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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牛奶蹭来蹭去舔来舔去的动作顿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瑞斯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了惊慌失措。

但魔王是行动派,说话的同时,纤细的手指就已经顺着肚子往下,放到了两颗毛茸茸的球球上。

甜蜜愉悦的声音响起来:“小牛奶,你想先从那一颗开始呀?”

“……”

终于在感受到落到球球上的力道有逐渐加重的趋势时,浑身僵硬的小猫终于金光一闪,从阿瑞斯的手中脱离了出去。

再接着,魔王的窗前便出现了一名金发蓝眼的天使长大人。

“宝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亚德西莫无奈地说。

“不告诉你。”阿瑞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重新躺会床上:“我要睡觉了。”

……

过了一小会儿,又或者是几小时,阿瑞斯迷迷糊糊地缩在被子里面,却突然感觉有人在舔-舐自己的颈脖。

痒痒的,湿湿的,热热的。

再接着便是细细密密的亲吻。

哪怕是再强大的天使,嘴唇也是柔软的,像是棉花糖一样,既无法将魔王从睡意中完全拉扯出来,也不能让他完全忽视这个存在。

“好痒。”阿瑞斯终于睁开了一半的眼睛,半睁半闭的紫色瞳孔中,带着雾蒙蒙的质地,他的声音也带着困顿:“走开……”

像是嘟囔一样的词,让趴在他身上的家伙顿了顿。

但也只是停了几秒钟,阿瑞斯只来得及换个睡姿,那些可恶的“棉花糖”就又落到了魔王的脸上和颈脖上,甚至是藏在被子里面的其他部位。

仍旧还是轻柔的,但却要比不久之前更用力快速些,一下又一下地骚-扰着床上的漂亮魔王。

在天使长的不懈努力之下,那双紫色的眸子终于完完全全地睁开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阿瑞斯红着耳朵,将那颗试图往更底下的位置探去的脑袋揪住,不满地控诉他:“你把我吵醒了,可恶的天使。”

被强迫着抬起脑袋的闯入者答非所问,蔚蓝色眸子眨了眨:“听说您要公开选妃,魔王陛下。”

阿瑞斯迷茫了一瞬间后,就很快地反应过来。

想起撒尔最近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神,魔王暗自咬住了牙齿,眼尾染上了羞恼的绯色,但却依旧矜贵,很轻地哼了一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又怎么样。”

金色的发丝垂落到了阿瑞斯半开的胸襟里面,痒痒的,让魔王有些焦躁。

非常没有边界感的大天使长压住魔王的腰,还蹭着魔王的腿:“为什么不是选王后?”

阿瑞斯的耳朵烫烫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于是便又哼了一声。

又过了一小会儿,不请自来的天使笑了一声,这样说道:“那么,尊贵的陛下……限制种族吗?”

第96章 还早就被爬了床

养了许多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见踪影)的爱宠突然和伴侣重叠这种事情, 尽管除了某只天使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人知道,但只是脑中回想起曾经的某些片段, 就已经足够让魔王脸热羞恼了。

就算是天使长好声好气地解释, 这是当时的无奈之举, 也还是难以消减这份羞赧,藏在被子里面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再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第二天清晨,床边却已经没有了金发天使的身影。

但寝宫的窗户边上, 却多了一束美丽的紫色鲜花,晶莹的露水挂在花瓣上,明显是刚从花园中摘下来的。

来侍奉魔王洗漱的侍从们, 完全不知道这束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好奇又害怕被责备,小心翼翼地抱着花看向才醒来的魔王:“陛下, 要扔掉吗?”

阿瑞斯不喜欢被其他人触碰,正在自己穿外衣, 闻言系带的动作慢了些。

藏在黑发中的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 从喉咙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留下。”

侍从没听清楚,以为他是答应了下来, 便松出一口气, 抱着花准备离开:“那我现在就去把它丢出去……”!

阿瑞斯红着耳朵瞪他, 紫色眸子里面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不仅不显得凶狠,反倒多了几分呆愣:“我说留下来。”

侍从迷茫了一瞬间,在同伴的提醒下,才连忙开口:“那、那要为您放到大厅吗?”

话音未落,穿好了衣服的魔王便靠近过来, 黝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自然垂落的睫毛又长又密,轻轻掐在花瓣上的手指更是修长白皙。

侍从不自觉地就僵硬了身体,然后便听到一道故作矜持,但又难掩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放到我的房间吧。”

担心这些笨蛋家伙听不懂,善良的魔王咳嗽了一声,又补充道:“床头。”

从这一天之后,王宫里的所有魔都知道,有一名不请自来的狂徒趁着夜色潜入了魔王的寝宫,还大胆地送了王一束花。

最重要的事情是——魔王接受了它。

自从弗尔伊德被关入地牢之后,气氛沉重了一段时间的王宫因为这件事而兴奋了起来,几乎每一只魔都在猜测这名鲁莽又幸运的家伙究竟是谁。

更有甚者蠢蠢欲动,揣着一堆漂亮的宝物鲜花,就效仿那名“狂徒”偷偷深夜潜入了魔王的寝宫。

结果才刚刚兴奋地从裤子里掏出宝物来,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被有起床气的魔王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出了百米开外。

嗯,据说这家伙的屁股还陷入了墙中,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印痕。

不仅如此,之后的接连好几天清晨,奴仆们都能在魔王的窗台上发现一束新鲜的花,每天都是不同的颜色,就算是在总是灰蒙蒙的魔界,也显得温暖亮眼的色彩。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瞒得过魔王忠心的下属们,六名家伙恶狠狠地驻守在陛下的寝宫之外,蹲了一整夜,本来以为能够抓到那名该死的登徒子,结果天一亮,窗外还是出现了一束鲜花。

却没有一只魔发现它是什么时候被放下的,连那名所谓“的登徒子”的尾巴都没看到。

而作为整个王宫拥有最灵通的消息的魔,撒尔大人自然也早早地就得知了关于魔王的这件风流趣事。

还光明正大地拿到了本人面前来调侃。

“呀,瞧瞧看,这是什么,”撒尔绕着闭目养神的魔王陛下的寝宫绕了一圈,啧啧有声地将花瓶拿起来又放下,语气带着夸张的赞扬:“真是美丽,惹人怜惜,不知道是那个奴仆挑选的品种。”

这只魔一边说话,还要一边走到魔王的对面,撑着下巴,慵懒又戏谑:“太偏心了吧,怎么就只往魔王陛下的房间供应。”

阿瑞斯戳了戳花瓣,嘟囔道:“不是奴仆。”

魔王的声音很轻,却逃不过撒尔大人的耳朵,他眨眨眼笑得很狡猾:“不是奴仆……哎呀!”

突然的升高的音调,把正在发呆的阿瑞斯吓了一跳,手指一用力差点将花朵掰扯下来,恼怒地抬起头瞪过去,正好就和那双猩红含笑的眸子对上上。

“我知道了,肯定是追求者吧。”

白净脸上的怒气被羞赧所替代,阿瑞斯不打算理这只整天都只会取笑自己的家伙,红着脸站起身:“不和你说了,我还要和莉莉安商量事情。”

作为一只有责任心的魔王,即便阿瑞斯并没有像历届前辈一样,有着开疆扩土的愿望,但也并不是整天就无所事事。

从诺曼堡回来后,阿瑞斯很快便将自己在人界的所见所闻和下属们分享,并且开始慢慢尝试着把一些有用的发明或者魔法道具,在魔族实行起来。

毕竟不是每一只魔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对于他们而言,人类创造的很多东西,或许也能派上用场。

弗尔伊德出事之后,阿瑞斯对接的对象,就变成了莉莉安。

撒尔知道魔王的安排,因此并没有再继续阻拦他。

只是在阿瑞斯快要离开跨出房门前,又弯着眉眼开口问道:“那么尊贵的魔王陛下,您的选妃仪式,就又我来主持了哦。”

阿瑞斯的脚步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边浮现红晕,绷着下巴大步离开:“幼稚。”

——

莉莉安的确是一名很有主见的魔,虽然最开始听到阿瑞斯打算引进人界产品的想法时有些不以为然,但再听完魔王的解释又回去思索了一个晚上后,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她聪明且效率高,除了偶尔喜欢调戏年轻的魔王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这也是阿瑞斯一下子就从剩下的几名下属中选择了她的原因。

和聪明人沟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阿瑞斯只是召见了莉莉安一小会儿,便基本上将接下来的安排敲定了下来。

魔王陛下非常满意,心情好了许多,尾巴愉悦地翘了起来,轻轻拍打着王座边缘。

“那我就先离开了,尊贵的王。”莉莉安这样说。

“嗯,你走吧。”阿瑞斯撑着下巴随意地回话:“辛苦了,莉莉安。”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响声慢慢远去,又忽然停下来。

阿瑞斯不解地抬头,然后便听到莉莉安狡黠地开口:“听说陛下在准备公开选妃?”

“……”

“唉,不过真是可惜,这个时间的话,我正在外面工作,赶不回来凑热闹呢。”莉莉安有些苦恼地摸了下头发。

阿瑞斯一脸迷茫:“什么时间?”

“噢对了!撒尔大人说,到时候您会亲自来现场挑选,还会带被选中的一起去蜜月旅行?”莉莉安捧住胸口:“太遗憾了,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契机呀……”

阿瑞斯:“……”

所以这些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魔王本人。

不对,撒尔这家伙难道真打算搞什么选妃仪式吗???

他有病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间?

“我走了哦,陛下。”

无辜的魔王大脑划过一堆混乱消息,烦躁地抬起头来时,少数的或许能够解答这些问题的魔,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又抓住了好几名下属询问,在他们或是迷茫或是含混其词的态度之下,魔王只能气冲冲地又杀到了谣言生产者的家中——

“谁允许你用我的名义去招摇撞骗的!”

阿瑞斯很生气,白皙的脸都被气得浮上了红晕:“我甚至都不知道具体时间!”

被揪住衣领的白发魔族眨眨眼:“就在明天晚上。”

阿瑞斯:“……”

脑中响起翁的一声,阿瑞斯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或者是理解错误。

可属于该死的撒尔的讨厌声音却仍旧在喋喋不休:“可爱的小阿瑞斯,你现在知道了吧。”

“明天晚上可是个少见的吉利日子,难得的长黑夜,所有妖娆多姿的魔都愿意出来玩耍,或许就连一些故作正经的迂腐家伙也会展现出浪荡的一面……真是个适合春风一度的时候,你说是吗小阿瑞斯?”

撒尔并不意外魔王的沉默,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着看。

直到发现阿瑞斯的眼神不对,看着看着就是想要将自己重新丢过深渊的意思,才连忙为自己辩解:“好了好了,凶残的小家伙,其实我都是为了你好。”

阿瑞斯简直要被这只魔的无耻给气炸了,一字一顿地反问:“为了我好?”

魔王凶巴巴地这样说:“你把维拉交给我解剖,才是为了我好。”

这下次轮到撒尔沉默了,但成熟的撒尔大人很快就眨眨眼调整过来:“我的意思是,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观察某个天使的好机会。”

阿瑞斯抿住唇,微微侧过些头,有些警惕地示意他继续说:“什么意思。”

“我把这个消息传到那些天使耳朵边上了。”撒尔用很轻的声音笑着说:“魔王陛下,你不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吗,会不会气得想要半夜爬床?”

其实已经知道了,还早就被爬了床。

阿瑞斯莫名有些心虚和羞赧,揉了揉耳朵后转过头,不去看面前这只狡猾的魔:“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魔王绷着下巴这样说:“他想要解释自然会主动和我解释,爬床没有用,气疯了也没有用。”

撒尔若有所思地撩着自己的长发:“这样啊……”

阿瑞斯不想和他说了,瞪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安:“反正你赶紧把什么莫须有的仪式取消掉。”

撒尔弯着眉:“不行。”

魔王陛下:“撒、尔!”

“反正明天晚上七点狩鹿广场,这个有趣的仪式会如期举行,小阿瑞斯,你也可以不来。”撒尔看上去很好说话,懒洋洋地坐回了沙发上:“反正该来的人自然会来。”

阿瑞斯被他气得转身就走,脸蛋鼓起来:“反正我不会去!”

——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狩鹿广场。

最终还是来了,并且小心翼翼地躲到了暗处的阿瑞斯碎碎念:“……我就是来看看而已,嗯,看看。”

第97章 魔族最古老的求偶仪式

现在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撒尔给出的正式开始时间将近半小时, 但出乎意料的,现场却并没有太多的人,只有零星几只魔的身影。

狩鹿广场上搭建了一个豪华干净的平台, 不怀好意的撒尔像个大爷一样撑着下巴坐在躺椅下, 懒洋洋地看着台上的参加者的“自我展示”。

说是展示都并不太准确, 用“表演”这个词还要更合适一些。

阿瑞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撒尔这只可恶的魔,根本就不是真心在选妃, 只是为了作弄人,坏心眼地让台上的魔执行他的各种古怪要求。

美名其曰是为了陛下选择有趣的灵魂,实际上就是因为这家伙自己心情不好, 想来找找乐子。

已经完全弄懂了撒尔的险恶用心的魔王,忽然又表情顿住,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知道塞西有没有来。

如果他也来了这里的话, 肯定会被撒尔抓住机会使劲欺负的。

想到今天早上窗边的再次出现的那束鲜花,阿瑞斯忍不住咬了下唇, 望着狩鹿广场的目光也带了点担忧。

嗯……以及一点点期待。

但很快这个期待就在时间流逝中慢慢变弱了。

已经快要接近零点了, 台下坐着的撒尔都已经明显地出现了困倦的表情,那些本就不多的参加者经受不住他的考验, 愤然离席了好几个, 剩下的还在努力“推销”自己, 但也有了些疲态。

仪式快要结束了,有魔开始追问着魔王陛下是否会亲自到来。

而魔王陛下却藏在暗处,抿着唇第无数次从他们的身影中扫过。

塞西没有来,或许不回来了。

他是骗子。

但仔细想来,天使长也确实从来没有真的说过他要来参加这个愚蠢的“选妃仪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和撒尔在胡乱揣测而已。

当这个想法从心头划过, 阿瑞斯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就红了眼眶,因为焦灼而无意识放在墙壁上的手指猛然用力,指甲就掐入到了狩鹿广场坚硬的石壁里面。

在没有人发现的阴暗角落里面,本应该是这场仪式的主角,却孤身一只魔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将美丽明亮的紫色眸子遮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撒尔打了个哈切,猩红的瞳孔不经意地穿过一整个广场,对着某个方向打量了一会儿后,啧了一声站起身来。

自作主张的撒尔大人决定再自作主张一回:“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头发的魔笑眯眯地对着众人说:“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魔王陛下呢,但是我自己却无法定夺,不然就将你们都带到王宫里面去,让魔王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便只听到数道惊呼声想起来,四周的空间似乎被撕裂了一般产生剧烈波动,又似乎是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将在场众人的衣衫发型全部吹乱,看不清楚前方的画面。

惊呼声最初时并没有传到魔王的耳朵里面,修长的身体站在最边缘的墙壁边上,眸子只是垂落下来望着自己被石壁刮出来的血痕,像是在发呆。

可是没过多久,这惊呼声愈演愈烈,并且感觉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成功地引起了魔王的注意。

阿瑞斯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墙外面的那些魔,包括撒尔,竟然都如出一辙地将视线转到了自己的方向上,脸上写满了震惊惶恐。

发生了什么吗。

阿瑞斯犹豫着正想要回头,可下一秒却蓦地身体僵硬下来。

耳畔传来熟悉的温暖干净的气息,以及淡淡的蓝莓香味。

还有巨大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宝贝,先不要回头哦……”

魔王抿住唇,根本不听这只天使的话,趁着他还没说完话,就飞快地转过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阿瑞斯自己也在看清天使的模样后,蓦地怔愣住:“塞西?”

面前的天使长,依旧是金发蓝眼的模样,漂亮强大的三对雪白翅翼在背后扇动着。

但他的手上却提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蛋糕。

以及一整只庞大的陷入昏迷状态的魔龙。

鲜红的血液从天使的翅翼上滴落下来,显得圣洁又危险。

亚德西莫有些无奈,他回来得太着急,还没来得及处理身上的伤口,但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天使长很坦率地扇动翅膀,将受伤的位置展现在伴侣的面前。

“别担心,小阿瑞斯,只是一点裂口而已。”亚德西莫俏皮地挪动着手上的巨龙尸体:“猎物有点不听话。”

阿瑞斯很缓慢地眨动着眼睛,目光先是在亚德西莫特意展露出来的细小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精准地落到了被天使的衣摆处。

尽管天色暗沉,路灯昏黄,天使长的衣衫也是不显眼的暗青色。

但魔王的视力很好,能够很轻松地就发现在暗色灯光下若隐若现的血渍。

一大片令人心惊的血渍。

小阿瑞斯的视线太过灼热,难以让人忽视,亚德西莫在暗道不好,连忙轻声解释:“别害怕宝贝,不是我的血。”

天使想要将血渍推到已经无法辩解的尸体上,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

“我能闻得到味道。”阿瑞斯轻声说:“我不是傻瓜,塞西。”

亚德西莫难得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提着蛋糕盒魔龙的修长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听撒尔说,魔族最古老的求偶仪式,就是狩猎一头魔龙,将它的脊骨制作成为风琴和骨刀。”见魔王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亚德西莫便沉吟一声后,试探着地这样说。

撒尔此时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挑着眉,神色复杂。

他倒是说过这种话,但却不是用来激励某只天使的,只是用来阴阳怪气。

毕竟,传闻中的古老魔龙已经许久没有被发现踪迹了,就连见多识广的撒尔,也以为它们早就已经悄然灭亡。

“抱歉,我其实应该亲手制作出骨刀,穿一身端庄整齐的衣服再来找你的。”亚德西莫上前一步,蓝色的眸子安静又温柔:“您能原谅我吗,亲爱的魔王。”

这只天使是笨蛋,既没有解释自己为了寻觅魔龙耗费的时间,也没有用是撒尔故意将“选妃仪式”提前来辩解今天的迟到。

只是用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魔王看。

阿瑞斯忽然有一种似乎又回到了在诺曼堡的第一个冬天,魔王被冻得红了鼻子,假装凶狠地瞪着忽然来到面前的人类。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嘲笑,却只听到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和我回家吗。”

当时的魔王刚刚来到异界,举足无亲还弄丢了工作,面对着“宿敌”的示好,顶着被冻红的鼻头犹犹豫豫地点头。

现在的魔王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亲人朋友就在不远处,强大而矜贵,但鼻子还是红红的,沉默几秒后坚定地摇头:“不原谅。”

撒尔意外地挑了下眉,亚德西莫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微地抿了下唇,眉眼依旧温和:“那魔王陛下想吃蛋糕吗?”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也同时试着往前递去,尽管一个字都没说,却无言中带了些恳切。

撒尔虽然站得不算近,但却早在发现亚德西莫的存在时,便竖起了耳朵,本以为会听到魔王故作矜持的答应下来,却没想到阿瑞斯想也不想地就直接说:“不想。”

拒绝得太过干脆,让撒尔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小家伙怎么转性了。

正当撒尔以为魔王终于开窍了时,却又看到他咬了下唇,耳朵红红地伸手接过了蛋糕。

“魔王米尔不想吃蛋糕。”黑色长发的魔顿了顿,握住蛋糕包装的手微微用力:“但是阿瑞斯想。”

撒尔:“……”

好吧,小阿瑞斯还是那个小阿瑞斯。

尽管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抽搐几下嘴角,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阿瑞斯说出这句话之后,撒尔本来不自觉崩起的心慢慢回落了下去。

但这位远道而来的天使,显然却并不满足于此,他贪得无厌地眨眨眼继续说:“那么我需要做什么,魔王才愿意接受我的礼物呢。”

作为深渊中心眼子最多的一只魔,撒尔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家伙的文字游戏。

说是“礼物”,但蛋糕也是礼物,狩猎的魔龙也是礼物,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如果接过了后者,岂不是就相当于答应了他的求偶。

想到这里,撒尔不由得啧了一声,猩红的眸子望向了魔王。

这种狡猾但又过分明显的计谋,阿瑞斯能发现吗。

嗯,阿瑞斯当然发现了,并且就像是担心对方收回礼物一样,飞快地就说出了所谓的要求:“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

撒尔:“……”

不争气的小家伙,说好了要等天使自己开口呢。

魔王并没有听到撒尔舅舅的心声,他想到当时自己睁开眼后到处都找不到伴侣的场面,眼眶不由得有些发酸,说话的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你都没有和我提前说一声,吓死我了,整个深渊里面都没有你,深渊外也找不到,我……”

阿瑞斯说话有些前言不接后语,却怎么听怎么委屈,让人心疼又懊悔。

亚德西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要上前来,为可怜美丽的伴侣擦干眼泪,但想到自己手上或许还沾染着的血污,又勉强停下来。

“别哭了宝贝,你哭得我心脏疼。”天使长垂下眸子,低声哄着:“我愿意告诉您理由,我的陛下。”

金发天使对着魔族的王认真而恳切地邀请:“但需要您和我去一趟神界。”

阿瑞斯捂了捂有些发烫的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小声道:“那好吧。”

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撒尔:“……什么……等一下!”

于是,在万众瞩目中,魔王陛下终于现身选妃仪式,但下一秒就被天使长三言两语完完全全地拐了走。

第98章 欢迎来到我的家

神界。

却早就没有了神灵, 只有一群天使以及神灵在这世间最后的代表——

神池。

“咕噜咕噜……啊呜!”

一道破开水面的声音在一个个水泡咕嘟咕嘟地蔓延之后猛地响起来,一名具有这漆黑长发姣好面容的青年钻出水面。

独特神秘的紫色瞳孔或许是因为被水珠溅到,眼尾和眼眶都泛着红, 显得既可怜又魅惑。

却不会有人因为他此时的“狼狈”, 而误解他的无害。

毕竟这是一只来自世上最强大的魔——魔王米尔。

阿瑞斯的长发已经完全湿透了, 深色长袍也被水浸湿,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可恶的塞西,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阿瑞斯一站起身, 挂了满身的水珠就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魔王光着脚从水池中踩上地面。

秀气的眉毛紧皱着,努力地甩着脑袋, 像一只掉进水里后的炸毛豹子在试图甩干水分。

阿瑞斯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只记得当时自己点了下头之后,面前的天使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隐忍的兴奋出来。

紧接着面前闪过金光, 然后便咚的一声掉到水中,吓得他赶紧挣扎着往上游, 幸好没游多久视线范围变得清晰起来, 猛地一跃就冲出水面。

虽然并没有出现危险事件,但却将并不太喜欢水的魔王吓得不清, 整只魔还都变得湿漉漉的。

而罪魁祸首却衣衫完整干干爽爽地站在水池边上。

阿瑞斯先是飞快地扫了几眼伴侣, 确定他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才偷偷松口气, 然后便凶巴巴地向着他走过去:“塞西,你是故意的……”

身上的水珠随着黑发青年的每一步而蒸发,但正处在恼怒中的魔王并没有发现,这些蒸发的水珠却并没有消失,而是悄无声息地又在他的身后重新聚集,最后落到了“水池”中去。

好烦, 这些水怎么半天都蒸发不了。

阿瑞斯从水池中出来,赤-裸着脚,每一步都好像塌在柔软湿润的云朵上。

轻飘飘的,让因为弄不干水的魔王更加烦躁了,并且决定不讲理地选择将这个烦躁怪到对面的金发天使身上。

但还没有完全靠近,正在缓慢眨动睫毛的天使,就忽然迅速地跑了过来。

并且趁着魔王没有反应过来,用力地为自己讨了一个紧密亲昵的拥抱。

这家伙的动作太快,阿瑞斯都来不及推开他,只是怔愣了几秒钟,金发天使温热的体温就已经透过薄薄的衣衫,和自己的皮肤完全地相接触了。

“唔!等等塞西,”魔王只能红着耳朵干巴巴地仰着颈脖挣扎:“我、我身上还是湿湿的。”

的确,还是湿湿的,或者说是半干不干,衣摆处已经干了,随着前进的动作轻柔晃动,露出漂亮细瘦的脚踝。

但腰部和胸膛处却还是湿润的,紧贴在身体上,使得细窄劲瘦的腰线,以及弧度优美的胸肌全部都被勾勒了出来。

让饿了许久的天使口干舌燥。

亚德西莫忍不住眼底划过深色,餍足和欲求不满同时出现在心中,但面上却依旧是温柔稳重的。

天使长的手指尖再一次从魔王的腰上不经意划过后,才念念不舍地松开。

“抱歉宝贝,我实在忍不住了。”亚德西莫坦荡地对着伴侣表达自己的可怜诉求:“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立刻就想要将你按在地上,让你的杏奇观进出我的……”

这只老不正经的天使顶着一张圣洁的脸,优雅自然地说着一些让人脸热的羞耻话题。

阿瑞斯越听越不对劲,耳朵简直快要烧起来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本就因为泡了水而湿润的眼睛瞪过去:“不是说要带我去神界吗,塞西在乱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底盘,可恶的天使越来越难以隐藏自己的本性,一双蔚蓝色的眸子温柔安静。

但却在悄悄地伸出舌头舔舐魔王的手心。

阿瑞斯:“!!”

魔王猛地缩回手,慌张地望了望周围,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才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斥责:“你、你怎么能……”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攥住,阿瑞斯只感觉一道像是微风一般轻柔的力道推了推自己的背脊。

顺着这力道转过身,便听到塞西含着笑意又像是在轻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但这里已经是神界了哦,尊贵的魔王陛下。”

刚刚才诞生,长着小翅膀飞来飞起的小天使,绕着建筑流淌的淡金色湖水,雪白的白鸽以及柳絮一般的柔软云朵。

阿瑞斯明明从来都没有到过神界,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却格外地让他熟悉。

就连最高那栋建筑上方悬浮着的白色翅翼雕塑,都好像是出现在过梦中一般,让魔王一时有点懵。

察觉到阿瑞斯的异常反应,亚德西莫忽然有些紧张,示好般地捏了捏伴侣的手指:“别担心,我带你进去,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我才不会担心这个,”阿瑞斯嘟囔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蓦地抬起眼:“这里就是神界,那我刚刚出来的水池是……”

“神池。”亚德西莫肯定魔王的猜测,声音温柔眷恋,还带了些莫名焦虑的意味:“是天使们诞生的地方。”

也是接受来自神灵旨意的地方。

神池?

即便阿瑞斯已经是历届魔王中最懒得关注神界的一个,但他也知道作为一只强大的魔,再怎么样他也不应该能够这么轻易地通过神池。

天使和魔族生来就像是两个极端对立面,天使的诞生之地,和魔族的葬身之所没有任何区别。

但阿瑞斯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最多就是觉得这水凉飕飕的,还有点难干。

“怎么会这样。”就算是伟大的魔王陛下,现在也有些茫然了。

塞西没有骗自己的必要,阿瑞斯脑中一片乱码,心脏加速跳动,一股巨大的脱离感浮现在心头,他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到神池里去?”

“不是我。”亚德西莫也同样表情复杂,淡色的唇轻抿着:“是你自己。”

“宝贝,是你自己选择进入了神池中。”

亚德西莫本来已经做好了为阿瑞斯遮挡来自神界的排斥性攻击的准备,就连那只充满了血腥气息的魔龙也打包着一起带回来神界。

只要阿瑞斯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作为大天使长,亚德西莫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不被发现。

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在传送的过程中,阿瑞斯却忽然和自己断开联系,脱离了自己的庇护。

那短短的十五秒,是亚德西莫从诞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恐慌又最无能为力的十五秒钟。

在回到神界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亚德西莫甚至产生了一种本不该属于天使的暴虐情绪,即便外表依旧是那个万人敬仰稳重温和的大天使长,但只要他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疯长着的负面情绪有多么可怕。

想要撕扯、毁灭整个世界,什么神界魔族通通都要和他的小阿瑞斯一起陪葬。

直到一道道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音出现在了身后。

生动而可爱。

从未在平静无波的神池中出现过的声音。

亚德西莫如有所感地转过身,便正好看到黑发青年宛如鲛人一般突然窜出水面的场景。

美人出水,本该是令人心跳加速的画面,亚德西莫却只能听到心脏终于落入胸膛的声音。

阿瑞斯还在,安全鲜活地呆在自己的身边,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让天使长心安的事情了。

也是在确认伴侣平安无事之后,亚德西莫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思考起来他为什么会忽然脱离自己的保护,自己从神池中出现。

和并不了解神界的魔王不同,作为神界的领袖,天使长在仔细思索之后,只能想到唯一一个会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阿瑞斯是在无意识中选择了最适合的方式进入神界。

进入神界的方式其实并不是唯一的,也并非只有天使们能够成为神界的“主人”,事实上所有受到神界欢迎的生灵,都能够拥有自由、独立、安全地进入这个空间的机会。

不过进入的过程和方式却是因人而异的,有的生灵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窥见了一点神界的影子,有的生灵只是睡了一觉便惊喜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神界花园中……

这么多年以来,在亚德西莫阅读过的典籍中,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身负魔族血统的生灵因为得到了神界的认可而进入的,但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了使用神池的方式。

以神池作为传送的“工具”,被圣洁的池水托举着欢呼着,来到这里。

从来没有。

直到现在。

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从伴侣复杂的表情中,阿瑞斯也看出了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犹豫了一会儿,魔王小声地说:“那我要谢谢它吗?”

亚德西莫有点没反应过来,侧过头问:“什么?”

阿瑞斯咳嗽一声,因为不好意思而无意识地踩了踩自己的脚背,修长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天使长身后的干净池子。

“谢谢它,带我到塞西的家里来。”魔王蜷缩着脚趾这样说道。

透明的神池在温暖光线下投射出一种特有的白金色细纹,仿佛是听懂了这位特殊客人的话一般,轻微浮动着。

亚德西莫顿了顿,蔚蓝色的眼中浮现出笑意来:“嗯。”

天使长大人弯下他挺拔的背脊,收拢强大的翅膀,垂下头,轻轻地在魔王陛下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吻:“欢迎来到我的家,我的王。”

阿瑞斯心头一软,也忍不住伸出了手……

然后凶狠地扯住了天使长的耳朵:“不是说要和我解释清楚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拖延时间,可恶的塞西,我马上就要生气了!”

第99章 连人带房都是你的

马上就要生气了的魔王陛下实在太过“可怕”, 挥舞着爪子就要向着天使长扑来,为了避免不该在神池边上发生的香艳画面出现,亚德西莫当机立断, 搂住魔王的腰, 就来到了一幢安静偏远的建筑中。

这是亚德西莫曾经住过的殿宇, 距离神池很远,当然也就里天使们日常集会的主殿更远,基本上不会有人来打扰, 就算有正事,也只会通过传书的方式呼唤。

也就是说,在没有大天使长同意的情况下, 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进来打扰他们。

嗯,很适合用来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段与伴侣几乎完全失联的十五秒,给亚德西莫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导致他的心现在也没有完全落到肚子里面,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地黏在魔王的身上。

当然, 也近乎是渴求的, 想要和这只凶巴巴的魔王有更多的亲密接触。

手要握住,腿要靠在一起, 胸膛贴着胸膛, 嘴唇碰着嘴唇, 最好是连头发丝也缠绵着相连接……

总之,越亲近越好。

这股渴求甚至因为屡次得不到满足而变得焦躁起来。

即便天使长的表面,还是曾经那副温柔稳重的正人君子模样。

“嗯?这是什么?”

阿瑞斯的目光被这个建筑里面的摆件所吸引了,紫色的眸子一亮,立刻就推开了挡在前方的金发天使,好奇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已经蠢蠢欲动但却被无情推开的天使长大人:“……”

他只能勉强忍耐下来心中的欲念, 亦步亦趋地跟在魔王的身后,视线先是在魔王修长的背影上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落到前方的摆件上。

“是用来收集星辰的容器。”亚德西莫温柔地为好奇的伴侣讲解,语气耐心,但手指却已经慢慢蜷缩起来,想要向着毫无察觉的魔王的美丽身体上探去:“其实我还有其他有趣好玩的东西。”

天使长故意拖长了声线,显得更加暧昧和醇厚:“阿瑞斯想要看看吗。”

“原来是这样……”阿瑞斯似懂非懂地望着这个窄小净白,造型像是喇叭花一样的小东西,眼睛亮亮的,显然还是被它所吸引着,看了一会儿后又忽然转过头来:“我能不能把它拿起来看看?”

米尔陛下是最有礼貌的魔王,就算是已经眼巴巴地盯着它看了,也依旧不忘询问这里的主人。

虽然魔王的突然回头,将“不怀好意”的主人吓得缩回了手。

亚德西莫不断地摩挲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想要亲近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焦躁的心情更重了一分,但眉眼却如沐春风般地弯起来:“当然可以了亲爱的。”

听到塞西答应后,阿瑞斯便雀跃地睁大些眼,赶紧回头伸出手,将那个星辰容器举起来观察,当然嘴里还是矜持地故作稳重:“那就谢谢你了,塞西。”

这样傲娇的样子,更是令天使长心痒痒,喉结滚动几下后,便又上前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已经很近了,仅仅是半步就令这距离基本上相当于不存在了。

几乎是腿贴着腿,胸膛挨着后背的程度。

像是在拥抱。

亚德西莫舒适餍足地闭上眼,因为背对着阿瑞斯,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显露着自己显得压抑的占有欲。

“没关系的,宝贝。”天使长睁开眼,蔚蓝色的眸子正好落到了魔王仍旧光-裸着的脚背上,声音便停顿了半秒,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优雅地接着说:“你是我唯一的伴侣,这个宫殿里面的任何属于我的东西,也同样无差别地归你所有。”

闻言,阿瑞斯放到星辰容器上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发烫的眸子,很小声地嘟囔道:“那你也是包括在里面吗……”

魔王的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像是在呢喃,但宫殿很空,天使更是拥有极佳的听力,很轻易地就将这句如若颤抖蝴蝶一般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这样可怜委屈的话,怎么能从强大尊贵的魔王口中说出来呢。

亚德西莫抿紧了唇,愧疚和心疼瞬间像是海水一样将稳重自持的天使淹没。

他终于将那些恼人又无用的伪装丢开,慌乱小心地想要握住伴侣的手,试图用皮肤触碰和体温传递的方式来缓解心中的燥热。

“当然,宝贝,包括我,亚德西莫·塞西,我永远是属于你的。”天使长俯下身,将光洁的前额和魔王温热的手心相接触。

淡蓝色的光从接触的部位中隐隐散发出来,天使的声音仿佛也融进了这道温暖柔和,又让人觉得疯狂的光亮中:“我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阿瑞斯·米尔。”

“唔,塞西!”察觉到金发天使的想法后,阿瑞斯连忙收回手,蓝光忽闪了两下暗淡下来,魔王咬住牙斥责道:“你在做什么,你难道想被神界驱逐吗。”

他居然想要将这一整个宫殿“送”给阿瑞斯,字面意义上的送,里面的每一片砖瓦每一棵草木全部都会在链接建立起来的瞬间,转移到魔王的身上。

虽然阿瑞斯并不介意与伴侣共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但神界毕竟不是魔族,如果被塞西的同族们知道了这件事,不用细想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瑞斯喜欢塞西,就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与自己的种族脱离。

但却还是迟了一步,一个专属于六翼天使的翅翼标记出现在了魔王陛下的手心,像是欣喜一般忽闪了几秒后便深深地嵌入藏进了阿瑞斯的身体之中。

“别生气,这是我自己的财产。”亚德西莫轻轻地蹭了蹭伴侣的手,看着那块和自己有关的印记,焦躁的心终于得到了慰藉:“不与任何生灵有关,我有权利独立地处置它。”

天使长在那处印记上留下了一个亲吻,再抬起头来时,眼底的暗色已经很好地被掩饰起来了,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

“当然,现在它的一半已经属于你了。”亚德西莫雀跃地眨眨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以后小阿瑞斯就可以自由的出入这个地方了哦,能够随意操纵里面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愿意。”

阿瑞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同紫罗兰一般美丽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天使。

过了一会儿后,阿瑞斯侧过头小声说:“那你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

亚德西莫低下头,目光便落到了魔王手中的净白容器上,天使长便没忍住笑出声:“这么喜欢?”

魔王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地哼了一声,指节不自在地刮了刮容器外壁,羞恼地凶人:“所以塞西给不给。”

怎么可能不给呢,这种撒娇般的语气,就算让亚德西莫把心脏掏出来给魔王必须观赏,恐怕他也甘之如饴。

“给。”天使长大人趁此机会靠过来,指尖轻点,星辰容器就化为了一个星星形状的指环绕在了魔王的无名指上:“不是说了吗宝贝,连人带房都是你的。”

亚德西莫眷恋地望着伴侣,为他介绍:“它的名字叫卢米尔斯,当然你也可以在家给它起一个其他的名字。”

——

亚德西莫大人的卢米尔斯瓶易主这件事,仅仅只用了一分钟不到,就在整个神界中传开了。

毕竟作为星辰的唯一承载容器,卢米尔斯易主所造成的效果实在太难以让人忽视。

原本是一条蓝色的星河带中涌现出了星星点点的深紫色,在高速旋转和缠绕中逐渐相互融合,当其全部交融在一起之时便猛地向外绽放开来,无数细小光点四溅飞散,一片绚烂璀璨中,浮现出六翼天使的印记。

美丽又庄重。

伊斯顿抬起头望着这一片异色,难得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来:“是天使长大人的卢米尔斯易主,他怎么会这么做。”

巴奈摸了摸下巴,也是啧啧称奇:“倒不像是易主,应该是多了主人才对……”

四翼天使正跟着同伴们一起“观赏”这一奇观,看着看着便感觉背后一凉。

嗯,就像被许多人注视着一样。

巴奈神在在地抱着手臂的动作僵硬住,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果然就和身后的一众同伴们对视上。

领头的埃莉诺虎视眈眈:“噢,亲爱的小巴奈,听说是你跟随亚德西莫大人去了魔族?”

巴奈咳嗽一声:“虽然是这样没错……”

话音未落,同伴们便围了上来,一只只平时总爱端着架子的天使们,眼中满是兴奋和好奇:“那你一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其实在进入魔界的第二天,就和天使长大人走散的巴奈:“嗯……这个嘛……”

——

阿瑞斯并不知道和撒尔一样擅长制造谣言的巴奈医生已经开始默默发力了,魔王此时正在和伴侣一起泡在温泉中,享受难得的宁静。

“神界竟然也会有温泉。”魔王的白皙脸蛋被热水熏地红通通的,漂亮的紫色眸子也好像浮上了一层白雾,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似乎马上就要睡着了:“塞西经常会在里面泡水吗……”

“嗯,神池池水会流向此处。”亚德西莫一只手解着腰带,一只手伸出来拖着魔王的脑袋,避免他因为太过舒服一不小心栽倒在水里,耐心地解释:“能够帮助我净化精神,修复伤口。”

闻言,阿瑞斯睁开了眼,歪了下头:“所以这就是塞西当时离开的理由?”

天使的金发已经被水所打湿了半截,湿漉漉的,一下子就飘到了魔王的身边。

“抱歉,我当时情况不太好,只能先行离开。”亚德西莫并不想深入谈论这件事情,但又害怕伴侣生气,只能示好般地亲吻着他的眼睑,发现魔王没有回话后,手指攥紧了点,选择转移话题:“宝贝,你跟我来。”

“什么……”

咕噜咕噜。

阿瑞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拉住手腕一把拽进了水中。

第100章 天使长大人他不干了

阿瑞斯并不喜欢水, 就像他也同样讨厌过于强烈的太阳光线一样,这种会和皮肤表层全方位接触的东西,都并不怎么令魔欢喜。

特别是在毫无防备之时, 忽然被拉进水中, 头发和面部都被水流所覆盖。

但或许是因为水温太过舒适, 塞西身上的气息也同样地让人无意识地想要亲近,也这种光是听上去就已经十分可怕的事情,却奇特的并没有令阿瑞斯生出太多的负面情绪。

淡蓝色的光在魔王的身体四周闪了闪, 紧接着一个透明的保护圈就隐隐地笼罩在了他身上。

阿瑞斯自己也能够制作出可以在水中呼吸的隔离罩,但对于这种自动出现的透蜜罩子还是有些新奇,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它:“这是什么。”

触感是软软的, 又很有弹性,轻松地就能包裹住魔王的手指。

像是诺曼堡曾经风靡一时的某种橡皮软糖。

亚德西莫的身体外也同样有着这样一个透明的光圈罩子,两个罩子在相接触的瞬间便融合在了一起, 使得天使长在水中也能牵住魔王的手。

“是这座宫殿送给你的见面礼。”亚德西莫眨眨眼,狡猾地以此来邀功:“它想讨好讨好您, 魔王陛下, 好让您能够与另外一位主人重归于好。”

他这样一说,究竟是谁想要讨好, 便不言而喻了。

阿瑞斯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倒是也没有甩开天使长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心。

“所以塞西想要让我看什么。”魔王陛下才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所轻易地打动,一本正经地威胁道:“我的时间可宝贵了,小天使。”

对于一名强大的现任天使长,“小天使”这种称呼简直称得上是冒犯。

当然,如果是出自魔王陛下的口就不一样了。

这是专属他们之间的有趣情趣。

亚德西莫甚至又有些小小地兴奋了起来,放在魔王手背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了好几下才勉强将这股热意按捺下来。

在阿瑞斯故作警惕的怀疑目光中, 天使长游上前来,金色的波浪长发像是某种颜色亮眼的海草,差点就将转移了魔王的注意力。

但好在伟大的米尔陛下有着很不错的自制力,阿瑞斯忍住想要去抓那些晃来晃去的金色头发的冲动,绷着下巴凶人:“再不说话,我就要回去了。”

凶狠的语气并没有阻止住天使长大人的动作,阿瑞斯的话音刚落,便被这只大胆的天使捂住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进入了池底深处,周围的水流已经不再是温泉的质地,而更像是井水,冰凉而清透。

阿瑞斯虽然在罩子里面并没有直接接触到池水,但却也能感受到周围温度的变化。

就像是这双捂住了自己眼睛的手。

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微微的凉意让魔王僵硬住了身体,像是被揪住了脖子肉的幼兽一般,连说话都无意识地加快了语速:“可恶的塞西,你到底想要做……”

还没说话这句话,放在眼上的手便轻轻移开了。

阿瑞斯绷紧的肩膀还没有完全松懈下来,恼怒地睁开眼瞪过去,首先撞进的是属于天使长大人的一双蔚蓝色瞳孔。

如同盛满了一整片星辰的,温柔而执拗的,望着正前方的瞳孔。

阿瑞斯下意识地怔愣了几秒,也就是这几秒,让魔王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打算,跟随着这双眼转过头,看向了前方。

然后,便看到了真正的星辰。

无数细碎忽闪着的光点连成一片,璀璨却不过分刺眼,浑身的光亮在缓缓流动的池水中显得柔软。

一副美丽又安详的水中星辰景色。

阿瑞斯忍不住伸出手去,离他最近的几颗光点便雀跃地向着魔王靠近,柔和温暖的光晕在白皙的手指尖萦绕着。

“水里怎么会有星星。”即便是魔王,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忍不住小小的惊呼一声,紫色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它们:“好可爱。”

这些小家伙飞近了后,阿瑞斯才发现它们其实是一颗颗像是一颗颗有着圆润小角的石头,只是外层被宛如星辰般的光芒所围绕。

小心地捏住其中一颗之后,光芒就渐渐地弱了下来,好让握住它的黑发魔族看清楚它的模样。

阿瑞斯将它翻过来,就看见上面画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符号图案。

“它们是从神池中来的,用来聆听‘神’的旨意。”看出了魔王的疑惑,亚德西莫点了一下小石头的边缘,上面的符号便漂浮起来,变成魔王所能认得出的文字:“也可以说是神池下达的任务,我从接受第一个任务起,就将它们收集起来,和星辰光辉一起藏到这里。”

面前的“小星星”起码有成千上万个,就算每一颗小石头只代表了一次任务,那从诞生到现在,塞西经历的任务数量也足够庞大了。

阿瑞斯被震撼得有些失语,想到自己将那些文书都耍赖丢给下属和撒尔的行为,终于产生点不好意思来,咬了下唇嘟囔着说:“那神池太坏了,怎么就欺负你一只小鸟。”

亚德西莫被伴侣护短的话逗笑了,本来有些阴郁低落的情绪蓦地好转起来,弯起眉眼向这片特殊星空的唯一小客人介绍:“神界的星辰光辉能够让这些石头永恒保存,而收集星辰的唯一容器就是卢米尔斯。”

卢米尔斯?

魔王眨眨眼,摊开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指戒:“是它吗?”

“嗯,但它现在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宝贝。”亚德西莫耐心地回答。

天使长用来收集星辰光辉的唯一容器到了魔王的手中,这证明了什么当然已经一目了然。

阿瑞斯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和挂在耳垂上的小圆珠里面传出来的振动慢慢相互重合着。

他看到金发天使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对着自己半跪下来,洁白的翅翼穿透脊骨优雅地全部舒展开,庞大的翅膀即便是笼罩在隔离罩中,也使得水流在猛烈冲击下向着两边翻滚着散开。

“我已经完成了作为大天使长的最后一个任务,不再需要使用它了。”亚德西莫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中不再是星辰,只剩下了一名黑发魔族小小的倒影:“所以,您愿意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失业天使吗,尊贵的魔王陛下。”

阿瑞斯抿住唇,之前来到他身边的小石头上面的符号也在天使的操作下,变成了魔王所能读懂的文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天使长大人的最后一个任务——

找到魔王米尔。

文字散发着淡蓝色光辉,是已然被完成的表示。

“我之前说错了。”在亚德西莫的注视下,阿瑞斯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小声地开口。

“神池也不是那么坏。”魔王将手从透明罩子中伸出去,指尖飞快地点了点仍在不断旋转着的水流,轻声道:“至少祂让你找到了我,塞西。”

——

向来宁静的神界最近多了些喧嚣。

如果说亚德西莫大人的卢米尔斯易主是令天使们大吃一惊,能够使得他们在无聊时能够拿来当做谈论调侃的事情的话,那么易主对象是一只魔族这件事就足够将所有天使惊得在优雅展翅时摔落地面。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天使长在人界认识的那名人类伴侣,就算是知道些实情的伊斯顿等人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将阿瑞斯带进神界。

这件事在整个神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本来有许多古板的天使还反对得十分激烈,叫嚣要去找惩戒天使教训教训这只已经太过放纵的家伙。

一行人还怒气冲冲,端足了姿态地一同去到亚德西莫所在的殿宇,本来是准备找劝诫无法无天的天使长大人的,结果天使长没见到,先看到的反而是那只传说中的魔。

漂亮矜贵但又青涩的脸庞,黝黑的长发,紫罗兰般的眼睛,身上还穿着属于天使长的白色单薄长衫,正光着脚踩在水中,和一只有着黑白花纹的小猫玩闹。

听到脚步声后,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眨眨眼睛,声音如同泉水般动听:“你们好,是来找塞西的吗?”

颜控的天使们一下子就呆愣住了,连塞西是谁都差点没想起来,结结巴巴好一会儿,然后就看到那只正和魔玩耍的猫,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变成了金发天使的样子。

刚才还在撒娇卖萌打滚的猫慢慢和似笑非笑的天使长重合,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一下子就将浩浩荡荡来的一行人吓得赶紧溜了回去。

之后的几天,古板派们都十分沉默且乖巧。

好不容易从天使长还会变猫和这只魔怎么这么好看,以及天使长是不是在老牛吃嫩草这些混乱思绪中下定决心,正准备再去找亚德西莫说清楚,表明他们其实也并不是完全反对这个恋情。

然后还没等他们到达亚德西莫的住处,就收到了一道传递给所有天使的通知——

天使长大人他不干了。

“……”

——

“呜呜呜亚德西莫大人,不要这么极端啊,其实也不是没有商讨的余地。”

“新的六翼天使还没有诞生,天使长大人,我们不能失去您呜呜呜呜。”

“好吧好吧,您的伴侣其实和您超级般配的,要不然您和他一起住过来吧,小精灵们新修了宫殿,可以做婚房!”

……

阿瑞斯没憋住笑了一声,扯了扯正藏在被子里努力吮-吸的天使的金发,小声说:“亚德西莫大人,你的同伴们哭得好惨哦,真的不出去看看吗?”

亚德西莫并不会因为伴侣的调侃而羞赧,坦率地直起身舔了下嘴唇:“宝贝,如果你的臣民们知道你被我拐走了,恐怕会哭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