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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序 语笑阑珊 22205 字 10个月前

第71章 城南书店18 诚邀共享《十四世纪金色……

同一天内疑似被亲朋好友误会两次, 易恪和庄宁屿双双把责任推给了借来的这辆车。

“今天给人家还回去吧。”

“好的。”

目送易恪开车离开后,庄宁屿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根老冰棍,揣兜里回去和外公共享。从规则区出现的第一天起, 全社会不同单位间的协作配合也随之开始不断优化, 繁冗的办事流程早就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简化高效的沟通方式——毕竟对于被困在规则区内的人来说, 每一秒都极其重要。高效合作再加上易恪神通广大的朋友圈, 不到三天,倪睿灵从大学开始的历任男友以及供职于百花谷高尔夫俱乐部时的暧昧对象就都被找了出来。

“第一个, 她在大学时的男朋友, 条件很好,是学生会主席,两人本来准备毕业后一起出国, 但男生的家人不同意, 这段恋情也就此告吹。”调查人员说, “因为这件事, 男生还在家里大闹了一场,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 不吃不喝躺在床上闹绝食, 非要让爸妈负担女友的学费。”

“闹绝食?”庄宁屿看着资料里男生的履历,从小学开始就是学霸, 国内重点, 美国常春藤,目前就职于某知名外企, 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人生一帆风顺地可以直接拉来当成功模板,实在看不出还会有这么幼稚不沉稳的时候。

“男生的母亲也觉得他像中了邪, 于是越发认定倪睿灵有问题,更不同意了,硬是把儿子在家关了好几个月,后来又亲自陪他出国读书,严格监督交友圈,就这么闹了挺久才消停。”调查人员说,“我们问了男生本人,他自己也承认当时脑子不清醒,的确太过幼稚。”

“倪睿灵和他除了谈情说爱外,没有提过别的吗?”

“没有,她在上大学时,不管是从经济状况还是人际交往来分析,应该都和境外组织没什么关系,男生家里也是正常生意人。”

虽然留学的事泡了汤,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按照倪睿灵的在校成绩,准备考研、考公或者找一份大众意义上稳定、体面的工作也并不难,可她却在年后去百花谷做了初级接待员,每月只有三千多的基本工资,高薪全靠提成。调查人员说:“倪睿灵只用半年就成了明星接待员,暧昧对象的资产也一个比一个丰厚,我们调取了她的银行流水,在百花谷期间,倪睿灵的主要收入来源分别来自转账、现金存款和二奢店。”

这些暧昧对象从明面上来看,目前还没有谁和相关组织有关联。庄宁屿问:“那伙拆白党呢?”

调查人员往显示屏上投了张照片:“就是他,真名余马图,中柬混血,国籍在对面,他目前通缉在逃,但罪名并不是诈骗,是跨国绑架和非法拘禁。”

倪睿灵在被余马图骗钱骗色之后,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辞了职。辞职时她的银行卡余额只有千把来块,可谓一穷二白,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卖了车,同时又做了个手术,把脸微调回了三年前的状态。

“不是指年轻程度,她本来也年轻,都是二十来岁能有多大差距。”调查人员说,“这里的三年前是指长相,倪睿灵拿着她自己三年前的照片去了医院,要求整形医生取出鼻子和下巴里的假体,尽量和照片里的脸保持一致。”

“等会儿。”庄宁屿觉得自己有些绕,他看着屏幕里倪睿灵不同阶段的照片——

阶段一,刚出校时,清纯美丽;

阶段二,在百花谷时,整了原本不够精致的鼻子和下巴;

阶段三,从百花谷离职后,又取出假体,整回了阶段一;

阶段四,成为美容店合伙人后,再一次整了鼻子和下巴,又回到了阶段二;

现在的脸也是阶段二,说明她其实对阶段二的样子是满意的,不存在整形失败返厂重修,整形医生也说她当时的状态完全没问题。调查人员进一步解释:“倪睿灵开美容店的启动金,全是来路不明的现金,所以我们怀疑她之所以整回阶段一,是因为曾经的某个‘金主’很喜欢这个时期的她,为了能再次上位,获取利益,她才会对自己的脸下手。”

“倪睿灵刚一加入百花谷,就利用小长假整了形。”庄宁屿说,“她大学四年都有男朋友,男方条件很好,又许诺要带她出国留学,倪睿灵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内找金主。”

所以就只有“毕业分手——就职”中间这短短的三个月。

“她实在太有反侦察意识了。”钟平鹤饶是见惯了各路“高人”,也对倪睿灵相当佩服,“她大学刚毕业,立刻就和所有同学都淡了联系,别说闺蜜,就连朋友都没几个。”

“道不同,可以理解。”庄宁屿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这三个月的金主,能找到吗?”

钟平鹤点头:“尽量。”

蹭完会的庄宁屿拒绝了跟调查组一起出去吃烧烤,也没跟着外公回招待所喝外婆炖的汤,而是开车直奔福星苑——这里距离调查组的办公楼很近。虽然已经事先告诉过易恪,今晚自己加班时间不定, 不用过来,但不用过来和真不过来还是存在本质差别的。庄宁屿开门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冰锅冷灶的厨房,第一反应是登录秩序维护部的内部系统,想看看是不是哪儿又有任务。

结果并没有。

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的“好的,老婆亲亲”,庄宁屿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好似手捧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正在思考人类文明,思考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去洗个澡。特意被调高的水温能有效洗去身体上的疲惫,但并不能洗去内心深处关于哲学的思辨,追求和稳定,未得和已得,主体和客体,征服他人和自我肯定,以及爱情到底是不是生命意志的诡计。

一个半小时后,庄宁屿从床上爬起来,在睡衣外套了件加长羽绒服,精神奕奕地直奔地下车库。

高行动力人群是这样的。

小车呼啸穿过凌晨的城市,不再有拥堵,每一条街道都无比畅通,夜色中的高架桥像巨型蝶翼,任由车灯划出轻灵亮色。观兴大厦的保安拿着访客登记表过来,庄宁屿降下车窗,对方在看清他的脸后,眼中睡意立刻一扫而空!

指定吉祥物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用开口,保安就认定他此行是为了公务,一句话都没问就爽快放行。庄宁屿把车停稳,熟门熟路直上顶楼,用指纹解了锁。

房间里灯火通明,客厅里的三十来号人齐齐转过头,震惊地看向玄关,而易恪也是震惊者之一!他原本正翘着二郎腿,人五人六地坐在沙发上,结果万万没想到正在加班的老婆突然会出现在门口,愣了三秒,才一巴掌拍掉膝盖上正在werwer乱叫的狗头。

庄宁屿穿着睡衣加羽绒服的超绝搭配,自导自演了一场此生最大的社死,好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房间里还在响着神圣而又熟悉的宗教曲目,一只大耳朵狗突然势如破竹地冲了过来,狗主人则是大喊着“U盾!STOP!”也冲了过来,庄宁屿侧身一闪,任由一狗一人冲出了门。

砰!

好兵荒马乱。

“……”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从天而降,但超完美人类夸夸群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他们的王,热情的只有比格犬,易恪和狗一起爆冲,及时拎起腾空而来的U盾丢回给主人!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朋友们也赶紧跑路,在和庄宁屿擦肩而过时,不忘纷纷露出尊敬而又谄媚的笑容,4000K的玄关灯光照得庄宁屿越发冷而白,眼神对视时,“寒气像针尖般刺入骨髓,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仿佛连思想也被冻结了”,坐上车的朋友如是说。

小易,他是神!

易恪关掉音响,回到沙发上握住庄宁屿冰冷的手,又问了一次:“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庄宁屿冷静地回答,“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宙斯大饭店的可能性,想当面和你聊聊,没想到你在忙。”

“不是什么正事,有个朋友回国了,正好今晚大家都有空,就过来聚一下。”房间里有些热,易恪帮他把厚羽绒服脱掉,“什么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都没有。庄宁屿面无表情,正在深深懊悔自己今晚的每一个决定,但懊悔也于事无补,不管合理不合理也只有先强行起个话题。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宙斯大饭店和倪睿灵被搅动成斑斓色块,窦德凯、爆炸案、倪睿灵、金主、巨额现金、和巨额现金……

巨额现金出现了两次。他根据经验,没怎么过脑就脱口而出:“倪睿灵开设美容店的启动资金,会不会就是绑架案的赎金?”

话说完,不仅易恪一愣,就连庄宁屿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易恪没听懂,“这是你们今晚开会的结果吗?”

“不是。”庄宁屿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突然就误打误撞有了思路,“规则区里的窦德凯一直在找他的钱,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钱在爆炸时根本就不在现场?毕竟当年警方只在现场找到了四个皮质把手的残骸,至于装钱的布袋和钱,在爆炸、大火和消防高压水枪下,简直渣都没剩。”

“还是有几片渣的,不过确实已经焦黑发脆。”易恪说,“鲍宇宙自己也说是带着三百万现金去的,难不成他撒了谎?”

庄宁屿捂住他的嘴,先别捣乱,自己又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鲍铭铭确实是鲍宇宙的亲儿子,有亲子鉴定为证,鲍宇宙应该没有理由不救这个唯一的儿子。

现场有钱的焦黑残片。

综上,说明鲍宇宙真的带钱去了现场。

庄宁屿问:“残币能看出真假吗?”

易恪皱眉道:“你怀疑那三百万是假|币?但鲍宇宙没理由这么做,当时鲍铭铭的生母家里还存放有大量的爱马仕包和珠宝,他们两个不缺钱,不可能拿儿子冒这个险。”

“有没有可能钱被别人换了,比如被幕后主使换了?”庄宁屿越想越条理清晰,“幕后主使真正的目的,不是窦德凯,不是鲍宇宙,也不是鲍铭铭,而是那三百万?”

“这个……有可能。”易恪点头,“但倪睿灵为什么会被你认为和这件事有关?”

庄宁屿回答:“时间点契合。”然后就没了,其实核心原因是人在紧张的时候话很多。

但幸好易恪在夸老婆这件事上,向来不遗余力,证据充分说明老婆心思缜密,证据不充分说明老婆慧眼如炬。庄宁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赞扬,并且又办了会儿公。易恪无所事事靠在他身边,打开“超完美人类夸夸群”看了一眼——

“不敢相信,庄哥竟然因为过分思念小易,大半夜穿着睡衣就跑了过来!”

易恪把手机上逐字按出来的“没有,我们在工作”又逐字删除,虚荣心和道德感此消彼长、疯狂互殴,最后还是前者稍占上风,于是他若无其事把手机丢在一旁,扭头看着依旧在工作的庄宁屿,凑过去在脸上亲了一口。

庄宁屿用手挡开他:“别闹。”

易恪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睡衣里,不管,老婆就是因为想我才过来的!

庄宁屿一口气上传完所有文件,神清气爽地又去洗漱了一次,易恪全程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委屈地说:“我们都四天没有睡在一起了。”

那你今晚还不来找我,在这里聚众搞不正规宗教集会!提到宗教集会,庄宁屿总算想起来问:“对了,那个音乐是我们上次在法餐厅听过的吧,怎么今晚也有,到底怎么回事?”

易恪手臂一僵,假装没听懂,什么音乐?

庄宁屿却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关,庄重旋律深刻于心,这确实不是正常人在轰趴时应该聆听的曲目。易恪眼见他的思想已然深深困在邪|教歌曲里出不去,也不好说出真相,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最后只好胡编乱造:“叫《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

庄宁屿果然对这个神圣的名字大为惊叹:“主题是什么?”

“圣母玛利亚。”易恪带着他往床上滚,第一次接吻不是为了爱……也是为了爱,但大部分还是为了让老婆不再说话,他在音乐方面造诣寥寥,只能记住两人浪漫的BGM,再多则一句都编不出来。庄宁屿躺在柔软的床上,专心致志和他亲了一会儿,这才彻底放松。卧室里灯光温柔,床也是热的,和黑漆漆的福星苑形成了鲜明对比,过了一会,他还是觉得易恪四小时不找自己这件事相当不应该,于是抬手就是一巴掌。

易恪哼哼一声,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继续捧着他的脸亲亲,于是庄宁屿就又妥协了,说:“你们明天再聚会吧,我就不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就是看你今晚要回福星苑,才答应让他们过来的,又没什么要紧事。”易恪靠在床头,宝宝贝贝地抱着他,“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你才是被打扰的那个。”

庄宁屿听得心软,抬起头,又主动亲了一下。

易恪笑着用下巴蹭他的脸。

今晚的睡前故事是《神曲·天堂篇》,因为庄宁屿在易恪的情话下,已经爱屋及乌对《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产生了兴趣,并且还很强烈,一直要求再听一遍,结果易恪死活不肯答应,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吃一下代餐。

易恪:“天上一位崇高的圣女怜悯那个人遇到我派你去解除的这种障碍,结果打破了天上的严峻判决……老婆我们能换一本书吗?我继续给你念《浮士德》。”

庄宁屿:“不能!”

易恪:“……忠于你的人现在需要你,我把他托付给你。”

庄宁屿抱着他的腰,在一种慈悲和神圣的氛围里满足睡去。

易恪如释重负,把书丢到一旁,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结果第二天,等他起床时,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因为客厅里赫然正在播放着神圣的乐曲!庄严音符从内嵌在天花板内的高级音响中缓缓倾泻,易恪觉得眼前已然出现了一张写满希伯来文的古老羊皮卷。

庄宁屿在厨房捣鼓半天,最后端着面包和葡萄汁出来。

易恪问:“这是什么?”

庄宁屿回答:“圣餐。”

易恪:“……”

百度来的食谱不好说准不准,但该有的仪式感确实很足,好不容易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停车场准备上班。易恪靠在电梯里,听着熟悉的《致爱丽丝》,第一次觉得物业选歌如此亲民有品。结果到了负三层,车子还没启动,蓝牙音响里就再度响起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熟悉旋律。

他惊恐地扭过头。

庄宁屿把内存卡插好,刚才专门拷贝的,本来想直接在音乐APP里搜,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处都没有。

“这首赞美诗好冷门。”

“……嗯。”

易恪保持好老公的专业素养,无事发生地把老婆送到几百米开外的单位门口,亲亲之后温柔目送他走进研究组的大门,然后火速拔卡!

世界终于得以平静!

不平静的换成了研究组。

何墨路过庄宁屿的办公室,敲敲门,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放的什么歌?”

庄宁屿回答:“《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放心,我没有违反纪律,只是单纯欣赏音乐,觉得它非常庄严平和,充满了一种能涤清灵魂的圣洁感。”

于是何墨也就跑进来听了一会儿。

“怎么样?”庄宁屿充满期待地问。

何墨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不想承认,于是回答:“还可以,你刚说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十四世纪金色的纺锤与神秘无瑕之镜》,小众歌曲,你搜不到的。”庄宁屿用蓝牙传给他。

何墨点击接收,转头又把这首歌传到了单位群里,无他,主要觉得最近大家干活都有点急功近利,有点浮躁,很需要这种平和而又圣洁的安抚,他很相信庄宁屿在文艺方面的超绝造诣。

任冰:“什么鬼东西?”

何墨:“宁屿大为赞赏,并且专门推荐给我的神圣歌曲,据说只有灵魂纯洁的人才能听懂。”

任冰:“……”

听了一下午。

第72章 城南书店19 小易,能打!

维也纳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组曲的传播速度充分证明了AAA专业钓鱼小王的钱一分都没有白花!庄宁屿在专属于自己的BGM里工作效率倍增,下班后还专门去进口超市里买了个黑面包抱回了家,打算圣餐重现!易恪站在灶台边帮他切, 锯齿刀和坚硬的面包壳摩擦, 发出阵阵令人牙疼的金石之声。

原本说好的麻酱小馄饨、凉拌菠菜和芥末虾球被临时撤菜, 易恪认命而又不认命地把面包喷水后放进烤箱复热, 依次叠上金枪鱼、黄瓜片、胡萝卜、生菜、番茄和小红辣椒碎, 做了一个内容物丰富的豪华硬面包三明治,又弄了个烤牛肉蔬菜沙拉, 最后配了杯清爽的桃红葡萄酒, 强行把晚餐氛围从充满苦难与救赎的宗教哲学里拉回了阳光明媚的南法普罗旺斯。

庄宁屿: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在堕落里等待光明的饭!

易恪:什么维也纳大师,什么洗脑音乐,统统拉黑, 拉黑!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星期, 庄宁屿的口味才总算回归正常, 暂时放下了宗教仪式感。周末, 两个人原本准备去招待所里喝外婆炖的鸡汤,结果刚一出门, 易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侯军业被绑架了。

车辆疾驰, 庄宁屿在手机上飞速的翻看着资料。这位美容业大佬在宙斯大饭店规则区之后,就开始频繁秘密往锦城跑, 警方和调查组最初以为他是倪睿灵的情人, 后又认为两人是属于同一组织的“同事”。而一周前,当调查组按照庄宁屿的推测, 开始着手调查倪睿灵和绑架爆炸案的关系之后,对方可能觉察到了一些什么,还没等警方上门传唤, 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

“她在跑路前做了严密的准备,甚至还在美容院安排了个替身,我们本来不该这么快就发现。”副驾驶上的调查人员说,“奈何她偏偏带着侯军业一起跑了。”

目前暂时不确定侯军业是以何种形式被带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被迫的,而他的保镖、司机则都和倪睿灵是一伙。至于为什么说他是被迫,因为侯军业在意识到危险后,立刻就给秩序维护部紧急求助号10101发了条短信——SOS。

“倪睿灵一行人的车目前开到了哪里?”庄宁屿问。

“G83国道,马上进石榴山。”技术部的同事回答。

石榴山原本叫十六弯山,因为山体庞大,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拐弯。倪睿灵的车子原本在向着出省高速的方向开,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却拐弯上了国道,沿着G83是走不出省的,庄宁屿说:“他们应该有能力在石榴山里复原出一个规则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车队的异常行驶路线——十有八九是倪睿灵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再逃出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在无路可逃的时候,规则区,尤其是熟悉的规则区,对犯罪分子而言,绝对是另一重“生门”,这也是隐形巨人一直以来的研究理念,“让规则区成为工具”。

“李哥,前面靠边停一下。”临进山前,庄宁屿说,“我开吧,石榴山我熟,你和小李在路边等会儿,吴哥的车马上就到。”

调查人员和司机双双被驱逐下车,但两人都很配合,毕竟庄队在秩序维护部的权威仅次于霍部,容不得任何质疑!车内乘客只剩下了易恪一个,他问:“什么计划?”

“我们换条路。”庄宁屿踩下油门。

高速路和高铁轨道修好后,G83这一截平时差不多也就只有大车司机才会去开,而大卡车超载是常态,所以就算路政机关再按时养护,路面上大小不一的凹陷也常年连绵不绝,坑洼再加上急弯,三两下就能把人甩晕,更别提此时此刻的侯军业还被反绑着手,蒙着眼睛,嘴上也贴着胶布。

倪睿灵就坐在他身边。

“倪姐。”司机说,“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到目标点。”

倪睿灵面无表情,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约莫两张A4纸大小,看似很精巧,但里面却装着目前最先进的规则区生成器之一“宇宙纺织机”,简称EL09。它能让这辆车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消失在秩序维护部的监控下。在规则区内等待被组织营救,总比在高速和警方上演生死时速要强。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锦城的春天其实并不多雨,就算下,也只有晚上才会飘一阵细细的乱雨,像这种大白天下泥点子的,属实不多见,也不知道是北方哪儿又飘来了沙尘暴。司机放飞的无人机受到狂风、泥雨和山体影响,出现了信号时断时续的现象,最后干脆一脑门撞到了树上,车载屏幕顿时变成雪花乱码。

“别管它了。”倪睿灵说,“抓紧时间。”

司机一脚油门,又拐过一道山弯。

行动组的队员收回干扰枪,车轮碾过路面,把无人机压得粉碎。

十几个山弯开过去,侯军业一大把年纪,实在受不了这种蹦蹦车式的路和急刹急停,很快喉咙里就发出古怪的声音。倪睿灵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打开车窗,一把撕掉嘴上胶条,把那颗脑袋猛地压向车窗外,等对方吐完之后,再重重扯回来。

侯军业靠在椅背上,浑身瘫软,大口喘息着,原本就“类人”的长相经此一劫,越发不忍直视,就连正在开车的司机,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也大为感慨,这尊容,倪姐之前到底是怎么强忍着恶心下手的?

挡在眼前的布条已经被风雨吹走,侯军业沙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倪睿灵懒得看他,事实上要不是看在对方还有“人质”的作用,她几乎想把他现在就丢下悬崖。将近一年的精心谋划,她满心以为能把这位富商也拉入组织,结果没想到对方在获悉真相后,竟然暗中布局想抽身。比起侯军业的长相,倪睿灵其实更无法接受自己明晃晃的失败,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朝着他的肚子用力来了一下。

侯军业惨叫出声。

“倪姐!”副驾驶上的保镖突然紧张地说,“有车追上来了!”

倪睿灵心里一惊,猛地回过头,果然在路尽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色轮廓,经过改装的黑色警用装甲车经常会出现在新闻里,那是秩序维护部的车。保镖二话不说,掏出枪支把上半身探出车窗,结果还没等那辆装甲车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脑顶就传来了气流被切割的巨大噪音——

他迅速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想缩回身体,却已经晚了一步。易恪远程操控无人机,激光精确切断他的一半手掌,残肢和枪支一起滚落在山道上,鲜血瞬间自断口处喷涌!保镖大叫着躲回车里,司机见状也慌了一瞬,倪睿灵抓过一件衣服丢给保镖,让他自己处理伤口,咬牙切齿地对司机吼道:“快!”

“砰!”秩序维护部的车直直撞了上来,看起来是想逼停这辆三菱。倪睿灵用力扯起身旁的侯军业,把他整个压向后车窗——大佬肿胀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五官扭曲,目光惊恐地看着后方的装甲车。在确认车里有人质后,装甲车果然减慢了车速,倪睿灵轻蔑一笑,手臂稍稍卸了力,然而还没等她坐回位置,前车盖却传来了巨响——

“咚!”

庄宁屿凭借自己对石榴山的熟悉,从另一条小路超过倪睿灵,提前五分钟就等在了埋伏点。刚刚开车追击的则是青岗和钟沐,而此时,趁着三菱司机的注意力全在后方,易恪骤然如猎豹一般从高处速降,稳稳落在车前盖上,并且在司机反应过来之前,一拳干碎了改装后的防弹玻璃。

突遭此变,司机头脑发蒙,本能地用力踩下刹车。易恪双手抓紧车框,正好利用惯性清掉剩余玻璃,坚硬鞋底在引擎盖上蹬出深深凹槽,身体也顺势滑入车内,他先是一脚踹晕了副驾驶的保镖,紧接着一个回旋踢,双脚剪刀绞住司机脖颈,让对方在两秒之内失去了所有意识。

倪睿灵扣动扳机,然而子弹却从易恪肩头擦了过去,他虽然整体进化程度没到S,但反应速度绝对全校第一。下一刻,倪睿灵的整条胳膊已经被大力扭转,她感觉自己如同让铁钳钳住了手腕,剧痛传来,只能被迫脱力地松开枪支,人也直挺挺飞向前座!

失控后的车摇摇晃晃冲向山崖,倪睿灵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粗壮巨树,瞳孔张大,大声尖叫咒骂:“你疯了!”

易恪用手铐和安全带把她固定在副驾驶,同时单手握着方向盘一甩,歪曲的车身得以回正,人也坐到了驾驶位,下一刻,后方的装甲车从侧面插上前,两辆车并驾齐驱,三菱的车身被挤向山体,在高速摩擦中划出一串火星,然后在即将撞上护栏的前一瞬,稳稳刹停。

侯军业大张着嘴,重重瘫软在了座椅上。

易恪关掉发动机,看了眼惊魂未定,正在急切粗喘的倪睿灵,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跳下去,解开安全带,从后排把鼻青脸肿的侯军业拉了出来,又顺手拎走了那个银白色的箱子。

顺利完工!

山间处处响起警笛。

……

易恪在此次行动中虽然打得轰轰烈烈,但人毫发未损,太皮实就是这点不好,不方便卖惨,好不容易才在晚上洗澡时找到一点手臂破皮,于是赶紧如获至宝地举给老婆去看。庄宁屿盘腿坐在床上,把灯光调到最亮,凑近观察了半天,问:“需要包扎一下吗?”

易恪可怜巴巴地说:“嗯。”

你还“嗯”上了。庄宁屿下床取过医药箱,配合地给他贴了块卡通花花创口贴,完成了隆重的过家家仪式,又说:“侯军业已经在医院醒过来了,他没什么大事,都是外伤。”

“倪睿灵为什么要绑架他?”易恪问。

“因为拉人入伙失败。”庄宁屿把医药箱盖好。

侯军业自述刚开始时,是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虽然这份爱情还不足以让大佬昏头,也不可能为了这朵“野花”抛妻弃子,但他确实很喜欢倪睿灵,在听闻她被宙斯大饭店困住之后,立刻就第一时间赶来锦城安慰,保密也是因为倪睿灵要保密。

庄宁屿继续说:“她确实很能给人洗脑,不管是大学时的男朋友,还是侯军业,都愿意为这份‘爱情’,做出和平时人设完全不符的事,事后自述‘就像中邪’,估计这也是隐形巨人重视她的理由。”

但侯军业的爱情脑好洗,事业脑却不那么容易被入侵,按照倪睿灵的原计划,这应该是一场颇为漫长的“战役”,现在远没到挑明收网的时候,但一来侯军业毕竟不是普通人,这么长时间的亲密相处,不可能毫无察觉,二来警方和秩序维护部已经开始怀疑倪睿灵和爆炸案有关,她没法继续再在锦城待下去,必须马上离开。

庄宁屿说:“据司机交代,倪睿灵确实是要带着EL09去石榴山里复制规则区,宇宙纺织机,这是隐形巨人研究出的新产品,现在完完整整落在我们手里,算你立功。”

易恪立刻把侧脸凑过去,立功了,那老婆亲一下。

庄宁屿把药箱丢到一旁:“不亲,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没受伤!易恪潇洒一抬手,卡通花花创口贴立刻飘落在了地毯上,当场痊愈!庄宁屿被扑倒在枕头里,纳闷地问,你身为一个A级进化者,白天才刚刚干翻三个人一辆车,难道不应该精疲力竭大睡不起吗,为什么晚上还这么有精神?

“我也不知道。”易恪压在他身上啵啵啵,反正就是精力旺盛!

庄宁屿双手用力推开他的头。

被舔得受不了。

第73章 城南书店20 这也要一起告诉医生吗?……

隔天清晨, 庄宁屿呵欠连天地出现在了办公室。何墨纳闷地问:“你不是每天睡两小时就够吗,怎么会困成这样?”

“说来话长。”庄宁屿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片超强薄荷含片,强制自己开机, “我觉得易恪的体能好到不像A级, 他昨天执行完任务后, 整个人依旧保持高精力状态, 回家一直健身到凌晨, 临近天亮才全身滚烫地睡着。”

于是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庄宁屿就从夏威夷冒纳罗亚火山大喷发一路梦到了全球极端高温,大脑严重超载, 今天早上连喝两大杯冰水都没能成功清醒, 还被易恪逮住训了一顿,简直岂有此理。

何墨重点跑偏:“这里的‘健身’是我以为的那种健身吗?”

庄宁屿按住他的肩膀:“你懂不懂什么叫柏拉图?”

我懂,但大可不必。何墨也拿了片薄荷糖丢进嘴里:“走, 带你去看看倪睿灵带的那台EL09。”

机器内部存储的数据正在被高速解码, 科研人员说:“不仅有石榴山规则区, 还有宙斯大饭店的原始版和所有复制版。”

易恪截车的地点距离司机所交代的石榴山规则区只有不到五分钟路程, 目前尚且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不过根据数据, 能看出这是一个复制了至少二十个版本的“成熟规则区”。躺在医院里的侯军业说:“她在过去的一年里, 仅我知道的,就往石榴山跑了至少三次。”

“你没起疑吗?”调查人员问。

“没有, 我对锦城不熟, 她给的解释,是要去山里找瑜伽大师修身养性。”侯军业回答。他自己其实也很难接受“被情人当成猴子耍”这件事, 目前爱是一分都没剩了,所以前所未有地配合政府部门,知无不言, 甚至还主动提出想去进化者研究院,检查一下倪睿灵是不是有什么“脑控”异能。

“没有脑控,但她确实是操控人心的高手。”调查人员说,“据我们目前查到的,受害者可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倪睿灵在和你交往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宙斯大饭店的相关事件?尤其是她在被卷入这个爆炸案规则区之前,有没有提过?”

“没提过,但有一段视频,”侯军业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翻找,“是我拍的。”画面内容是倪睿灵穿着性|感睡衣,正坐在度假酒店的套间里办公,清晨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的背影异常美丽,于是躺在床上的侯军业就被美色迷惑,举起手机暗中录了一小段,准备事后细细回味。

影片本身没什么不对,不对的是只出现了一瞬的,倪睿灵笔记本电脑的桌面图案——一片焦黑,虽然经过了滤镜处理,但依旧和“美”没有任何关系,相反,还有些瘆人。侯军业说:“照得不算清楚,不过我眼睛倒是看清了,那应该就是一幅类似于火灾现场的图。”

正常人的电脑屏幕,要么懒得专门设置,要么用壁纸软件,要么就是精挑细选的心仪图片,但不管哪种,肯定都是奔着清爽喜庆去的,没有谁会把一桩惨案当成工作时的启动画面,除非,惨案于她而言并不是惨案,而是能带来极大满足的“药剂”。

钟平鹤说:“在搜查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下这方面。”

秦隐亲自带队,果然从倪睿灵的家里找出来了一张百元钞票,藏在一副装饰画的夹层里,悬挂于按摩沙发的正前方。而在美容院里,有一面装饰墙,墙上整齐放置着十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成份的矿石和沙砾,最中间是一瓶焦黑的木炭,混在水晶和精油里,并不突兀,顾客往往以为那代表着竹炭或者别的相关疗法。

“化验一下木炭的成分,应该能和当年的宙斯大饭店对上。”钟平鹤说,“倪睿灵很享受绝对的支配感,如果她确实一手导演了当年的宙斯大饭店绑架案,那木炭也好,赎金也好,或者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于她而言都是兴奋源,她需要时刻看到它们,用来刺激肾上腺素的飙升,藐视警方,以及强调自己‘能超越规则和法律’的特殊性。”

按摩椅代表身体上的舒适,按摩椅对面的那张赎金,则代表着精神上的舒适。

技术部破解了倪睿灵的电脑。庄宁屿问:“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易恪解下围裙,端着汤碗放在餐桌上:“发现了她当年和窦德凯的聊天记录?”

庄宁屿往他碗里夹了块小辣椒,以资鼓励:“窦德凯念念不忘的,要刻在求婚戒指上的纪念日,就是他和倪睿灵在暗网上的初遇日。”

那一天的窦德凯遭遇了重大打击,在地铁搭讪群里破口大骂尤嫌不过瘾,于是又想去暗网找点刺激。根据聊天记录来看,窦德凯应该是先发表了一番“应该怎么惩治拜金女”的极端言论,然后才被倪睿灵注意到,主动联系的他。

窦德凯彼时并不知道正在和自己聊天的, 就是他所抨击的,还以为自己撞大运遇到了梦中情人,没几句就被勾得神魂颠倒。庄宁屿说:“倪睿灵又发给了他一张假照片,完全符合窦德凯的喜好来设计,他就更上头了。”

易恪问:“倪睿灵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窦德凯骂了拜金女?”

“她应该没这么无聊。”庄宁屿说,“我看过两人的聊天记录,她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试验品,或者说一个消磨时间的玩具。”

毕竟对于一个有着强烈控制欲的人来说,通过互联网完全操控一个陌生人,能收获极大快|感。而窦德凯也真的很好操控,就算被摔得鼻青脸肿,第二天也依旧带着摇摇晃晃的牙齿去了公司,昂首挺胸声如洪钟,顺利完成了倪睿灵的服从性测试。

“从这天起,倪睿灵差不多每一天都会和他聊天。”庄宁屿说,“她的实验很成功,到了后期,窦德凯几乎完全成为了她的傀儡,他无比疯狂地爱上了网络对面那个体贴入微的‘好姑娘’,认定自己马上就会事业爱情双丰收,从此迈入人生巅峰。”

易恪也是佩服:“这和相信电线杆子上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富婆想要钱,而倪睿灵想要支配的快感,至少在两人聊天前期是这样。”转折点出现在倪睿灵的经济状况出问题后,庄宁屿说,“她当时自顾不暇,所以在暗网上短暂消失了一段时间,而对于窦德凯而言,就等于先失去了爱人,紧接着,又得知了所购期房彻底烂尾的消息。”

这样的窦德凯,精神状态不可能稳定,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大量地给倪睿灵发消息,措辞时而正常时而癫狂,时而告白时而辱骂,甚至还威胁如果女友再不出现,他就要把手里的裸|照发到网上——那是之前两人‘感情正浓’时,对方主动发过来的。

“照片虽然是假的,但倪睿灵当时应该已经对窦德凯有了别的规划,所以哪怕正处在整形恢复期,也依旧每天都准时上线,耐心温柔地和他聊天。窦德凯的感情观本来就扭曲,再加上倪睿灵不间断的刻意引导,人越发失控,简直像个溺水的疯子一般死死扒着她。”

而后他就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一步步不知不觉被对方引导,走上了绑架鲍铭铭的道路。庄宁屿继续说:“倪睿灵在整容恢复后,所找的金主应该就是鲍宇宙,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同时做到‘了解鲍铭铭的一切动向’,以及‘有机会把三百万赎金更换成假|钞’。”

就像庄宁屿之前所猜测的,窦德凯直到临死前的一秒钟,都不知道自己要死,因为按照“女友”的计划,他在拿到三百万赎金后,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然后再用这笔“聘礼”,换取岳父数以十计的“嫁妆”。

“倪睿灵很聪明。”庄宁屿说,“她利用窦德凯购房者的身份和那封假遗书,顺利把案件中心聚焦在了烂尾楼,而真正的重点,那三百万赎金,则是成了被烧毁的、无足轻重的小配角,甚至连警方也被骗了过去,毕竟在绑架案的所有相关人员里,摆在明面上的,除了窦德凯,剩下的,不管是鲍宇宙,还是鲍宇宙的债主乃至仇家,基本上都是大佬,没有谁会为了区区三百万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窦德凯为爱情付出了生命,然而他甚至都没见过倪睿灵真正的脸,全程都在对着假人示爱。易恪问:“如果他知道倪睿灵就是自己的‘新娘’,在规则区的时候,还会二次选择小姚吗?”

“不好说,毕竟他所谓的爱女友,本质上其实还是爱膨胀的自己,当更好的对象出现时,这类人往往能毫无压力地抛弃上一个。”庄宁屿看着他,皱眉,“你还要吃?”

易恪正在盛饭的手停下来,委屈地哼哼:“我不能吃吗?”

“你能。”庄宁屿说,“但你已经吃完了第三碗,还每次都要盛满。”

易恪:“没饱。”

庄宁屿上一个食欲这么好的阶段,还是在高中。他眼睁睁看着他又盛了第四碗饭,也不管桌上已经没了菜,就着黑椒牛柳和剩下的一点番茄炒蛋汤照样三两口刨下肚,最后还要意犹未尽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一根黄瓜啃啃啃。

庄宁屿不放心地说:“你明天还是去异能者中心检查一下吧!”

易恪不想去,他觉得自己状态很OK,但庄宁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两天有点问题,晚上遂抱着电脑仔细查资料,查了半天,最后抬头问:“你有没有可能要二次进化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进步,但食欲好和二次进化之间,应该没什么联系。”易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怎么就没关系了,二次进化也是一种发育,发育期食欲好,庄宁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种推测很合理,而且,他又说:“你还不困,A级进化者不可能不需要睡眠。”

“我需要。”易恪丢下手机,翻身抱住他,“你陪我我就睡。”

庄宁屿问:“我要是不陪你呢?”

易恪回答:“那我就伤心地睡。”

庄宁屿:“……”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进化趋势,很需要睡眠,易恪打横抱着人就往卧室走,庄宁屿紧紧扒着他的肩膀不撒手,全身都在使劲:“我还没洗澡!”

香香老婆没洗澡不能上床,易恪很理解,于是问他:“我帮你洗?”

庄宁屿又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大不应当之物,一秒拒绝,我自己洗!

易恪:“真的不——”

庄宁屿“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真的不行。

易恪很听话,自己乖乖去客卫冲了个澡,并且趁老婆不注意,又偷吃了块他的柠檬小蛋糕才去刷牙。等庄宁屿从浴室出来时,易恪已经坐回床边,手里正拿着吹风机“啪啪”拍床,好似一个表情包。庄宁屿停下脚步,再度狐疑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易恪不解:“给你吹头发,怎么了?”

不怎么,但是看你好像又有点兴奋过头。庄宁屿看着床上被他拍打出来的褶皱痕迹,警惕地坐回床尾,易恪果然把吹风机一扔,扑过来从身后抱住他:“老婆你好香!”

庄宁屿被撞得差点趴在地毯上,我就知道!

他从来没有利用自己S级的优势对付过易恪,但今晚可以一用。易恪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在这场追逐游戏进行了十五分钟后,物业人员上来敲门,很有礼貌而又很为难地说:“易先生,请问您家里是在开派对吗?我们接到了邻居的投诉,说他家里有要上学的孩子,需要安静睡眠,希望您这边的声音能小一点,不然他们就要报警了。”

易恪面不改色:“好的,对不起,我会注意。”

物业如释重负地离开。庄宁屿衣衫凌乱地下楼,拉开冰箱门找饮料,目光一扫,敏锐发现了异常:“你睡前又吃蛋糕了?”

易恪:“……嗯。”

“明天马上去进化者研究中心。”庄宁屿一秒都不想等,伸手指着他,“我请假,陪你。”

“但我又没有什么症状可以描述。”易恪走上前,帮他拧开瓶盖。

怎么就没症状了,你这惊天的食欲和大半夜不睡觉的精力难道不算症状,还跑得比狗都快,之前的体测里都没出现过这种成绩!庄宁屿提醒他:“明天记得如实告知医生,还有没有别的?”

易恪回答:“有,特别想亲你,这也要一起告诉医生吗?”

第74章 城南书店21 不合理体检!

庄宁屿不太好判断这个“特别想亲”到底有没有“特别”到需要告知医生的程度, 但他经过短暂的考虑,觉得还是应该在问诊时做到事无巨细,于是点头:“要。”

易恪不觉得体检会问这个, 因此只是敷衍地一点头, 并没放在心上。结果世事难料, 第二天, 当他坐在诊室时, 所面临的第五个问题就是:“性|生活怎么样?”

“……”易恪看着眼前一脸权威的专家,硬着头皮回答:“没有。”

“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有。”

“强烈吗?”

“……嗯。”

体检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 报告要等一周后才会出来。这期间庄宁屿一直坐在体检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里等他,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先一步回到车上。半小时后,易恪果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他没有先系安全带, 而是扑过来一把抱住庄宁屿, 把脸埋在脖颈处, 委屈得惊天动地:“老婆!”

“怎么了?”庄宁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反手拍拍头, “坐好再说话。”

易恪不想坐好, 他郁闷地告状:“医生问我有没有性|生活!我进没进化和有没有性生活有什么关系!”

庄宁屿:“……”

易恪继续叽哩哇啦地嚷嚷:“我说没有,他还问我想不想!我说想, 他还问我强不强烈!”

庄宁屿紧紧抿住嘴, 在良心和笑点里选择了前者,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侧过身抱着他哄:“好好好,没事没事,我们先回家。”

两人原本定了要去吃海鲜烧烤, 但易恪还沉浸在被医生扒成稀烂的悲伤隐私里,食欲全无,好像霜打过的茄子。庄宁屿就退了订位,把车开回家亲自下厨。易恪虚弱地趴在沙发上,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嗡嗡嗡地问:“我的体检报告会不会传开?”

“不会的,你要相信中心检验人员的专业程度。”庄宁屿站在灶台边打鸡蛋,“况且异能者进化时的伴生表现往往千奇百怪,你这只是正常需求,又没什么好丢人的。”

话虽如此,但易恪还是不愿再回忆自己今早都经历了什么。等庄宁屿做好饭从厨房端出来时,他正在盘腿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网页名赫然显示体检中心意见征集簿!小易同志奋笔疾书,全方位高角度多层次地要求以后隐私问题统统改成问卷答题、电脑分析,以便于减少尴尬,降低泄露风险,减弱社交期望偏差,优化数据采集结构,删除非必要劳动……洋洋洒洒好几千字,给庄宁屿看得眼花缭乱,可惜秩序维护部不用定期上交《部门工作总结不足与改进》,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报告奇才。

提完意见的易恪虽然依旧没有走出心理创伤,但总算愿意爬起来吃饭。庄宁屿一边给他剥虾,一边侧过头看旁边摆着的工作电脑:“何墨说五天之内,研究组应该就能复原出宙斯大饭店的规则区。”

“他们有什么具体想法?”易恪问,“依旧只是单纯复制?”

“目前我们进行的所有实验,都是‘原本复制’。”庄宁屿把虾喂给他,“但任冰手里有一个还不算很成熟的实验方式,是首都那边新研究出来的,可以实现‘迭代复制’。”

“二者的区别是什么?”

庄宁屿擦擦手,在电脑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圆:“如果说这是原始规则区A,那‘原本复制’就是以它为基准,继续制作出复制品B,复制品C,复制品D……总之不管最后复制出多少,基本参考物始终是A。”

易恪看着屏幕上基本同等大小的四个圈,点头:“明白。”

庄宁屿又重新画了一个大圈:“这个依旧是原始规则区A,”他说着,继续在大圈内部画了一个稍小的圈,“这个是它的复制品B,”然后在稍小的圈里,再画一个更小的圈,“接着以B为基准,制作出复制品C,后续再以C为基准,制作出D,以D为基准,制作出E,代代更迭,就像是俄罗斯套娃。”

俄罗斯套娃的结局,一般是一个小到无法再看清五官的木头块,而‘无限迭代’规则区的结局会是什么,目前还不好说,它们可能会共存,可能会合并,也有可能会异变,比如说,在宙斯大饭店里,同时冒出来四个不同版本的窦德凯。

易恪:“……啧。”

“等实验进行到一定程度,研究组就会申请行动组配合,实际进入规则区。”庄宁屿说,“调查组这段时间也会继续深挖宙斯大饭店的相关真相,知道得越详细,后续行动就越安全。”

但也只能是相对安全,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迭代复制这项技术本身就极不成熟。庄宁屿把电脑放回去,又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到时候再看吧,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那我就帮你去和黄大爷请假。”

易恪没在这种事上逞强,乖乖“嗯”了一声,请假可以,或者完全不上班也没关系,反正老婆工资很高,而且他福星苑的房子马上就要整体拆迁,拆迁户,有钱!软饭吃得很有干劲,就是这样子没有事业心。

庄宁屿被这个“嗯”可爱到了,于是又剥了一只虾喂过去,原本准备吃过饭去单位看一圈,后面也改成了居家办公。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盖着柔软的喀什米尔羊绒毯子查看调查组新上传的文件,倪睿灵虽然暂时还没松口,但侯军业的司机和保镖的明显很识时务,尤其保镖,是隐形巨人的“老员工”,这人甚至比倪睿灵在该组织内的资历还要久。

据他交代,隐形巨人是在六年前注意到的倪睿灵,那时的她经常会在暗网上发表对规则区的看法,很对组织的胃口,于是他们就通过网线黑进了她的电脑,借此进一步了解,而了解的结果——漂亮、年轻、聪明、经济状况一般、高度自恋,同时又有着自以为触摸到了社会真相的幼稚,是最好操控的群体之一。

易恪说:“漂亮女性是窦德凯的猎物,窦德凯是倪睿灵的猎物,倪睿灵是隐形巨人的猎物,这伙人之间,好清晰的捕食链。”

不过隐形巨人想操控倪睿灵,显然没法像倪睿灵操控窦德凯那样,仅靠着网络聊天就能成功洗脑,他们的计划要周密得多。首先派出了那伙拆白党,精心设计,一步步让倪睿灵在经济和感情上陷入双重绝境,就如同“低谷时期的爱情最动人”,低谷时期的拯救也同样最高效,要得到她,就得先摧毁她。

只是没想到虽然计划第一步进行得很顺利,但倪睿灵却并没有如谋划者所预料的那样,一蹶不振,或者至少也要在短时间内一蹶不振,相反,她相当冷静地辞职、卖车、整容,并且利用那张清纯的初恋脸,成功找到了金主。

“鲍宇宙吗?”

“是。”

鲍宇宙在辉煌时期,虽然也曾短暂地游走于隐形巨人边缘,但并未接触过中心人物,在自身产业暴雷后,就越发沦为“弃子”,并没有被拯救的价值。所以藏于暗处的隐形巨人就沉默地围观了绑架爆炸案的全过程,也再度验证了倪睿灵的“信念和智慧”——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窦德凯也好,鲍铭铭也好,她并不会对他们的死有片刻犹豫,即便鲍铭铭其实是不用死的。

庄宁屿说:“窦德凯其实也提出过,可以把鲍铭铭放在别的地方,说电视里人质都在别的地方,但却遭到了倪睿灵的拒绝,她坚持让他把鲍铭铭带在身边。”

“所以她是故意送鲍铭铭一起死的。”易恪用手指滑动电脑屏幕,“但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毫无交集吧?”

“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不确定鲍铭铭都从窦德凯嘴里听到了什么,所以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二来,她和鲍铭铭的生母都是鲍宇宙的情人,但后者显然要比她‘成功’得多,我是指金钱层面,而倪睿灵无法接受任何失败。”

爆炸案后,倪睿灵利用调包后的三百万赎金开了美容店,而隐形巨人也对她的卓越能力大为赞赏,双方展开了正式沟通。倪睿灵近些年的美容事业之所以能进行得顺风顺水,资产规模成倍增长,和该组织背后的大力支持脱不开关系。她也利用这家高端美容院,顺利接触到了许多颇具地位的女性,以及和这些女性有关联的男性,业绩看起来还不错。

易恪思考:“但假如倪睿灵知道了那伙拆白党是隐形巨人的手笔,是用来摧毁她人生的工具,而且对方还成功了,她曾经全情投入的恋爱,其实每一个细节都会被上传围观,那么按照她的性格,内心真的会毫无波澜吗?”

“这就要看调查组和警方接下来怎么问了。”庄宁屿回头看他,“对了,最近我可能经常要加班。”

易恪立刻露出心碎的表情。

庄宁屿其实也不想加班,主要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觉得易恪马上就要二次进化,很需要被二十四小时监控,于是尝试谈判:“你要不要搬回去和爸妈一起住?有人照顾要好一些。”

意料之中,提议被易恪一口拒绝,我不回去!

小孩儿太难带,庄宁屿后悔自己没有利用大学空闲的时间多考一个幼师证,但转念一想,考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尤其是当夜深人静,易恪洗完澡光膀子上床的时候——这场面要是出现在幼儿园,110都要被打烂。

易恪没穿庄宁屿给他精挑细选的纯棉的印有可爱小动物图案的睡衣套装,他在开着地暖的房间里热得睡不着,愿意套一条内裤已经算是尊重文明社会。庄宁屿先是关了地暖,又打算把窗户打开,结果被易恪一把抱回了床上:“我不会真的要进化了吧?”

庄宁屿拍拍他的脸:“恭喜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易恪难受地皱起眉,呼吸滚烫,烧得庄宁屿的脖颈很快就起了一层薄汗,他稍稍侧过头,突然问:“有性|生活之后,你的症状会减轻吗?”

“……”易恪的身体僵了一下,旋即把他抱得更紧,“不要。”

“不要?”

“就不要。”

易恪在他耳边亲亲,他在对待爱情,对待庄宁屿的时候,有着格外严苛而又庄重的仪式感,容不得一点委屈,亲了一会儿,觉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越来越烫,才终于挪开唇瓣,撑起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漂亮微红的脸,喜欢得不行,于是又低头轻轻亲了一小口,恋恋不舍地说:“睡吧,我去客卧。”

庄宁屿说:“你好像忘了,我也是这段关系的主体之一。”

易恪不解地问:“嗯?”

然后他整个人就被掀翻在了被子里,庄宁屿跨坐在他身上,单手撑在肩头,俯下身:“所以这种事,不能只你一个人说了算。”

第75章 城南书店22 钓鱼执法老冰棍。……

即便已经关了地暖, 易恪依旧被过高的温度烧得焦虑难安,只能用掌心贴紧那如丝缎般滑软微凉的腰肢。庄宁屿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去解自己的睡衣扣, 却被一股大力握住了手腕。易恪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抱紧, 沐浴露残余的香气被蒸腾成夏日里潮湿的玫瑰园, 他隐约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的趋势, 于是越发不肯让庄宁屿乱动, 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汗水滑过侧脸, 整个人像一头高度紧绷的大型猛兽。

庄宁屿穿着深色的丝绸睡衣, 大片白皙肌肤隐没在领口下,又被恋人的体温染上绯红。他屈着膝盖坐在易恪怀里,被紧紧抱得密不透风, 连脚踝也被单手握牢, 只要稍微一动, 立刻就会换来对方越发变本加厉的不安掌控, 滚烫呼吸落在脖颈间,易恪闭着眼睛, 皱起眉, 嗓音嘶哑地说:“我会弄伤你。”

庄宁屿无奈地问:“……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样,要再去医院看看吗?”

易恪低头, 不满地咬了他一下。

没怎么收力, 因此痛意格外明显,S级进化者对外界敏锐的感知力会放大所有潜在危险, 庄宁屿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易恪也及时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安,于是稍微松开一些禁锢, 捏着他的下巴凑近亲吻,又低声道歉:“对不起,别怕。”

庄宁屿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臂,重新环过他的背,安抚地拍了拍。两人双双倒向枕头,侧躺着缠绵地接了一会儿吻,薄荷气息清爽,像被春雨浸润,易恪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一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卧室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庄宁屿细心蹭掉他额间的薄汗,掌心又沿着坚硬胸膛一路下移,易恪瞬间变得呼吸急促,想坐起来却被制住,他觉得对方凉而湿的手像一条正在四处游走的滑腻小蛇,正盘踞在自己完全暴露的神经丛里,带着尖锐毒牙,和甜美到令人战栗的致命毒素。

温度攀升,每一根血管都散发着能灼穿皮肤的热意,易恪意乱情迷,胡乱在他脖颈间啃咬,有些不得其法地想让两个人更加亲近,被时间拉长的情欲似乎永远不会消退,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宁屿手腕发酸,实在不想再动,于是贴在那正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抬头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蒙着水汽,易恪被看得脊髓发麻,猛地收紧手臂,几乎要把人揉碎进骨子里。

房间总算安静下来。易恪缓了一阵,跪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纸抽盒,认真帮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庄宁屿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试他的额温,热度果然消退了些,于是松了口气,抬脚一踹:“我要去洗手!”

易恪笑了一声,不肯让他自己走路,直接抱着去了洗手台,自己也迅速冲了个澡,庄宁屿则是换了身睡衣,强迫症患者实在没法接受身上被揉皱成烂咸菜的睡衣,哪怕那是易恪精挑细选的,昂贵的真丝制品。他换好衣服,刚拉高被子盖住自己,易恪就跟着爬上了床,他疑惑地问:“你盖这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吗?”

不热,免得你又叽叽歪歪。庄宁屿说:“好了就关灯。”

易恪单手撑头靠在他身边,没关灯,还想再多欣赏一下老婆的美貌,过了一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地问:“你不会又穿着那套岳父的旧睡衣吧!”

睡衣是好睡衣,百分百纯棉,比聚酯纤维那套质量好,而且因为洗过了很多很多水,所以摸起来有一种异常舒服的绵软感,庄宁屿在家时经常穿,搬来和易恪一起住时,也穿过一次,结果易恪洗完澡后,站在浴室门口迟迟不肯上床,心理压力实在是大,隔天就亲自去商场,刷卡给老婆买了十八套真丝睡衣。

庄宁屿:“没有,我已经拿回福星苑了。”

易恪:“那你穿的什么?”

庄宁屿:“你猜。”

盖着被子,让男朋友猜自己的睡衣款式,这场景怎么想怎么罗曼蒂克,像是新一场浪漫情事的开始。易恪还真想了一会儿,然后问:“是你上周在淘宝买的九十九包邮男士时尚睡衣套装吗?”

庄宁屿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买了什么?”

易恪拉开被子,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果然,全对。这个快递是他上周拿回来的,面单上有商品名,只扫一眼就全记在了脑子里。庄宁屿不相信这人有这么好的记忆力,从手机上调出自己的购买记录:“再说一遍,我买了什么?”

易恪:“九十九包邮男士春秋长袖翻领纯棉抗皱时尚垂坠感睡衣套装,款式是蒲公英嫩黄。”

庄宁屿:“?”

易恪答题完毕,把他抱进怀里,品鉴了一下新睡衣,不错,好看,我老婆穿起来像一根可爱的小香蕉!

他在这个夜晚获得了有效安抚,总算踏实安稳地睡了一觉,往后几天也都很正常。以至于当体检报告发过来时,易恪已经差不多忘了这茬,还在电脑上查阅要怎么熨烫真丝睡衣——白天家政阿姨登门,在收拾完房间后,本来要给两人整理衣柜,结果易恪死活无法接受包过老婆屁股的贴身衣物即将被第三人染指,于是毅然决定以后都要自己来,还买了个高级蒸汽熨斗。庄宁屿觉得这人真是脑子有病,懒得和他多说,抱着电脑就去了书房,仔细研究体检报告。

报告显示易恪的进化程度依旧只有A,相关指标虽然各有微小波动,但还不足以被当做进化趋势。庄宁屿皱着眉头想了一阵,靠在卧室门口问:“你要不要再去一趟体检中心,和医生沟通一下性|生活,我是说,那一晚之后的变化?”

易恪疯狂拒绝。

庄宁屿:“……好吧,那你自己多留意。”

既然身体没有问题,那庄宁屿也就没理由去向黄辉煌请假,易恪意料之中入选了规则区的测试名单,虽然训练强度加倍,但好处是经常会去研究组开会和培训,每当这时候,庄宁屿就会提前去单位食堂给他买两块人气排名TOP1的牛轧糖葱油饼干,看得何墨直牙疼:“还要买饼干哄。”

庄宁屿抬手赶人,活干完了吗就赖在我办公室睡觉。他问:“宙斯大饭店迭代得怎么样了?”

“目前是第五版。”何墨伸着懒腰坐起来,“我和任冰分析过,至少要等到迭代十二次之后,才有进入价值,石榴山的规则区也是一样。”

庄宁屿点点头,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桌上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易恪发来的消息——

“我培训完了,你几点下班?”

庄宁屿抓过外套:“走了。”

何墨提醒他:“今晚加班!”

“知道。”庄宁屿一路小跑,“九点我回来开会。”

但在九点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先抽空去趟超市。庄宁屿推着车,跟在易恪身后看他买菜,又想起来说:“我下午看了视频,倪睿灵在得知余马特是隐形巨人派来摧毁她人生的‘工具人’后,好像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就算有很大的反应,她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只会把账记在心里,毕竟调查人员也是她的‘敌人’,而自恋型人格不会在敌人面前崩溃。”易恪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大盒老冰棍,“够吗?”

庄宁屿很客气地推拒:“不用不用,不买了,吃多不健康。”

易恪推着车往前走:“你自己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也一样不健康。”

庄宁屿大为心虚:“……你怎么会知道?”

易恪回答:“因为你刷的是我的工资卡。”

庄宁屿想起来,确实,那天他吃完食堂后就顺便拐去了单位门口的便利店,拆开老冰棍咬了一口才发现没带手机,原本打算下班时再过来付,结果走到院里及时想起来身份证后面还别着一张易恪的工资卡,于是就又拐回了便利店——并且还多买了一根老冰棍,共花费三块六毛钱巨款。

易恪当时就收到了扣款短信,刷卡地点福气多便利店,刷卡金额三块六,刚好是两根一块八的老冰棍,他都不用问的。

庄宁屿破罐子破摔,那我还要一箱绿豆冰棍。

易恪:“不行!”

庄宁屿:“……”不行你刚刚为什么要钓鱼执法地问我够不够!

两人拎着购物袋散步回了家,电梯门刚一打开,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贯耳魔音——

“werwerwerwerwerwer……”

一只大耳朵狗蹲在门口,正在扯着嗓子驴叫,易恪几步上前一把捏住狗嘴,掏出手机怒问:“怎么回事!”

“哥,求你帮我养两天。”电话另一头的狐朋狗友卑微地说,“它刚拆了我姐从奥地利订回来的水晶灯,正在被我妈全世界追杀。”

U盾:“werwerwerwerwerwer……”

庄宁屿蹲下抱住它的大狗头,揉了两把,U盾立刻闭嘴,并且从嗓子里挤出“嘤嘤嘤”的撒娇音。易恪挂断电话,无奈地说:“帮他养一晚吧,明天我就找人接手。”

“好。”庄宁屿把门口放着的狗窝和狗粮抱回家。他从没养过狗,或者说从没养过宠物,因此对U盾充满了新鲜的喜爱之情,易恪在厨房里做饭,他就抱着狗坐在客厅看电视,甚至还查了一下,比格犬能不能吃老冰棍。

易恪:“不能!”

眼睁睁看着冰棍被劈手夺走的U盾:“wer!”

楼下邻居再度投诉,当物业来敲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后那散落一地的杂物,有书、沙发靠垫、毯子、遥控器、烟灰缸……于是他立刻收回视线,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家庭纠纷,吵吵闹闹砸点东西,很正常。

结果下一刻,庄宁屿就弯着腰,双手捏住狗嘴,从书房里踉踉跄跄冲了出来。

物业:“……”

庄宁屿精疲力竭,不行了想报警。

第76章 城南书店23(完) 好神气啊我们宝宝……

庄宁屿原本还对“狗拆吊灯”这件事充满了疑惑, 毕竟奥地利水晶吊灯这种东西 ,听起来就得离地四米以上,实非胖狗所能为, 但现在已经不疑惑了, 因为半拉窗帘目前正如战旗一般在猎猎飘扬。等物业离开后, 他就抱着U盾坐在一片凌乱的客厅里, 双双看着落地窗外流动的车灯, 开始思考生命自由意志和当代社会文明规训之间的永恒辩证。

易恪把毯子放好:“快九点了,你去开会吧, 我来收拾。”

庄宁屿松开手里软绵绵的大耳朵, 撑着地正准备站起来,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在U盾单薄的耳部皮肤下, 藏着一行淡青色的隐秘的编号——GI-AE-LD60-09229。比格犬是实验犬, 等待它们的结局除了实验结束后的安乐死, 也会有相当一部分健康的犬只在任务结束后开放社会领养, 庄宁屿用拇指搓了搓那行字,问:“它是领养的吗?”

“是啊。”易恪说, “何雨那个爱心小院里不是有挺多流浪动物吗, 我这朋友前阵子正好想给他妈选一只陪伴犬,就去挑了这只。”

庄宁屿也关注了爱心小院的官方账号, 并没有看到她们和哪家实验机构有合作。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只提了一嘴,何雨立刻就想起了U盾, 倒不是因为它在小院时有多能拆,相反,它当时虚弱得几乎没法动弹, 像奄奄一息的骷髅,别说拆家了,吃饭时嘴都张不开。何雨说:“它是在垃圾堆里被人发现的,我们的志愿者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它已经快不行了,身体状况极差,连医生都说不一定能治好。”

不过幸好,最后U盾依旧在顽强的生命力下撑过了危险期,顺利从医院回到小院。何雨继续说:“它应该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实验犬,完全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刚开始连路都不会走,可能从出生就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吧。狗狗后面还需要持续治疗,要花挺多钱的,得亏易哥介绍了一个有实力的朋友过来,有能力继续照顾它。”

U盾werwer地拼命往庄宁屿怀里蹭,易恪扯着它油光水滑的后脖颈拼命往外拉,庄宁屿说:“它耳朵上的第一个代码是GI。”

易恪停下手,U盾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回庄宁屿胳膊下,庄宁屿单手撑着地,继续解释:“Gigas Invisibilis,隐形巨人。”

易恪皱眉:“但U盾是在城南垃圾堆里被发现的,你的意思……隐形巨人可能在锦城设有实验室,还是说它是从外地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