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失忆第一百五十一天
“老师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面对自己这都四十多岁了的学生突然抛过来的问题, 还一副微笑讨巧的样子,夏目漱石感觉自己差点被刚咽进去的那口茶水给哽住了。
你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也都是这种年纪的人了!
“老师觉得,於菟和我像吗?”
终于进入正题了啊, 你儿子像不像你, 你自己不清楚吗?
夏目漱石腹诽着, 嘴上还是给予了一些肯定:
“一眼就能在他身上看出你的基因, 这点你不需要怀疑什么吧。”
话应该是好话, 但总觉得听起来怪怪呢,森鸥外讪笑着接下了来自老师的认可。
“毕竟是我的孩子, 又是被我亲手教导的,身上如果没有源自我的痕迹的话,那我这个父亲可就太失败了啊。”故作抱怨后,森鸥外也一点点正色道, “太宰君曾经评价我, 说我是理性和逻辑的化身,这么说倒也不算错。那么, 於菟呢?”
继承了他的血脉、由他精心教导, 无可避免地被晕染上来自他的色彩的於菟呢?
“如果说将绝对理性与逻辑贯彻到底,是我力量的源泉,那么对于於菟来说, 理性与逻辑, 也许只是他进行自我克制的手段吧。”
森鸥外自问自答着,并给出了自己视角下的结论:
“我是知行合一, 而於菟, 其实是很分裂的……刨除掉身为父亲的滤镜,单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还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而关于这点, 其实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哦?”夏目漱石也来了兴致,洗耳恭听那只小虎崽子幼年期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刚把他接回日本,他也就才九岁吧。我这个黑市医生兼情报贩子的工作刚刚起步,很忙的,没太多时间陪他。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搂着买来的一只兔子,和兔子玩,每天都精心投喂、照料他的兔子玩伴。后来,我终于有空闲了,决定亲自对他进行授课,便告诉他……我要亲自教授他手术刀的用法,这只兔子其实是教学道具,是买来让他解剖用的。”
前半段如同一个回忆往昔的温柔慈父样,然而说着说着,故事就慢慢走向了暗黑风,而讲故事的这位慈父却还是在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笑得让再次被哽住的夏目漱石想把手里的茶杯砸到这学生那光溜溜的脑门上……还好意思笑!
他很难不怀疑这个当爹的是故意的,当爹也当得这么屑吗!
“老师,您猜,於菟的反应是怎样的?”
夏目漱石不语,夏目漱石只想看看这人还能怎么破下限。
以及,确实有点好奇当时於菟的反应。
“最后啊,於菟一边哭着一边在我的指导下解剖了那只兔子,当然,第一次动刀子,根本就算不上是解剖,一片稀烂。哭得很惨烈,但手上动作一点也没停,已经初现稳准狠的雏形了。”
森鸥外记得当时,自己不止一次询问儿子还要不要再学这个,不想学这项技能的话就停手。
当然,他也不会再教授,一切就都到此为止。
而结果……
论用手术刀战斗的水平,如今的於菟已经不比他这个专家差多少了。
他的虎崽就是这样啊,哭归哭,做还是要做。拥有强烈的情绪并且也不想压抑,但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心中始终有根绳索在绷着自己。
而那根绳索,就是理性,时刻在有需要时绷住妄图肆意增长外泄的感性。
那么,如果面对的是理性的绳索也无法有效阻拦的状况,又该如何是好呢?
会走极端吗?
依照他对自己这儿子的了解,他觉得……
会的。
因为他的虎崽是个绝对的狠人,甚至某种程度而言,比他还要狠。
而真正的狠,是对自己狠。
“夏目老师,您和於菟之间的小秘密,能不能不要跨过中间的我啊,我也是很想知道的。於菟近期的转变,原因要好、想法也罢,您是有所知晓的吧?”
到底还是找到自己这儿来了啊……但夏目漱石并不想轻易松口,毕竟当初他答应过於菟,不会轻易插手的。
【师公,就请给我这个机会吧……当然,如果最后证明我是错误的,或者我根本就是个废物,您尽管清理门户,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自己受着。】
啧,臭小子就是会张嘴哄人骗人,你要是最后真留下一个烂摊子,还不是老夫帮你收拾!
不过,子债父偿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森林太郎是会无怨无悔地为儿子还债,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可就不一定了。
“哼,老夫倒是想先问问你,昨晚开枪时是什么感受。就算於菟事后复盘能想清楚,你是控制好了各种因素,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但被产生了利益冲突的父亲枪击,终究还是一种比枪伤更痛的打击啊……你不怕这样太伤他了?”
“嗯,是会伤到他的吧?”哪怕是这种事情,森鸥外依旧可以用着理性与逻辑进行分析,“但是……”
……
与此同时,横滨港口一处卸货现场,中原中也在一旁监管着手下小弟们干活,心头却在想着刚刚同於菟的“不欢而散”。
应该算是不欢而散吧?
最后自己那样说他,会不会伤到他了?於菟应该是很讨厌被人看作胆小鬼的吧。
但是森於菟那副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啊!
简直,简直就不像是个“活人”。
这么想着,不禁又闷闷地吐了口烟,缭绕的烟雾间,思绪也回到了曾经的一段往事,曾经送给他的一场“梦”。
他是不会做梦的,但是於菟曾经送过他一场泡沫般的美梦。
那是在十六岁那年的“暗杀王事件”彻底尘埃落定后,在一个午后,终于能够彻底喘口气的他在小憩,一睁眼,却是看到了旗会,那几个家伙在朝他笑着,一如往常不着调地打趣着他,这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梦?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依旧在那家酒吧里打着台球,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场累死人的噩梦。
但是很快,当他发现打台球里的人也有“他自己”时,一瞬间的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果然,眼前的才是梦啊。
当即转过身,看向“始作俑者”。
【果然,这是中也此刻最渴望看到的回忆啊。】
自从“暗杀王事件”来袭后,整个组织上上下下,尤其是作为事件核心人物的中原中也没有任何喘息之机,一环扣一环、一步又一步,主动或被推着向前走,根本没有机会去回头看,直到事件彻底终结。
而终结后,一切散尽,终于能够平复下自己,心头萦绕着的便是……
【抱歉,中也会怪我自作主张了吗,如果中也不想……】
什么啊,道什么歉啊,这么小看他吗?觉得他是那种不敢触及悲伤过往、不敢面对自我的胆小鬼吗?
看不起谁呢,森於菟。
【不,谢了。】
心里哔哔着这人,但嘴上还是道了谢。
他不是个沉沦于过去无法自拔从而迈不出向前脚步的人,过去只能留存于过去,但他会把属于过去的珍贵留在记忆中、溶进血肉里。
而有人能够偶尔为他具象化呈现一下,明明是份不错的礼物啊。
【啧,有些时候,我倒是真好奇,你如果对着你自己发动这个异能力,泡沫里浮现出的会是什么。】
被动型异能力另说,但这种主动型异能力,一般人确实也很少动用在自己身上……
【噫~中也好恶趣味,是想要窥探我的隐私吗?好过分,万一呈现出的是不可描述画面,那不就害我社会性死亡了吗?】
【这是心里有鬼的家伙才会说出的话吧!还有,你说话的调调和太宰那家伙越来越像了啊,和他混多了吧你!】
【才不是,最近明明和地下室的那只金渐层混……咳,相处得比较多,动不动就让我用异能力给他放他和他昔日饲养员的小电影,然后就像台人机似地在那儿一遍遍欣赏,我都快把他俩的台词背下来了!】
【话说,真的不打算对自己用一下这个异能力,去直面一下自己?】
【哼哼,人想要直面自己是很难的,最难看清的也同样是自己,既然如此,何必内耗呢。】
【呵,胆小鬼。】
【别把我和某些人归为一类!我才不是胆小鬼,我只是不和自己过不去罢了,才不是要欺骗逃避自己。】
【行吧,随你怎么说。】
【还有,中也……】
【嗯?】
【别再纠结你是不是‘人’这件事情了,毕竟……‘泡沫’都已经提取出你当下最珍贵的回忆了,‘回忆’可以作为代码具象化存储,但是‘最珍贵’的判断,是人类之心才能做到的。】
人类之心吗……
所以,在你眼中,我是类人的吧。
【不是类人,就是人,你人当得多好啊,继续努力做人啊~】
呵,现在看来,丧失了“人”感的,反倒是你啊,於菟……思绪从缭绕的烟雾间收回,中原中也眉头却皱得更紧。
狗少爷,现在不做人了的,是你吧。
……
东京——
将陷在被褥里沉默着的太田於菟拔出的,是响起的手机铃声。
屏幕上显示的这串号码从未见过,是首次来电。
“喂,您好,这里是太田。”
接通后,太田於菟语气平常,然而表情依旧是那副恹恹的样子。
【我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你好啊,太田议员。】
嗯……
嗯?!
第152章 失忆第一百五十二天
终于来了啊……
这个电话, 自己可是等待好久了。
“您好啊,种田山头火长官,很荣幸收到您的亲自致电。”
这下不仅仅是语气了, 连原本恹恹的神色也一秒钟切换, 仿佛上一刻那个低情绪值的太田於菟不存在的, 根本不存在。
【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
“……但是, 於菟是绝对不会因为受伤就沉溺于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的人, 他绝对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点我非常确信。”
也许会伤心, 但绝对不会消沉,能够用理性克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森鸥外知道的,这种程度的事情, 他的孩子绝对能做到。
同时, 也代入对方的思维,推测着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接下来, 於菟会和异能特务科那边接触,甚至可能现在已经搭上线了。枪击的事情他在社会层面上做出了假新闻的解释,但是会让太宰君把真相透露给异能特务科那边……”
一旁, 夏目漱石静静观摩着这对儿父子的这出你预判了我的预判, 无限套娃看看究竟谁才在大气层。
只是,他也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只是淡淡地开口:
“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猝不及防的问题, 跑题了吧?虽然如此腹诽,但森鸥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在常暗岛当军医,撰写了关于异能力对战局影响的论文, 想要让短见的高层明白我所提出的计划方案的重要性……好吧,第二年就战败了,我被高层当作了战败的替罪羊,军衔被夺、彻底被踢出局。”
尽管那个时候,夏目漱石还不认识这个学生,但后来打算收弟子时,自然也是充分调查过弟子的过往履历的。他能够想象得到,这个人生一路以来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在那种时刻、经历那样的挫败,会是怎样的狼狈。
“你也是有持才傲物、横冲直撞的时候啊。”
“毕竟那个时候我也还年轻啊……”
森鸥外还想要为自己挽尊一把,谁没个手段稚嫩、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夏目漱石却是笑道:
“你,不如你儿子。”
……
异能特务科——
看着简直如同瞬移般风风火火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人,种田山头火一时间不知道该端出怎样的表情。
是要好好谈谈没错,但也不用这么积极地立刻闪现,你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
“反正你们异能特务科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下班啊,刚才我路过办公区的时候看到大家都还在努力啊,好热血,尤其是坂口君,更是带头的榜样呢。”
太田於菟完全没觉得自己马不停蹄地赶来拜访有什么突兀的,反正异能特务科在业内的口号不就是“不下班就不用上班”吗,所以什么时候造访都一样,那正经事情自然是赶早不赶晚啊。
种田山头火也认命了,知道今晚怕是要和这小子彻夜长谈了:
“行吧……那么,首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看似无意义的问题,实则既是在告诫眼前人,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是在问询眼前人,你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和我对话的?
太田於菟自然不会听不出这简简单单一个问题里的百转千回,而对此,也只是处变不惊地保持着毫无波澜的微笑:
“工作的时候自然应该称呼职务啊,种田科长。”
“那就好,太田议员。”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种田山头火也缓缓展开话题:“其实,自你之前出狱后,首相阁下就召我前去交谈过几次,聊的核心人物就是你。你被枪击的新闻一出,首相阁下也很震惊,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了解情况,而我也从太宰那边得知了……这不是假新闻,港口黑手党首领确实枪击了你,如果没有太宰和与谢野救你,你可就真的完蛋了呢。”
“诶呀,太宰还真是大嘴巴啊,把实况都告诉您这边了,明明我第一时间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就是不想让大家以为我和港口黑手党之间出现斗争,对横滨开发项目的前景感到担忧啊……”
太田於菟做作地摇头叹气,该为自己人设立的戏是绝对不少,而随即话锋一转,别有意味地问出了真正的重点:
“那么,首相向您询问时,您把我确实是遭枪击这一实情,如实告诉首相阁下了吗?”
“首相阁下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自然也要对他讲述实情……只讲述实情。”种田山头火隐晦地告诉对方,他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再将多余的事情告知首相,“首相阁下知晓后,非常满意你顾全大局的做法,同时也为你的人身安全而担忧。”
“是的呢,果然是权力越大就越危险,我现在算是深深体会到了。上次是被人构陷蹲局子,这次又是遭暗杀,我怕是要把政客高危成就都集齐了才行。”
太田於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既是为了保障你的人身安全,更是为了横滨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下去,首相阁下决定……将一支特殊的武装力量暂时交给你,不仅仅是作为你的护卫,更是在当下这种关键时期,保障横滨的安全。毕竟项目一展开,横滨只会愈发鱼龙混杂,而项目能够成功的一个必要大前提,就是安稳有序的社会环境,不是吗?”
种田山头火也不再卖关子,直白地告诉对方:
“那支特殊武装,想必你也听闻过,就是曾经的异能军警部队‘猎犬’。”
终于……
自己布局筹谋了这么久,终于到这一步了,太田於菟压下心头的紧张与跃动,神态平稳依旧:
“大名鼎鼎的‘猎犬’啊,怎么可能没有听闻过。这个国家最强的异能军警部队,据说是由首相直接调动的,就连你们异能特务科都无权管理。不过,这支部队三年前被宣布废除解散后,就再没有下文了。”
“不错,三年前,尽管猎犬首领福地樱痴努力留下各种证据,想要撇清自己所为与猎犬部队毫无关系,但是国际社会绝不轻易放过,以此为由头一定要让当时刚刚临危受命上台的首相阁下给个交代……”
回忆起当年的“天人五衰”事件,种田山头火也是心有余悸,就连自己都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很正常,痛打落水狗嘛,趁你病要你命,好不容易有个‘正义’由头削弱你的武装力量,自然是要一削到底。毕竟这个国家没有超越者,而猎犬的成员已经属于这个国家T0级别的战斗力了,直接消消乐了一劳永逸。”
这种常见的博弈手段,太田於菟不置可否,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种机会。
不过,依照那位坂本首相的本事,当时应该不会没顶住压力,将这支精锐部队真·葬送了。
“所以呢?名义上惩处并遣散,实际上,首相阁下把猎犬安置到哪里去了?”
“礼文岛,知道那里吗?”
听到这个地点,太田於菟当即在头脑中铺展开的地图上锁定:
“那不是北海道最北边的岛屿吗,隔着宗谷海峡就是被俄罗斯控制的库页岛了,两个国家一直以来都很有争议的地方,双方在海峡两侧都做有各自的机密部署……过去这三年,首相阁下是让被销声匿迹的猎犬戍边去了?”
“没错,很幸运,我们的首相阁下充分明白异能力者的重要性,保下猎犬,命其蛰伏……而现在,是时候让这支部队重新出鞘了。毕竟横滨一直都是异能力者的乐园,而你的工程势必会让横滨更加‘喧闹’,对付异能力者自然是要用异能力者。而且,是一支听命于你这个横滨项目总指挥的异能部队,毕竟你是‘三刻归一’的那个‘一’啊。”
看着眼前年轻人在听了这话后双眼发亮、意气风发的样子,种田山头火却是话锋一转,及时给这人降温:
“不过,先要告知你,事情没那么简单,先别这么春风得意。”
“诶?”
“首先,都说了,这是首相阁下暂时特批给你的部队,是为了项目工程,而非你的私人武装,摆清楚位置。其次……就算是首相下令将猎犬暂时交由你调度,但猎犬的成员未必会愿意听命于你。”
“哇哦,这么拽,这可是首相下令来辅助我的,他们连这个国家老大的命令都无视?”太田於菟吹了声口哨,旋即却也自问自答道:“也是,对他们来说,才不管什么首相总统的,他们唯一的老大只有福地樱痴吧。”
第153章 失忆第一百五十三天
“这是首相签字批准的调动文件, 你拿着这份文件自己跑趟礼文岛,去把猎犬领回来吧,如果猎犬愿意和你回来的话。”
将文件递过去的同时, 种田山头火也不忘告诫这小子:
“再次提醒你, 到了那儿, 只做允许的事情, 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不要做多余的插手。”
接过文件, 太田於菟手上翻阅着,嘴上则是似笑非笑着说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议员, 甚至还和港口黑手党闹翻了,能搞出什么事情,至于对我这么防备吗?”
种田山头火才不被他这些话术带着走从而轻敌: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你可是头能吃掉对手的老虎, 说不定比你那位父亲还要可怕。”
翻阅文件的手指微顿了一下, 太田於菟缓缓抬起头来,正色看向对方:
“既然如此, 种田长官您为什么还要帮我呢?我可以理解为, 我们现在是盟友了吧,您以及您身后的异能特务科,认可了我的‘三刻归一’。”
“为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 自己分析看看。”
种田山头火将问题反推了回去, 再次拒绝被这小子带着节奏走,半大的臭小子, 瞧不起谁呢。
“好吧……唔, 我想想看啊……首先,我以实际行动展现出了我的立场,绝非港口黑手党一家的代言人;其次, 之前我召集的那次会议,坂口君应该把我的那些话都转达给您了,您也是认可的吧,想要在权利核心的东京提升异能特务科的地位,存在感得刷足,难得遇上了这位能够正确认识到异能力者价值并予以重视的首相。因此,综上所述,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当下选择抱团合作会是最优解。”
太田於菟说着自己的想法分析,这也是他此前预判种田山头火会站在他这边、予以他帮助的依据。
归根结底,拥有共同的利益。
然而……
“说得很好,但也只说对了两点,其实还有第三点原因……甚至可能第三点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肯定了对方的同时,种田山头火却也别有意味地表示这是一个不完整的问题解析。
“哦?”
“别小看我们这些阅历比你要丰富得多的大人啊,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那么,还请不吝赐教了,种田长官。”
这次不是故作谦卑,而是太田於菟真的没有悟出来,并且他直觉,也许这第三点原因,无关乎头脑分析,而是他还不足以领悟一些事情。
种田山头火却是没有当即为这个年轻人解惑,卖了个关子:
“等你顺利从礼文岛回来后,我再告诉你。”
……
翌日——
并盛町,沢田纲吉是被一阵门铃声闹醒的。
他的私人飞机深夜降落在了东京,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隔着时差越洋办公开会,忙到日本这边快天亮了才结束。
知道太田於菟那边当下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因此没有立刻去打扰,只是发了短信告诉对方自己已落地日本。
而本就连轴转忙完工作的他,加上时差的作用,也终是抵挡不住疲惫小睡了一下,结果一下子就睡到了……
已经傍晚了啊。
这个时候到访并盛町沢田宅的会是……
“还以为这个时间点你应该睡饱了,结果看起来还是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啊,辛苦你了,因为我临时赶回来一趟。”
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太田於菟时,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沢田纲吉一时间怔然,看起来愣愣的。
歪头打量着对方的太田於菟则是在心中连连感叹……这人还真是显嫩的娃娃脸啊,现在这副穿着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炸毛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任谁都不会想到是意大利里世界的教父。
嘶,不过,这人的年纪,可不就是大学生吗,差点忘了这人比他小三岁呢,他以前是谈了个弟弟!
而大脑也终于重启了的沢田纲吉也立刻将人迎进来,询问对方状况如何了:
“怎么样,假新闻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好了吗?”
“那是当然的,我的效率还用质疑吗。”
这其实是失忆状态的太田於菟第一次到访沢田宅,但也一点矜持的客人样都没有,随性地坐在桌边椅子上,相当自然地接过递来的水:
“就是觉得好对不起你啊,如果我那晚没有宿醉,如果那天清晨我能早一点醒过来看到那条假新闻后在第一时间就制止传播,你也就不会当即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特意赶来一趟,超心疼的……”
对于这通声色俱佳的演绎,年少时已受过多次教训的沢田纲吉可以说是免疫了,不禁叹了口气:
“於菟啊……”
只是叹气的前摇刚一出,沢田纲吉便灵光一现,转换了思路,微笑着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虽然我不在意这些,但是我也不想让於菟愧疚啊,那就给於菟一个弥补愧疚的机会吧,於菟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好家伙,你其实也挺会顺杆爬的,果然是个白切黑……
太田於菟心中默默吐槽着,但完全没有一丝输了的不爽,因为……哼哼,瞧不起谁呢,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存在的。
正合我意。
“弥补,当然要好好弥补,那就……弥补一趟旅行吧!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
双手一拍,太田於菟猝不及防地放出了“我们去旅行吧!”的宣言。
这让同样给自己倒了杯水的沢田纲吉险些被呛到……这思维跳跃得也太跳脱了吧。
“干吗这么惊讶的样子,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旅行吗?”
“倒,倒也不是,就是有些突然……”
“那有没有被惊喜到~”
“……”
惊吓倒是有的,沢田纲吉默默吐槽。
“今晚你再好好倒时差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交通住宿都交给我就好,你人到了就行。哦,对了,要去的那地方挺冷的,隔着一道海峡,对面就是俄罗斯远东地区了,记得带厚一点的衣服……”
太田於菟已经继续在自说自话着要把一切都定下来了,沢田纲吉赶忙找准机会让先暂停一下。
他还有点懵。
以及……
“旅行,就,我们两个人吗?”
不会其实是於菟要搞团建吧?他正好这个时候回日本了,就叫上他一起?
“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啊,果然团建吧。
“应该,还会有一个人一起,我们三人行!”
这下,沢田纲吉是真的被呛到了。
这还不如团建呢。
第154章 失忆第一百五十四天
“第三个人, 是谁?”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得慎重考虑一下这个邀约,总觉得这背后莫不是在憋个大的,尤其是:
“……不会是, 太宰治吧?”
“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吓人的安排, 纲吉你可真幽默。”听到对方报出了一个最胃疼的三人行排列组合, 太田於菟赶忙否认, “那个海岛本就在日本的极北之地,我可不想旅行途中还要去捞一条热衷于入水的冻鱼, 所以,安心啦~”
好吧,确实有些安心了,排除掉一个最糟糕的选项, 沢田纲吉甚至觉得那第三人无论是谁, 自己都接受良好了。
……这不会也是於菟的说服谈判技巧吧?
“放心,第三人是个超可爱的男孩子, 纲吉你应该没见过, 到时介绍给你认识……啊呀,差点忘了,我失忆了, 那就也不算认识对方。没关系, 我先再和他认识一下,然后再向你介绍。”
沢田纲吉:“……”
槽点太多了, 总觉得不会是场风平浪静的“旅行”。
不, 真的只是旅行吗?
“怎么了,心有疑虑的样子,虽然那地方是远了点, 但我也不会把你发卖到那里啊,堂堂教父出门在外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吧。”
果然是另有目的的一趟行程吧。
沢田纲吉没有挑明,只是微笑不语地看向对方。
微笑盯人.jpg
无声交战片刻,太田於菟选择投降,双手合十作拜托状:
“好吧,如果动起手来,还请务必保护我,我肯定打不过对面的。”
……原来是雇他当保镖。
这是,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吗?
不过还好,这次至少提前预告了,没有一个人暗搓搓闷头干事然后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吓。
“当然,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我还是会努力不让情况恶化到非得动手才能解决的。”
更何况,这种战力级别的,要是在那个小岛上战起来……
别把岛给轰没了啊!
……
入夜,横滨,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一如既往地熬夜加班批阅文件,看起来并未因为近期儿子闹出的这串“糟心事”而受到影响。
父子二人一样,都秉承着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那就去做的原则。
作为父亲的森林太郎受到的冲击,绝对不会施加到首领森鸥外身上。
直到今夜值班的下属在得到许可后,小心翼翼地前来汇报:
“首领,有,有人要见您……”
“嗯?”
手上继续批阅着文件,森鸥外头也不抬,只是发出一个鼻音问询。
“是,是少爷要见您……少爷他现在就在外间的会客室等您!”
下属一口气说完,然后退到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透明人,心中忍不住腹诽你们父子在玩什么paly啊,我们这些打工人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少爷你相见首领,直接来首领办公室报到不就行了,谁还能拦着你啊?干吗大晚上的一副气势逼人的样子杀进来,要不是正好撞上准备带队外出做任务的芥川干部,那些不认识你的守卫都要本能反应把你突突了啊。
会客室——
森鸥外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儿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姿态慵懒随性,面色平静地透过落地窗遥望着外面的横滨夜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大晚上的来他这儿凹造型呢?
打扰正挑灯夜战忙工作的老父亲,太不孝了。
“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情吗,太田议员?”
森鸥外眉头微挑,一如此刻上扬的话尾音,故意用上这种称呼,似乎在传达着既然你小子如今是这样的态度,那我就如你所愿工作时称职务。
然而今晚的太田於菟却是改了人设,偏过头看向父亲时,笑得眼神都快要拉丝了:
“好冷漠啊,爸爸,我是临行前特意来和爸爸道别的。”
这嘴脸的转换……
比他都牛。
虽然立刻被打动投降理智丢盔弃甲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但突然听到这话,森鸥外还是问道:
“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极寒之地……”
太田於菟双眼放空望向窗外,在横滨那夜晚万千灯火的衬托下,更显得在惆怅感叹着什么,从构图来说……确实够美。
然而审美水准很高但此刻并不打算美学品味上身的森鸥外依旧冷静:
“要去多久?”
“不知道啊。”轻笑了声后,太田於菟又淡淡地摇了摇头,“此行前程未知,不确定能否顺利,若是不顺,还能否回来都是个未知数了。但又非去不可啊,毕竟人生在于豪赌,如果爸爸你实在担心我的话,那就……”
“我完全不担心哦,毕竟太田议员那么强呢。”
森鸥外直接叫停了儿子的图穷匕见。
太田於菟:“……”,我才刚前摇完,还没开始正式施法啊!
“啊,不会是路途太遥远,所以缺行动经费了吧,钱的事情好说,就当是对太田议员的赞助了,还望太田议员日后对我们多多高抬贵手啊。”
对于这番真金白银的“贴心”,太田於菟感觉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谁让你对我甩支票了!
“至于这趟远行的保镖,应该不需要我们出吧,毕竟太田议员已经请到了一位不逊于中也君的高手呢。”
正想见缝插针找时机续上施法的太田於菟瞬间皱眉:
“你监视我?知道我傍晚去找了沢田纲吉?”
而且,果然是老狐狸,反应够快的,立刻就想到了沢田纲吉会和他一起出这趟远门。
“只是凑巧有下属看到了你的车子开去并盛町。”
“……”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
不过这笔账还是得先压下,眼前的事情才是重要的,很能分清主次的太田於菟当即施展自己的倒打一耙技能:
“连跟我分手多年的前男友都无条件帮我,你这个亲爸爸却对我这么无情冷漠吗!”
倒打一耙技能再装备上无理取闹buff,理论上应效果拔群,然而……
“这样啊,那於菟你还真是好手段,能够让前恋人依旧对你死心塌地的。哎呀,这点爸爸确实是不如你,毕竟你妈妈当初和我分手就是真·分手了呢,对我这个前任一点留恋都没有啊。”
森鸥外终究不是一般人,当即就能从另一个犀利的视角来进行解读,
太田於菟:“……”
当着孩子的面直言不讳这些真的好吗,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你果然是被甩的那一个啊!我是被和你一起打包踢出门的,还是我根本就是被你偷出来拐跑养的啊!
“於菟果然很厉害呢,为了达成目的,任何人都可利用,前男友可以利用、父亲也可以利用……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因为这没什么错的。”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这本身就是最优解的基础要素之一,所以森鸥外对此可以说是赞赏的。
当然,只是作为父亲的话,那确实好伤心啊。
不是伤心于儿子对自己的算计,而是伤心于……於菟变得不再是他的於菟了啊。
不再是鲜活的於菟,而是放弃了自身的太田议员。
“那么……”太田於菟上前两步,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并直接展露出自己“无耻”的那面,装都不装了,“爸爸愿意被我利用一下吗?”
乖巧又孺慕,让人该死的无法拒绝。
但森鸥外终究是森鸥外……绝不轻易被击溃!
“先说说看,你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想要借一个人。”
“哦?”
“能够发动【脑髓地狱】的异能力者,梦野久作。”
第155章 失忆第一百五十五天
“久作君吗……还真是意外啊, 於菟居然敢动用久作君,还以为被久作君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到现在都没办法弥合呢。毕竟同为精神系异能力者, 於菟当初完败给了久作君啊。”
被关押在禁闭室里的梦野久作已经多年无人问津了, 上次出动这孩子还是三年前为了应对来袭的北美异能组织Guild, 结果在横滨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
当时, 森鸥外特意交代了即将从东京大学毕业的於菟不要回横滨, 既是为了减少於菟和港口黑手党之间的联系,也是为了避免久作和於菟遇上。
逃避并不可耻, 逃避有时也是一种合理的战术手段。
而太田於菟在听到这话后,内心是意外的,因为从中提炼出了好几个不得了的信息点。
他其实是从异能特务科那里了解到关于梦野久作的情报的,异能特务科在首相的许可支持下, 和他共享了现登记在册的异能力者资料库, 他在浏览过后选定了这个精神控制系异能力者,尤其是在看到了该异能力者隶属于港口黑手党后……应该有被他的首领父亲驯化好吧?
不过现在看来, 是个很难管教的孩子呢, 甚至还和他有过私仇。
那么,选错人了吗?不……
太田於菟知道,即便自己没有失忆, 那么只要梦野久作是最优解, 自己就还是会冒着“人身风险”去这么干。
反正他还有个教父级别的保镖跟着,这道保险上得够可以了吧。
“而且,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当初……”森鸥外顺势打算说什么,然后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不,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想要把久作君带走,随便你,如果你能够有效地帮港口黑手党处理好久作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通向禁闭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爱丽丝愉悦地哼着小调,太田於菟沉默地跟在后面。
“一会儿见到久作,於菟要温柔一点哦,毕竟久作对於菟是又恨又怕呢。”
那听起来还真是不妙,熊孩子看来是不会老实了,太田於菟觉得有点头疼。
根据资料显示,梦野久作比他小了快十岁,按照对自己的了解,他怎样也不会对一个比自己年幼这么多的小孩子做可怕的事情吧。
“都怪太宰当初给久作留下了太恐怖的阴影,没办法,谁让久作失控后伤了於菟呢,如果不是林太郎阻拦,久作大概就要享年八岁了吧,最后只是被封印囚禁了。”
太田於菟:“……”
推算一下,那应该是他和太宰治十七岁那年的事情吧,哈?这意思听起来简直是,太宰治为了给他报仇而狂虐一个失控暴走的小异能力者。
喂,太宰治你崩人设了吧!你是这种会为了我冲冠一怒的人吗?你不是吧!
终于,二人在禁闭室门前站定,爱丽丝率先推门进入。
“久作,你看谁来看你啦~是你的泡泡哥哥哦!”
泡泡哥哥?谁?我吗?
太田於菟当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在说他那个吐泡泡的异能力……所以那种吐泡泡到底是怎么和精神系异能联系上的?
只是当下还没来得及思索异能力的问题,便被禁闭室里的那个少年吸引了。
那应该是个少年,毕竟论年纪也有十六岁了,但也许是长期被囚禁于此的缘故,身型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得多。脸上的表情也如同孩童般纯粹,即便是恶意,也是纯粹的恶意,一点也不复杂。
长时间一个人呆在这里,梦野久作的反应难免是要慢半拍的。
抬起头看向来者,看到真的是记忆里的“泡泡哥哥”,梦野久作第一瞬的神情是欣喜的,纯粹的欣喜。
他为数不多的鲜活记忆里,泡泡哥哥总是会给他变出一串泡泡魔法,每一个泡泡里的他看起来都好开心,只是每次他想要抓住那些泡泡,紧紧攥在手中时……
泡泡却是一触即破,什么也无法留住。
就像后来,他无论再怎么向泡泡哥哥求助,泡泡哥哥都不再理会他了啊,任由他被关押、被封印、陷于无尽黑暗的牢笼中。
梦野久作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化,由纯粹的喜悦变为纯粹的愤恨,而愤恨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太田於菟看着这个真·眼中藏着星星的孩子,定下心神,语气淡然地开口,仿佛真的只是两个许久未见的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老样子呢,看来日子过得不算好。”
一旁的爱丽丝用眼神传达着无语,一张口就奔着得罪人去啊,於菟。
然而梦野久作却是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歪着脑袋问道:
“太宰先生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我为什么会和那家伙绑定!
太田於菟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腹诽,便听到眼前这个小少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真遗憾呐,好想让你们两个一起受尽痛苦,再把你们两个搞坏啊,那样的话就太完美了。”
熊孩子说什么熊言熊语呢!
“别说得好像要送我们两个去殉情,这样会显得我很人渣诶,毕竟我刚邀请了别的男人一起去旅行。”太田於菟微笑不变,接着上前两步,俯身靠近对方,“你也一起吧,怎么样?憋在这个地方很难受吧,我带你出去玩,去个……很好玩的地方,而且那个地方没有太宰治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