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屿只好先发了条消息:我不跟过去。
霍霆这才松了口气,在电话里警告:“有一没二,上次的清泉山我还没和你算账。”
庄宁屿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真不去,给我开个查阅权限总行吧?”
“权限也别想。”霍霆一口拒绝,“你现在是研究组的人,别管行动组的事,小易也不需要你这个人形外挂,你要尽量给他自由,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
庄宁屿:不是很快乐。
第67章 城南书店14 所以可以亲老婆!
这一次的高校规则区, 任冰也带着研究组部分成员加入了行动。这天休息间隙,青岗左手揽住钟沐,右手揽住易恪, 压低嗓门发表工作间重要讲话, 我觉得那位任组长确实对我们庄队抱有不臣之心。
“不止是他, 首都那边的行动组也想让庄队过去, 尤其是在宙斯大饭店之后。”钟沐说, “但庄队拒绝了,说短期交流可以, 长期调任, 没那方面的想法。”
青岗危机感顿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敌方BOSS亲自致电我方BOSS,据说给出的待遇相当不错, 高薪有房有职级调整, 还能附带给家属安排工作, 奈何我们庄队淡泊名利, 听完之后压根没动心。”钟沐扭头,“小易, 你对此怎么看?”
易恪宽宏大量地表示:“我都行。”
其余两人没听懂, 什么叫你都行?
但小易确实都行,在吃软饭这件事上接受度十分良好, 且原则单一, 反正老婆去哪我去哪,我就是那个需要被安排工作的家属!他三两口啃完手里的苹果, 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走,干活!”留下青岗在原地感慨,年轻就是好, 看小易这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任冰确实想把庄宁屿带走,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他在来锦城之前,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庄宁屿的性格,准备有的放矢,以营造出一种一见如故感,结果现实太骨感,截至目前别说如故了,就连话也没能搭够十句。组员纷纷安慰,高岭之花是这样的,老大只要你的好友没被拉黑,就还有机会!
任冰心平气和地说:“我还没加到好友。”
组员:“……”太耻辱了,这种进度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规则区外。庄宁屿端着一碗车厘子坐在窗台上,丢下书给霍霆打电话:“有空吗,我有个问题想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说。”霍霆一边开车一边戴好耳机。
庄宁屿吐出车厘子核:“是关于先验想象力在建构符号拓扑学过程中的反身性消解现象,当现象学的时间视域遭遇自我指导的符号延异,存在的量子叠加态是否必然导向非笛卡尔式的主体性坍缩?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太难,那还有另外一个相对简单点的,为什么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登录权限都没了?”
霍霆停稳车:“防患于未然,你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靠一个低权限账号黑进学校系统的先例。”
庄宁屿难以想象世上竟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那不是你和何墨花两百块钱请我黑的吗?”
霍霆知恩图报:“对,所以我打算把你的假期再延长一周。”
千万别!庄宁屿已经在家待得浑身长蘑菇,想工作又没权限,只能看书种花做饭洗衣轮番涉猎,还跑到隔壁帮忙调解了两起婆媳矛盾。他本来就闲不住,这回的假期又格外漫长,进化者治疗中心的定期关怀加上钟毓和外婆亲手烹煮的营养饭菜,更是把这病号养得活蹦乱跳,一身精力没处发泄,三更半夜徒手扒着卧室外墙练速降,吓得矮墙上正在打盹的蓝猫当场炸毛。
其他诸如拆完自行车装不回去、洗了老式沙发套结果大缩水、换灯泡却导致邻居电路纷纷跳闸之类的劣行更是不胜枚举,以至于当易恪出任务结束时,小区里所有人,包括猫,都得以深深松了口气。
规则区外一片喧闹,几盏白炽灯明晃晃地挂在树上。易恪绕过乱哄哄的采访记者,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于是也没给庄宁屿发消息,直接跟队去医院做完常规体检,又让司机把自己送回公寓,准备收拾一下再去福星苑。
早上六点的高级公寓楼没有福星苑早市的那种热闹喧嚣,只有在公区宁静流淌的舒缓钢琴曲,易恪对着镜子看了下自己几天没整理的仪容仪表,疲惫地搓了把脸,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背包,在“叮”声中走出电梯,指纹解锁防盗门。
房间里灯却是亮着的。
易恪稍微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哪个遭人烦的狐朋狗友又来蹭床,正想吼一嗓子,结果低头却在玄关处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他愣在原地两秒,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人已经三两步跑进客厅,庄宁屿也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拖鞋和软软的浅色家居服,手里还端着一盘拌好的牛肉。
“回来了,先去洗个澡,然后过来吃饭。”
易恪答应一声,伸手懵懵地把他搂过来,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庄宁屿被短短的胡茬扎得偏过脸:“前天,不行吗?”
“行行行。”易恪抱着人不肯撒手,依旧没从恍惚中回神,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梦,但怀里的温度又无比确切地存在着,等好不容易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幸福感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在心底疯长。厨房传出锅盖扑腾的声音,热气氤氲飘进客厅,他蹭在耳边亲昵地问:“在煮什么?好香。”
庄宁屿沉默一瞬,如实回答:“开水。”
饺子还没来得及下锅,确实是开水,但易恪被爱情蒙蔽双眼,老婆煮的开水也是绝顶美味!庄宁屿推了三次终于把人打发去浴室,结果易恪走了一半又转身回来,捧着他的脸狠狠在嘴上啃了两口,这才撒丫子跑路,一边跑一边喜悦嚷嚷:“我在体检中心刷过牙了!”所以可以亲老婆!
庄宁屿擦了把湿漉漉的脸,回锅边继续做饭。饺子和凉拌菜都是从爸妈家带过来的,只需要自己再调个汤。易恪爱吃汤饺胜过蘸饺,最喜欢的口味是玉米猪肉,香菇猪肉也可以,喝汤时不爱葱,但饺子馅里能稍微加一点,庄宁屿几乎没怎么刻意,就精准记住了他的每一项微小喜好。凉拌小菜也准备了荤素搭配地七八样,过年呢,总得丰盛一点。
洗完澡的易恪带着一身木质香调回到厨房,从身后抱住庄宁屿,低头在对方脖颈处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再联想到他居然乖乖在这个家里住了两天,只为能让自己任务结束后吃上一口热乎饭,就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对于接下来该干什么,倒是记得无比清楚:掏手机——解锁——打开智能门锁APP——设置——安全——更换新密码,然后在狐朋狗友群里广而告之,哥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即日起谁再想来我家,记得提前三天填访客申请表,不请自来一律不予接待。
“在干什么?”庄宁屿问。
“没什么。”易恪把手机丢到一旁,和他一起把酸汤水饺端出厨房,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红酒。两人因为工作关系,平时都不怎么喝酒,过年可以破个例,庄宁屿和他碰了一下杯:“新年快乐。”
易恪:“我能不能抱着你吃饭?”
庄宁屿:“不能!”
但贴在一起坐可以。时间太早,庄宁屿没什么食欲,原本只想陪着他随便吃两口,可架不住易恪太能劝食,连哄带骗地一口气喂进去六七个,这才心满意足唏哩呼噜吃掉剩下半碗。饭后,庄宁屿把空盘子叠好,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收拾厨房,你去睡吧,叶队说你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
“不要。”易恪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分开,庄宁屿也就没勉强,好在擦擦桌子扫扫地,收拾一下灶台,再把餐具放进洗碗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易恪又研究了一下朋友前阵子新送来的扫地机器人,虽然家务有阿姨定期上门, 但那是单身时期,和老婆住一起就要另议。半小时后,机器人被他捣鼓地顺利开始“嗡嗡”工作,易恪很有一点居家好男人的成就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走到沙发旁把人抱起来,正准备和老婆一起刷牙睡觉,目光却落在一旁堆着的薄被和枕头上,不由一怔,迟疑着问:“你这两天都在睡沙发?”
庄宁屿:“嗯。”
他能住在这里,但对主动睡易恪的床还是有点心理压力,所以一直在客厅凑活。易恪当场破大防,我的宝贝老婆怎么能睡得这么委屈,但又没法迁怒于任何事与物,总不能怪床没有主动到客厅恭迎吧,最后也只能亲自把人抱进主卧,贴着亲了又亲,哄道,以后就在这儿睡。
庄宁屿:“我还没刷牙。”
易恪飞奔到客卫给他取牙膏牙刷。
刷完牙的庄宁屿又到客厅里翻了一阵,最后拎着一个干净的袋子坐回主卧床上,易恪从卫生间出来:“在拆什么?”
“新睡衣,给你的。”庄宁屿已经事先洗过熨好,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小孩儿过年都要穿新衣服。”
易恪无比配合,把身上的睡衣一脱,光着膀子扑上床:“再让老公亲一个。”
庄宁屿用枕头挡在他胸前:“穿衣服!”
任重道远,上床还不能脱衣服,只能穿,但穿也可以,老婆亲自买亲自洗亲自熨的爱心新睡衣!易恪套好T恤,又跪起来“刷”一下脱了旧的家居裤,庄宁屿也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等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易恪套好大短裤,然后搂着人钻进被窝:“你在想什么?”
在想的事情不大方便说,庄宁屿在一片马赛克里找回语言功能:“关灯吧,睡觉。”
易恪伸手拍灭床头灯。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但好在窗帘很厚,所以卧室里的光依旧只有淡淡一层。庄宁屿闭上眼睛,把微烫的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
过了五分钟,易恪突然——
“大不大?”
“滚!”
易恪乐疯了,抱着人在床上乱滚,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啵啵啵,就知道你在害羞,来给老公亲亲亲亲亲亲!
庄宁屿无力地仰着头,有病吧这人!
两米一的床被易恪睡出了一米二的拥挤效果,半小时后,庄宁屿被他手脚并用地压在被子里,动不了一点,只能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思考要是这剧情每晚都得上演一次,那自己的精神状况是不是迟早要出点问题。
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庄宁屿好不容易等到禁锢解开,一秒都不想在床上多待,光速溜下去洗漱,易恪趴在床尾看着他,懒洋洋地打呵欠:“我们等会去吃日料好不好?”
“好。”庄宁屿问,“又是你朋友开的店?”
“不是,不认识老板,只是找朋友插了个队。”易恪坐起来,“听说鱼货的质量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手机里有两通未接来电,家庭群里也有一条留言。
妈妈:叶队说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宝宝晚上回家吃饭好不好呀?妈妈想你了。[爱心][爱心][爱心]
易恪理直气壮地回复,明天再回来,今晚我要约会。
电话另一头的四个人齐齐石化。易悦一摊手:“你们看吧!”
易国东问大儿子:“打听出什么了吗?”
“我问了所有小恪的朋友。”易慎沉声回答,“但所有人,所有人,要么含含糊糊说不清楚,要么就说他正在和宁屿交往。”
易国东大为震撼:“宁屿,这怎么会呢?”
“就是不可能啊。”易悦咬牙切齿,“鬼知道小恪是怎么收买的他们,一个个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邓纵云已经脑补出了自己带着一个亿现金去东南亚诈骗集团赎儿子的全过程,一时间连呼吸都很困难:“不行,得先让他回来。”
易慎坐过来帮忙拍背:“好的好的,妈你先别急,交给我,保证今晚把他带回来。”
而易恪并不关心自己掀起来的家庭风暴,还在没心没肺地骚扰老婆,顺便往他手里拍了张银行卡:“工资上交,密码是你的生日。”
庄宁屿谨慎地问:“那你以后得吃穿用度都要我负责吗?”
那当然不用!易恪给他穿外套,豪气表示,工资卡只是给你花着玩,家用另算,放心,老公有的是钱。
庄宁屿笑着踹了他一下:“走,吃饭。”
日料店位于市中心,堵车堵得大排长龙,庄宁屿原本还在后悔为什么不在家消消停停煮碗豌杂面吃,结果在尝到第一口刺身的时候,就原谅了这个拥挤的世界。需要找关系才能插队的料理店火得有理有据,三文鱼、蓝鳍金枪鱼、红毛蟹、海胆、鳗鱼、炸物和茶碗蒸,庄宁屿全部吃得一口不剩,还给自己要了一小碗牛肉乌冬面,最后嘬着甜滋滋的蜜瓜果冻等易恪买单。
“易总不好意思,您的这张卡好像暂时用不了。”服务员拿着POS机,彬彬有礼地提醒,“是不是限额了?”
易恪潇洒换了张卡。
服务员又试了一次,笑得充满歉疚:“不好意思,还是用不了。”
庄宁屿招手:“我来我来。”
那倒也不用!易恪用支付软件里的零钱买了单,然后在名称已经改成“110反诈天团”的家庭群里冷酷丢下一句话——两小时后回来。
庄宁屿把手揣在他的兜里,一起往停车场走,顺便散步消食:“刚刚你的卡怎么了?”
“没事,明天我打电话问问银行。”易恪捏捏他的指头,“喜欢这家店的话,我们下周再来吃一次?”
“好。”庄宁屿对有钱人的金融系统并不是很了解,再加上吃撑了,脑供血有点不足,也就没再细问。
易恪一路开车把老婆安安全全送回家,套好拖鞋开好电视洗好水果,然后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自己看会儿电视,我先回趟爸妈家。”
庄宁屿不疑有他,摆摆手示意你可以退下了。
易恪抓着他的手腕亲了一口,抄起车钥匙转身出门。绿色跑车风驰电掣,一个小时后,易恪站在客厅茶几上,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
半晌,易国东声音颤抖地问:“所以你在和宁屿交往?”
易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邓纵云还是难以相信:“真的吗,儿子,你不会是被什么东南亚高级诈骗集团给骗了吧?”
“没有,我今晚本来要请他吃饭。”易恪皇帝一样指着哥哥姐姐,“结果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竟然停了我的卡!”
“我没停。”易慎一秒撇清关系,“姐给银行打的电话。”
易悦:“?”
易恪蹲在茶几上和她幽幽直视:“你知道我在买单的时候有多丢人吗?”
易悦扶着胀痛的太阳穴:“你是怎么坑蒙拐骗追到人家的?”
那你别管,反正他现在是我老婆!易恪从茶几上下来,一屁股挤到父母中间,一手搂一个:“在得到我允许之前,不要随意出现在我家,不要乱发消息,也不要跑去问他,记没记住?”
易国东觉得自己也要搞点速效救心丸吃:“但宁屿是我的朋友。”
你还主动提,易恪大大怨怼:“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在刚开始的时候才会一见我就跑!”
易国东:“……”
邓纵云颤声问:“你真的没有使用什么非法手段胁迫人家吗?”
易恪指着自己帅气的脸:“用得着胁迫?”
“客观条件是不用。”邓纵云握着儿子的手,“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一直想把宁屿介绍给你表姐,但旁敲侧击了几回都没回应,你三姨就稍微打听了一下。”结果各路情报五花八门,感情状况所获寥寥,倒是收获了一堆“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光明,神性光辉穿透水晶折向人间,构建出一种新柏拉图式的流动圣洁”,高岭之花不容俗世玷污,三姨当场被劝退。
易恪说:“总之我已经合法而又健康地追到他了,改天大家一起吃个饭。”
“也别改天了,就正月十五吧。”邓纵云心慌意乱,“除非亲眼见到人,否则我心里始终没底。”
“也行,那我问一下他。”易恪从盘子里摸了个苹果,啃一口觉得还挺甜,于是又往兜里装了两个,“我先走了,卡记得给我恢复。”
“宁屿真的住在你家吗?”易悦依旧觉得很奇幻。
易恪频频点头。
易悦无语:“你看看你欠揍的样子。”
“走了。”易恪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开车离开,对追到了老婆的自己十分满意,棒棒的!
家里的庄宁屿没看几分钟电视,先去健身房练了一会儿,又到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就开始好奇地在各个房间乱逛。等易恪回家时,他正踩着梯子在两层挑空的书房里找书:“回来了?”
“嗯。”易恪伸手,“跳下来。”
庄宁屿真的跳了下来。
易恪笑着把人接住,又从兜里掏出好吃的苹果塞给他:“我爸妈想请你正月十五到家里吃饭。”
庄宁屿动作一顿:“你告诉他们了?”
“嗯。”易恪帮他去厨房洗水果。
庄宁屿对吃饭没什么意见,反正迟早都要吃,但……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地转头:“你爸妈是因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才停了你的银行卡吗?”
“当然不是啊!”易恪震惊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庄宁屿“哦”了一声:“那当我没说。”
“我爸妈怎么可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易恪还在风中凌乱,握着他的肩膀摇晃,“你这么好。”
庄宁屿:“嗯嗯嗯我知道。”
“老婆。”易恪用脸贴着他的脸,“你特别好。”
庄宁屿:“可以了,不要再吟诵对我的赞美诗了。”
易恪:“那亲一个。”
庄宁屿在他嘴上贴了一下:“能放我去看书了吗?”
“想看哪本?”
“《浮士德》。”
一个小时后,易恪靠在床头,温情脉脉给老婆念睡前诗:“我踉跄在渴慕和享乐之间,享乐中又心生更强的欲念。”
庄宁屿看着悬于自己头上砖头一般的精装版《浮士德》,安全感全无。
易恪:“我要将他亲吻,吻个心满意足,即使吻得窒息,我也全不在乎!啵啵啵。”
庄宁屿“啪”一声合上书页,明天还要上班,睡吧。
易恪抱着他:“明天何组长就要回来了吧?”
庄宁屿应了一声。
他、何墨和霍霆三个人,在大学里就是好朋友,虽然专业年级都各不相同,也没耽误成天待在一起。何墨不比霍霆稳重,也没庄宁屿身上那股拧巴的文艺劲儿,成天吊儿郎当,十句话里能刨出九句假话,剩下一句也要拧干净水分才能酌情分析。偏偏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主,最后竟然当上了最学院最严谨的研究组组长,也着实令教过他的大学老师大跌眼镜。
住在观兴大厦的好处,就是能踩着点进办公室。庄宁屿年假后已经在研究组里上了两天班,和各路同事关系良好,甚至有点过于良好,时不时就会被塞点吃的。早上去实验室开完会,他拎着小喷壶给发财树喷了喷水,又把花盆转移到阳光下。
“砰!”
办公室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道高大人影迅捷如风。
“快快快我们小宁来让哥抱一下!”何墨热情张开双臂,“庆祝你终于慧眼识部。”
庄宁屿往他脸上呲了一道水,何墨心碎一地:“我靠,为什么有一股化肥味儿?”
“我有男朋友了。”庄宁屿友情提醒,“以后麻烦保持一点社交距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何墨五雷轰顶,你有男什么了?他石化在原地,悲愤地问:“谁啊?”
庄宁屿给他隔空投送了一个豪华文件。
何墨一头雾水地打开,看完目录当场震惊:“为了介绍男朋友,你竟然专门制作了一个PPT?”
“免得你们谁见我都要问一句。”庄宁屿抄起保温杯去接水,他抽屉里有八个杯子,每一个里都装好了果干或者茶叶,刚好满足一日所需,在路过何墨时,他还好心地伸手拍拍对方肩膀,我男朋友很好的,PPT有点长,你可以坐沙发上慢慢看。
何墨被花里胡哨的特效闪得眼晕,以一种很虚软的姿态出了办公室,结果下楼刚好撞到任冰,考虑到此前两人已经在电话里吵……争辩了五六次,他当即奉上“皮笑肉不笑”经典款皮肤,和对方假模假样握了握手,顺便掏出手机,我要给宁屿发一个文件,但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工作号,哪个是他的私人号,啊,加的太多,好难选啊!
任冰往他怀里拍了份文件:“半小时后到三楼开会。”
你谁啊就命令我开会,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何墨莫名其妙,翻开看了一眼,顿时收敛神色,回办公室给庄宁屿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开会,宙斯大饭店那头,有结果了。”
“好的。”
第68章 城南书店15 庄宁屿问:“没有新娘吗……
庄宁屿提前十分钟就端着保温杯来了会议室, 何墨正在翻看着调查组新传来的资料,“啧”道:“还得是咱外公,一出山就能精准抓住问题关键, 这观察力, 秦隐将来有得学。”
庄宁屿的外公名叫钟平鹤, 是锦城秩序维护部调查组的老领导, 现在的调查组秦组长从严格意义上来讲, 算是他的徒孙辈。钟平鹤在入组后,又带人重新筛查了一遍线索, 从唐小缘入手, 很快就推出了她从一个普通花店店主异变为“人体实验者”的重要转折点——
城南书店。
唐小缘是在接触到城南书店后,才出现种种反常举动的。
“何组长,庄队。”调查组这次派了两个人来参会, 他们也是会议前半程的主持人。关于宙斯大饭店规则区的基本情况, 所有参会者都已经很熟悉了, 所以调查人员就直接跳过这部分内容, 直接从唐小缘开始。
“在鲍铭铭和唐母离世之后,唐小缘确实消沉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消沉萎靡归消沉萎靡,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相对正常的。”调查人员说,“直到去年五月, 青湖艺术公园恰好到唐小缘花店所在的步行街做推广, 而城南书店的摊位就在花店对面。”
左邻右舍的店主并不知道唐小缘的地下恋,当然也就不会把她和宙斯大饭店爆炸案和修建于仓库旧址的新书店联系起来, 见她好端端地突然就卡着喉咙开始急促呼吸,还以为是发了什么急病,于是赶紧帮忙地叫了个120。
“城南书店的员工当时正在布展, 白鸟形状的店招做得体积偏大,翅膀正好戳在了花店招牌上,于是就有围观群众猜测,唐小缘是不是因为被挡了生意,所以才气得犯了病。书店员工听到窸窸窣窣的议论,心里也没底,就把电话打给了老板。”
医院病例已经被调取出来,显示唐小缘只是呼吸性碱中毒,在机械通气和输液治疗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住院不到一天,花店却关了足足半个月,而再开张时,唐小缘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据左右邻居描述,她经常会自言自语地发呆,营业也不勤快,渐渐地,连老顾客都不来了。
“唐小缘其实并不擅长经营生意,全靠鲍铭铭当年一次性付清了十年租金,后期没有铺面成本,花店才勉强撑下来。”调查人员继续说,“最惨淡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钱的盈利,还不如一般打工族,隔壁店主见她生意差,就想占点便宜接手铺面,结果却遭到了唐小缘的拒绝。”
也能理解,毕竟花店于她而言,是和鲍铭铭最后的羁绊。
“去年十一月,唐小缘曾经悄悄回乡给母亲重新固坟立碑,花了五万多块钱,全现金。连号新钞银行都有记录,而帮忙固坟的老头因为要经常进山收山货,没网时现金更方便,所以收到钱后也就没存,至今家里还放着一摞,我们就这么根据钞号顺藤摸瓜,总算摸到了城南书店的店主张南。”
证据摆在眼前,在调查组和警方共同的心理攻势下,张南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他供出了一批人,其中就有宙斯大饭店的鲍宇宙夫妻,这群人共属于一个叫“旋转曲线”的隐秘组织,和隐形巨人一样,旨在把规则区转为特定人群的牟利工具。
“宙斯大饭店规则区,最早出现在去年11月2日。当晚,独自在店里检查装修进度的张南被困在了规则区内,他并没有上报秩序维护部,而是第一时间联系了上线王蕾,也就是鲍宇宙的原配,由王蕾远程指挥,在10小时内成功离开了规则区。”
“宙斯大饭店最初的规则是什么?”
“也是婚礼。”
“初始版”的窦德凯并不是怪物,他只是穿着燕尾服,颓废地坐在二楼,嘴里喃喃重复着一句话——
“我的那些钱呢?”
“钱?”庄宁屿皱眉。因为房贷的拖累,窦德凯在后期连拿出几百块现金都很困难,在经济方面可以说已经走投无路,如果说他还有钱,最大的可能……是在找那三百万赎金?
任冰问:“张南当时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调查人员说:“张南没有和窦德凯直接沟通,在和上线王蕾取得联系后,就依照对方吩咐,暂时躲到了安全的角落。半小时后,王蕾要求他把手机交给了窦德凯。”
拿到手机的窦德凯初时显得很茫然,但在听对面的人说了两句之后,突然就精神抖擞了起来,新的规则也随之出现,就是那张一毛不拔的婚宴招聘启事。
旋转曲线当然不可能像秩序维护部一样,大张旗鼓的派出一百多个人,他们只进来了十个人,负责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规则区数据采集。
庄宁屿问:“没有新娘吗?”
调查人员摇头:“没有,那张需要填写新娘名字的请柬也没出现。张南不清楚王蕾是怎么安抚窦德凯的,但他说窦明显很听王的话,简直乖得像提线木偶,在通电话时,眼底还充满喜悦,也不提找钱了,就只抱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直到相关人员完成数据采集,王蕾又和窦德凯电话沟通了五分钟左右,规则区就自己离奇消失了。”
旋转曲线在十一月到一月中的这段时间里,利用已收集的数据,又在城南书店里尝试复原了四次规则区,每一次都能顺利离开,到后来,可能是觉得宙斯大饭店已经再无研究价值,才指使张南暗示柳奇静,说自己可以以超低价提供场地,而柳奇静据目前线索来看,确实是无辜的。
“那旋转曲线想利用规则区困住的是谁?”任冰看向庄宁屿,迟疑道,“你?”
“应该不是,把我圈在规则内的意义不大,因为我只会加快解题速度,而他们前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正确解题法,缺少的反而是失败试验。”庄宁屿靠在椅背上,“唐小缘就是他们放进来的‘失败促进器’,有助于收集到更多在极端情况下的数据,以及,如果说非要困住一个谁,那我猜应该是傅氏集团的副总,傅寒,旋转曲线和傅寒的哥哥傅冬有关系吗?”
“傅冬和隐形巨人有关,而旋转曲线一般被默认是隐形巨人的‘手套’之一。”调查人员说,“傅寒在离开规则区后,就被傅老爷子送去了国外疗养,他好像很疼这个小儿子,但苦于自身也被架空在了集团权利层,所以能提供的有效保护并不多。”
“如果我们这次任务失败,对傅冬来说可谓一举多得,既解决了弟弟,还获得了数据。”何墨啧啧,“他倒是会做生意。”
警方已经控制了王蕾,目前正在和调查组联合审问中,此外,关于鲍铭铭生母是否真的是自杀,这个问题也被重新捞了起来——大概率是王蕾买凶杀人。
会议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六点多,行政部过来敲门,说订的盒饭已经送来了,庄宁屿推椅子站起来:“那你们先吃,我自己带了饭,我们七点十分继续?”
“好的。”任冰点头。
何墨还不是很适应这么健康养生的他,自己带饭上班,这是何等的宜室宜家,他问:“拿盒酸辣鸡杂下去吃?”
“不用了。”庄宁屿摆摆手,沿着楼梯一路小跑。
易恪正等在办公室里,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训练场,所以四点就能下班回家做饭,虽然庄宁屿一再强调自己可以吃单位盒饭,但被易恪一口拒绝,并且发来了蒸箱里红彤彤帝王蟹的照片。
他在哄老婆吃饭这件事上,严谨得也能进研究组,还把蟹膏给他取出来单独蒸了个蛋。庄宁屿挖了一勺嫩嫩的蛋喂给他,顺便问:“队里收到调查组的报告了吗?”
“收到了。”易恪撑着脑袋,“窦德凯在刚开始时,为什么会找钱?”
“我们下午也在讨论这个问题。”庄宁屿边吃边说,“赎金距离炸弹很近,当场就由高温烧成了灰,并没有被警方带走,那按照正常逻辑,钱就应该还在规则区内,窦德凯好像没理由找不到。”
“王蕾的嘴还没有撬开吗?”易恪问。
庄宁屿摇头:“没有,她不比张南。王蕾做了许多年的大小姐和阔太太,有见识有眼界有关系,没那么容易被攻破。我其实还在想,鲍铭铭绑架案的幕后主使会不会也是她,是她洗脑了窦德凯,操纵了所有事,但后来又觉得好像不太合理。”
“哪儿不合理?”易恪给他把汤吹凉。
“她确实有动机杀鲍铭铭,但完全没动机把地点选在宙斯大饭店。”
当时的宙斯大饭店虽然烂尾,但因为烂得过于庞大,所以政府其实是想找人接盘的,对于宇宙集团来说,如果能把它抛出去,多少也能变点现,王蕾身为利益高度相关者,不应该做出这种自损八百的事。
“如果只想杀鲍铭铭,按照她的实力,有太多地点和方法可以选择,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庄宁屿说,“如果想连老公一起杀,那她在事发后就不应该到处奔走,请国内外专家来锦城给鲍宇宙保命,那不像是在演戏。”
“但窦德凯如果很听她的话,两人当年明显是认识的。”易恪帮他擦擦嘴,然后凑近观察,皱眉,“嘴角怎么破了,今天又没好好喝水?”
庄宁屿顿时感觉自己蒙受了惊天巨冤,他真喝了!好在保温杯还在,这种小口径的杯子在单位不好洗,所以他都是喝空一个往包里丢一个,打算回家一起丢洗碗机,茶叶和泡过水的果干遗迹尚存,铁证如山,这道德高地无论如何也要占!
“是你泡的水把我喝上火了。”他冷静地说。
易恪确实给他准备了红枣桂圆和正山小种,性热,没法反驳,于是理亏地凑过去亲亲:“好好好,明天给你换菊花和罗汉果,再煮点绿豆甜汤,晚上几点开完会?”
“还不一定呢,你就别等了。”庄宁屿三两口吃完饭。
“我回去也没事可干。”易恪从他手里接过空饭盒,准备去水房把剩下的清汤倒掉,庄宁屿却按住了他的手,稍微摇了摇头。易恪先是面露不解,而后很快就敏锐捕捉到了门外一丝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正靠在门上。
“什么情况?”他用眼神问。
庄宁屿示意他没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手轻轻按住反锁的门把,然后猛地往里一拉——
“喂喂喂!”何墨踉踉跄跄,犹如炮弹一般冲了进来!易恪及时闪身一躲,任由何墨直直钻进了办公桌底。
“……”
片刻后,何组长趴在办公椅上,竖起一根拇指。
好,见死不救,果然是你的男朋友!
第69章 城南书店16 猫不舒服人会叫。
何墨虽然并不在超完美夸夸群, 但胜似在。因为庄宁屿在大学时期表现得好像对一切追求者都毫无兴趣,所以他一度以为他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的情爱范畴,生命里只有对圣洁本体的渴望。
“你负责赚钱养家, 我负责看大胸辣妹, 而宁屿负责用爱推动太阳和其他星辰, 引领所有受苦的灵魂穿过春之门, 最终抵达开满鲜花的至善救赎。”这是研究生时期的何墨对哥仨未来的具体规划。
而现在, 霍霆确实工资最高,何墨在工作之余辣妹也没少看, 跑偏的只有庄宁屿, 圣子不爱神,却爱上了身高一米八八的长腿大帅哥,庸俗, 何等庸俗!何墨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和PPT主角友好握手:“你好兄弟, 怎么做到的?”
易恪笑了一声, 他在老婆的亲朋好友面前,向来表现得十分谦和有礼, 良好教养加上出挑外形, 以及从骨子里富养出的慵懒贵气,确实使这段恋情看起来格外有迹可循。直到回了会议室, 何墨还在感慨, 别说,你们两个还挺般配, 抽空周末一起出去吃个饭?
庄宁屿答:“周末没空。”
他最近档期颇满,周六要陪外公外婆,周日则要去易家吃饭——第一次不是以朋友, 而是以另一种身份去易家吃饭。这件事实在有一种奇妙感,奇妙到就连精神稳定值高达S++的庄宁屿,在临近聚餐日的前一晚,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稳定,他坐在床上,将之描述为:“前意识的运动筹划在神经肌肉界面产生本体论的张力熵增。”
易恪:小嘴叭叭叭说什么呢来给老公亲一个就不紧张了。
庄宁屿被他糊了一脸口水,困意全无,本来想去落地窗前看会儿星空,结果易恪不放人。他在床上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控制欲,哪怕眼下这个床还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床。庄宁屿推了两下,未果,于是躺在枕头上和他对视,科学探讨:“你这个心态是不是不太健康?”
易恪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睛,以及微敞领口下的裸|露肌肤,低声承认:“还有更不健康的,怕说出来把你吓跑。”
庄宁屿并没有在这种事上逞强,知道会把我吓跑,那你就藏好。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阳光健康的爱情,一时半刻没法再扭曲回去,病态爱恨情感博弈罪恶共生强制囚禁统统都不行,好在易恪也不会勉强他,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松开手。庄宁屿调亮床头灯,随手摸过昨天没看完的书趴着继续看。易恪靠在床头,一只手玩手机,另一只手绕过去捏他软软的耳垂,捏着捏着,可能是力气有点大,于是手臂顺利收获清脆响亮一巴掌,力气还挺大。
易恪“嘶”了一下,随手给一个宠物博主的视频点了个赞——猫不舒服人会叫。
深以为然。
第二天一大早,易家就热闹起来。哥哥姐姐睡眼朦胧地坐在沙发上,易悦说:“妈,宁屿下午才来。”
邓纵云女士沉浮商海多年,最懂未雨绸缪,因此小儿子刚一出生,奶都没吃上一口,他未来的老婆就已经获得了一个老坑翡翠玉镯,此后多年陆陆续续,清单上又多了古董凤冠、蓝宝石套链,鸽血红戒指、祖母绿胸针……而今天,等到小易真的有了老婆时,太好了,竟然没有一样能用!
邓纵云说:“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把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怪物灭杀武器,欧洲那边产的,名叫‘暗夜裁决者’,据说是以爆裂星体为灵感,搭载全领域智能预测系统,能自动修正射击轨迹,截断对面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生还路径。”
“妈!妈!”易慎紧急制止了这种法外狂徒的行为,“我有一块全新的百达翡丽,刚到货,还在店里没有取!”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枪在国外呢,一时半刻进不来。”邓纵云伸出手,“什么表,拿来我看看。”
易慎松了口气,双手送上手机:“我这就让小李去拿。”
易恪对仪式感的追求大部分遗传自亲妈,所以虽然庄宁屿其实已经算是这个家的熟人,邓纵云依旧给老公精心搭配了一套正装。易国东的心态这段时间一直处在持续震荡中,比股票和黄金市场还震荡的那种震荡,他虽然很欣赏庄宁屿,但“称兄道弟的朋友突然变成了儿子的男朋友”这件事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连系领带的手都在抖。
邓纵云打了他一巴掌:“你哆嗦什么?”
易国东说:“宁屿突然就叫管我叫爸了,你能理解这种冲击吗?”
邓纵云能理解,但同时他也能理解儿子的选择,所以她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未来要被庄宁屿叫妈,而是该怎么和亲姐解释她相中的女婿突然就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这件事。
下午五点,易家的司机准时把两人接回了家。来之前,庄宁屿强烈要求要买点礼物,易恪虽然觉得大可不必,但还是依着他买了两盒新茶,庄宁屿掏出手机准备付钱,送货上门的店主赶忙道:“一共十六万八,小易总已经付过了。”
庄宁屿:“?”
“在想什么?”易恪关上门,一边检查茶叶一边问。
庄宁屿回答:“在想一起诈骗案。”
嫌疑人在网上发布措辞含糊不明的帖子出售“面粉”,诱使吸毒者主动上钩,在交易过程中全程只提面粉,交易物品也确实是面粉。庄宁屿说:“他在售货的时候,经常会搭配一小包茶叶,我本来还不太懂,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因为一旦事情暴露,两千块每克的面粉在警方面前没法解释,但两千块每克的茶叶可就太好解释了。
“请问它到底贵在哪里?”庄宁屿诚心请教。
“不算贵了。”易恪拉着他的手出门,“就是怕你有心理压力,才找了个差不多的。”
眼下庄宁屿正提着这盒茶叶站在易家门口,他看着眼前的一众熟人,实在叫不出“叔叔阿姨”,但邓纵云已经主动省略了这个步骤,把他往身边亲热一拽:“叫妈!”
“妈!”这一嗓子是易恪叫的,“哪有你这样的!”
最后“妈”没叫出来,但“阿姨”好歹叫了出来,万事开头难,庄宁屿成功迈过心里唯一一道坎,坐在沙发上深深松了口气。易国东则是用长达半小时的时间消化了第一声“叔叔”,然而还没等他的心情彻底平复好,庄宁屿就又叫了第二声……于是再多半小时!
至于易悦和易慎,就更放松了,于是第一次登门就这么在多方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庄宁屿没有收那块表,易恪也无所谓他收不收,只是一味忙着在厨房搜刮好货,准备带回家给老婆做饭。城市里华灯初上,离开易家后,庄宁屿坐在车后座,神情放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
“累了吧?”易恪揉揉他的脑袋,“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闭眼睛。”
庄宁屿打了个呵欠,身体一歪,头懒懒枕在他肩头。
霓虹灯牌和车灯在高速中相融,流淌出一片斑斓夜色。
……
仗着观兴大厦的地理优势,易恪只要有时间就会拎着饭盒居家出现在研究组,但由于他带饭的装备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冷血的大双肩包,并不是常见的卡通花花便当袋,人又酷帅狂霸拽,所以研究组诸位同事就算在电梯里碰到,也只会感慨一句有钱人果然有钱得很有道理,秩序维护部天天又是任务又是训练,竟然还有精力来研究组学习,看样子以后八成是要步入政坛。
我们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
易恪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政坛巨鳄原始股,还在给老婆挑鱼刺。庄宁屿吃得匆匆忙忙,他手边放着一摞调查组刚传来的资料,他们一直在查拉环戒指上的那个日期对于窦德凯的意义,新历898年6月7日,早上刚有眉目。
“那天锦城暴雨大得前所未有。”庄宁屿说,“就连市政都没做好准备。”
天地间一片昏暗,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因为雨是临近下班才开始下的,所以许多上班族都没有预防措施。有车一族还好,顶多堵一点,没车的,要么在办公室里等,要么蹭车,要么打车,要么就只有冒雨往地铁站跑。
软件公司的同事回忆:“窦德凯的人缘不算好,又住在市区老房里,那一带平时就堵得走不动道,下雨就更甭提,所以他没能搭成便车,打车嘛也不好打,写字楼里多少人都在排队,APP挤得进不去,价钱加到两百都没司机愿意接。”
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明天,一直等也不是事,于是几个同事就结伴往地铁站跑。这种天气里的行人不可能不狼狈,而就在窦德凯被浇成落汤鸡时,恰好看到一辆保时捷停在路口,接走了公司里最漂亮的一个女前台。
同事继续说:“窦德凯吧,平时老骚扰人家,也不是那种下流到能报警的骚扰,是眼神骚扰,再时不时买点奶茶零食什么的,人姑娘家里条件不错,来我们公司就是混日子的,又高又白又瘦,大美女一个,咋可能看上他嘞?但小窦就是轴,非觉得自己有希望,结果好了,被一场雨浇得深受打击。”
他失魂落魄地往地铁站走,脚下一滑,大马趴摔得门牙松动,第二天嘴肿成猪头,模样看着要多惨有多惨,同事们虽然明面上表示了关心,但知道内情的,估计没少八卦。
“这么一个悲惨的时间点,他刻婚戒上干什么?”易恪不解。
“悲惨确实不值得纪念,但如果因为这份悲惨,促使他产生了某种心态上的变化,或者做出了某种能改变人生的决定,那就可以被纪念。”庄宁屿说。
而窦德凯的“大日子”,目前已知的有以下这些——
新历896年,买房;
新历897年,加入了“地铁搭讪班”,同年底,宇宙集团开始出现破产传闻,最终由公司公关部出面,对购房者进行了安抚,做出承诺,事件得以平息;
新历899年,宇宙集团彻底暴雷;
新历910年,策划实施了鲍铭铭绑架案。
新历898年6月7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个日期前后,窦德凯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生活,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值得纪念的点在哪里?
“改变不一定是切实改变人生的改变,也可以是窦德凯以为的能改变人生的改变。”庄宁屿说了一句有些绕的话,“可惜他的电脑在事发前就被物理损毁,找不到更多线索。”
警方倒是有他在“地铁搭讪群”里的聊天记录,6月7日当晚九点多,窦德凯跟着群友骂了几句拜金女后,就下线了,直到6月8日凌晨三点才又上线,给一位“成功群友”的经历点了个赞——好像都不是什么特殊行为。
易恪突然问:“他6月8号为什么要去上班?”
庄宁屿放下汤盒:“嗯?”
“他被摔得鼻青脸肿,又经历了‘情伤’,按理来说,不应该在家休息个一天半天吗?至少也得把残缺的门牙去补了吧。”易恪把饭盒帮忙抬起来,让他把剩下的汤喝完,“软件公司工作很忙吗,还是说,公司不允许请假?”
“程序员一直是弹性工作制,不一定要到公司打卡,经常在家办公。”庄宁屿说,“这一点在绑架案发生时,警方就已经调查过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主管对于他整整两天没在公司出现,才会没太在意。”
“那他就更没理由去公司了,除非受虐型人格障碍,需要通过自我羞辱寻求快感,但他又明显不是,甚至还有点高自尊高敏感。”易恪摊手,“所以问题又绕回来了,他干嘛要去公司?”
6月9日的软件公司并没有发生任何事,美女同事照旧独美,而窦德凯则是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饭也是叫的外卖。
庄宁屿又看了一遍软件公司同事的口供,这一次他的目光聚焦在几个词上——大声、坐得很直、谈笑风生。
都是很不错的词,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窦德凯身上,明显有些刻意。庄宁屿隐约有了一点眉目:“窦德凯在身体受伤情感‘受辱’,并且完全可以在家办公的前提下,依旧选择了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公司,声音洪亮、挺胸抬头和谈笑风生,说明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笑话,所以才需要用外露的夸张行为来缓解耻辱和紧张感。”
“他不想去公司,但依旧去了公司。”易恪突然冒出一句,“不会是被人给PUA了吧?就像美女是他的猎物,而他其实也是某个人进行服从性测试的猎物?”
新历898年6月7日,这一天,是窦德凯开始被“驯化”的日子,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因此发生重大改变,而事实上也确实发生了重大改变,但他所踏上的路,尽头并不是巨款和美女,而是生命的终结。
庄宁屿说:“那个‘幕后主使’。”
……
针对宙斯集团的调查仍旧在进行,王蕾买凶杀害鲍宇宙情人一事很快就得以证实,她只是瞥了眼证据,就平静地承认了罪行,又反问:“第三者难道不该死吗?宇宙出了事,我找到她,满屋子的进口家具,满柜子的爱马仕包,鸽子蛋大的蓝宝石,那些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都没有为难她,只要求她留下东西走人,她居然不愿意,她儿子都死了,还在惦记着这些钱。我当时着急筹钱救命,顾不上那么多,就想找个人吓吓她,结果失了手。”
“你和窦德凯,到底是什么关系?”调查人员问。
王蕾一如既往地回答,不认识,然后就是大段的沉默。
“她拎得清着呢。”审讯室外,钟平鹤对外孙说,“买凶杀人不一定是死刑,她咬住的秘密越多,外面会救她的人就越多。”
“在城南书店张南所交代的,王蕾远程和规则区内的窦德凯首次通话的时间点里,她在哪里?”庄宁屿问。
钟平鹤回答:“自称在东湖公园散步,但时间过了太久,公区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被覆盖过好几轮,恢复难度很大。”
庄宁屿学外公摇头。
钟平鹤笑着拍拍他:“行了,大周末的,和小易去吃饭吧,他已经在楼下等了你十几分钟。”
为了低调,易恪每次在来调查组时,都会开一辆灰扑扑的小白破车,很不起眼,但架不住外公实在慧眼如炬,来十次能抓十次。庄宁屿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去哪吃饭?”
易恪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庄宁屿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三明治,两个饭团,两瓶水,两瓶果汁。
说好的西班牙海鲜饭变成了便利店速食,庄宁屿问:“什么计划?”
“带你去见个人。”易恪说,“来不及去餐厅了,先凑活垫两口,明天再出去吃。”
庄宁屿拆开包装:“去见谁?”
易恪正准备把脸凑过去,亲一下再说,结果车窗就被人“邦邦”敲响。他迅速坐直身体,庄宁屿降下窗玻璃,易恪笑容满面打招呼:“外公好。”
钟平鹤是来给庄宁屿送保温杯的,他刚才落在了桌上,此刻外公的眼神落在外孙手里已经拆开的“咸蛋黄芝士牛肉饭团”上:“你们两个晚上就吃这个?”
“没有,我们等会有事,凑合吃两口赶时间。”庄宁屿解释。
“什么事?”钟平鹤问。
庄宁屿看向易恪,什么事?
易恪:“……咳。”
钟平鹤可能由这个欲言又止的“咳”,进而联想到了一点不该联想的东西,于是连连摆手表示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忙,不用告诉我。
离开的背影十分踉跄。
第70章 城南书店17 “手机尾号8896,谢……
车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 易恪不大确定地问:“外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先别管外公有没有误会了。庄宁屿关上车窗:“你要带我去见谁?”
“倪睿灵在百花谷俱乐部工作时的一个女同事,叫Maris。”易恪说,“两人当年不对付。”
办公室政治里, 旧同事, 尤其曾经不对付的旧同事, 绝对能称得上是大内存移动人形PPT。庄宁屿给他奖励了一口饭团:“怎么找到的?”
“朋友圈。”在探听八卦, 特别是有钱人的八卦这件事上, 朋友圈有时候确实要比调查组和警方更好用。易恪继续说:“Maris一度是百花谷的明星员工,地位很高, 但倪睿灵的加入打破了这种平衡生态, Maris离职也是因为不满处处被她压一头。”
离职后的Maris过得并不算好,至少远不如倪睿灵好,做过一段时间的房产中介, 结果公司涉及诈骗, 她也差点被牵连, 后来不得不自掏腰包赔了一大笔钱, 目前是一家小公司的营销部主管。
“我有个朋友的女朋友的姐妹的姐妹认识一家面包店店主,叫华姐, 而这家小公司和面包店合作过, 总之找到Maris的过程有点七拐八绕,不过你放心, 华姐很靠谱, 逻辑性也很强,肯定会配合我们套话。”
庄宁屿点头:“好, 信你。”
华姐和Maris就约在调查组附近一家的咖啡馆,易恪把车往前溜了三十来米,刚侧方在街边车位停好, 就看见一辆宝石蓝的宝马车也停在在了咖啡馆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易恪侧过头,用下巴示意:“那个穿职业装的就是Maris。”
周末还要上班,Maris脸上的疲态很明显,五官虽然标致,但和多年精心保养的倪睿灵已经像是两个年龄层。两人坐在临窗卡座,华姐问:“真的不吃点东西?”
“不用,没胃口。”Maris给自己要了一杯无糖热柠檬茶,又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深深抽了一口,不解地问,“姐,你怎么会因为倪睿灵来找我?”
“别提了,我有个朋友,好像对她有意思。”华姐明显知道这种话题该从哪里切入,抬手苦恼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放着家里好好的老婆孩子不要,你说这些男人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
易恪和庄宁屿一人一个耳机,听得专心致志。
“姐这不是想着,你和她以前是同事吗。”华姐搅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试探,“我听说她在俱乐部的时候,就经常勾搭有钱客人?”
“她眼界很高的。”Maris说,“如果你朋友没有A10的实力,那你也不用担心,她看不上。”
这话倒是不假,从倪睿灵在规则区的表现就能看出她自视甚高,现在交往的侯军业也是行业大佬。易恪转身,手在后排摸了半天,最后扯过来一袋焦糖爆米花。庄宁屿略带无语地看着他,易恪面不改色拆开包装,默默递过来,吃吗?
奶香混合着焦糖特有的微苦甜气盈满空气,庄宁屿最终没能忍住诱惑,吃。
两人一起:咔哧咔哧。
Maris语带讥讽,继续说:“不过她也有失手的时候,在工作时精挑细选了一个所谓富二代,那小白脸帅得嘞,前期出手又阔绰,倪睿灵满心以为能做阔太太,结果对方竟然是个拆白党,嘴上说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实则骗财骗色,前前后后差不多从她手里捞走了四百来万,等榨干后,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谓江州那边的产业也是空壳。这事虽然在公司内部没闹开,但也没瞒好,隐约还是有几个人知情的,也因为这个,她没多久就辞了职。”
庄宁屿停下吃爆米花的手,面露疑惑,倪睿灵在离职后的半年内,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家中型美容院的主理人,可如果按照Maris所说的,她在前期已经被骗得一穷二白,那美容院几百万的前期投入是从哪儿来的?
庄宁屿给外公打了个电话,让调查组查一下倪睿灵相应时间段的资金往来。
钟平鹤虽然答应了下来,但还是警觉地问:“你和小易去查倪睿灵了?”
“说来话长,等会儿再说。”庄宁屿敷衍,“根据目前线索,她在百花谷工作的最后一年,好像遇到了杀猪盘,也一起查一下吧,这人警觉性很高,关系网复杂,务必不要打草惊蛇。”
钟平鹤笑了一声:“说得有模有样,还学会教我了。”
“那是,我也是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庄宁屿继续“咔哧咔哧”地吃爆米花。
咖啡店里的聊天还在继续,华姐的套话手法相当了得,随着两人交谈的深入,倪睿灵在百花谷时期的形象也逐渐丰满起来,她在这个时间段内,除了最后一个假富二代拆白党,并没有其他公开的交往对象,但暧昧的接触者不少。Maris轻蔑道:“不然她手里那四百来万都是哪来的?不说,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
华姐根据易恪的交待,又问:“接触对象都有谁,你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Maris说,“一般人,可能当金丝雀也就当了,但她盛气凌人眼高于顶,平时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陪老男人睡觉这种事,不符合高贵人设,肯定得掖着。”
“她的交往对象肯定还会再来打球吧,两人不可能没接触,你们一点暧昧都看不出来?”
“一点都看不出来。”
Maris这话应该不假,因为倪睿灵和侯军业的交往也是如此,要不是靠易恪神奇的关系网,前期就连调查组也没查出什么端倪。但,庄宁屿皱眉说:“有钱人为什么都会听倪睿灵的话?”
“金丝雀”在一段关系中,除非金主癖好特殊,否则往往处于绝对的低位,就比如鲍宇宙的情人,全靠儿子和多年来的委曲求全才能换取相应资源。但倪睿灵的交往对象里,除了被误认为“有颜有钱能拿得出手”的假富二代,其余的“大佬”则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为什么?
如果说大佬家里本身就有一位强势的太太,或者碍于别的什么原因,想隐瞒也就算了,可像侯军业这样的,明明三不五时就会带着各路美女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为什么会单单为了倪睿灵保密?甚至为了能和她私会,放着飞机不坐,专门选择了不会留下任何交通记录的自驾车?
易恪猜测:“因为她和旋转曲线有关,和侯军业不是情人,而是‘同事’?”
毕竟傅寒会出现在宙斯大饭店规则区,也被认为是傅冬有意为之,那就说明傅冬肯定知道城南书店会出现规则区,而傅冬的妻子经常会去倪睿灵店里做美容。
“难道她在大学刚毕业时,就已经加入了旋转曲线,或者别的类似组织?”庄宁屿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粒爆米花,若有所思地说,“加入百花谷俱乐部,只是方便以一种类似于‘交际花’的身份,拉拢前去打高尔夫的有钱人,洗脑他们加入组织。”
易恪点头:“有可能。”
所以眼下最先要做的,就是通过倪睿灵在相应时间段的资金往来状况,拉出一张“大佬”名单,看看这些人到底有没有问题,以及,查一下侯军业到底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规则区的推动者。
Maris和华姐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一起驾车离开。
等宝马车走远后,易恪问:“要去调查组还是回家?”
庄宁屿把手里的空包装袋仔细叠好,和空水瓶一起装进垃圾袋:“最合理的安排,其实是我去调查组,你回家。”
易恪闻言破防Again:“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训练已经很累了,周末两天也没休息,而我今晚肯定要留在调查组加班。”庄宁屿拍拍他的脸,“他们的宿舍有限,你就别跟过来抢床了。”
易恪看了眼时间,退让一步:“那我几点来接你?”
庄宁屿密不透风地回答:“你几点都不用来接我,好好睡觉,明早直接去上班。”
那岂不是要分开将近二十个小时?这和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易恪试图把老婆争取回来:“但你并不是调查组的人。”
庄宁屿把他的脑袋推开:“那你把我送到研究组好了,研究组今天也在加班。”
自从出现了倒霉催的宙斯大饭店,秩序维护部所有分支机构加上警方,就没消停过一天,但怎么说呢,加班也分有效加班和无效加班,坐在办公室里给领导演戏和为全人类的未来而忙碌,心态还是大不相同的,反正只要众人一想到这可能是摧毁规则生态链的第一步,就恨不能把自己固定在单位,干他个轰轰烈烈,鞠躬尽瘁!
而小易同志因为太爱老婆,光荣成为了拖全人类后腿的那一个。
他不甘不愿地哼哼,去吧去吧,我明天下班再来接你。
车门“咔哒”解锁,庄宁屿也解开了安全带。易恪转头想目送他离开,庄宁屿却弓着腰钻了过来,S级的进化者灵活地像一只猫科动物,易恪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已经多了一个香香的人。
庄宁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脸,俯身去亲。
这是什么天降福利?易恪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的颜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直到感受到对方刚刚喝过水的,微凉的舌尖在自己唇间滑动,他才如梦初醒地把人抱紧,仰头用更深的力度吻了过去。
狭窄的车内空间响起清晰的水声,易恪气喘吁吁地噙住那柔软唇瓣,手也顺着衣摆伸进毛衣。庄宁屿被捏得腰一软,他其实只是看时间还早,想逗一下他,逗完就准备跑路,结果没想到会被牢牢抓住,只能抽出手拍人:“我得走了。”
易恪把脸埋在他胸前,委屈地说:“但我硬了。”
这种事大可不必告诉我!庄宁屿听不得这话,三两下把自己的毛衣飞速整理好:“你能不能回去再自己解决?”
易恪拉住他的手,庄宁屿立刻如触电一般猛甩,易恪脑瓜子嗡嗡响:“别乱动,让我抱会儿,抱会儿总行吧?”
庄宁屿看了眼时间:“只能给你五分钟的冷静时间,要不然我给你朗诵一点情操高尚点的诗歌?”
易恪拒绝了诗歌,于是庄宁屿把手伸到副驾驶,熟门熟路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然后,啪——
易恪瞬间感觉自己被人用冰块爆了头。
庄宁屿用手按着他额头上的超强度退热冰敷:“可以了吗?”
易恪一脸要死的表情,这是什么鬼东西。
庄宁屿拍拍他的侧脸,刚准备爬回副驾驶,后座的门却突然被一把拉开——
“手机尾号8896,谢谢师傅。”刚在调查组办完事的何墨一屁股坐进来,伸手整理完衣服,抬头,正好和趴在驾驶位的庄宁屿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啊啊啊啊啊!”
“不要再鬼叫了!”
何墨大惊失色,连连说着“对不起”,迅速别过头,一只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拉开车门,屁滚尿流地蹿下了车。
庄宁屿:“回来!”
何墨跑得比狗都快,这可不敢再回啊!
一辆网约车正停在后面的车位,打着双闪,在明灭车灯里,可以看到师傅在焦虑地打着电话,然后摇了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又把车开走了,现在的乘客都怎么回事,叫了车又不坐。
庄宁屿:“……”
易恪借来的这辆车,绿牌,白色,还是某知名网约车品牌,连型号都一模一样。
停在路边,再打个双闪,堪称打车群众诱捕器,十个人有八个会拉开车门报手机。另外再说一句,双闪还是庄宁屿刚才爬过去时,不小心用掌心按亮的。
一言以概括。
纯属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