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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长夜 蟹总 13276 字 2025-05-13

第41章 第41章雪原红星

接下来,贺砚舟一直住在朱序这里。原本只带来些换洗衣物,后来又多了几本常看的工具书,紧接着是笔记本和文件,还有些小型健身器械。

朱序在阳台腾出块地方给他办公。

小小空间,并没因为物品增多而变得杂乱无章,反倒是他的加入,令这里有了丝家的感觉。

三月末的某天。

贺砚舟打来电话时,朱序正和赵斯乔陪同客户在一家俱乐部打台球。这地儿在北岛颇具名气,占地面积广,分上下三层,另外有保龄球馆、网球馆等,负一层还有个健身中心。

赵斯乔托人入会,同朱序两人成为超级会员,任何项目都能打折。

客户一男一女,与她们年纪相当,一定程度上比较容易找到共同话题。

朱序不会打台球,站在边上给三人递个水闲聊几句。再次接到贺砚舟电话时,她和赵斯乔打了声招呼,快步出去迎他。

远远的,见他从马路对面大步流星走过来。他身穿一件藏蓝色战壕风衣,里面是纯黑西装配同色衬衣,没有打领带。

其实这身装束她早晨已经看过,这会儿见了仍觉得他肩膀宽阔、身高腿长,将这身衣服撑得高级又有腔调。

朱序向前几步到他身前,抬起视线挪去他脸上,先抿着嘴笑了下,片刻,见他唇边也划过一丝上扬的弧度。

她问:“你怎么那么快?”

“刚好在这附近应酬,走两步就到了。”他问:“你吃了没?”

“吃过了。”

“还有多久结束?”他问道,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摘去她耳后。

朱序跟着捋了下自己的头发:“也快了,来了有一会儿功夫了。”她问:“进去坐坐?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家?”

贺砚舟点头:“好。”

他们穿过走廊,乘电梯上二楼。

大厅内十几张台球桌,分两排对齐摆放,四周有休息椅,也配备餐桌可以点零食、水果和酒水。

两人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朱序递一瓶矿泉水给他。不远处赵斯乔看过来,跟他打了下招呼。

贺砚舟微一点头。

借着对方击球的功夫,她走过来:“这里宽敞明亮环境不错,您老总没意见了吧。”

“非常好。”他倒答得从容。

赵斯乔想翻白眼:“我可真不容易,做个生意还要照顾合作伙伴家属的情绪。”

贺砚舟叠腿坐着,淡笑了下,朝她身后抬抬下巴:“到你了。”

赵斯乔回头,立即换上另一幅面孔,与客户说笑了几句,弯腰,撑杆,却只进了一球便触碰黑八犯规了。

朱序给他们送过水,返回来坐在贺砚舟旁边:“玩了好几局,赵斯乔就没赢过,她装的吧?”

“应该是。”贺砚舟身体稍微倾向她那边:“隐约记得她上学时玩这个挺厉害。”

“那你呢?”

“我?”贺砚舟看她:“都是我玩腻的东西。”

朱序觉得他在吹牛,暗自撇了下嘴,又问:“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贺砚舟摇头:“以前的台球厅简单得多。”那时候一群男生目的明确,纯粹为了拼技巧拼输赢,不像现在这种,每个男人身边都有女助教相陪。

朱序不禁向前望去,那边的女助教黑丝搭配超短裙,正弯着腰,纠正一位大哥的动作。

朱序手托腮,挑着眉毛,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以为你喜欢呢。”

“那个腿长。”他其实并

没关注那方面,只随便扬扬下巴:“我喜欢。”

朱序脸一绷,不大高兴地小声嘟哝了句:“肤浅。”转过头看赵斯乔打球去了,不想理他。

贺砚舟瞧她一眼,抬手触了触她压在手肘下面的手心。她手一缩,挪到身前去。他颇为无奈地笑笑,低声说:“没事还爱挑事儿,说了你又不识逗。”他碰碰她耳垂,声音更为轻柔:“行了,你腿最长,我最喜欢你成吗?”

隔几秒,朱序没忍住笑了下。

他轻敲她的头。

“想玩吗?”

朱序看他:“我不会。”

“你去开台。”贺砚舟起身脱下西装,拎着领子一抖,随意搭在椅背上:“我教你。”

玩的中式黑八,他没跟朱序讲述太多规则,本来也是哄着她玩的,就说:“单色球是我,双色球是你,开球后用母球打你的目标球,最后谁将黑八先入袋谁就赢。”

朱序一听还挺简单,学着他的样子往球杆上擦巧克粉。

贺砚舟:“我来开球?”

“好。”

他单腿直立,单腿半弯曲,上身伏低几乎与球桌平行,右手撑在台面上,另一手握住球杆对准母球。

他姿势规范,神色间很是冷静专注。

朱序心中乱跳了两下,觉得他此刻的样子有点帅。

他转头:“开了?”

她反应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贺砚舟挥动球杆,却好像没找准位置似的,枪。头与母球擦身而过,母球未移分毫,竟原地转起了圈圈。

朱序一愣,简直笑死了,心想就说你在吹牛吧,可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他早已起身,右手很随意地撑着案边,球杆搭在手背,干脆利落的一击。

台面上16颗球四散开来,炸得很是漂亮。

朱序一秒收笑。

贺砚舟很喜欢逗她玩,仿佛见她表情丰富也能令自己心情无端变好。

他球杆撑地,有些散漫地抹着巧克粉,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朱序又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他先轻轻松松打进几球,而后故意放水让她继续。朱序不会,他便放下球杆,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放在台面上:“把你的手想象成一个架子,五指分开,食指贴近拇指,夹缝处就是支点。”

他声调不太高,同气息一起,吹在她耳畔。后背贴着一副胸膛,他身上熟悉而好闻的味道环绕在她周围。

朱序看见,明绿色的台面上,他五指修长,带着一丝温热地摆弄着她的手。忽然发现,在这一刻,她的情绪,她的心跳,以及她的行为动作,全部交由他操控。

“然后另一手向后,握住球杆。”他忽而一顿:“你乱想什么呢?”

“……没呀。”她不承认。耳边漾开一声笑,他道:“叫你握球杆,没叫你握我手。”

朱序一瞬脸颊发烫:“谁叫你不说清楚。”

“怪我。”他很纵容地接了两个字,将她的手连同球杆一同握住,带着她伏下身体,“像这种贴库的目标球,可以抬高支点,用中杆瞄准它的后方,轻轻击打母球。”说着,他带动她的手向前微微一推,力量短暂而干脆。

只见枪。头触动母球,一声脆响,目标球进袋。

朱序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很小声:“哇!”

贺砚舟忍不住笑出一声,眸光尽是温柔。他喜欢见到她眼中全是自己的样子,便没忍住,凑过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

朱序不好意思:“公众场合!”

“怕什么?”他抬手,揉她圆润而柔软的耳垂。

另一头,赵斯乔轻咳一声,跟朱序使眼色。一同将客户送至门口,待目送对方开车离开,两人返回。

赵斯乔来了兴致,冲着贺砚舟:“刚才憋得我手痒,来一局?”

他今天左右没什么要紧事,便答应下来。五局三胜制,女士开球,但过程中他可没那么绅士,一球一球,砰击声不绝于耳,甚至在决胜局当中,贺砚舟一杆清台,黑八稳稳入袋,根本没给赵斯乔碰杆机会。

赵斯乔败得面红耳赤,转头看朱序:“这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

朱序忍住不笑:“比赛中不谦让才是种风度吧。”

赵斯乔看出两人一伙的,球杆一扔,从屁股兜里抽手机:“等着,我摇人。”

没多久,那人及时赶到。他身穿短夹克和休闲裤,身材魁梧,五官是那种线条偏硬的帅气。

朱序认出对方是谁。

赵斯乔没有介绍他与自己的关系,只说了个名字。

贺砚舟探身,与他握了握手。男人间简短地沟通了几句,贺砚舟仍选单色球,对方则双色。准备开始。

这时候,赵斯乔忽然提议:“比来比去多没意思,下点赌注才好玩。”没人有异议,她便对朱序说:“如果贺砚舟输了,我们互换办公室。”

朱序一顿,视线望向一旁的贺砚舟,手在下面偷偷扯他衣摆,可怜兮兮地摇一下头。其实当初租下办公楼时,朱序已经把选择权让给了赵斯乔,她嫌西晒太热,便选择了朝东的一间。后来时间久了,每到日落时分,浓厚的橘色光芒穿透玻璃洒落每个角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赵斯乔看中她摆在落日底下的长沙发,躺上去放空一会儿都觉得十分惬意。

贺砚舟安抚似的捏捏朱序手指,没有说话,随意一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朱序似乎也被赵斯乔激起斗志,慢慢问道:“你朋友输了怎么说?”

“请你们一个月的下午茶,他那份我亲自跑腿送过去。”

“行。”朱序爽快道。

正式开球,气氛较之前稍显严肃。

朱序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规则远没有他刚才教她那样简单。显然对方球技也一流,二比二平后,朱序紧张得额头直冒汗,反观贺砚舟倒一脸悠然。

决胜局中,对方下球很快,在剩下两颗双色球时,母球被打飞,贺砚舟终于获得自由球。

他本抱着手臂靠坐在旁边球台上,球杆立在臂弯中。

赵斯乔一脸懊恼,催促道:“到你了。”

贺砚舟见状起身,将球放置有利位置。他自始至终沉默安静,围绕球台,连击数球。

朱序忽然发现,并不是姿势规范才叫帅气,他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裤,动作随意,甚至斜坐案边,单手轻轻推杆,目标球准确入袋。

朱序眼睛跟着他身影走。

终于,台面还剩一颗单色球和一颗黑八,只需顺序入袋,便可赢得比赛。

贺砚舟站片刻,转头,朝朱序摆了下手:“来。”

朱序不明所以走上前。

“你来打。”

“我?”她连连摆手:“我不行。”

贺砚舟将朱序揽至身前,球杆交由她手中,“刚刚教你的。”他靠近她耳边:“大角度贴库球,中杆,瞄准夹角,轻推。”

“不准怎么办?”

“还有机会。”贺砚舟看准对方球位不利,即使她输掉这杆,仍然还有翻盘可能。

朱序深吸了口气,压低

身体支起球杆,她目光将母球同目标球后方的夹角连成一线,利落推杆。也许是旁边这位老师给的底气,也许是她很幸运,最后一颗单色球漂亮入袋。

朱序难以置信,丢下球杆,有些忘乎所以地吊住贺砚舟脖颈,啄吻了下他的唇。

贺砚舟看到她眼中亮如星子的光彩,扶着她腰侧,只一味默默地笑。

胜负已定,最后的黑八贺砚舟没有打,走过去与那男人握了握手,顺道看一眼赵斯乔:“光请她就行。”

赵斯乔快气炸了。

结束后,他们在俱乐部门口分开,那两个去对面停车场取车,朱序同贺砚舟走路回家。

走出不远,朱序回了下头,见赵斯乔手脚并用地往那男人身上招呼,对方挨了几下,抬手将她反制住按在怀里,只听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她那间有什么好,回头我给你抠俩窗户去。”

朱序笑了笑,转回头。

还有几天即将进入四月,北岛的冬季终要过去。

白日拉长了些,将暗的天幕下,远处仍留一线橙紫。

朱序牵着贺砚舟的手,步伐轻快:“我办公室的窗台上养了一盆小木槿,它非常喜欢晒太阳,每次看见阳光照在它身上,都感觉它很舒服的样子。”

“那盆粉色小花?”

朱序意外:“你注意到了?”

“像颗棒棒糖。”

朱序笑起来:“是呀,花头圆滚滚的。”又说:“赵斯乔看中那张沙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她喜欢在上面偷懒而已。”

“那你呢?”

“我工作特别认真。”

“我相信。”贺砚舟很捧场。

她不好意思地皱了下鼻:“其实偶尔也会歇一歇,夕阳照在身上很温暖。”

贺砚舟无声一笑,同她絮絮说着话,她今天嘴没闲着,看得出心情极好。

两人并不赶时间,慢悠悠走在沿海公路上,一侧车流不息,另一侧是无边大海。气温仍有些低,但迎面刮来的海风已友好许多。

“我投了块地。”贺砚舟说。

“在哪里?”

“吉岛上。”

“哦。”她好像并不意外,“也做酒店吗?”

“初步打算以民宿形式呈现。”贺砚舟松开她的手,改为将人搂进臂弯:“那片海域清澈无污染,岛上景色也不错,政府有意发展旅游业增收。”

朱序半天才说:“有些可惜。”

与贺砚舟之间,很多温存的记忆留在那里,她偶尔会想起那天清晨凉爽的海滩、白墙红瓦的学校、开满了耧斗菜的山坡,夜市、篝火晚会、屋顶的夕阳,就连那家饭馆里的烤鱼都会时常想念。

以后游客不绝,恐怕再难找到那片净土了吧。

贺砚舟把她搂紧几分:“搞旅游已经成为不变的事实,所以别人做不如我来做。”

“那要好好做。”

“当然。”他低头看她:“你有什么好创意,可以参与进来。”

“我就算了,不过我要做那里的第一批住客。”

贺砚舟笑着说好,脚下一顿,将人揽住走向海边的护栏。

天空由暗转黑,那一线橙紫也如退潮的海水般降至地平线下,遥远的天幕中,几颗星星逐渐清晰起来。

不知何时,身后华灯初上。

两人安静地吹着海风,很久都没说话。

很多时候,这种心灵独立又身体相依的沉默,胜过了任何情感的表达。

四月中旬,是芍药上市的季节。

朱序订的那一批终于到货,去花店同小周和林源一同拆箱,种类包括蓝富士、奶油碗、落日珊瑚……

林源瞧着茂盛的叶子间只藏着核桃大小的花骨朵,大失所望道:“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名字倒是很好听。”

朱序笑说:“等它绽放吧,会惊艳到你。”

这其中还有一束雪原红星,恰是她手臂上纹的那两枝,其余的都投入醒花桶,只有这一束被她包起来,带回家中。

从花店离开时正是中午,路上意外地飘起雨丝,等她走进小区时,忽然转大。

朱序遮住额头跑入楼栋口,肩膀上的雨滴已经化开。

她上楼开锁,竟见贺砚舟的西装挂在衣架上,旁边搁着他的行李箱。朱序边踢掉鞋子边探头往客厅里面瞧,光着脚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躺在她的窄小沙发上合着眼,长腿交叠搭在另一侧扶手上,房中静悄悄,他呼吸匀称。

朱序踮着脚尖走到他身旁,脱下开衫随意一扔,动作很轻地坐在地板上。

他月初去的临城,期间并未告知归期,原以为时间会像以往那样久,没想到月半就回来了。

朱序呼吸不自觉放得很轻,生怕起伏不平的气息都会吵醒他。

他一手搭在身上,另一手垂落几乎触到地面,睡颜安稳,薄唇微抿,但一向干净清爽的下巴上却长出泛青的胡茬。

忍住伸手触一触的冲动,她改为跪姿,双手撑地,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仔细去看他。

贺砚舟忽地动了下,抬手搭在额前,没有睁眼,唇边却显露几分笑意。

他嗓中微哑:“所以还要等多久?”

朱序一愣,随即嘴角绽开大大的笑容,虚着声音问:“等什么?”

“以为你要对我做点什么。”他眼睛睁开道缝隙,看过来。

“不好意思哦,让你失望了。”还处在害怕打扰他的状态里,她声音很轻,几乎要看口型才可以分辨:“是不是我把你吵醒啦?”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虚声:“还没睡实。”

“讨厌。”朱序娇嗔,音量倒是提高几分:“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你十分钟进的门。”

“哦。”朱序托起他垂在下面的手臂放在沙发上:“你继续睡吧,我去卧室给你拿条毛毯。”她说完起身,却忽然被贺砚舟握住手腕,没等站稳,一道力量向下拉拽,她身体失衡瞬间跌向沙发,趴到他身上去。

“喂!”她惊呼。

贺砚舟一个翻身,将人抵向沙发内侧。他长腿一跨,夹住她双腿,一只手臂枕在她颈下,另一手托住她后脑勺按入自己颈间。

他合眼:“陪我睡一会儿。”

双人沙发本就狭窄,朱序如同人形抱枕般缩在他怀中无法动弹。

外面细雨淅沥,在玻璃窗上敲出紧凑而规律的节奏。

天空阴沉,导致室内光线昏暗。

贺砚舟缓缓睁开眼:“外面下雨了?”

“嗯。”朱序轻声应。

“有没有被淋湿?”他上下摸摸她。

“没。”她回答。抬起手,搂紧了他的腰。

一时间,睡意消散。

贺砚舟低头向下瞧去,吻了吻她额头。

朱序亦抬头,作为回礼,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下。

相视一瞬,均一笑。

贺砚舟问:“最近几天都忙些什么了?”

被挤进一个狭小角落,在这一刻,安全感变得更为具体。

朱序额头蹭了蹭他略扎的下巴,说:“正做一个真植绿墙案列,靠近市中心那边,规模很大,可能会小小赚一笔。”

“哇!”他完全在模仿她惊讶时的语气。

朱序浅浅笑出声音,戳了下他后背:“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十分期待。”贺砚舟说。

他抬手梳理她柔软的发丝,指尖滑过她耳垂,而后向下,手掌覆到她手臂上。指腹触到那些突出疤痕,他垂下视线,摊开掌心,忽地一愣。

朱序察觉到什么,抬头:“怎么了?”

贺砚舟看了看她的眼睛,片刻,又去看自己手掌。朱序缩肩,也顺他视线看下去,呼吸顿时滞了几秒。

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纹着一片树叶,中间暗绿,边缘略薄透粉,形似水滴。又进行了艺术化处理,和她身上的芍药风格相同。

外行人会以为是片普通叶子,但朱序一眼看出来,那是雪原红星的花萼。

他手掌覆盖她手臂,花萼几乎与花融为一体。

贺砚舟也极为震惊,没想到角度和比例竟然如此贴合。

其实送贺夕的那晚算是临时起意,一直都在聊纹身,便觉得应与朱序之间留下点关联印记,但纹什么纹在哪里全无计划。

去纹身店的那天,贺砚舟勉强信任贺夕。

但当指根处的叶子渐渐成型,他却暗自皱了眉。

贺夕看出他并不理解,仍一脸自信地扬扬

眉毛:“到时候你会谢我。”

“为片叶子谢你?”

贺夕认真填色:“不是叶子,是序姐身上那朵花的花萼。”

贺砚舟默了片刻,没说什么。

“我猜你一定不知道什么是花萼。”贺夕解释说:“它位于花朵最外层,用于包裹花苞,以防受到外力伤害和病原入侵的重要部分。”

其实花萼的作用不仅于此,它自身可在光合作用下,为花朵提供养分,令它健康绽放。

贺砚舟半天没说话,低头看向掌心。

随着贺夕落下最后一笔,他仿佛也被赋予了,同这花萼一样的使命。

第42章 第42章“舟!”

贺砚舟撑起下面的手臂,身体横压,将朱序挤入沙发缝隙里。

他轻轻吻着朱序,感觉她抬手捧住了他耳根,微凉的指尖顺颈后向上,穿入他发间,而后,她用力揪紧。

贺砚舟呼吸微滞,停下动作,稍稍分开看了看她的眼睛,片刻,再度压下去,便有些失控。

轻啄变为啃咬,他齿间轻轻撕扯着她的唇肉,舌尖寻着她的,含弄着,舔舐着。

吻声潮湿,他重重吸吮结束这个热吻,头向下去,亲她的脖子。

“嗯……”朱序扬起下巴声音颤抖,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灼烧着皮肤,自己的心跳声仿佛涌到了喉咙口。

双人沙发偏矮,但扶手高度适中。

朱序双手掩住了面颊埋入沙发里,腹部被扶手支起,不得不踮起脚尖,勉强撑着地板。

外面雨势仿佛一呼一应,不知何时愈下愈烈,豆大的雨滴一下一下仿佛要撞坏玻璃,而后变本加厉,连成线般快速密集。

没想到北岛的第一场春雨竟来势汹汹。

朱序的心也一道湿淋淋,像是被那雨水灌满,不知不觉的,嗓音断续而细碎,开口,娇弱地唤他名字:“舟!”

身后一顿,便觉得疾雨癫狂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她因不堪侵袭,濒临窒息前咬紧了唇肉回手,去抓他的手臂。

于是,贺砚舟动作暂缓,俯身亲吻,嘴唇在她背部流连。

朱序脑中一麻,忍不住蜷起身体,皮肤上激起一层小疙瘩。

不久,贺砚舟退出,挤进沙发中,与她面对面。再来。

午休终究泡汤,结束时,两人大汗淋漓。

都没有动,房中只剩雨声。

贺砚舟仍然压在上面,脑袋埋进她颈肩合着眼,却用手肘及膝盖分去一半重力,没令她感到丝毫不适。

朱序侧过头,安静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的手垂在沙发外,仍与他十指相扣。指尖触碰他手背的皮肤,一点点的,顺他指缝溜进去,去摸他无名指的指根。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

贺砚舟稍睁开眼,嗓音有些沙哑:“什么?”

“我竟然这么久才看见。”他那处皮肤平滑,光用手摸,根本描绘不出纹身的轮廓。

贺砚舟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没看见也正常。”

除去他回临城分隔两地,多数时候,他们各自忙碌。有时他回来,她已经睡下,等他终于挤出一点时间,她又奔波于各个现场,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纹身而已。”他轻描淡写,“要不贺夕手痒,老惦记着你。”

朱序说:“你这个哥哥真不错。”

贺砚舟动动眉头:“难道不该夸我是个称职的伴侣?”

朱序很大方:“给你打9.9分。”

贺砚舟还算满意,人无完人,无需纠结被她减去的0.1分差在哪里,正沉默,却听她说:“满分100分。”

贺砚舟气的笑出一声来,转头咬她脖子,牙齿轻开轻合,左右交错,成功听见她咯咯笑着软声软语求饶。

又躺了会儿,汗水消散。

拆下用过的那枚东西扔进垃圾桶,两人一同去洗澡。

贺砚舟先出来,去卧室取了干净的居家服送进卫生间,之后去办公桌前处理公事。

天空似乎放晴了些,降雨减缓,楼下新冒头的树芽一簇一簇,翠绿而油亮。

朱序沏了杯普洱,端过来放到他手边。

“谢谢。”他盯着电脑,并未抬头。

“不客气。”朱序随口答。

走去厨房,她从冰箱冷藏格里翻出前些天买来的生栗子,冷水冲洗几遍,用开壳器压出十字开口,丢进烤箱中。

等待的功夫,把那束芍药插瓶,又捡了几样水果切好装盘,一同端去阳台的桌子上。

她动作很轻,并不打扰他工作。

旁边有把躺椅,与贺砚舟所坐的椅子形成直角,同样搁在桌子旁。

朱序从书架选了本书,在躺椅上躺下来,先插一块蜜瓜抬手向后送到他嘴边。他没看是什么,张嘴吃了。

选的书是《花艺秘普》,里面介绍了数百种花材及插花技巧。朱序随便翻几页,触了触栗子的温度,剥开一颗仍然先给他尝味道。

“好吃吗?”她满怀期待。

栗子新鲜出炉,口感绵密,甜度适中。

“好吃。”他说。

朱序笑笑,不再打扰。

客厅恢复安静,偶尔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悄无声息间,暖暖的阳光从西边照射进来,洒在她身上。原来雨已经停了。

朱序转头看了会儿外面,忽然觉得此刻的一切都充满幸福感。

她不禁费力地扭头,仿佛看到他才能确定这种感觉的真实性。

贺砚舟似有所察觉,视线挪到她脸上:“怎么了?”

“没啊。”朱序脑袋回正。

贺砚舟一时没能收回目光,他的角度,能看见她饱满的额头和轻垂的眼睫。夕阳温柔,在她鼻尖跳跃。

那本厚厚的图画册子搭在她腿上,她边翻阅边拿桌边的水果吃。

分隔瓷碟里盛着切好的蜜瓜、苹果,还有几颗圣女果。

贺砚舟抬手,将那果盘勾到别处。没多久,见她伸手,细细的手指在桌上探来探去,最后不得已转头,确定果盘位置后,拿了颗圣女果来吃。

贺砚舟默默笑了笑,也拿了颗红彤彤的小果子放入口中,顺手再将果盘挪走。

朱序没回头,故意叹了好大一口气,轻声嘀咕:“你好幼稚。”

贺砚舟淡笑不语,抬手轻敲她额头。

朱序摸摸被他敲过的地方,他好像特别喜欢这样逗她。

她扭过身,半趴在躺椅上看他:“工作忙完了?”

“差不多。”

她手臂搭着靠背,下巴垫上去:“饿不饿?你想外面吃还是在家自己做?”

“听你的。”贺砚舟拍拍自己的腿,“坐过来。”

朱序听话地起身,绕过躺椅,跨坐到他大腿上。她坐姿上位,双手捧起他的脸。

贺砚舟身体靠住椅背,手扶她腰胯,微抬着头凝视她的眼睛。

朱序凑过去,两人只密密地接吻,缱绻缠绵。

夕阳落在两人身后的桌面上,细小尘埃在光中自由游走。

搁在桌角的那束芍药还要等些日子才能绽放,当前状态下,饱满的花蕾被花萼紧紧包裹着。

一整个下午的温存时光,外面大雨滂沱又雨后晴朗,家中只有彼此,一切都极为惬意。

不多时,朱序气喘吁吁,脑袋枕着他肩膀平复心跳。

想起什么,她说:“小夕脑子里会有很多创意和巧思,其实可以看出来,她非常喜欢纹身师这个职业。”

贺砚舟不禁摊开掌心看了看,承认从前对她存有偏见,这会儿倒不得不承认小丫头的确有点本事。

他说:“如果她坚持,毕业以后,可以把纹身店继续开起来。”

“那她一定很开心。”

“书还是要读完。”

“那自然。”朱序想起刚认识贺夕时的趣事,问他:“你看过小夕的素材库没?”

“没有。”

“里面内容特别丰富。”她笑笑说:“最开始找她时,她给我看过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男女间各种姿势的线稿,我当时吓一跳,谁会纹那种图案在身上呢?”

贺砚舟后知后觉地拧了下眉,一时间,脑中闪过

许多声音和画面,然后下结论只需几秒钟。

他脸色难看:“贺夕和郑治在交往?”

这话把朱序问愣了,她懵懵地摇头:“不知道啊。怎么会呢。”

当晚,两人没有出门,朱序搜罗了冰箱里所有食材,做了很简单的两菜一汤。

又过了些日子,贺砚舟随下面的人去了趟吉岛。

投的那块地靠近海边,由于位处山坡,视野上极为辽阔。贺砚舟站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望了望远方,转过身,看见数百米开外掩在树丛间的清风寺,所面对的,恰好是他与朱序初见的那面围墙。

他默默看了会儿,一转头,见郑治站在不远处看着手机呲一口大白牙,他面色当即沉了沉。

贺砚舟撑臂迈下岩石,走到他旁边:“贺夕劳动节来北岛吗?”

“她说来。”郑治嘴比脑子快。

“你们经常联系?”

郑治意识到情况不对,老老实实收起手机,没敢马上答。

贺砚舟直接问:“你们到哪步了?”

“贺总我……”

无需再确认,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贺砚舟一句话都没说,拍拍身上灰尘,转身走开。

劳动节前夕,酒店迎来订房高峰,截止到30号的早上,已无剩余房源。

连日来阳光和煦,气候转暖,温温的细风带着海的咸涩吹向四处,惬意而舒适。

酒店大堂里几株植物出现腐烂发黑的状况,朱序跟着养护师过来看了看,正好麻烦搬运师傅将一株黑金刚橡皮树送到贺砚舟办公室。

来之前她打过招呼,进门时他正审阅一份文件。

朱序给两位师傅指了个方向,三人悄声将黑金刚放在他身后书架的角落,正好填充那一处的空白。

贺砚舟只抬头看了她一下,将剩下的文件翻阅完,签好字递给秘书。等所有人都离开,他稍微扭身,见她正蹲在那儿调整花盆角度。

哑光黑的方口陶瓷盆看上去有些分量,他起身过去,刚想伸手,她道:“我来。”

贺砚舟便直身。

朱序人瘦却有些力气,动作麻利,向左搬动,将黑金刚调整到最佳观赏角度。

贺砚舟插兜靠坐在沙发扶手上:“这叫什么?”

“橡皮树。”

这树高度接近两米,枝干粗壮缠绕,顶端叶片大而肥厚,坚韧挺立。在屋内自然光线下,叶子会呈现纯正的墨绿色,等下午的阳光照到这边,则会变得乌黑油亮。

它健康、强壮。

前几天在花卉市场,朱序一眼看中了这一株。

贺砚舟问:“有什么寓意吗?”

朱序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整体看过来格外满意,黑金刚的皮革质感很具商务风。

她说:“这类植物多数寓意都是招财进宝。我是觉得这一株品相优秀,很强韧也很健康。”她走到贺砚舟身边:“它对阳光和水分的要求都不算苛刻,你可以养好的。每周浇一次水,保持盆土湿润就可以,我会每月过来两次,追施一下肥料。”

他很听话的样子:“好。”

朱序靠去他身上摸摸他的脸,轻声轻气:“这是交给你的家庭作业。”

“一定认真完成。”片刻,他又挑着唇笑:“谢谢朱老师记挂着。”

“凭我们的关系,应该的。”

大概是想起了从前,两人均是一笑。

贺砚舟将人拢进怀中,轻轻晃了几晃。

时间快到中午,他们打算下楼到餐厅一同用餐。

朱序去洗手间洗了下手,出来问:“你问过小夕没有?她和郑治……”

“没问。”贺砚舟拿上西装,过来牵朱序的手:“但可以确定。”

“你是什么态度呢?”

贺砚舟顿了下:“不干涉,也不看好。”

贺砚舟知情的事,最终还是被贺夕知道了。郑治不敢瞒她的。

劳动节放假的第一天,贺夕火急火燎又内心忐忑地从学校赶过来。到北岛时是傍晚,她心中仍忌惮着贺砚舟,便先给朱序打了个电话试探。

结束通话,她直接叫车去了朱序家。

朱序来开门时,贺砚舟正洗着澡。

贺夕完全没有了第一次拜访时的大摇大摆,边换鞋边探头往里面瞧,口型问:“我哥呢?”

朱序:“在洗澡。”

她正常的音量都惊得她一抖。

贺夕“嘘”了下,蹑手蹑脚地走入客厅,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坐好。

又忽然想不通,她畏首畏尾地怕他做什么呢,自己只不过谈个恋爱,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样想着,她暗自扬了扬下巴,添些底气。

不过片刻功夫,又颓然地耷拉下来脑袋。

很奇怪,从小就任性妄为、无所畏惧,这件事上,没担忧过母亲,倒更在意贺砚舟的反应。

朱序把一杯果汁放到她手中:“吃过晚饭了吗?”

“没。”她摸摸肚子,可怜地说:“嫂子我好饿。”

仿佛已经听习惯,朱序没有立即纠正她的称呼。回忆厨房还有什么食材,能够快速地做点东西给她垫肚子。

正想着,浴室的水声停了。

没过多久,贺砚舟穿着白T恤灰色休闲裤走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染着水汽。

贺夕起身:“哥。”

贺砚舟看过去一眼,短时间内表情中读不出任何情绪:“怎么来的?”

“动车。”

他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吃晚饭了吗?”

“嫂子去给我做了。”

贺砚舟没说什么,短暂沉默后,他起身,从书桌上拿了几本册子,回手递给她:“日本的几所纹身学校,看看你比较中意哪一所。如果不想继续学雕塑,可以直接去那边针对性学习一下。”

贺夕狠狠怔住,没想到他会来这招。他深知她对纹身职业的热爱,竟以这个为筹码逼他们分开。

贺夕很难冷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干嘛非要把我送出去?”

“不是强迫性质,去不去由你决定。”

贺夕捏紧了手中的册子:“可是,你知道我无法拒绝你的条件。”

贺砚舟默了一瞬,不打算再跟她绕弯子:“你一直隐瞒,是不是也觉得你和郑治之间存在差距?甚至会受到阻挠?”

贺夕反问:“你嫌他穷?”

“这是事实,最起码目前状况去承担一个家庭,尤其对象是你,会很吃力。”

贺夕说不出话来。

贺砚舟最后只说:“如果你想继续,那么必须做到两点,第一,自食其力,第二,愿意接受物质生活不被满足的平凡人生。”

他说完见朱序端着托盘走进来,便没说更重的话。

屋内一时悄寂无声,谁都不开口。

朱序炒了份米饭加一枚太阳蛋,但贺夕没有动筷。坐了片刻,她摸摸碗壁的温度,抬起头看向贺砚舟。

贺砚舟亦瞧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然而他起身:“酒店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我过去一趟,太晚就住下了。”

朱序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贺夕这晚留宿这里,可以看出她心情糟糕,以至于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朱序没说太多宽慰的话,毕竟贺砚舟已经将道理讲得很清楚。见她仍不肯吃饭,到底忍不住安慰了句:“你哥说的第一点,想你自食其力。他只是让你去学习,别的没表态不是?”

须臾,贺夕终于动了下,抬头看向她。

朱序推了推托盘:“快吃吧,再热就不好吃了。”

贺夕慢吞吞拿起筷子,抽了两下鼻子:“嫂子,你真好。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积德行善的事啊,能拥有你这样的嫂子。””。…“朱序好想笑,这会儿难过着还不忘嘴甜呢。

吃完后,两人洗过澡,并排坐在沙发中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