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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岛长夜 蟹总 29129 字 2025-05-13

第31章 第31章“我”

周二时,朱序的脚还没完全好,考虑再三,还是丢开了轮椅,换上宽松舒适的鞋子和得体套装,走路去A座。

黄秘书直接将她带到贺砚舟办公室门口,轻敲了敲门,里头应了声“进”,她才伸手推开,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序步子缓慢地走进去,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抬起头,贺砚舟正坐在办公椅中喝水,眼睛越过瓷杯边缘向她看过来。她左脚作为支撑时,仍有非常明显的不适感,以至于动作迟缓。

贺砚舟倒是放下了杯子,却没有动,也没开口,目光一直笼罩在她身上。

房中安静。

从门口到他面前短短几米距离,朱序感觉手脚笨拙如生锈的机器。

终于走到近处,“坐。”他抬手示意,问她:“脚伤好了?”

“差不多。”朱序答。

“医生建议休养多久?”

“两到三周。”

贺砚舟视线挪向桌面的日历牌,微动了下眉,片刻,又看回她,表情疑问:“轮椅呢?”

朱序匆匆瞧一眼他微绷的脸,没有回答。总不能说,为了见你时展现出比较好的状态,才抛开轮椅走路过来的吧。

正想着怎样转移这个话题,贺砚舟反倒比她直接:“方案做好了?”

朱序立即从文件袋里抽出装订好的纸张,递去对面,趁着他翻看的空隙,打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点开相应文稿。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贺砚舟翻动纸张的声音。

来他这里从来都是以一种私人关系,面对面地谈工作,倒给她平添了些紧张情绪。

贺砚舟很快看完了,合上纸张:“这种布景的优点是什么?”

朱序不由挺直背:“分两方面吧,一方面,鲜活植物有净化空气的作用,考虑到酒店大多数客人以旅行和商务出行居多,绿植群组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疲劳、放松身心,提高客人对这里的观感和评价。另外一方面,售后无忧。从设计到施工都由我们完成,包括后期施肥浇水除虫等,状态不好的植物也会及时更换。”

贺砚舟认真在听,等她讲完,又问:“植物会随季节更换?”

朱序说:“会做相应调整。”

他手指在方案的某一项上点了点:“两年好像有点长。”

朱序一愣,倾身拿过来,见合作期限一栏标注着两年字样。这份方案是她写的,但今早赵斯乔自告奋勇帮忙打印,可以肯定,是她耍的小心机。

朱序脸颊发热:“抱歉,是我粗心写错了。合作周期最短三个月,也可以选择半年或一年。”

贺砚舟倒没说什么,扬扬下巴:“效果图?”

“是的。”朱序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一共做了四处,分别是酒店门口、大堂、休息区和各层走廊,可以按需要进行选择。”她边翻页边稍加解释着:“这种植物叫大叶伞,可以搭配红掌、凤梨等中型产品,放在进门两侧。”

贺砚舟并不插话,目光时而落在电脑屏幕上,时而看向她的脸。不自觉间,眼神在她身上多分去了一点,她穿着一件休闲款的杏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色圆领衫,头发梳成高马尾,露出圆溜溜的额头。

她肌肤清透,气色很漂亮,那双眼睛有别于从前的神采奕奕。

一时忘记去看电脑,直至,她脸颊染上淡淡绯色。

“。…”朱序摸了摸脸:“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倒淡然,看回电脑:“你继续。”

朱序正了正肩膀:“大堂是整个酒店的关键部分,客人的第一观感最重要。”她扭头瞧着图片,指给他看:“这些植物分别是南天竹、橡皮树、心叶榕、蒲葵等,高中低型产品错落摆放,下面堆土塑形,草皮铺面,最后再用白沙构建出河流。”

贺砚舟问:“沙子可以换成水吗?”

“如果预算充足,当然可以。”

贺砚舟抬手指了指电脑,示意她翻页。

朱序点开下一张图:“走廊通道一般光线不太好,所以会选择比较耐阴和生命力强的植物,比如巴西铁、发财树……”

没多久,效果图全部看完,回到第一页。

以上,就是租摆方案的全部。

贺砚舟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朱序。

“谢谢。”她两手接过。

贺砚舟坐

回去,身体向后靠,抬眸看了她一会儿:“花店经营不满一年,怎么想到忽然转行的?”

朱序喝了口水,“不算转行。花店没有结束。”

贺砚舟幅度极小地牵了下唇角:“开公司也是一时兴起?”

朱序听出他语气中的奚落,好像在他眼里,她任性冲动,对任何事情都全无规划,只凭心情。

她放下纸杯:“租摆这行我之前做了五年,算是比较熟悉的领域,恰好赵斯乔也有类似想法,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筹备了。”

其实从她状态中,贺砚舟已经看明白。

心中替她高兴,但偏偏不开口。

朱序没有再解释什么,合上电脑,“方案留在这边,如果贺总考虑好了,可以通知我。”

贺砚舟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手中的方案书朝她递了递:“后面需要你和相关部门去谈。”

也就是说,她刚才嘴上热火朝天的一通,他听着玩玩的。

朱序抬头瞧他片刻,心中带了点情绪:“我是有点迷糊了,”她伸手接过来:“这样琐碎的事,应该不劳贺总亲自过目的。”

“即便我看过,还得走个流程。”

朱序说:“倒不如我跟下面部门直接对接了。”

“来之前你不知道?”

朱序反问:“不是你约的我?”

“心里不愿意你会来?”

“你……”

她眼神恨恨的,瞪了他半晌,扭过头来,收拾东西准备起身走人。

贺砚舟忽然倾身,拽动她身下的椅子面向自己。朱序跌坐回去,不禁惊心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贺砚舟撑着椅子扶手,弓着身压向她。她被他挤进狭窄的座椅中,本能地缩了缩肩膀。两人之间也就几拳的距离,鼻尖对着鼻尖,他一双幽深的眼睛紧紧望着她。

“我们别再折腾了。”他低声说。

朱序身体抵着椅背,“什么折腾?”

“听不懂?”

她没吭声。

贺砚舟说:“我倒觉得你心里明镜似的。手也分了,联系也断了,两个月快过去,空间给足你,还没想明白呢?”

他那日的确做好一刀两断的准备,但事后平静下来,又觉得与她之间未必只有这一种结局。她对他无动于衷吗,他不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过是那些该死的过去,左右是时间问题,那就耗着吧。

“我都想明白了。”贺砚舟说:“叫你说句真心话有那么难?”

朱序抬头:“不如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我直接说给你听。”

“行,说你也爱我。”

轰的一声,朱序心底埋下的定时炸弹引燃了。她忽然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精神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体内热血翻涌,直冲头顶。

她张开口,发现喉咙很紧,不禁闭了闭眼,片刻,再度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我……”

贺砚舟忽地一笑,眉眼舒展开来。

他抬手按住她的头顶,“好了。我知道了。”

“。…我什么都没说。”

“那我也知道了。”

他直身,将她的椅子推回去,折身返回办公桌后面:“关于那套方案,我帮你约时间?”

“麻烦贺总了。”

“客气。”

朱序收拾东西告辞。

公司接到的第一笔订单,便是赵斯乔联络的那个商场。负责人姓商,是位四十出头的女强人,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依然遮挡不住她眼中的精明。

朱序亲自去的,与她周旋很久,考虑到开业大吉,便多给了对方一些红利。作为回报,商经理介绍了几个潜在客户给她们。

凡事讲究你来我往,赵斯乔在一处高档海鲜酒楼宴请几人,席间避免不了要喝酒,聊到兴起,相约元旦节后找个地方好好消遣一下。

朱序起初不太适应此类应酬,但身份不同以往,自然也得接受。

节前,公司签下第二笔订单,来自贺砚舟的酒店,合作期限一年。方案来来回回商讨了几次,在造景上颇下功夫,植物量大且较昂贵,算是高端线。

这中间,朱序没有与贺砚舟再接触,合同签下后,思来想去,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表示感谢。

贺砚舟回复:“朱总客气,将来多多合作。”

朱序望着这一行字,心中微妙。

她手指飞快触动屏幕,发过去一段文字,大意是说,必定竭尽所能按时完成分内工作,不会让甲方失望。

贺砚舟盯着手机看了会儿,轻轻一笑,回复:“好。”

此时,他正返回临城过元旦。

王亚婕提前几天就已开始催促,说他常年不见人影也就罢了,这种团圆日子就算公司倒闭也必须回去。

进门时,贺夕也在。

饭菜已基本齐全,摆在桌子上。

贺砚舟上楼换了身舒适衣裤,下来直接吃饭。他并没问责母亲为何插手他的私事,态度如常,有问必答,席间气氛融洽。

饭后转去客厅,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节目聊天。

吃了些水果,王亚婕才一步步切入正题。

她说:“柠柠这份工作做得不太顺心,想年后去你那边开家小店,你酒店还有没有理想的铺面,给她留一间。”

“都租满了。”

“所以要你活动一下啊。”王亚婕说:“柠柠还特意强调,一码归一码,租金方面绝对不会少。”

贺砚舟轻哼了下:“这我信,她给的租金把整个酒店租下来都不成问题。”

“这是什么话。”王亚婕皱眉,心中思忖片刻,“柠柠前段时间从北岛回来,见过那个女人。”

贺砚舟并无意外,看了看母亲,没有接话。

“不是柠柠多嘴,但是性格那么好的孩子都给气哭了,你真觉得你看人的眼光没问题?”王亚婕坐在沙发上,姿态端庄:“她跟你之间不清不楚,这种人太多了,不见得对你多么真心,大部分是为了钱的啊。况且她家庭状况复杂,又是二婚,素质也一般。你见过谁家有教养的女孩,张口就骂人的?”

她将问题全部罗列出来,等着他表态。

贺砚舟拿遥控器调着频道,电视他八百年没开过,对什么内容都无感。

王亚婕语重心长:“砚舟,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贺砚舟转过头,终于开口:“她骂了什么?”他确实只对这一点比较感兴趣。

“。…”王亚婕气得说不出话来,视线一转,瞧着坐在贺砚舟旁边的贺夕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好好吃?”

贺夕心说坏了,明显是不敢惹她哥,这就冲她来了。她双手捧着水果盘,叼着块苹果不知是吐是咽。

王亚婕:“你不会用手拿吗?”

“我没洗手。”

她把装着水果叉的罐子往桌面重重一磕:“用叉子。”

“哦。”贺夕委屈地撇了下嘴,默默拿起叉子,降低存在感。

电视随便停在一个频道,是元旦晚会。

音乐欢快,载歌载舞,舞者红色裙摆如盛放的花朵。

王亚婕调整了下情绪,向侧面移动到沙发另一端,直对着贺砚舟:“你看上她什么?我见过她的照片,长相没有很出挑啊。”

贺砚舟蹙眉扫了眼贺夕,后者心虚地直缩脖子。

他看向王亚婕,回答道:“审美很个人。”

王亚婕并不认同,非要弄明白:“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优点?让你着了迷。”

贺砚舟说:“优缺点不在考虑范围内。”

一旁默默坐着的贺夕狠狠赞同他的说法。

朱序这件事上,她被迫当了回小叛徒,歉意下忍不住插话:“对啊,喜欢一个人还计算那么多干嘛!想在一起,挺简单点事,就单纯喜欢她不可以吗?”

贺砚舟默默弯了下唇角,眼睛仍看着电视。

没多久,余光瞧见贺诚摘了眼镜准备起身,便问道:“您上楼?”

贺诚点点头,走前提醒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是少干涉他们的私事吧。”

王亚婕暗恼没人同她一条战线,倒是收起一箩筐的问题,但结束话题前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反正你和她处朋友,我是不同意的。”

贺砚舟情绪没什么变化,淡淡道:“您同不同意再说吧,得人家先同意了我不是。”

王亚婕微愣。

“我的事您别操心了。”贺砚舟搁下遥控器:“找伴侣的是我,您喜欢是其次。过了年我29,这件事上,还是能做的了自己的主的。”

王亚婕身体靠回沙发中,好半天没说话。

她总算弄明白,话他句句在听,事他是件件都不会照做。

第32章 第32章技巧大师?

贺砚舟这晚留宿。

他前脚进卧室,身后门板被谨慎地敲了三下。

“进来。”他坐在椅子上。

门开一道缝,贺夕挤进个脑袋:“哥,吃水果不?”

“你刚才用嘴吃那盘?”

“怎么会。”贺夕溜进来,把果盘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特意给你重新切的。”

盘中有苹果、蜜瓜和几片杨桃,刀工一般,有大有小。

贺砚舟象征性插了块苹果吃,也不说话,等她开口。

贺夕背着手晃荡几下:“哥,柠柠姐是我带去北岛见序姐的,序姐情况也是我透露给妈的。但我发誓,一切都不是我自愿,妈用断我零花钱来威胁我。”

“我少给你一分了?”

“老跟你伸手我怎么好意思。”

贺砚舟把叉子丢回果盘:“希望你下次也这么有觉悟。”

“……别呀。”贺夕两边的钱都没少拿,平日里挥霍惯了,少了谁给的,都觉得渡日艰难。总之错全在她,她规规矩矩站在那儿,真诚道歉:“哥,对不起。”

“罚站吧。”

“诶,好嘞。”贺夕立正站好,见他态度还算温和才稍稍安心,好奇问道,“你完全不担忧?”

“担忧什么?”

“万一柠柠姐真去了北岛,我嫂子怎么办?”

贺砚舟想了两秒,回头看她:“谁你嫂子?”

贺夕理所当然:“朱序啊!”

他没忍住松了下鼻息,被她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别傻站着了,坐吧。”

“诶。”贺夕动动脚;“所以影响我嫂子怎么办?”

“朱序不会在意她。”贺砚舟了解朱序,她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只要她内心坚定了,没什么是阻碍。

“那咱妈态度好像也挺坚定的,你到底准备怎么解决?”她一本正经与他探讨的语气,往后退两步打算坐在床边。

贺砚舟向后瞥了一眼:“你这学期……”

“妈好像叫我呢,”贺夕屁股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我去看看啊。”她边说边一溜烟地逃了。

门被小心翼翼带上,房中安静下来。

贺砚舟推开果盘,向后靠着。

环顾四周,房里布局和摆设没怎么变,平日里一直空着,他住过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拉开桌面右下方的抽屉,笔记本底下有个旧钱夹。全黑色小牛皮质地,边角磨损痕迹明显,是他用过时间最久的一只。

翻开夹层,里面放着朱序送他的平安符,他小心取出来,因为时间久远,边角有些褪色,但整体仍然保存良好。

端量半晌,他将它搁回原处,合上钱夹,放入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口袋中。

在家里住了一晚,贺砚舟转天下午的航班飞北岛,只因当晚有个推不掉的饭局,但隔两天又要返回临城,处理总公司的事。

这一两年中,他一直都是两地奔波的状态。

到达后,先去了趟朱序那里,却没见着人。

小周对他还算熟悉,客气道:“要不您稍等会儿,我给序姐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贺砚舟问:“她很忙?”

“最近是这样。”

贺砚舟点了下头,准备告辞,出门前见窗台上摆着一束红色玫瑰,其中只嵌了朵白色蝴蝶兰,这花形似其名,犹如一只翩翩蝴蝶停在花簇之上。两种颜色搭配不觉单调,倒把红玫瑰衬托得尤为浓郁鲜艳。

他抬手指了指:“那花有人要吗?”

小周道:“您想要可以先给您。”

他点头:“好。”

“那我包装一下。”

“不用了,就这么给我吧。”贺砚舟付了钱,拿着花上车离开。

饭局定在某海鲜酒楼,晚间九点结束,紧接着又转移到一处私人会所。

这地儿他只听说过,今天也头次来,掩在树冠间的西式洋楼里包裹着一室金迷纸醉,各色男女丑态尽显,来来回回那点事,其实也是没趣儿极了。

他平时应酬极少踏足这类地方,今天也准备坐坐就回。

同行之人挡开门口侍应,殷勤地替他推开大堂的门,拐过几道走廊,到达事先预定的包间。

贺砚舟最后进去,不经意间转眸,忽然扫到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顿住,以为是自己眼花,见那抹影子已隐入对面的包间门内,而跟在后面的恰好就是赵斯乔。

贺砚舟心中咯噔一下,拧了眉,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所遇见朱序。

走廊里背景音乐配合着灯光,鼓点一声声敲击着耳膜和心脏,不时有各类型男人走过,每一个都年轻帅气。

他多少了解一些,这间会所的男模更加出名。

“贺总,请吧。”身边有人提醒。

贺砚舟回过神,颔了下首,随他进去。

晚上的局不是他做东,他便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一转头,房门开合间,恰好可以看到对面那间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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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光线更加暧昧幽暗。

赵斯乔坐中间,右手边是朱序,另一边坐着刚刚合作过的商静商经理,以及她介绍的两位客户。

看样子都是经常混迹在这类场所的人,她们举止放松,言谈间也很放得开。

赵斯乔与之玩笑了几句,转过头来压低声音:“你表情别那么严肃啊,不知道还以为是被我绑来的。”

朱序试着咧咧嘴角:“这样呢?”

“凑合吧。”赵斯乔一脸嫌弃:“还是希望你能端正一下态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好。”理由找对就相当管用,朱序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又道:“先随便聊聊,待会儿找人陪着,把那几位伺候好了,还愁没单子签?”

“你都是这么做生意的?”

“也分人,男的就不行。”赵斯乔凑近朱序耳朵:“另外,一般客户也没必要。但是这个商静可不简单,她路子多着呢。我认识她有几年了,玩惯了的,投其所好嘛。”

朱序不置可否。

赵斯乔说:“待会儿人进来了,你也别太拘束,选最顺眼的。不一定非要干什么,喝酒唱歌,光聊天就能给足你情绪价值。”

朱序百无聊赖:“我就算了。”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

来人衣着大胆,棕色卷发,脸上虽画着浓厚妆容,依然遮不住眉眼间流露的老态,少说也有五十岁了。

她显然与赵斯乔相熟,满脸堆笑:“赵总啊,好久没见,最近发大财了?”

赵斯乔说:“借慧姐吉言,这不就来光顾您生意了。”

“我就说嘛,你不能忘了姐姐我。”慧姐将音乐调小,侧移让路,“都进来吧。”又转头对赵斯乔道:“今儿我亲自挑选的,赵总看看满意不。”

朱序抬眼,就见门口走进数个男人,精英风、痞酷风、清纯风,各个长相端正身高腿长,在茶几前方逐一排开,面带微笑地看着这边。

朱序哪见过这场面,内心震惊不已。

“我跟你说赵总,这最后一个呀是新来的,他可厉害,听说……”慧姐故意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听说是技巧大师,”她边说边灵活地摆动几下五指:“手上功夫了得!”

见人没有跟进来,慧姐朝后勾手:“动作快点,别让人等着。”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投向门口,见一人西装革履,两手插着裤兜,步伐缓缓。他扫视过来,目光不疾不徐,最终定在某处。

朱序对上那双眼睛,猛地怔住,就连旁边的赵

斯乔也暗暗吸了口气。

慧姐抬起头,瞧着面前的这位外貌英俊气质不凡,仿佛和匆匆只见一面那新人有些出入。无奈房中光线昏暗她老眼昏花,又怕追问之下怠慢了客人,便没仔细确认。

“别傻站着了,往里面走走啊。”她催促了一声。

贺砚舟一顿,淡淡瞥了对方一眼。

慧姐忽然失了底气,这人目光冷峻,气场强大,眉宇间有种居高临下的沉稳霸气,怎么看都不像吃这碗饭的人。再次疑惑是哪里出了错。

她挺直腰板,轻斥道:“看我干什么,过去呀。”

贺砚舟黑着脸,讽刺地扬扬嘴角,视线再次挪向坐在角落的朱序,片刻,竟真提步走到队伍末端,面向她们。

赵斯乔瞪大了眼,一方面不明状况害怕惹祸上身,一方面又忍不住想看好戏。

慧姐笑着:“各位挑挑吧,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四周忽然陷入静寂,不久,左侧传来窃窃私语。

赵斯乔竖起耳朵听,发觉那三位盯着贺砚舟两眼放光,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解围:“那什么……”

“商姐。”朱序忽然开口。

商静看过来:“朱总。”

朱序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伸手越过赵斯乔,笑道:“我先敬你一杯,上次的合作相当愉快,希望今天大家都能尽兴。”

“太客气了,还让你们破费,今后多多合作。”商静凑上前碰了碰杯。

朱序笑着点头,饮尽杯中的红酒,顿了下:“我和这里面的一位有些渊源,不好意思我先选了。”她说话轻声细语的,态度温柔却坚定。

商静表情微妙,笑着道:“快甭客气了,先请。”

朱序坐回去放下高脚杯,感觉酒意上头,脸颊发胀,垂着眼皮稳定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贺砚舟:“就最后进来那位吧。”

她不清楚贺砚舟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惊讶于他竟如此配合。

朱序知道如果再不开口,万一别人言语轻薄,惹恼了他不说,她更加万般不忍。

慧姐一拍手:“这位妹妹看着眼生,头一次来吧,眼光倒是好得很。”又对着旁边的人使眼色:“客人点你呢,快过去吧。”

贺砚舟表情不明,从兜里抽出手,走向朱序。

眼见着心仪之人去往别处,商静和其他两位分别挑了年纪轻、身材棒的,旁边赵斯乔也随便指了一人。

慧姐将音乐调大,灯光调柔,挥挥手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面前桌子上摆着果盘、红酒和甜点,抽屉里有扑克牌和骰子。

不知是谁切换一首劲曲,场子热了起来,大家各玩各的,没人再关注这边。

朱序起先没动,余光看到贺砚舟身体靠着沙发,双腿微微岔开。坐姿的缘故,他大腿处的裤线被拉平,隐隐显现出面料下的肌肉轮廓,硬实的、有力的。

朱序转头,看了他一眼。

贺砚舟视线也扫过来。

朱序先开的口:“你怎么在这里?”

“来当男模啊。”

朱序一顿。

她本来柔声细气同他说话,他却阴阳怪气,便忍不住奚落了句:“贺总什么时候转行了?”

“你玩的倒是越来越花。”

朱序心说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他也不见得多清白。

想到这儿她没来由的胸口发闷:“技巧大师?”

“你觉得呢?”

“怎么就手上功夫不得了?”

贺砚舟笑了下,手掌搁在大腿上,食指轻点着节奏:“是你记性不太好?还是想我在这儿帮你温习一下?”

“你!”朱序气坏了,羞愤地瞪着他。

贺砚舟一秒收了笑,朝旁边唱歌的赵斯乔瞥一眼,冷声:“长出息了,好的没学会,学人泡男模?”

“那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应酬。”

朱序说:“我也是应酬。”

贺砚舟手指一顿,攥紧了拳搁在大腿上。他深吸口气,前倾身体靠近朱序:“天太冷,你脑子也被冻住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一女的,上这儿应酬什么?”

朱序忍不住顶回去:“怎么贺总也搞起性别歧视这套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他本身就不喜欢这地方,今天也是凑巧了进来坐坐,并非有偏见,单纯觉得女孩子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不安全。

朱序动了动唇,没再接茬。四周光线虽暗,但已隐隐察觉他在克制怒火。

她不说话,贺砚舟靠回去,也陷入沉默。

像有一道隐形屏障,将这一方与旁边的喧闹隔绝开。

朱序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划开屏幕盯了半晌却忘记要做什么。一时懊恼,这么久没见到他,怎么就吵起来了。

忽然间,左侧一声欢呼,朱序下意识扭头,微讶地瞪大眼睛。

不知谁身边的男模跳上了桌子,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在众人喝彩声中,他一把扯下身上的T恤,露出线条明显的腹肌。

她视线一转,看见有人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接吻,那男模的手上下游走;商静满面潮色,端起红酒,泼向桌子上舞动的男模,对方竟用手掌抹了把,送到嘴边舔掉。

反倒身旁的赵斯乔无动于衷,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回复着谁的信息。

朱序自认不是多么清纯,但今晚的确大开眼界。

又一声欢呼,男模随着音乐节奏做出密集的顶胯动作……

出于猎奇心理,她正看得津津有味。

耳边忽然一道声音:“好看吗?”

朱序猛地回头。

贺砚舟又问一遍:“好不好看?”

朱序说:“还行。”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沉声问道:“如果今天我没坐在这儿,你也像她们一样?”

她当然不会。

但,今晚似乎中了邪,明明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偏不想甘拜下风:“有这个可能。”

贺砚舟一滞:“你认真的?”

“……你提醒的我,要向真玩家好好学习……”她声音渐小,话出口的瞬间已经开始后悔。

没事气他干嘛呢。

果然,贺砚舟无言以对。朱序胸口一颤,看到他眼中渐渐熄灭的光彩。

这时候,赵斯乔拉了下她衣服,凑过来说:“我出去一下,这边你先照应着。”

朱序没应。

赵斯乔起身,走向门口。

不久,一首曲毕。

男模跳下桌子,瘫靠在商静身边。

房中忽然静得可怕,朱序眼尾晃动,见贺砚舟起了身。

他一句话都不屑再同她说,系上西装纽扣径直朝外走去,步伐大而稳健,头都没回一下。

朱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清楚,如果此刻不跟出去,这就是与他之间最终的结局。

第33章 第33章“我好像,有点爱你。”

朱序走出包间的门,贺砚舟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

这里地形复杂,她忘记来路,乱闯了两下,忽然在转角处看到了赵斯乔。她正与人纠缠,对方一身黑色工作制服,身材魁梧,面相偏凶但五官周正。

朱序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片刻之间想起是这家会所的保镖。

赵斯乔已看到了她。

朱序脚步顿了下,快速走上前去:“出口在哪边?”

赵斯乔没反应过来,抬手指了个方向:“直走,左转再右转。”

“我有事先走了,你快些进去照应一下。”

“喂!你干嘛去?”

朱序没有回答,向前跑去。

穿过错综无序的走廊,直至面前出现一扇金框大门,她才稍稍放缓脚步。隔着黑茶色的玻璃,她看见了他的背影。

朱序暗自松一口气,听见自己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声仿佛踏在心口。

她推门出去,他正专心吸着一支烟,对后面的动静毫无察觉。

朱序视线下移,见他另一手轻垂在身侧,她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指尖探入他的掌心,停了一下,轻轻握住。

贺砚舟身形稍动,侧过头来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朱序一双眼睛望着他:“以为你走了。”

“抽完这支烟。”

“你……在等我吗?”

“没有。”

朱序又问:“你自己开车来的?”

“不是。”他看向她,身侧的手仍旧放松地展开,任由她握着,没抽走,也没回应。

朱序掌心已布了一层汗,厚着脸皮问:“……方便送我回去吗?”

贺砚舟暂时没答,低着头取走嘴边含的烟,轻呼口气。烟雾在他脸周散开,月光描刻下,他五官立体,精雕细琢般好看。

此刻已是深夜,风不知何时歇的,周围充斥着湿冷的空气。

贺砚舟随手将烟蒂丢进旁边垃圾桶:“不方便。”

朱序心脏被什么敲了下,手上一松,却在放开他的瞬间,被他反手紧紧握住。朱序的心又狠狠一提,咚咚快跳了起来。

他看着她问:“怎么不玩了?”

朱序说:“我出来找你的。”

贺砚舟举起紧握着的那只手,放她眼前晃了晃:“这算什么?”

朱序迎上他的目光:“我有话跟你说。”

身旁不时有人进出,刚来的各个仪表端庄,离开的却原形毕露,浑身上下散发着酒气,或臂弯下搂着美女,或依偎在年轻男模怀中。

贺砚舟避开那些人,牵着朱序的手走下台阶,径直穿过马路,来到海岸沿线的护栏边。

他心中大概已有猜测,也许与她之间就此就是转机,所以心情不禁如眼前景致一般豁然开朗,只是面上仍没见松缓。

朱序面对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即使你不在那里,我也不会像她们一样。”

贺砚舟问:“为什么?”

她很严肃的口吻:“见过了大海,怎么还能看得上小溪流。”

贺砚舟默了片刻,眉间舒展,侧过头去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道:“你追出来,就想说这个?”

朱序摇头:“上次在你办公室,你说想听句真心话。”

她顿了下,内心紧张无比。

迈出第一步很难:“我……”

贺砚舟喉咙轻滚了下,不忍为难她,却见她迎着湿冷的海风看向自己,目光坚定:“我好像,有点爱你。”

贺砚舟漏掉一个呼吸,垂眸过来。

她脸庞清透干净,鼻尖微微泛红,黑暗中的那双眼清澈又楚楚动人。

“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我想和你在一起。”朱序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并未被庞大的背景声掩盖下去:“对于未来,我仍然全无信心,但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我无法探究别人内心,或许更应该遵循自己的感觉。”她停了下:“我现在……的确是比较在乎你。”

贺砚舟眼神柔软,看她很久,低喃:“真的?”

朱序点头,抬眸与他对视,想笑一下,但唇角漾开的瞬间发觉眼眶发热,又可怜地撇了撇嘴,“妈妈跟我说,要内心强大,万事靠自己,不依赖任何人。也说过,运气差只是一时,要我坚持,等待触底反弹的到来。”她吸吸鼻子:“但我差点忘了,她也告诉我,如果遇见心仪之人,可以勇敢去爱他。”

贺砚舟五官一松,展颜轻笑,不过片刻,又收了笑,眉头似有所触动地轻拧着。他深深凝望着她,一双眼眸只剩最温柔一层底色,有爱慕,有怜惜,有感激。万般复杂。

他低头亲她额头,一触即离,看回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朱序说:“我愿意做一次赌徒,堵我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差。”

“嗯。”他轻声回应。

“一切都过去了,对吧?”这话她更像说给自己听。

重蹈覆辙不是她多么有勇气,只是这个人是他而已。

这些话她倒豆子般全部说完,整个人极度紧绷,以至手脚冰冷,浑身瑟瑟发着抖。

贺砚舟:“没有了?”

朱序吸吸鼻子,点头。

贺砚舟抬起手臂,在她头顶缓缓揉了几下,一顿,手掌向后,托着她后颈将人纳入怀里。胸口被填满了,未发觉,从没用过这样大的力气去抱她。

他嗓音低沉:“我很开心。”

仿佛感知到她在发抖,贺砚舟抽出被她压住的大衣,敞开来,将人全部裹了进去。

“小序,”他这样唤她:“我对你是认真的。”

朱序不由攥紧了他后腰处的西装,嗓中哽着什么似的难以换气,无法解释这突如而来的委屈。

除了母亲,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叫过她。

贺砚舟缓缓说:“就当这是一个全新开端,我们重头来过?”

朱序:“嗯。”

“你我都过了玩笑和胡闹的年纪,对于与你的发展,我深思熟虑,相信你今天的决定也斟酌很久。我不想做那个回家先开灯的人,我希望每次打开门,满室明亮,有你在家中。”他抚着她的头发:“将来的生活或许不像加了滤镜的镜头,会有噪点和瑕疵,我希望能与你共同面对,坦诚地对待彼此。”

朱序脸颊埋在他胸口,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抬起脸,“但是,我没有信心。”

“慢慢来。”

朱序看着他:“这可能对你不够公平,我做不到倾尽所有,会自私,会权衡,对你只有一点……一大点而已。”

他笑了下:“足够了。好好爱自己,剩下的再爱我。”

这回答无可挑剔,打消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焦虑和彷徨。不知为何,朱序眼前起了雾,忙垂下视线,片刻,又踮起脚,抬起下巴去吻他。

贺砚舟勾住她的腰,深深回吻。这一刻他期待了很久,与她之间的纠葛,要比她认知中久远很多,能够弥补遗憾,一点或全部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合上眼睛,轻轻含吮着她的唇瓣。

远处海面静止,颜色与天混为一体。万物仿佛沉睡了般。

很久后,朱序快被冻僵了,贺砚舟放开了她。

他的车子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两人相拥着朝那方向走去。还未到近前,灯光亮起,车子提前启动。

贺砚舟先替朱序拉开后座的门,等她坐稳,回手关好,再绕到另一侧坐进去。

郑治刚同朱序寒暄完,转过视线问:“贺总,去哪里?”

贺砚舟报上朱序家的地址。

车子在沿海公路上稳稳行驶,暖风开到最足,没多久,朱序身体回暖。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副驾位置,见座椅上放着一束红玫瑰,搭配和造型上有些熟悉。

她转头看了眼贺砚舟。

贺砚舟察觉到,探身将花拿过来,递给了她:“傍晚去花店找你,你不在,瞧着这花不错,顺手买了一束。”

朱序抱着玫瑰:“送我的?”

贺砚舟点头:“原本也想饭局结束了去你家。”

朱序顺着话头忽然想起来,心中仍有疑惑:“刚才你怎么同那些人一起进入包间的?”害怕对他有影响,她省去‘男模’二字。

“不清楚。一开始见你进了对面房间,后来又见一排男的进去,就过去瞧瞧。”他轻描淡写,睨她一眼,表情仍有些不悦:“刚进门那女的就让我站过去。”

朱序嘀咕:“倒是听话。”

“你还挺不高兴?”贺砚舟问:“妨碍你选别人了?”

“我可不敢。”朱序低头看着手上的花,“你到底为什么喜欢红玫瑰?”

贺砚舟看过去一眼。

话题十分跳跃,但还是跟上她的思路,答:“可以直抒胸臆。”

朱序心中有些小窃喜,又问:“你能分清红玫瑰的品种吗?”

“长得不都一个样?”贺砚舟抬抬下巴:“这什么品种?”

“高原红。”

贺砚舟没再说什么。

话题就此止住,车中安静。

朱序瞧着那些花,走了会儿神。

他的手臂一直搭在中央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揉捏着她的手骨,指腹捻过柔软掌心,不禁轻挠了下:“想什么呢?”

朱序摇头,抽出手来,摘下花束中有些枯萎的一枝。玫瑰的花瓣容易烂掉,除非养花之人用心呵护。

她将打蔫的外层一一

摘去,蕊心仍然娇艳欲滴。

“送你。”朱序将那一枝递给贺砚舟。

贺砚舟伸手接过。

朱序笑着:“希望它在你那里可以开得久一些。”

贺砚舟一顿,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便转过视线,郑重其事地答应道:“花很漂亮。请放心。”

车子在朱序家附近那条窄路停下,车灯照亮前方,地面坑洼一览无余。

贺砚舟取了车上备用的洗漱包,叫郑治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接他。显然已经做好留宿准备。

两人很久没在一起,朱序心跳快得不行,既紧张期待,又莫名有些害怕。

她只顾低头走路,到半途,贺砚舟牵起了她的手。他没有说话,只转眸瞧她一会儿,轻弯了弯唇角,便调转视线看向前方。

两人先后踏上陈旧楼道,头顶的照明极其暗淡。

开锁进门,廊灯亮起。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什么,在等一个燃点,就会爆发。

朱序低头换鞋,余光见贺砚舟已轻车熟路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又看他随手脱掉大衣和西装,分别挂在墙壁的衣钩上。那衣钩数量有限,旁边是她的杏色毛衣,小小一件被他大衣遮盖大半,像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过于亲密狎昵。

她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谁想竟撞上他的视线,柔暗光线下,他眼眸漆黑如墨。

“偷偷摸摸想什么呢?”他不紧不慢解着袖扣,嗓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感。

朱序:“没。”

贺砚舟卷起衬衫袖子,走近她:“你那眼神好像我能吃了你。”走廊空间很小,他随便踱两步,就已到她身前。

“……”朱序顺势道:“你饿吗?”

“有什么吃的?”他低头吻住了她,毫无预兆。

那捧玫瑰掉落在地。

朱序定住了般。

他甚至还在卷着袖子,只微弓背,嘴唇贴住她,顿两秒,舌尖抵入,轻轻吮吻她的唇瓣。

朱序身边没有支撑,向后连退了两步,踩到什么,失衡地晃悠两下。一双手及时扶了过来,他衬衫袖子已经卷好,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缠绕在她窄而柔软的腰肢上。

朱序被动回应着他的吻,背部向后,快要折成直角,而他弓着背压下来,完美地契合着她。

朱序:“等等……”

“什么?”他贴着她的唇呢喃,亲吻反而变得更加细密,从唇角到耳畔,随后在她颈边停留。

四周幽静,将潮湿的吸吮声无限放大。

朱序身体里有什么汹涌而下,无法抑制。反应却越发迟钝。

贺砚舟不满,稍微分开,盯着她的眼睛:“刚刚外面的能耐呢?”

怎么能一样。一个只是亲吻,一个亲吻只是第一步。虽与他不知多少次,今天却格外动人心魄,既渴望又怯懦。

朱序胸口急喘,趁机向后逃开两步,这才发现开衫的扣子,不知何时已被他全部解开,贴身的那件也早已移了位,随步伐颤颤悠悠,半遮半掩地全无任何意义。

贺砚舟眸色暗了暗。

朱序徒劳地拢住开衫:“我先去洗澡。”

她绕过他大步走入浴室,反手落锁。

麻利地脱下衣物,打开花洒,发现早已潮湿一塌糊涂。怕自己忸怩过度,待会儿会加倍疯狂以至无法自控。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令自己矜持些,站在温热的水流中,快速冲洗着头发和身体。

没多久,门把向下压了两下,磨砂玻璃上映出贺砚舟的轮廓。

朱序关掉花洒。

贺砚舟倚着门框:“已经很晚了,麻烦珍惜下时间。”

朱序说:“我很快就好。”

“一起?”

朱序:“不要。”

贺砚舟没说什么,在门口逗留片刻,转身走开。

朱序没有故意拖延,快速冲净身上泡沫,攥住发尾拧掉多余水分。还没来得及关掉花洒,客厅方向传来手机铃声。

朱序仔细去听,发现是自己的,便提高声音冲着外面:“帮我接一下。”

“不太方便。”他半天才说。

“是谁?”

他没答,脚步声由远及近,那道白色身影再次映入玻璃:“开门,递给你。”

铃声一直未歇,这个时间可能是赵斯乔。

朱序防备心几乎为零,开了门锁,伸手去接手机。

室外冷空气顺敞开的玻璃门溜进来。

她看清屏幕上显示贺砚舟三个字,心脏一麻。抬眸瞧去,他有些散漫地靠在门边,唇角噙一点笑意,仿佛欣赏着什么似的,视线正自上而下移动,再慢慢的,原路返回。

满含侵略性的端量令朱序刺激不已,她深吸口气,索性不遮不掩:“你这招太幼稚了。”

“还不是骗到你了。”

朱序扬了扬下巴:“那是你进来,还是我出去?”

“都可以。”

朱序没有一丝犹豫,向前一步,抬起手,拎住他衬衫领口,用了些力气地将他拽向自己。贺砚舟不禁轻挑了下眉,没有挣扎,随着她的力道走进去。

朱序望着他的眼睛,后退着,直到周身被热气再次包裹,她后背淋过水流,已不知不觉走到花洒下。

浴室里热气氤氲,弥漫着淡淡香气。

她白瓷一样干干净净,而他穿戴整齐。

她浑身湿漉,他却衣裤干燥,没有一丝褶皱。

贺砚舟眸色幽幽,不禁轻滚了下喉,视觉上的反差快要击垮理智。

他上前一步,却被她指尖抵住胸口阻止:“那人描述得对不对?”

贺砚舟哑声:“哪人?”

“说你技术一流。”

“虽然是个乌龙。”他盯着她:“但你我第一天认识?装什么傻?”

“并没完全了解。”

贺砚舟觉得她不知死活,是在故意挑衅。他攥住那根手指挪开,走近两步,抬手到她身侧试了试水温:“你想怎么了解?”

朱序咬了咬唇,眼中含了雾似的看着他:“跪下呢?”

第34章 第34章“这歉道早了。”

朱序浑身力气用尽,软软地躺在床上,半合着双眼看向厨房。他身影不时晃过,腰间只围了白色浴巾,上身一目了然。

朱序用眼睛描刻着他,精窄的腰,宽厚的背,紧实有度的肌理线条。厨房一片昏黄,他肩膀好似染了一层浅光。

空气里飘来番茄肉酱的香味,是她在超市买来的速食意面。

等待煮面的功夫,贺砚舟倚在厨房门边喝水,眼睛瞧着朱序这边。

两人对视了良久,一句话都没说。

室内静谧,气氛无与伦比地美好。

杯中的水被他慢慢饮尽,他开口道:“还喝水吗?”

朱序摇头。她刚才嗓子干哑得难受,已经喝掉了一大杯。

贺砚舟没再说什么,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身上。唇边存留水迹,便无意识地舔抿了下,舌尖在唇缝间一擦而过。

朱序突然就用被子盖过了头顶,床上隆起小山丘,隐隐勾勒出她身体轮廓。

贺砚舟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想起刚才。

他愿意满足她一切要求,无论她故意撩拨,还是真的渴望体验。

他单膝跪地,扬起了脸。

挨着地面的西裤瞬间被水浸湿,温热传至全身。

她脸色大变,瞬间认怂:“我开玩笑的。”

“晚了。”

朱序向后退去,“求你,起来。”她将自己逼进墙角,后背贴上冰冷瓷砖,顿时一个激灵。

“我倒很想体验一回。”

朱序惊在那里,已经真切感受到他。

“贺……”她双手下意识按住他的脑袋,既想推离又没力气,被迫着踮起脚尖:“停……”

贺砚舟双手上移,满掌柔软。

他手指狠狠收拢,配合着唇部节奏,直至听到她失控的呀呀哀求。

时间很短暂,她太没用。

浴室中水流淅沥,雾气似乎比先前还要大一些。

贺砚舟起身,接住瘫软的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万般委屈。他血液瞬间冲顶,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

她却声

音软软的:“我好困,想去睡觉。”

贺砚舟不可思议地笑了:“我呢?”

“你先洗,我拿条浴巾给你。”

贺砚舟竟放开她:“行,去拿吧。”

房间统共才多点大,还怕她钻地缝里逃跑不成。他快速洗了个澡,围着浴巾出去,便看见藏在被子里的小山丘。

贺砚舟随手关灯,解了浴巾,掀开被子探到她,疾风骤雨才真正开始。

……

锅里的水煮沸溢了出来,贺砚舟两步过去,关火,捞出意面。

他煮了两份的量,自己的多一些,她的少一些。

朱序说:“我不想吃。”

贺砚舟将碗放在床头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腿酸。”

贺砚舟提醒:“用嘴吃。”

朱序说:“嘴也酸。”

贺砚舟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头次听说。”他坐到床边:“喂你吧。”

朱序仍是摇头。

贺砚舟便没再勉强,挪到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解决自己那份。速食面的味道不比外面餐厅,但他食欲依然不错。

朱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了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吃相斯文,但速度并不慢,面条在筷子上绕两圈送入口中,没几下就吃完了。

“搁着吧,明天再洗。”朱序累极了,只想睡觉。

“很快,等我。”他弯腰摸了下她的头,将碗筷拿到厨房。

朱序昏昏欲睡,听见水流声隐约传来,她半眯着眼睛看向昏黄的光源,没多久,声音停了,他大步走去洗手间漱口。

朱序自动让出位置。

贺砚舟掀开被子躺进去,从后面将她纳入怀。他一只手臂绕到她颈下,另一手覆上柔软充盈,恶意地捏了捏。

朱序哼一声,没力气反抗。

时间已经凌晨,万籁俱寂。

将睡间,月光在枕边投下一小片光影,朱序看见旁边他手腕上的银质手镯,心中猛地颤悠了下。

忍不住摸过去,摩挲着手镯光滑微凉的凹痕,内部竟还刻着字和花纹。她顿了顿,摸向他的手背,那包裹着坚硬骨骼的皮肤上,筋络根根分明,再一顿,去摸他修长的手指和指骨,一路向上,在他指尖触了触。

她动作轻柔,像只小蚂蚁爬来爬去,弄得人心痒。

贺砚舟:“不是想睡觉?我不介意多玩一会儿。”

朱序立即收手,迅速闭眼。

可没多久,再次掀开眼帘:“手镯里面原来是有字的?”

“嗯。”

“你看过吗?什么字?”

贺砚舟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朱序无语。

那种小摊大概都是批量上货,想想也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创意,但,虽然很土味,也算是个美好祝福。

朱序说:“摘了吧,太过廉价,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想我怎么说?你送的,很喜欢?”他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不吝啬向她表达:“的确是这样,你送的,很喜欢。”

朱序抿着嘴偷偷地笑。

“其实,你戴着特别好看呀。”她转过身来,往他怀里蹭去。

真正在一起后,贺砚舟才知道。

原来,她懂得怎样撒娇。

贺砚舟极为受用,心旌摇曳不能自持,又顾忌着她老是喊累,只好生生压抑。

两人几乎坦诚相贴,朱序轻易地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你……”

“安静。”他轻声提醒:“别动。”

朱序赶紧乖乖躺回去,额头抵着他胸膛,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会儿,贺砚舟恢复如常。他的手覆在她手臂上,指腹触到一处圆形疤痕,紧挨着还有两处,大小相似,表面不平。知道她手臂上是有纹身的:“这儿”,他轻点了下:“纹的什么花?”

“芍药。”

他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没有。”朱序声音平静:“当时贺夕推荐的,她说芍药花瓣繁复,遮疤效果比较好。”

贺砚舟一时无声,忽然想起去年的咖啡馆,他从地板上捞起奄奄一息的她。

那时刚重逢不久,他对她的心意尚不明确。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当年少时的遗憾渐渐转变成难以割舍的情感,才觉得那个施暴者应该千刀万剐。

贺砚舟悬起头,在她颊边轻吻了下,顺势而下,又吻了吻她的手臂。

而她缩在那里一动没动,早已沉沉睡去。

/

清晨,满室明亮。

朱序醒来,顺手撩开床侧的窗帘,不禁眯起眼睛。这是一座被阳光偏爱的城市。

贺砚舟已经离开,手机上有他发来的消息,说郑治捎来的早餐在桌上,让她热一下再吃,还有就是晚些见。

朱序望着那三个字,好像感受到了恋爱的甜蜜,放下手机用力抻了个懒腰,心中明媚。

她九点钟出的门,先去酒店那边查看工程进度,中午回公司,直接去找赵斯乔。她在电脑前审阅几份方案,看上去状态不错,心情似乎也很好。

本想解释下昨晚的事,又临时想起另一件事,便问:“那个和你在走廊上拉拉扯扯的人是谁?”

那样干脆爽利的一个人,竟支吾起来:“神经病。”

朱序看出点苗头:“你……昨晚自己走的?”

“是啊。”她把文件顺便交给她:“你先看看,签下字。”

朱序接过:“这不太像你作风。”

赵斯乔身体向椅背靠去,沉默了下:“其实吧,那种地方去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来来去去的索然无味。”

“看来有人要修身养性了。”

赵斯乔不承认:“才没有……”说着,忽然想起来:“我没问你呢,你什么情况啊,昨天突然就走了?还有贺砚舟,从哪里蹦出来的?”

朱序刚想解释些什么,恰好话题正主打来了电话,说还有几分钟就到她这里,要她具体说下位置。

朱序讲着电话快步走出去,到大门口,远远见到他的黑色保时捷朝这边驶来。

她挥了挥手。

驾驶位车窗半降,贺砚舟朝这边瞧过来一眼。

朱序给他指了下停车的位置,他一把方向盘直接扎了进去,平时自己开车少,没有前后找平、轮子回正的觉悟,拿上手机,开门下车。

朱序小跑了几步到他身前:“你怎么过来了?”

贺砚舟两手插兜,朝她身后的办公楼仔细瞧了两眼:“看看你这儿,顺便请朱总吃个饭。”

“不敢当。”朱序说:“我这儿说白了就是个起点稍微高一些的工作室,在您面前哪儿敢称总呐。”

她说话又柔又慢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满脸的笑意看上去能量很足。

贺砚舟忍不住食指拨开她额边的几根发丝:“刚才打酒店大堂过,跟片小森林似的,我看了都心情不错,何况是住客。”

“真的吗?”朱序很开心。

贺砚舟微笑着看她:“真的。”

“谢谢肯定。”朱序说:“工程还没结束,后期流水造雾会更有氛围感。”

“期待后续合作。”

“好。”朱序笑着。

边聊天,边将他带入大厅。

这里不似商业中心的写字楼,周边环境较差,配套一般,优点是租金低又紧邻花卉批发市场,取料采购特别方便。

办公楼总共两层,她们租下一楼的半层,空间还算充足。

一进门来,右侧是些石料、植物盆栽、白沙和防水材料,摆放无序,暂时充当仓库来用,左侧隔开几个格子间,文件纸张堆放在桌子上,午休时间,没什么人在工位。

再往里走,紧邻的两间就是她和赵斯乔的办公室。

朱序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一摞A4纸,搁在旁边桌子上。

她偷偷瞄一眼贺砚舟,有些脸红:“最近在做网络推广,反响还不错,他们挺忙的,所以没时间整理这些。”

“氛围很好。”

朱序扯了扯嘴角:“你认真的吗?”推开门,将他请进办公室。

贺砚舟环顾一下四周,在左侧的沙发上坐下来:“认真的,没有机会体验从头拼搏的乐趣,还挺羡慕的。”

“。…”朱序撇嘴:“那锦图算什么?度假酒店又算什么?”

“子承父业要比从零起步轻松很多,你要知道,资金雄厚能成就许多不可能。”他看着她说:“所以,你已经做得很不错。”

朱序听了这话,心中暖呼呼的。其实是他过于自谦,为了对她正在努力的事业加以肯定。

她站在他的对面,背着手,抿嘴笑着。

贺砚舟抬眸看她一会儿,她低挽起头发,身穿设计感十足的白衬衫和阔腿西裤,窄窄的腰,胸很挺翘。不同于之前随性自在的打扮,多了份自信明媚的魅力。

他拍拍身侧的位置:“坐过来。”

朱序绕过茶几,坐在沙发另一侧。

贺砚舟看了看两人中间空出的位置,抬抬下巴:“过来点儿。”

朱序稍微挪一下,没等坐稳,他伸臂直接将她拎至身边,不小心撞入他怀中。

她心脏仍不可抑制地活跃乱跳,鼻端他身上的气息十分好闻。

贺砚舟低垂着目光,缓缓问:“腿还酸吗?”

朱序脸颊升温,先问道:“你上学时参加过田径比赛吗?”

贺砚舟想了下,点头。

她说:“睡一觉后,那种双腿酸痛的感觉你一定深有体会。”

贺砚舟清楚自己当时的失控,事后会略感歉疚,便道:“对不起,我下回注意。”

朱序摇了摇头,忽然扬起下巴靠过去:“别一直举着我的腿就行。”她气息轻若细风,嘴唇若有似无擦着他耳垂。

贺砚舟眉尾一跳,小瞧了她。

收回内心涌现的悔意,他低声:“这歉道早了。”

两人正耳鬓厮磨,有人推门而入。

赵斯乔手里端着杯咖啡大步流星走进来,瞧见两人亲密无间,猛地顿住,干笑道:“我应该敲敲门吧。”

贺砚舟不以为意,手臂从朱序背后绕过来,极为从容地牵着她手搁在自己大腿上。

“你们这是……”赵斯乔道:“恭喜了。”

“谢谢。”贺砚舟面容带笑。

赵斯乔将咖啡搁在他面前,坐去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玩笑着说:“贺总大驾光临,我们这里条件艰苦,只有速溶咖啡可以招待,千万别嫌弃。”

“不用客气。”贺砚舟邀请道:“中午有时间吗?吃顿便饭?”

赵斯乔很有自知之明:“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三人聊了些别的,贺砚舟坐坐就走。

这周围没什么好吃的,趁他们说话空隙,朱序在网上搜了半天,找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湘菜馆,准备带他去吃。

贺砚舟站起身来告辞,停顿一瞬,对赵斯乔说:“看来以后朱序要分出些时间给我了,你们公司刚起步,有难处只管开口。”他自我调侃:“老同学幸福为重,应酬方面你多担待。”

朱序不由侧目瞧他一眼,没想到他还小心眼记着这事,抬手偷偷挠了下他后背。

赵斯乔“呦”了声,“您这不就见外了。”一拍胸脯:“她主内,我主外,杂七杂八的事情我最在行了。”

“谢谢。”贺砚舟微一颔首:“有时间请你吃饭。”

赵斯乔答应下来,高高兴兴将这尊金佛送走,心里还美滋滋,寻思着后续合作准没问题。她往回走,脑袋一转,恍然大悟。

得,是冲她拽朱序去会所那事来的。原以为朱序单身,谁知道他们来来去去玩的真感情。

赵斯乔撇嘴晃头,低声嘟哝几句。

其实她也觉得无趣。那种地方,忽然就腻了。

/

贺砚舟在北岛待了几日,便返回临城。

他一直睡在朱序那里,叫郑治搬来一个旅行箱,里面是几套西装和生活必需品。

朱序让出半个衣柜,将他的衣服全部挂了进去。

房间很小,有时走路都能撞到肩膀,他却适应良好,挺乐意同她挤在一起。

分隔两地以后,各忙各的。

偶尔会互发消息,睡前视频道晚安。

租摆公司这边,随着宣传投入,资金周转方面有些困难,虽略见成效,但名声还未完全打响,签的都是些小单。

赵斯乔说,资金方面她来想办法,让朱序带着人安心施工,客户满意才是最好的广告。

工作虽这样划分,朱序仍然不想困难全由赵斯乔一人来承担,正当这时,恰好江娆打来电话,说她临城的那套独单有人看中,让她尽快回去一趟。

朱序心中一喜:“对方多少诚意?”

“相较之前那些买家,比较靠谱。”江娆说:“你还犹豫什么?本来说元旦以后回来,可现在都没见到人影,即使没谈成,回来看看我就不行?”

听她有些生气,朱序卖惨:“现在好忙。九点钟了,我晚饭还没吃呢。”

江娆声音立即软下来:“快去吃,有什么比身体重要啊。你就休息两天嘛,说不准房子就能卖掉呢。”

“知道啦,会回去。”朱序看一眼工作安排:“我后天应该可以。”

“太好了。”江娆说:“正好赶得上参加3号晚上的同学聚会,距离上次一年多了,大家点名让你去呢。”

第35章 第35章“外面人多,我害羞。”……

朱序第三天清晨到达临城,贺砚舟过去接的她。

隔着来往人流,她一眼瞧见站在接机大厅中的男人,仍旧一身挺括西装,外面是件哈灵顿立领短款的黑色羽绒服,尤显得西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有型。

朱序心跳在嗓子眼徘徊,本一路急速,看见他后反倒放慢脚步,变得腼腆克制起来。

远远对上他的视线,他脸庞清爽,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隐隐笑意,在熙攘人群中,卓越出众。

贺砚舟静静等着她走近,“这么久没见,不认识了?”

朱序抿嘴笑笑:“认识。”

“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走吧。”贺砚舟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转身朝外走,听见她小跑几步跟上,垂在身侧的掌心中钻入一只柔软的手。他下意识紧紧握住了。

等电梯去地下停车场,两人仍然没有交流,夹在三五人群中,朱序抬眸,看见电梯门上映射出他的样子。

电梯门开启,朱序随他走进去,身后的人鱼贯而入,他们被挤去角落里,她后背贴在他胸前。到负一层,那群人又一窝蜂地出去,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电梯下行。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朱序回身,一把抱住他的腰。

贺砚舟被撞得靠向电梯壁,刚想说什么,她抬起脑袋堵住了他的唇。

贺砚舟眉眼一松,掌心扣在她后脑上,分开唇齿,回吻着她。

电梯一层最多十几秒,虽意犹未尽,不得不分开。

贺砚舟要笑不笑地看着怀里的人:“刚才你不说话,还以为你跟我不熟。”

“熟,熟得没边儿呢。”朱序看着他:“外面人多,我害羞。”

贺砚舟抬抬下巴,指向上方的摄像头:“那后头人也多。”

“反正我背对着,他们看到的是你的脸。”

贺砚舟瞧她目光狡黠,不觉一笑,抚摸她柔顺的头发和细腻的脸颊,没想到与她在一起会是这般感觉。

从前认定她性格寡淡,与人社交缺乏温度,现在只觉得她软得像可以挤出水的海绵。忍不住眼神扫过她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弯起的唇角和洁白牙齿。”

想我吗?“他低声问。

“想了。”她也问:“你呢?”

“很想。”

贺砚舟从不吝啬表达,在她唇角轻啄了下,搂着她走出电梯。

上午有个重要会议,将她送至江娆那里,他立即就得回去。

室外晨光清亮,湛蓝天空上,云朵变换成微笑模样。

临城难得好天气。

朱序看着车窗外,这一回竟意外不那么讨厌这座城市。

贺砚舟开了瓶果汁给她,她接过来,尝一口,是很清爽的凤梨口味。看了看瓶身,上面印着零添加字样,便问:“你车里怎么会有这种果汁?”

“小侄女留下的。”

朱序想起来:“就是告诉你,糖要含着吃才能甜得更久的小姑娘?”

贺砚舟说:“你还记得。”

“当然了。”她没接着说下去,毕竟是段很扎心的回忆。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憎恶这座城市,因为它总是让她不经意间想起那些糟糕过去。

不过,身侧温热,他的手臂紧紧挨着她。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朱序转头冲他笑笑,拿起果汁又喝了几口,味道清清甜甜,她倒是很喜欢。

贺砚舟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故意逗她:“看来这种小零食以后要买两份了,一份哄小孩,一份用来哄你。”

朱序假笑:“多谢贺总。”

贺砚舟拉着她的手:“荣幸。”又道:“你在临城几天?抽时间带你找我小侄女玩。”

“她一定很可爱,但是……”朱序顿了下,“是不是太唐突了?”

“放心,我哥嫂单住,不必有压力。”

车子上了环路,在桥上就可以看到江娆家的高层。

朱序将喝剩一半的果汁放入包里,指给他看:“转个弯就到了。”

贺砚舟顺势向窗外看了眼:“真打算卖掉那套房?”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我也不打算回来住,空置着不如变现。”

“其实……”

朱序捏了捏他的手阻止:“我可以解决的。”她很坦诚地说:“已经觉得十分抱歉,酒店礼宴那边不打算做下去了,赵斯乔迟迟没有退出,其实是在等合同到期,另一方面也希望目前的收入能够给我们托托底。”

贺砚舟不以为意:“所以,你觉得是在利用我?”

朱序歉疚地点点头。

贺砚舟笑了下:“我能从中获利就不算。”

一句话多少安慰了她。

朱序不禁去想,跟有魔法似的,他好像并不擅长甜言蜜语,却寥寥两句就能让她心安理得。

下车前,她倾身去吻他:“路上小心。”

贺砚舟凑近了些,顺道拍一拍她的脸颊:“晚些联系。”

朱序和江娆约在隔街的中介公司见面,其实这两天江娆已经谈得差不多,只在价格上对方还想磨一磨。

朱序很爽快,果断让价一万块,家中电器和家具也一并赠送给对方。

她那套房子根本没住多久,好好打扫一番,崭新如初。对方心满意足,当即就把相应文件签好,后面只等走流程和打款。

结束后才中午,朱序和江娆去吃以前经常光顾的重庆火锅,之后随便逛了逛。

朱序给江娆和自己各买了一件双面羊绒大衣,路过内衣店铺,瞧着橱窗里展示的真丝睡裙很好看,便顺手买了件。

江娆搅着奶茶:“不试一下?”

“别麻烦了。”她拎着袋子,另一手挽住江娆:“去三楼转转。”

“这种款式我现在看都不敢看,肚子上两层游泳圈,照镜子都厌恶自己。”

朱序转头打量她一下:“没那么夸张吧,不过是比上回见你时稍稍胖了点,但也很好看啊。”她逗她:“不会怀三胎了吧。”

江娆嗷一声:“赶快呸呸呸。”

“呸呸呸。”朱序乖乖跟她学。

“再来一个准要了我的命。”江娆忍不住和好友唠叨:“我现在的生活完全没有自我,除了老公就孩子,也不得不维持现状,因为根本没人可以替换我。好不容易老公上了班孩子上了学,可以歇一歇的时候,也就一杯甜腻的奶茶和扎实的碳水能令我感到安慰。”

朱序搂了搂她肩膀,说:“但是,养育孩子应该很幸福的吧。”

“是啊。前提是,你要有一个称职的配偶和良好的经济环境。”

“那刘闯呢?”

江娆:“就勉强及格吧。”

朱序点点头。

江娆不想传递太多负能量:“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还挺好的。”朱序犹豫了下,先分享工作方面:“做回了老本行,心中挺有激情的,虽然运营方面目前还不算顺利,慢慢来吧。”

“真替你开心!”江娆问:“你这次待几天?”

“三天。”

“那正好来得及明晚的同学聚会。”见朱序要推辞,她忙抬手压住她的唇:“必须去。这是命令。”

两人在商场里闲逛了一下午,江娆本想让朱序住去家里,被朱序婉拒了。一来不方便,再就是行李箱还在贺砚舟车上,两人也许久未见,暂且重色轻友了一回。

约好明天聚会的地点和时间,在商场门口分开。

已经下午四点半,朱序本想再随便逛一下,贺砚舟恰好打来了电话,问她在哪里。

朱序把位置发送过去,从街边买了杯咖啡边喝边等。

冬日昼短,天色渐渐暗下来。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气温也骤降。

朱序手冷脚冷,考虑要不要进去商场里面等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她脚边。

贺砚舟坐在后排的另一侧,从里面探身过来替她开车门。

朱序快速溜进去,暖气扑面。

“怎么在外面傻等着?”贺砚舟道,探身把出风口拨向她那边。

“其实也没多久,我不冷。”

贺砚舟侧头瞧她一眼,“真不冷?”

“是呀。”

他口型说了两个字:“嘴硬。”

朱序抿唇笑笑,顾忌着郑治还在开着车,她冰凉的手偷偷顺贺砚舟西装下摆摸进去,贴在他腰侧。

贺砚舟渐渐感觉到她传递来的冷意,并没阻止,摊开手掌,示意她将另一只手递过来。

朱序稍微转向他那边,手攥成拳放入他掌心,不多时,暖意传至全身,慢慢逼走了不可控制的颤栗感。

贴在他腰上那只手,透过面料精良的衬衫,摸到他肌肉紧实。她指尖不自觉在那些肌理走向上抚摸游走,被贺砚舟隔着西装一把按住,眼神睇过去,叫她别乱动。

朱序老实了些,可没多久,手背上的束缚感不那么明显了,又迫不及待挠了挠他的腰,并且力度适中地掐了一把。

贺砚舟腰上怕痒,条件反射地扭动了下:“故意的?”见她想要撤手,他一把捉住:“衬衫抽出来让你摸?”

车中本无声,自她上车后,两人也没有过多交流什么,他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朱序下意识朝前方内视镜看了眼,见郑治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眼神坚定,心无旁骛。

她的脸仍持续升温。

“这栋大楼完工了?”她指向外面的一处建筑物,顿了顿,发现更尴尬,只好转回头看向贺砚舟,示弱地降低音量:“……我们现在去哪里?”

眼见着她的脸愈发红润,贺砚舟有些好笑。这女人有种鬼鬼祟祟的偷感,人又怂,心又野,羞于公开亲热,但背地里小动作一点都不少,人前温柔含蓄,与他独处又热情奔放。

贺砚舟内心难耐,忍住再逗一逗她的冲动。

“吃饭。”他清清嗓:“约了几个朋友,带你去见一见。”

朱序说:“我这么过去太随便了吧,需不需要收拾一下?”

“没关系,现在就很漂亮。”他对她外表的评价一直都很高:“不用有什么负担,就是几个比较玩得来的朋友。怎么说也算有家室的人了,总得交代一番。”

朱序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轻捏他的手表示同意。

吃饭的地方是处港式餐厅,在市中心龙湖大厦43层,怀旧风格搭配着落地窗外的繁华都市,有种既

复古又现代的视觉冲击。

他们到时,包间里已经坐着四五个男人,均长相周正,穿衣打扮也同贺砚舟所差无几。

朱序从未接触过他的朋友,两人在北岛相处比较多,其实贺砚舟的大部分圈子都在临城。

他牵住她的手,向大家一一介绍。她点头问好,挨个握了握对方递过来的手。

说是朋友聚会,饭桌上果然半点公事没谈,大家东侃西侃,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朱序听着有趣,不时回答一下别人投过来的疑问,这时候贺砚舟总会停下一切,转头认真听她讲话。

唯一一位女眷被安排在朱序另一边,除了吃东西,她们也在聊天。

一顿饭在轻松氛围中结束。

各自道别,两人乘电梯到一楼。电梯门开,贺砚舟护着朱序与人擦身,忽然听见一道略沙哑的声音:“砚舟?”

贺砚舟脚步顿住,回头去看,不禁感到意外:“梁学长?”

“巧了。”对方一笑,跟着他们一同退出来。

贺砚舟与他握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我在楼上开了家户外徒步俱乐部。”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下五官硬朗帅气,肤色健康,带着一种久经日晒风吹的粗糙感。

贺砚舟了然地点点头,没想到他会将爱好延续为职业。

“上去坐坐?”对方邀请。

贺砚舟犹豫了下,转头打算征询朱序意见,忽然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先向对面那人说了句:“救命恩人。”

对方明显一愣,目光睇向朱序,友好且短暂地打量了下。又见两人举止亲密,便一时感慨:“恭喜。”

贺砚舟摇头淡笑了下。

那人朝朱序伸出手:“梁治。”

“朱序。”朱序递过手去。听不懂他们的聊天内容,只得体笑笑。

贺砚舟冲她解释:“这位是读书时认识的学长。以前曾跟着他徒步过南太行。”

“太行山脉?”朱序难以想象:“听起来十分震撼。”

贺砚舟调侃道:“你这反应和我当初差不多。”

那一年,他很年轻,正是肆意不羁、意气风发的年纪。随学长从双底出发,一路上贴着崖壁行走、极速爬升、峡谷涉水,感官上的刺激令他兴奋不已,亦被深深震撼,第一次承认,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如蝼蚁。

那天行至半途,山里突然飘起细雨,天气难测,突如其来的变换令人措手不及。

脚下是天然状态下的锋利岩石,湿滑难行,稍不留神就会跌落山崖,出现意外。他们不得不谨慎小心,直到傍晚才抵达第一个落脚点。

贺砚舟后来曾回想,如果处在如今年纪,必然顾虑诸多,不会轻易涉险的。

……

婉拒了对方的邀请,三人在电梯旁聊了一会儿,便准备告辞。这么多年过去,联系方式变更了几回,要不是此次遇见,那些久远记忆恐怕要继续尘封。

互换了电话号码,那人忽然冲朱序一笑:“欠你句谢谢。”

朱序愣了愣,确定从未见过这个人,不禁眼神询问贺砚舟。贺砚舟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夜晚气温降至低谷,朔风凛冽。

朱序躲在贺砚舟的臂弯中,站在大厦门口,等待郑治将车开过来。

她仰起脸:“徒步运动有难度吗?”

贺砚舟回答:“一般来说,要有充足的体力和耐力。”

“你们走了多久?”

贺砚舟记不太清了,掏出手机搜索关键字,递给她看:南太行全程穿越大概70公里,累计爬升3000米,一般情况下,需分三天完成……

“看起来并不简单。”朱序问:“你走过很多条路线吗?”

“唯一的一次。而且没有走完。”

“为什么?”

他简短地回答:“遇上山体滑坡,险些埋在碎石下面。途中相识的三人一死两重伤,只有我和学长逃过了。”

他虽然语气平淡地陈述这件事,朱序仍觉得很震惊:“……那真是万幸。”

贺砚舟低头看她一眼:“是因为,第二日出发没多久,我发现钱夹忘在了落脚点。”

“所以,你们是因为回去拿钱夹,才逃过一劫的?”

贺砚舟嗓中轻轻“嗯”了声。

朱序轻嘘口气:“命运的安排。应该感谢那只钱夹。”

“是啊。”贺砚舟答道。一阵劲风刮过,他不由拢紧了怀中的人。

贺砚舟没有告诉她,那只钱夹中,一直收着她送他的平安符。

后来,前方道路被封锁,山下赶来的救援队全力解救碎石下埋着的人。

他们想去帮忙,被阻止了。

贺砚舟望着那个方向,仍心有余悸,翻开钱夹,看到了那只平安符,胸口顿时涌现一丝异样。

他抽出来,递到梁治眼前:“救命恩人。”

“你请的?”

贺砚舟说:“别人送的。”

“女朋友?”

贺砚舟摇头,那时早与孙柠分开。

也并非对所赠平安符之人念念不忘,只是那段生生被截断的情愫成为遗憾,以至于她在他心中拥有一席之地,他却无从察觉。而那平安符在身上放久了,便也习以为常。

忽然记起烈日炎炎下,她随风飞扬的短发。

她向殿宇跑去,中途回过头,冲他用力挥动手臂,脆生生的:“祝你平安。”

直到那一刻,贺砚舟才懂得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

郑治将车停在台阶下面,按了声喇叭提醒。

贺砚舟低头,在朱序发鬓处深深吻了下,拥着她走下阶梯。

朱序心中仍有困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倒是对徒步旅行产生浓厚兴趣,“将来有机会,也带我走一次呗。”

“不去。”

朱序说:“我体力并没那么差,不会拖后腿的。”

“很危险。”他仍拒绝。

朱序说:“勇于挑战才会令人生更精彩。”

他轻笑了下,淡淡道:“真正的勇敢是保护自己,而不是挑战危险。”

“……这是谁的名言?”

“拉布拉多警长。”

“……”朱序依稀记得,江娆儿子最喜欢这个动画人物。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他一身西装坐在屏幕前面,聚精会神看着动画片的样子:“你不会……好小众的爱好。”

贺砚舟其实是陪小侄女看过两集,却偏不解释,“要不要一起看?”

第36章 第36章“别害怕,我就是你的底气。……

朱序洗完澡出来,发觉视线变暗了许多。

穿过走廊,客厅主照明被关掉了,只留几道柔和的氛围光线。

贺砚舟坐在沙发中,身上是件浅灰色睡袍,胸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头发半干。电视荧幕时明时暗,映在他的脸上,他鼻梁高挺,嘴唇略抿,下颌线流畅硬朗。

一道清脆的声音:汪你好,我是拉布拉多警长……

朱序:“……”

贺砚舟眼尾扫见人影,侧过头,朝她摆了下手。

朱序慢慢走过去,拖鞋踩在吸声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住所是幢三层独栋,位置在城市最高地,顺落地窗看去,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这里装修风格极尽简约,家具摆设看上去昂贵高档。可能他各处奔波的缘故,以至所有角落都整洁空荡,没有太多生活痕迹。

从走廊到正厅不算短的距离,贺砚舟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她真丝睡袍里面是件吊带裙,比较普通保守的款式,外面只露着一截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