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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好痛哦。”

非必要的情况下, 阿瑞斯并不喜欢进入他人的领域之中,对于大部分的领域,都会莫名地产生排斥心理, 这也是在得到下属们想要通过在领域中战斗来消耗魔力的方法时, 会下意识地选择拒绝的原因。

即便是后来不得不进入到撒尔的领养之中, 也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开,呆的时间一长,就会整只魔都不舒服。

奇怪的事情是, 面前这名灰发天使的领域却并没有带给魔王这样的体验。

明明相比起阿瑞斯以前见过的所有领域,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都要显得破败许多, 但却就是带给了阿瑞斯一种莫名地亲昵感。

是因为塞西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阿瑞斯还没有想清楚,手心处便突然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像是刚才接触过的黑色絮状物,一触即离, 快到让阿瑞斯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你把什么放到我……”

话还没有说完, 面前的画面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本来应该是灰暗的领域金光大盛, 让魔王即便努力睁大眼睛, 也怎么都看不清楚。

“要好好长大哦, 小家伙。”灰发天使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好像与纷飞四散开来的灰白色羽毛一样,慢慢消失在面前。

阿瑞斯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他,身体却怎么也移动不了。

最后,只听到一道熟悉的,含笑的声音仿若一道微风一般飘过自己的耳廓:“希望下一次能早一点和你见面, 甜心。”

如同紫罗兰一般的眸子猛地收缩,魔王陛下拼命地追寻着这道声音,喉咙却难以发声:“塞……”

——

塞……

塞西。

最强大的六翼天使,尊贵的大天使长。

是小阿瑞斯的爱人。

“塞西!”

阿瑞斯惊醒过来,一下子坐起身来,眸子中还带着仍未消散的惊慌。

然后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只充满了戏谑和调侃的猩红瞳孔。

【终于醒了,我亲爱的小阿瑞斯。】

这只眼睛是出现在半空中的,但周围的布置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魔王的王座。

【怎么样,看到我说的‘意外发现’了吗?】

看来自己已经从之前的时间片段中脱离出来了,然后又掉进了另外一段记忆里面?

阿瑞斯凶巴巴地试图将漂浮在半空中幸灾乐祸的红眼睛抓住:“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手指却直接扑空,从眼睛上穿了过去。

【唔……看来是还没有完全看到呢。】

瞳孔又慢慢聚拢,对着坐在王座之上,却明显青涩了许多的魔王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要心急,不要生气,小阿瑞斯,我只能陪你这么一小会儿,我来这里只是想说,这些都只是曾经的事情而已,不管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

撒尔从来就不是喜欢说这些长篇大论的家伙,聪明的魔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段回忆是属于我的?”

【咳,真是机智……】

阿瑞斯侧了侧头,从王座旁装饰得富丽堂皇,能够反光的柱子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魔王抬起手指将脑袋上的王冠拿下来,喃喃道:“是我将你们重新赶回深渊那一天。”

【……其实不用说的那么直白的。】

红色眼睛的轮廓已经开始变淡了,心虚的领域主人显然已经打算离开。

走之前还装模作样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总之,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过去了,放轻松一点,我的小陛下……】

眼睛消失后,诺大的宫殿中便只剩下了阿瑞斯一个人。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很快便会重新聚集起来许多许多的家伙。

想起撒尔的话,魔王犹豫着想要将王冠拿开。

既然只是回忆,那这个即位仪式也应该不是很重要了,不戴王冠的话也没关系吧。

漂亮衣服也不要穿了,反正等会儿还得打架。

还要那些家伙们送过来的礼物全部丢掉,把自己亲手烤的饼干全部抢回来……

阿瑞斯本来以为自己是想了很久,并且已经坚定地下了决心,但时间的流逝却很奇怪,等魔王陛下反应过来时,自己仍然是穿着最华丽高贵的衣服,佩戴上了专属于王的王冠和权杖,黑色长发垂到了后腰,伴随着走上台阶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就像是许多年前发生过的那样。

来自深渊的客人们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盛典了,他们的脸上满满都是兴奋和雀跃,怀里带着自己准备的礼物和宝贝。

或许是为自己第一次离开了深渊,或许是因为看着长大的小家伙成长为了魔族的新王,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阿瑞斯并不清楚,反正就在眨了眨眼的刹那里,台阶下已经到处都是鲜血了。

礼品盒和盛放小饼干的精致盘子一起倒塌下去,顺着难闻腥臭的血液,滚到了魔王的长靴边上。

“你们想要杀死我。”阿瑞斯看到自己垂下了脑袋,迷茫地腰部不断流出的鲜血,很轻地说:“嗯……好像有点痛。”

宫殿里面的奴仆跑的跑死的死,台阶下曾经的魔王们痛苦地低声呻-吟着,似乎有人在说什么,但是这段回忆太吵闹了,阿瑞斯很努力地听了,还是听不清楚。

最后这一道道本来欢喜兴奋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大殿上。

毕竟他们本来就只是本体中抽离的一小部分,分身消散时,就是回归了到了深渊之中。

阿瑞斯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太痛,还是因为好奇,年轻的王来到了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几只魔前方。

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翅翼上有许多道口子,阿瑞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回去,在一名艰难喘息着的女性魔族前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把你们带出深渊了。”当时仍然青涩还没有成年的小阿瑞斯茫然无措,现在已经成为魔王多年的米尔仍然不解:“我的翅翼都不好看了,要很久很久才能长好呢。”

想要骗过深渊,将里面所有魔带出来,即便只是分身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如果不是恰逢阿瑞斯的亚成年状态出现,魔界即将迎来新生的王,而这位新生的王正需要离开深渊,恐怕根本骗不到它。

就算是这样,阿瑞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比幼时被哄骗着献出一颗掉下的乳牙要疼痛无数倍。

“不趁着你翅膀没长好,怎么能得到足够的血液呢,我的小陛下。”女人没有说话,反而是在他不远处的白发魔族咳嗽几声后,含笑着这样开口:“我们都是坏家伙,不是早和你说了吗。”

拥有猩红瞳孔的魔,是整个深渊中最狡猾的家伙。

也是最冷漠的家伙。

撒尔。

阿瑞斯终于知道为什么撒尔要专门过来给自己说那一番叽里咕噜的话了,原来是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多么欠揍。

阿瑞斯想要瞪他,但却没有成功。

回忆中的魔王没有瞪过去,只是又轻缓地眨巴了下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们想要自由,永远的、绝对的自由。”女性魔族艰难地站起身,她平静地解释:“小阿瑞斯,拥有足够多你的血液和力量,或许就能够真正地脱离深渊。”

周围的前任魔王们分身们都已经消失了,撒尔的身形也已经变得虚幻,他伤得很重,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笑着:“不然你以为我们当时捡你回来做什么呢……“

又喃喃道:“啊,不过显然这是一个愚蠢的主意……”

的确,就算是阿瑞斯自己,也想不到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能够这些向来心比天高骄傲自负的历届魔王们愿意同时收养一只小崽子的可能。

阿瑞斯其实是想要冲上去将这只可恶白毛怪给踢飞,再将他的全部头发都给剃光光的,但是最终走了几步,却既没有飞起一脚也没有掏出剪刀。

而是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破破烂烂又丑又萌的玩偶们丢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还给你们。”魔王低着头,声音很轻:“回去吧,不要再出来了。”

撒尔已经完全消散了,阿瑞斯看不清楚他最后的表情,女性魔族的神情却又太过复杂,让魔看不懂。

“还有这个,还给你。”魔王将最后一只缝补得粗鲁笨拙的玩具小熊递过去,紫色眸子里面雾蒙蒙的:“谢谢你帮我缝好了它。”

——

王座下的血液蜿蜒着,阿瑞斯的嗅觉很灵敏,甚至能分得清它们是属于谁的。

等仆人们将大殿都清理干净了,无聊的魔王也终于将所有血液的主人的名字都回忆了一遍。

“我的王,请允许我为您包扎伤口。”

一名红色长发的魔族跪倒在了台阶之下。

阿瑞斯盯着这名在自己的记忆中也仍旧忠诚的下属,轻轻歪了歪头:“我记得你,弗尔伊德。”

魔王终于找回了自己遗忘的记忆,面前的所有细节都变得清晰,能够让阿瑞斯清楚地嗅闻到面前这名红发魔族的气息。

“是身上有难闻的味道,我不喜欢你。”浑身是伤的魔王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台阶下的魔:“是你蛊惑了他们。”

“魔族只需要一位王,我的陛下。”弗尔伊德的表情平静温和,但眸中却带着癫狂:“我只是放大了他们的欲-念。”

“别害怕,您会忘记这些的……”

他的话音刚落,阿瑞斯便感觉一道冰冷粘腻的东西忽然贴近了自己受伤的腹部。

诡异的触感让魔王睁大了眼,磅礴的魔力瞬间倾盆而出。

【滚!】

强大的力量把红发魔族猛地击飞,把绝大部分黏腻恶心的东西都阻拦了开。

但因为受伤又鏖战,还是被那东西趁虚而入,阿瑞斯能感受到回忆中的自己因为痛苦而缩成了一团。

怪不得阿瑞斯却总觉得这段记忆混混沌沌的,原来是因为这样……

撒尔的领域太过真实,剧烈的疼痛让还未足够成长的新王直接在王座上化为了原型。

脑中像是有无数冰冷细长的东西在吮吸冲撞着,将大脑搅成一团,腹部更是仿若被撕碎碾压再缝合一般,让魔难以忍受。

台下的弗尔伊德满身是血,却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着魔王所在的方向靠近:“我没有恶意的,陛下,请您相信我……”

疼痛让阿瑞斯几乎快要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但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在这只魔靠过来的瞬间作用起来,受伤的翅翼艰难又迅速地展开,直接将红发魔族掀飞。

快跑、快跑、快跑。

阿瑞斯的心中不断地闪过这个词,拼尽全力地扇动着翅膀,跌跌撞撞歪歪斜斜地飞出了王宫。

周围似乎有风在呼啸,还有众人的尖叫和惊呼声。

疼痛让阿瑞斯都产生了恍惚感,不知道自己是还在撒尔的领域,还是在真的现实中。

忽然,喧闹声都消失了。

魔王脑袋一晕撞破了窗户,往下栽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有人稳稳的接住了他,用温暖干净的怀抱。

“甜心,你找到我了。”那人的声音含着笑意,却让阿瑞斯鼻尖发酸。

“塞西……”魔王陛下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我好痛哦。”

第92章 如你所愿

“甜心, 你找到我了。”

这句简单的话几乎让阿瑞斯鼻子一酸眼睛一热想要不管不顾地抱着面前这只天使哭一场,心脏也猛然间快速跳动,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过疼痛, 状态不佳, 魔王会立马抓住天使的袖子, 问他是不是终于恢复了属于塞西的神志。

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便因为受伤过重而晕了过去。

说是晕也不太对,毕竟仍旧是在撒尔的领域之中, 非要说的话,其实只是加快了这一段时间在阿瑞斯感官中的流动速度,并非真的是晕倒了过去。

领域的主人也趁此机会, 心虚地调整真实度数值,让因为魔王陛下感受到的疼痛感不再那么强烈,顺便再给一点其他的补偿。

总之, 不管是撒尔的暗中操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等阿瑞斯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 身上的疼痛感终于不再那么剧烈难忍。

魔王慌张地扫视着周围,直到发现了站在窗边的那道熟悉身影后才松出一口气, 连忙翻身下床:“塞西!”

灰发天使正在浇水, 他的手边是一株魔族难得看见的绿植, 可爱的嫩绿色显得和灰蒙蒙的四周格外不同。

听到阿瑞斯的声音后,便转过头来,脖子上挂着一串眼熟的星星吊坠。

他的长发是灰白色的,睫毛也是灰白色的,仿佛轻而易举地便能和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

魔王本来放下去的心脏又提了起来,有些苍白的嘴唇抿起来, 脚步滞涩:“你是塞西吗?我的伴侣塞西。”

灰发天使已经放下了浇水工具,将长发别到耳后,侧耳耐心倾听阿瑞斯的质问,眸子首先落到了魔王光裸苍白的脚背上,停顿了几秒后才抬起来,轻笑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他温柔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年轻魔王光洁的皮肤上流连,最后落到他漂亮的五官上:“您会生气得用脚踩我的胸口吗?”

即便知道这里只是领域,面前的一切都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说是幻象也不为过,领域中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带回现实。

但亚德西莫还是有些生气。

他的小伴侣总是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伤了不知道及时包扎,流血了不会赶紧止血。

明明脸色难看成这样,却还是宁愿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愿意穿上干净温暖的拖鞋。

只是这种心疼怜惜所延伸而来的生气,实在太过浅薄,浅薄到当天使长和那双委屈又倔强的紫色眸子对视了一秒钟,就立刻心软下来。

算了。

亚德西莫在心中叹出一口气,只在魔王陛下沉默下来的下一刻,就上前来:“我……”

但话还没有说出口,便感觉画面一转,眼前的视线清晰起来时,自己已经被一只青涩脸红还恶狠狠的魔王陛下反压到了床上。

不仅如此,双手还被束缚到了脑后,双-腿也被迫-分开,背后的翅翼不知在何时被释放出来,羽毛落到了床头。

“你喜欢这个姿势吗,魔王陛下?”

亚德西莫才刚说完这句话,便感觉胸口一凉。

是魔王抬起脚踩到了天使的胸口,圆润的脚趾压在筎投上。

“如你所愿。”阿瑞斯绷着下巴,学着天使刚才说的话,有模有样地开口:“你就喜欢这种姿势吗,天使长大人。”

果然和亚德西莫想的一样,小魔王的脚底是冰冰凉凉的,放到自己的胸膛上时,既带来让人战栗的感觉,又忍不住有些心疼:“把我的手放开吧。”

天使长弯着眉眼说:“让我帮你暖暖脚,宝贝。”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阿瑞斯当然不会还有疑虑。

事实上在昏迷前落到这只天使怀中的第一时间,阿瑞斯就感受到了专属于伴侣的气息。

束缚住手脚的魔力消失,灰发天使还没有来得及舒展手脚,怀中便扑上来一只身体柔韧的魔王。

“塞西,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阿瑞斯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雀跃,还有些撒娇般地指责:“为什么要骗我,太过分了。”

亚德西莫担心阿瑞斯将自己的伤口撕裂了,连忙小心地托着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可能会扎破魔王的坚硬翅膀,弯着眉眼无奈地说:“没有骗你。”

和阿瑞斯不同,亚德西莫进入撒尔的领域之后,并没有获得这只白发魔的任何提示,只是被恶意满满地投放到了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时间回忆当中去。

撒尔是一只有着古怪收集癖的家伙,仗着自己的领域特殊,这些年来收藏了不少人的记忆。

有痛苦的,有狂喜的,混乱又无趣。

亚德西莫发现自己并不能在这些地方找到阿瑞斯后,便当机立断地停下脚步,冷漠地观察了几秒钟后,很轻松地就在这些看上去混乱不堪的回忆当中,找到了撒尔领域的薄弱点。

几道毫不留情的攻击打下去,让撒尔差点又要开始紧急抢修,只能咬牙切齿地放过了整人的想法,转而将他投入了有阿瑞斯所在的正确回忆之中。

但不知道撒尔是怎么做到的,亚德西莫能感觉到他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和回忆之中,却几乎完全不能支配这具身体,现实的意识和回忆中的这个意识共存。

灰发天使能感觉到的画面声音他都能同样感知,这身体做出来的行为也和亚德西莫本身所想的相一致,却不能和阿瑞斯一样,完全掌握这具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体。

“就和维拉一样吗?”阿瑞斯听完伴侣的描述,很快便联想到了上一段画面中的魔法师:“他似乎也没有属于现实的记忆。”

亚德西莫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另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天使长皱着眉,脑中回想起上一段记忆在最后时刻时的画面:“就像是……当时的我,本来就是以这样的状态存在的一样。”

伴侣说的话含含糊糊的,但阿瑞斯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像是蓦地抓住了什么一样:“说起来,我当时的确听到了两道心跳声,如果其中一道是属于真正的塞西,那么另一道是什么呢?”

魔王陛下脑中一片混乱,开始稀里糊涂地猜测:“难道灰发天使实际上是另一个你,就比如双重人格,第二个你什么的,一个在表面上是大天使长,另外一个却潜入了魔族,对强大的魔王图谋不轨……”

亚德西莫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在说什么呢,宝贝。”

天使长其实不喜欢伴侣的这个猜测,他不会愿意任何人有着比自己与阿瑞斯更亲密的关系,即便是什么所谓的“第二人格”也不可能。

“我能感觉到这就是我自己。”亚德西莫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温柔的,无端就让人产生了信任感:“不管是你记忆中的灰发天使,还是霍尔莫德斯的塞西老师,都只会是我。”

阿瑞斯刚才其实也只是在胡说八道,他当然能分辨得出来伴侣的气息,没有人能够瞒得过聪明强大的魔王米尔:“别害怕塞西,我知道的。”

魔王将爱人的手握住,认真地说:“你只是你,塞西,我不会认错。”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年那名劝说魔王进入人界的灰发天使就是塞西,但当阿瑞斯来到诺曼堡时,金发蓝眼的青年却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印象。

他为什么会失去这段记忆,为什么胸腔中会有两道心跳声……

阿瑞斯的疑惑,同样也是天使长大人在思考的事情,但作为拥有这段回忆的本人,亚德西莫显得放松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将魔王的长发撩到后肩,将整个白皙的锁骨和颈脖露出来。

“撒尔的领域还是不能看到我全部的记忆,虽然不知道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是我自己的话,会出现两道心跳声的唯一可能便是——”

亚德西莫轻声说:“为了伪装。”

只有连心跳也伪装起来,将全部的情绪波动都封锁,才能够不被发现真正的反应。

才可以足够“安全”。

究竟是到了什么境地,才会让最强大的天使长,必须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保证“安全”,阿瑞斯皱着眉头思索,很容易地就能将上一段画面中,那片灰暗冰冷的空间联系起来。

“是因为领域被偷走了吗,身体虚弱,所以才不得不伪装到这种地步。”说到这个,阿瑞斯又担心又好气:“塞西,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也有领域,它现在还好吗?”

闻言,亚德西莫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就在阿瑞斯以为戳中了伴侣的伤心事,正打算安慰一番时,却听到他轻声开口:“但在我所有的记忆当中,却从来没有这样一个领域的存在。”

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将几只拥有长尾的鸟类魔物吓得飞离枝头。

魔王陛下努力地将伴侣的这句话消化掉,白净的脸蛋皱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撒尔收集到的回忆的确是属于我的的话,”亚德西莫望着窗外飞走的鸟,意味深长地说:“那么就代表着,我的记忆从最开始就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两人便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靠近,接着便是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大人,角斗场的今日赛程要开始了,您今天需要出场吗?”

角斗场。

本以为会永远尘封的记忆慢慢苏醒,阿瑞斯看了一眼身旁的伴侣,也正好和他对视上。

别担心。

魔王从天使长的眼中看出这样几个字。

哼,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就不去……

正这样想着,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般猛地打开门,声音惊喜好奇,像是每一只还未成年的魔崽子:“角斗场?这是什么,我可以去吗?”

说完后就自闭的阿瑞斯:“……”

可恶,忘记这是在撒尔的领域,发展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了。

第93章 找到我是为了你的领域吗

这里的整个空间画面都来自于阿瑞斯的回忆, 在跟在仆人身后,向着角斗场内部走去时,模糊的记忆也随着慢慢涌现到了大脑中。

长而幽深的走廊, 忽明忽暗的壁灯, 以及干净温暖的专属观战席。

阿瑞斯从精致漂亮的果盘中, 拿起一颗蓝色果实,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后,转向了身旁的角斗场主人。

“天使果然是最狡猾的生物, 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就已经在引诱尊贵的魔王了。”阿瑞斯眨眨眼,将蓝莓放入天使的口腔中,矜贵地扬起下巴:“塞西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酸甜的滋味随着咀嚼而蔓延开, 亚德西莫不想狡辩,他只想垂下头舔走魔王陛下指尖上停留的蓝莓汁水。

天使长向来行动力超绝,脑中划过这个想法的同时, 嘴唇已经触碰在了阿瑞斯的手指上。

“!唔,别……”

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 观众席上坐满了吹着口哨加油助威的魔, 正对着阿瑞斯所在的专属观战席。

即便知道这些都只是假的,是撒尔领域对回忆的重复, 但阿瑞斯还是很不适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行为。

更何况……

在没有影响到正常剧情发展的情况下, 领域里面的“假人”也会做出和真人一样的反应啊啊!

就像是现在, 弯下腰为主人和他的小客人添置酒水的中年仆人,就正正好地目睹了这一幕,惊得他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酒杯。

我的老天爷,这还是他那名神秘冷淡不近人情的主人吗,居然也会和其他人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老仆人下意识地偷瞟了一眼主人身边的客人。

和一双紫色的眸子对视上后,便慌里慌张地垂下头。

看样子还是一只漂亮的未成年魔崽子!真是劲爆的消息, 想不到主人居然是这样的家伙!

仆人不敢再看,整理好桌面后便赶紧离开。

步履慌张又沉重,有一种吃到了大瓜后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悲壮感。

观战席前方落下来一层透明单面遮布,周围探究好奇的目光也被遮挡在外。

“我猜测曾经的我,也会这样做。”天使长大人望着伴侣弯了眉眼:“没有受到阻止,看来我猜测正确。”

讨厌心爱的小家伙被其他人窥视,担心他的不自在和局促。

不管是什么状态的亚德西莫,都会选择这样做。

“现在他们看不到了,宝贝。”灰发天使倾身过来,暧昧的将魔王的一缕长发握紧手心,轻声说:“那我现在可以要一个亲吻吗。”

阿瑞斯没有阻止伴侣的靠近,漂亮的紫色眸子中似乎有些紧张,还带着点若隐若现的狡黠。

果然,亚德西莫的唇快要碰到魔王的嘴巴时,空间抽动,再接着他便回到原来的位置。

领域拒绝了天使长对年轻陛下的亲吻。

阿瑞斯也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嗯……看来我也猜对了,曾经的塞西可不会对还没有成年的魔王动手动脚。”

亚德西莫:“……”

在这难得惬意的休息时间中,阿瑞斯已经基本回想起来了这段快要消失在自己脑中的记忆。

打败上一任的魔王,又将想要逃脱的老家伙们重新赶回深渊,重伤之后被心怀不轨的下属攻击,然后意外掉入到了天使的角斗场。

但真的是意外吗?

台下有两只魔正在缠斗,一只身材强壮浑身肌肉,力大无穷,而他的对手就被衬得要娇小瘦弱许多,但反应灵活出手狠辣,这样看上去居然还不分上下。

阿瑞斯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起来,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吃桌上的蓝莓,好奇地问:“塞西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亚德西莫将快要从魔王膝盖上滑落下去的毯子拎上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那魔王陛下还记得什么呢?”

“记得……”阿瑞斯听着耳边激烈的欢呼声,也忍不住雀跃起来:“记得我们马上就要遭遇袭击了。”

话音未落,刚刚打败了对手的娇小魔族竟然瞬间暴起,直冲着观战席而来。

他的目标,正是在遮布之后的角斗场主人。

尖锐的暗器纷飞,对面的观众席上同样发出无数道攻击,都面向了同一个目标。

但很快便被镇压下去,看上去猛烈迅疾的袭击,最终连最外层的遮布都没能突破。

外面一片喧哗,观战席里面却还算安静。

亚德西莫看着自己不知不觉间偷偷割破的手臂沉默了下来。

外层防护都还完好无所,里面的天使却莫名其妙地受了伤。

阿瑞斯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摆着手指数道:“接下来你会假装受伤赖账给我,让我呆在角斗场里陪你,然后每天都试图带我离开魔族,并且开始尝试做一些其实并不好吃的食物……”

亚德西莫咳嗽了一声,虽然他的确没有这段记忆,但怎么听都像是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天使长大人非常厚脸皮,自我调侃这种事情也是随手就来:“嗯……怪不得我来到人界后第一次做饭就非常成功,原来是厚积薄发。”

“那么,不管是幼时的拍卖场还是现在,甚至……诺曼堡的相遇,都只能说明塞西在故意地接近我,”阿瑞斯的紫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天使,明明是在质问,却让人轻易地就陷入他美丽的瞳孔中去:“但在这之前,我们并不相识。”

亚德西莫轻轻皱起了眉,有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果然,魔王陛下轻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大天使长——亚德西莫·塞西。”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周围的画面开始急速变化,光线变得昏暗,角斗场的打斗和欢呼也慢慢消失,属于撒尔领域的猩红眼睛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这段回忆马上就要结束了。

亚德西莫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面前爱人的手,却一下子扑了个空。

魔王修长的身影随着画面的消逝而逐渐消失。

最后只在耳边留下了一道好奇又委屈的声音:“是领域,找到我是为了你的领域吗?”

不是。

尽管记忆中没有半点关于领域的画面,但亚德西莫下意识地就觉得阿瑞斯说的话不对,皱着眉想要辩解:“阿瑞斯,不是这样的……”

但可恶的撒尔却并没有给天使长大人辩解的机会,空间扭曲,红色眼睛将整个角斗场彻底覆盖……

——

撒尔是骗子。

第无数次,魔王陛下这样想到。

他自己去和讨厌的魔法师玩好玩的游戏,让可怜且疑似失恋的魔王一个人呆在书房里面批改文书。

明明说了从深渊出来之后,会帮他一起弄这些麻烦事情的。

他是骗子。

以前弗尔伊德也会做这些事,但他被魔王关进监狱了,还在审问中。

剩下的几个下属,要不然就是文盲要不然就是暴躁狂,都不太好抓来当苦力。

……

要不然把文书丢到监狱里面,让弗尔伊德戴罪立功好了。

说干就干的阿瑞斯兴奋地打开了监狱的大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以红发魔族现在的状态,的确没有办法那么快长出断掉的手指骨头来帮他批改文书,只能遗憾地离开。

没有犹豫太久,魔王揣着一整个指戒的文书材料,进入了撒尔的房间。

于是当辛苦拷问了一天的撒尔大人回来之后,一打开门便差点被装满了整个屋子的文书砸到脑袋,好不容易艰难地进入房间,又差点被挂在床帘上装死的黑色小蝙蝠吓得撞到脑袋。

“我亲爱的魔王陛下,这种一言不发吓人的游戏玩多了可就不好玩了。”撒尔没好气地将小蝙蝠拎起来,揉了揉它脑袋上的犄角。

“但你还是每次都会被吓到。”阿瑞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类似蝙蝠的生物重新化为了人形,黝黑的长发垂到了腰间,紫色眼睛在灰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很亮。

“你到底是怎么了小阿瑞斯,逮到了一直心怀不轨的下属,和他同流合污的维拉也早就被抓住了。”撒尔抱着胳膊挑着眉,慢吞吞地开口:“怎么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不会是在想念某只不告而别的……”

阿瑞斯抿住唇打断他:“我讨厌你。”

撒尔:“?”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关我什么事。”

“是谁在你被倒霉下属害得差点变成小傻子的时候,牺牲好几个眼睛来帮你挡住了大半攻击,”撒尔又开始碎碎念:“是谁帮你看清那些天使的真面目,是谁……”

当年撒尔看出来弗尔伊德的打算之后,用尽全力偷偷留下了自己的本源之力藏在阿瑞斯周围,弗尔伊德释放的力量诡异阴狠,以阿瑞斯当时的状态,如果被击中,就不止是丧失记忆这么简单了。

魔王却小声说:“但后面是塞西帮我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撒尔:“……”

白发魔族几乎是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就因为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劝你去人界的天使?”

撒尔阴阳怪气:“说不定就是为了把你骗到人界去欺负呢。”

“我能感觉到。”阿瑞斯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走神,视线不由自主地向着撒尔房间中的某一个角落移动:“……你不也还和维拉呆在一起。”

魔王抬眼的时候,正好便和那名被绑得严严实实浑身是伤的魔法师对视上。

他明明身体状态不佳但精神却很好,比阿瑞斯之前见到的每一次都好。

维拉很享受这种被撒尔束缚的感觉。

阿瑞斯不明白,眼中划过迷茫:“但他之前甚至想要毁掉你的领域,打断你的翅膀,跪在地上求饶,让你变成他永远的食物来源,可现在是他自己落入了这种境地。”

魔王得出结论:“你们都是变态,我讨厌你们。”

撒尔:“……”

白发魔族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语气刻薄:“所以我的陛下,您如果真的那么想念那只天使的话,怎么不去找他呢,即便他是为了领域而接近你,最后还不告而别。”

阿瑞斯又吸了吸鼻子:“我讨厌你。”

第94章 “选妃?!”

来自魔王陛下的讨厌并没有让撒尔大人生气, 他只是在几个深呼吸之后,似笑非笑地表示:“就因为我让你知道了真相?”

阿瑞斯觉得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但从撒尔的领域中清醒过来后, 塞西便已经不在深渊来。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魔王最惶恐不安的时候。

而所谓的真相, 也再难以获得。

“我早就听说了,‘大天使长亚德西莫大人的回归’。”撒尔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看吧,落荒而逃的家伙也总是会有人愿意给他冠以美名。”

“哎呀, 说不定只是这几天,人家早就已经沉浸在同伴们的欢迎之中了,哪里还记得住有你这一只呆呆笨笨的魔王……”

阿瑞斯不喜欢撒尔这样说话, 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是伟大聪明的魔王。”

撒尔眨眨眼,忽然换了个话题:“想要再认识认识其他朋友吗,你知道的, 舅舅认识很多有趣的小家伙。”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魔王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要。”

泛着暗紫色的翅翼舒展开来,阿瑞斯不想在听撒尔的胡言乱语, 干脆转身离开:“记得帮我处理工作。”

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柜子里面还有哦。”

自以为调戏到了小阿瑞斯, 施施然地打开柜子准备换衣服,然后就和装满了一整个柜子的文书迎面撞上的撒尔:“……”

“该、死。”白头发的魔族恼羞成怒, 一把将砸到自己脸上的文书掀开, 要笑不笑地自语道:“调皮的小家伙, 看我怎么给你弄些麻烦出来……”

他的话像是从唇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的,怎么听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撒尔大人的脾气并不好,也就只有现任魔王陛下敢这样毫无顾忌地丢给他烂摊子。

当然,还得要做好了被他睚眦必报的准备。

小个子魔法师就乖乖地呆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完全没有产生任何的恐惧心理。

甚至还用沙哑的声音, 讨好式的开口:“如果是制造麻烦的话……我有一个好主意。”

撒尔打了个响指,满屋子的文书就消失在了眼前。

而魔法师的藏身之处也暴露在了屋子中。

“真是抱歉,我并不想听。”撒尔有些烦躁地将自己的长发撩到胸前,试图把打结的部分重新梳理好。

闻言,维拉的表情不变,眼神依旧直直地落在白发魔族的身上。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掐住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别再招惹阿瑞斯了,你总是掌握不好‘小麻烦’的界限在哪里。”撒尔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名变态魔法师留在这里,打结的长发让他的心情糟透了:“你真以为他已经完全放过你了吗?”

维拉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试探着轻声说:“我能帮你梳头发吗。”

在触及到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后,维拉又赶紧补充道:“我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

从撒尔处离开后不久,阿瑞斯就碰上了好几名下属。

强大的魔将们都已经知道了弗尔伊德的事情,见到魔王的时候,一个个义愤填膺,说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魔,然后又别别扭扭犹犹豫豫地尝试着为他们多年的同事求饶。

就连从森林中匆匆赶回来,向来和弗尔伊德不对付的莉莉安也在狠狠唾骂了他一番,又很纠结地小声开口:“陛下,弗尔伊德……他会被处死吗?”

阿瑞斯歪了歪脑袋:“你找到陷害你的人了吗。”

莉莉安抿住唇:“是弗尔伊德。”

他设计好了所有的可能,使得六名同僚都在关键时刻都不在阿瑞斯的身边。

既无法保护深陷险境的魔王,也当然不会成为被王怀疑的对象。

对于维拉的指控,弗尔伊德供认不韪,很坦率地承认的确是他勾结了魔法师,犯下了滔天大错。

只在面对恢复了大半记忆的阿瑞斯时,显得狼狈和局促。

“陛下,我不想伤害您。”在即将被关入地牢时,红发魔族忽然崩溃地颤抖着身体这样说:“您明明这样强大……为什么要和那些该死的低贱异族扯上关系!”

低贱异族。

但在许久之前,在他设计使得撒尔等魔重新回到深渊,让阿瑞斯差点与他们决裂时,又说“魔族只能有一个王”。

也许他说的都是对的。

但却并不令人喜欢。

不该是小阿瑞斯,还是魔王米尔。

“你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吗,”阿瑞斯不太明白,紫色眸子中浮现迷茫不解:“成为魔王就一定要变得孤独。”

莉莉安和这双眸子对视了片刻后,就迅速错开视线,她斟酌着语气:“也并不一定,只是……”

“莉莉安。”阿瑞斯忽然轻声地喊住她,将一颗糖果递给她:“但我厌恶孤独。”

糖果的外壳撕开,里面盛放着一枚干枯的心脏。

莉莉安很轻易地就认出了它的味道。

是那名曾经为魔王制造隐藏魔力的特殊药水,后来又离奇失踪了的药剂师的心脏。

莉莉安猛地睁大了眼睛,恐惧在眼底蔓延,但面前已经没有了魔王的身影。

——

很无聊的一天。

维拉被撒尔带走了,阿瑞斯只能选择绕个弯,去找仍然被关在地牢里面的曾经下属“玩耍”。

他正巧经历过异常严刑拷打,整只魔都奄奄一息,脑袋垂下来,凌乱的红发将五官遮住,如果不是偶尔起伏的胸膛,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句伤痕累累的尸体。

感受到停留在身前的脚步,弗尔伊德勉勉强强地抬起头,本来冰冷的目光在触及到面前的魔时一下子怔愣住。

“魔……魔王陛下。”他用干涩的声音呼喊。

“我抓到他了哦,”阿瑞斯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那名药剂师。”

那名制作了长达十年的隐藏药剂,也让毫无察觉的魔王,饮用了长达十年足矣导致魔力崩溃的“毒药”的药剂师。

怪不得阿瑞斯在停止吃药后,便以极快的速度遭到反噬,仅仅只是动用一点点魔力,都会导致无休止的紊乱和失控。

本来以为是人界的原因,原来是药的问题。

“那名到处制造违禁药水,害得霍尔莫德斯的魔族学生暴躁失控的魔法师,也是他吧。”阿瑞斯就像是好奇一样抬起手,强大的魔力抵在了弗尔伊德胸口的位置:“从你们身上我闻到了同样的味道……那是什么呀?”

魔王最近的心情不算好,说话时带了点天真的残忍:“那种恶心、难闻、粘稠的,像是下水道一样的味道是什么,你知道吗弗尔伊德?”

红发魔族一直不说话。

阿瑞斯只能再具体一点:“就是在登基典礼时,你用来攻击我的东西。”

弗尔伊德还是沉默不语。

阿瑞斯叹了口气,只能选择换一个问题来问:“那你知道六翼天使的脊骨碎片吗,是从哪里得来它的。”

“……”

魔王等了一会儿,确定自己今天不会再得到回答,终于有些委屈和懊恼了起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弗尔伊德艰难地喘着气,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然后便感觉一股具有极强压制力,一瞬间就让他无法呼吸的强大力量死死压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耳边忽远忽近般地传来了年轻魔王冷淡平静的声音:“你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弗尔伊德。”

“弗尔伊德……永远不会背叛吾王,如果背叛……”

如果背叛,就用生命来谢罪。

——

魔界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魔王米尔最器重的下属——弗尔伊德大人,因为背叛魔王而被打断了全身的骨头撕破灵魂,连魔力也全部干涸变得痴傻,和他的地狱犬爱宠一起被丢到了下半城。

另一件大事则是和最尊贵最强大最美丽的魔王陛下有关——

“选妃?!”

还是原来的小酒馆,众魔中间围着的,也仍旧是原来那名热衷于说八卦的年轻魔族。

他本来说的眉飞色舞口干舌燥,正在兴头上时,却突然被一道充满了震惊的声音所打断。

不高兴的回过头,便正巧看到一名白白净净,还长着丑不来几金色犄角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好奇之中还带了几分惊恐。

出于曾经挨过揍的警惕心,年轻魔族观察了他几秒,确认他看上去只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后,才哼了一声站起来,语气夸张挤眉弄眼地说:“没错,魔王陛下终于和那名没尾巴的丑陋魅魔分手了,据说被伤透了心郁郁寡欢了好长时间,如果不是撒尔大人的辛苦劝慰,陛下才没有那么快走出来。”

“……”

年轻魔族没有发现面前男人的表情扭曲狰狞了起来,还在继续兴冲冲地喋喋不休:“这还是米尔陛下的第一次公开选妃,真是一件大喜事,据见过陛下的幸运儿说,魔王长得貌美如花美丽动人,还强大无比爱民如子,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魔才能入他的眼……”

“…………”

“欸?你们说,”他忽然眼睛一亮,有些娇羞了起来:“我这样的行不……嗷!”

年轻魔族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只魔救已经被掀翻在地,面前的桌子也因为强大的能量波动而多了个大洞。

“抱歉啊、抱歉,我朋友他脑子有点问题。”白净男人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将赔偿的钱留下后,就追着自己隐藏在暗处沉默然后猛然暴起的同伴离开了。

男人的身形很匆忙,被吓得一动不动的酒馆众魔只能看到他因为跑得太快,而歪了大半的金色犄角……

第95章 限制种族吗?

听到窗外传来小猫叫声的时候, 阿瑞斯正在和撒尔吵架。

不过用更准确的话来说,应该是——

“撒娇。”

撒尔今天的银白色长发终于不再显得凌乱,而是又恢复了之前的侧边辫造型, 猩红色的眸子抬起来, 带着点兴奋:“噢, 小阿瑞斯,都多大了,就知道和舅舅撒娇。”

魔王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并且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没有撒娇。”

“但是你变成了毛茸茸小崽子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挂到了窗户外面,还睁大了你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我回家。”撒尔显然对此感到非常愉悦和满足:“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在魔王的注视下, 他大方地摆摆手:“说吧,我可怜的侄子,你想要舅舅帮你什么。”

阿瑞斯歪了下头:“把维拉带回去解剖也可以吗?”

撒尔:“……”

维拉是除了弗尔伊德之外, 唯一接触过那种令魔感到恶心的奇怪力量的,阿瑞斯没能成功地从忠心的下属身上找到答案, 只好换个人选。

只是魔法师先生整天都被撒尔关起来, 真的很难抓走。

魔王陛下觉得很苦恼,加上无聊作祟, 干脆就趴在撒尔的窗户外面观察他们。

“……所以你总是在用水汪汪的可怜眼睛看着我, 其实是在蹲守我什么时候不在王宫?”撒尔还是不愿相信, 试图反驳:“但是你今天还主动来找我玩,破天荒地说了好多话……”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一般,被气得笑出声:“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趁机绑走维拉?”

阿瑞斯有些沮丧:“竟然被你猜到了。”

撒尔:“……”

不能从维拉身上调查出更多的东西之后,阿瑞斯就答应撒尔, 将维拉交给他处理。

嗯,但是魔王现在反悔了。

“我已经把他交给你一次了,把你打晕再带走他,应该也不算违背诺言。”阿瑞斯漂亮的脸蛋鼓起来,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可惜被你发现了。”

还没等撒尔做出其他的反应,阿瑞斯又喃喃自语说:“干脆直接蒙面假装劫匪算了。”

魔王虽然漂亮又可爱,说起话来矜贵而天真。

但撒尔知道,他并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个小家伙是真有解剖魔法师来看看。

撒尔的眉心直跳,虽然他和维拉之间还仍有旧仇,但真要自己看着他被惨兮兮的解剖,还是有些不忍心。

于是,撒尔只能咬着牙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弄清楚这件事的,但开膛破肚什么的,可以先暂时放一放。”

阿瑞斯的视线轻轻地落到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面,有点犹豫:“但解剖明明就是要快很多。”

撒尔:“……”

失恋那么可怖吗,该死的天使把它单纯可爱的小侄子弄哪里去了!

偷偷瞟一眼,发现撒尔被自己唬到后,阿瑞斯在心里满意地夸赞了一番自己。

不愧是你,聪明伟大的米尔。

看撒尔还敢不敢消极怠工,和讨厌的魔法师先生一起胡作非为。

成功吓到人的魔王正想要再接再厉,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猫叫声。

尽管很轻,但魔王是整个魔界五感最灵敏的魔。

耳朵尖动了动,阿瑞斯一下子就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迷茫地眨眨眼:“撒尔,你养了一只猫咪吗。”

撒尔并没有听到什么猫叫,他无语地捂住额头,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失恋到底会给人带来什么,咬着牙说:“我的陛下,这可是您的王宫,哪里来的什么小猫咪。”

的确,魔族怎么可能会有小猫。

就算有,也只是长得像猫咪的猛兽。

阿瑞斯并没有反驳撒尔的话,只是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如同紫罗兰的眸子望着窗外传来猫叫声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后有转过头来望向撒尔。

没有人能够在这双眼睛面前凶得起来,就算是撒尔大人也不能。

撒尔心软了,只能保证道:“我会把维拉身体里的脏东西找出来的,别担心,小阿瑞斯。”

——

猫咪。

明明就是猫咪的叫声。

阿瑞斯非常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但也不奇怪撒尔没有听到。

毕竟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小猫,说不定就是有某一只,并不愿意被其他人发现呢。

魔王难得没有产生多余的好奇心,从撒尔的房间离开后,乖乖地在侍官的指导下,批改了好几本册子,还耐心地撑着下巴听了一会儿几个下属叽里咕噜地吵架,最后喝掉侍从准备的牛奶后,才闭上眼躺到了床上。

自从知道魔王和伴侣分开后,王宫的奴仆们都小心翼翼了起来,尽管阿瑞斯从来都没有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一只魔诉说过自己的难过,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情和怜惜。

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这些家伙们担心魔王会睡不好觉,尽量放轻了脚步降低音量,让魔王的寝宫拥有最安静的环境。

但是今晚却很奇怪。

一点都不安静,窗户处时不时地就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扒拉着窗,又像是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再慢慢靠近。

或许是一名大胆的闯入者。

靠近着靠近着,就到了魔王的床边。

安静而华丽的寝宫,年轻美丽的魔王侧躺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放在枕边,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白皙细腻。

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垂到了床下,尾巴尖是很可爱的三角箭头状,随着魔王平稳的呼吸而轻轻摇晃。

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住它,感受底下柔韧滚烫的经络跳动。

闯入者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在触碰到尾巴尖的瞬间,天地旋转。

大胆的闯入者被魔王轻而易举地抓在了手中。

灯光亮起来,阿瑞斯眨眨眼:“抓到你了——”

“一只小猫?”

或许是察觉到了魔王的茫然,手中的闯入者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讨好般地叫了一声:“喵呜。”

它有着猫咪该有的爪子和耳朵,有着黑白相间的皮毛和懒洋洋的竖瞳。

阿瑞斯将它放在了床上,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床面,魔王睁大了眼:“牛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牛奶踱步过来的动作一僵,竖瞳古怪地看了一眼漂亮魔王,但最终还是继续靠近,埋下头舔了舔阿瑞斯的手指:“喵。”

魔王看上去才醒过来不久,紫色眸子中还带着些困倦,但很快就被兴奋和喜悦所冲淡。

他将远道而来的小猫抱在怀里,蹭了蹭它软绵绵的毛发,兴冲冲地开口:“牛奶牛奶,你是特地过来找我的吗?”

小猫完全没有抵抗魔王的靠近,反而还亲昵地顺着他的力道小心地舔了舔下巴,慵懒地躺在魔王怀里打滚。

很快,便又听到年轻魔王用好听雀跃,还带着带点天真的声音这样说道:“你终于想要让我亲自帮你做绝育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