市人民的面先后上演了不顾安危高楼飞扑抓绳、宁可自己暴露在杀手视野中也不肯松手、虚软跪倒在中弹的易恪身边站不起来、送医后情绪紧绷到需要高强度镇静剂才能勉强昏睡两小时、在易恪病危时一言不发翻窗离开病房单杀Kyaw等一系列放在爱情剧里能播二十集的光辉事迹,但, 同事们仍然没有领会到这世间最伟大的真相!
易恪侧身请大家进来, 并且疑惑地问青岗:“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青岗此刻的心情十分唏嘘, 他一方面觉得其实庄队和小易看起来还挺般配的郎才郎貌不如就让我立刻为这对新人送上百年好合的真挚祝福, 一方面又觉得不行不行这种事始终很不道德虽然眼下他们幸福甜蜜但这甜蜜背后可是藏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无助的受骗的小易的老婆啊!岗啊,那些你所苦苦坚守的正义呢!
易恪拍拍庄宁屿的腰, 轻声问:“刚才买的果汁在哪?”
庄宁屿去冰箱里取, 转身之际,阳光洒在他身上, 温柔得不像话。
沙发上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大脑一时处理不了“小易竟然让庄队去取果汁”这种好似AI疯了之后跑出来的画面,庄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他不是皇帝吗!但偏偏庄队竟然还真的去了?两分钟后, 庄宁屿一手抱着七八瓶果汁,另一手端着马克杯走出了厨房,而那个马克杯, 和易恪此时正在喝水的杯子明显是情侣款!
角落里终于响起了智者犹犹豫豫略显试探而又实在难掩八卦的声音:“庄队,你和小易……”
易恪态度友好地替她接完下半句:“我们正在交往。”
“咳咳咳咳咳!”青岗在剩余同事或兴奋或震惊的动静里,独自咳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不过其他人暂时也顾不上他了,爱咳咳吧。大家纷纷沉浸在小易的老婆竟然是庄队这件美好奇妙之旅里无法自拔,小易的老婆是庄队,于是能哭出星星的梦幻人设突然就变得合理且写实了起来,因为那可是庄队啊!世界纷杂,人心浮躁,而凝神思考的只有青岗,他的咳嗽在听到“小易你的老婆竟然是庄队”这十一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脑海中也瞬间炸开了烟花!
小易的老婆是庄队?
原来那曾令自己备受折磨,每每想起就呼吸困难的道德重担,竟从未真正存在过?世界的另一重真相被揭开,在参透这一点后,一股酥麻热霎时流过四肢百骸,他缓缓坐直身体,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心里涌出诗人般的感叹,啊,这灼烫的、美好的、令人眩晕的光明!
耳边再度响起嘈杂的声音:“卧槽青哥你哭什么?”
青岗擦了一把自己滚烫的脸颊,好似一位慈祥的老父亲,充满喜悦地咬了一口香甜可口的宫廷老点心。
我没事,你们接着说。
因为对于阿坤和kyaw的审讯还没有结束,庄宁屿的身体也没恢复,所以公开关系之后按道理应该紧随而至的豪华大餐,就被易恪安排在了出国任务结束后。
同事们并没有在家里待很久,他们等会还有内部行动会要开。在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后,庄宁屿把书写板戳得“邦邦”响,探讨了一下,你说青岗是不是和钟沐分手了?或者吵架了?
易恪觉得这分析很有道理,因为只有受过情伤,才会在别人的爱情里流眼泪。
青岗趴在方向盘上,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喷嚏。
钟沐坐在后座,没空理他,还在复盘事件全过程,试图分析出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此人一路脱缰地带到了沟里,这位在校成绩全优且《线索追踪与真相解构》一门课几乎达到满分的高材生,生平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业务能力。坐在她身边的同事默默往车窗旁边紧贴,略带惊恐地想,钟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整个人就充满了杀气大家后天才出差真的要提前这么久就进入工作状态吗我好害怕!
庄宁屿把招待过客人的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顺便戳了戳易恪的肩膀,示意他沙发上的手机正在震动。来电显示是调查组的固定内线,庄宁屿也凑在了听筒旁——
“易哥,钟老让我和你说一声,那两个杀手松口了。”
或者确切来说,是阿坤松口了,至于kyaw,他被庄宁屿打得至今仍在医院里面目模糊地躺着,身上缠得像木乃伊,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受了刺激,反正说不出人话,只会扯着嗓子干嚎。
华国法律采取的是属地管辖原则,具体判决与国籍无关,只取决于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性。而单凭两人当天在对面大厦放出的两枪,就已经够上了死刑的边,阿坤明白要是自己还想活,只剩下戴罪立功一条路,所以没多久就选择了坦白从宽。
据他供认,两人并不知道背后的雇主是谁,双方一直是通过暗网联系,款项结清时用的也是国际加密货币。对方开价不低,要求是“假如魏丽英不肯跳楼,那就杀了她,以及杀了一切试图营救她的人”。
阿坤的电子密钥里近期确实被新存入了一笔加密货币,但数额并不多,对此,阿坤的解释是“仅为预付款”,等任务完成后,无论魏丽英是主动跳楼还是被击杀,雇主都会在三日内偿付另外百分之七十。
“连对面是谁都不知道,不怕他跑了吗?”调查人员问。
阿坤用生涩的中文回答:“不怕,我们,合作过以前。”
接下来就全部是缅文,翻译人员同步转述:“这位雇主是朋友介绍来的,在五年前我就接过他的任务,很信得过,我一共替他做过四次事,付钱都很及时,这是第五次。”
“之前的四次也是杀人吗?”
“不是,也杀过,但不是为了杀人。”
四次任务分别发生在非洲、南美洲和东南亚,都是为了摆平当地|黑|帮,这种事在法外之地很常见,阿坤也给出了相应的转账记录,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假如魏丽英不肯跳楼,那就杀了她,以及杀了一切试图营救她的人”。家里,庄宁屿翻看着资料上的这句话,抬头看着易恪。
对方要让魏丽英死,而且不是悄无声息地死,是大张旗鼓地死。
易恪坐在沙发另一头,伸手把人搂到自己胸前。魏丽英怀里抱着的传单他已经看过了,文字炸裂,标题耸动,全部都是针对庄宁屿的谣言,关于那次失败任务的,以及任务之外的,从作风到能力,从事业到家庭,桩桩件件编得有头有尾,甚至还有P出来的、看起来很真的模糊照片。如果那天没有下暴雨,让这些传单真像她所想的一样漫天撒下去,就是另一种的“大张旗鼓”,整件事会更加沸沸扬扬。
庄宁屿把写字板递给他:“如果让她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魏丽英坠楼,或者魏丽英被枪杀、营救她的队员也被枪杀,传单飘满整条街道,那么毫无疑问的,全锦城、乃至于全国都会开始讨论这件轰动惊悚的案件,而庄宁屿身为事件第一相关者,哪怕只是为了安抚社会情绪,也肯定会被暂停工作,在家接受组织调查。
名声受损,工作暂停。
易恪皱眉:“他们不想让你继续工作?”
而庄宁屿原本接下来的工作,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肯定是跟随锦城秩序维护部,前往徘徊之海。
换言之,对方之所以演这么大的一场戏,是为了阻止他去G国海域营救傅寒。
庄宁屿用口型说:“傅冬?”
……
博爱善缘慈善会的两个人,金益和方涵,目前照旧咬死什么都不知道,金益坚称自己就是为了帮女儿幼儿园同学的妈妈,而方涵则是坚称自己只是单纯给老板办事。医院里的魏丽英在经过多番治疗后,倒是终于悠悠醒转,她先是以为自己死了,但很快又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想起了根本就没飘散出去的传单,眼底再度冒出仇恨的光来。
“方涵都跟你说过些什么?”钟平鹤坐在她的病床边。
魏丽英不回答,只是不断地咒骂。
“那些传单是谁给你的?”钟平鹤继续问。
魏丽英依旧脏话不绝,甚至还试图扑过来,结果被手铐拉了回去。
“按理来说,你还没有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应该不至于自杀,包括前段时间,你甚至还参加了厂里的健身协会。”钟平鹤没有理会她的污言秽语,继续说,“从对生命充满渴望到决定自杀,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你已经放下了仇恨,失去了活下去的支撑,这显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了第二种,你相信了方涵的教唆,认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把目睹你死亡的‘仇人’拉进由你主宰的规则区,以强大的怪物的身份对实施复仇计划,我说的对吗?”
魏丽英剧烈地粗喘起来,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自己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跳下去就成功了,就能在规则区里见到自己的女儿,就能杀了那个害死她的队长。多年前的情形再度浮现在眼前,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在尖声叫骂,声音传到病房外,易恪眉目阴沉,拽住庄宁屿的手,一路进到电梯。
两人是来医院复查的,路过病房,正好遇到调查组问话,就停下听了一阵,但易恪已经后悔了,明知道魏丽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早点绕着走,何苦留在那儿。回到车里后,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侧身把庄宁屿抱进了自己怀里,抱了一会儿,觉得中控台和档把有些碍事,干脆又把人整个捞到主驾驶。这辆SUV的车内空间很大,座椅后移后,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庄宁屿跨在易恪身上,拍拍他的脸,示意自己没事。
易恪说:“我有事。”
庄宁屿低下头,在他唇上安抚地亲了一口,舌间还带着一丝甜。
易恪依旧没说话。
于是庄宁屿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易恪:“老婆老婆你这是干什么快住手!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庄宁屿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车子停在一个死角,不过易恪还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庄宁屿用自己黑白屏老人机打字,不会刺激。
不行,不能不刺激,这种事不刺激那岂不是说明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易恪帮他把衬衫纽扣重新扣好,在扣好之前,不忘先亲一口,香香的,硬一下。
庄宁屿本来只是想哄一哄他,没想过真的要在此地行不轨之事,被硌到之后,立刻就手脚并用往副驾驶爬,结果被易恪一把扯住:“跑什么,我都说了不做,坐好,先把扣子给你扣好。”
庄宁屿把自己的身体谨慎地往后挪了挪,坐在他的大腿上。易恪把衣服给他整理好,嘴里还在教育:“在你痊愈之前,我们都不做了,别来撩我。”
视线下移,庄宁屿用手指戳了戳。
易恪意志坚定:“说不做就不做。”
庄宁屿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回了副驾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易恪深呼一口气,心怀莲花地启动了车子,很佛,很平静。
很好,今日份的攻德也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