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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失忆第五十一天

横滨,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中原中也向森鸥外汇报了今日在加藤家灵堂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详细经过。

听罢,森鸥外没有对事件本身评判什么,倒是突兀地问道:

“中也君, 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中原中也:“!!!”

不, 不是吧, 这么敏锐……不愧是首领。

“即便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了前首相假扮作了现加藤家主, 於菟也一定还会亲自近身做最后确认, 战略大胆、战术细腻,那孩子行事一向如此。”

中原中也:“……”

原谅我吧, 於菟,不是我不帮你打掩护,实在是……你爹他太了解你了啊!

无奈,中原中也只得把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地复述, 同时也不忘着重强调当时事态紧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於菟也只是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

不知道这番说辞对森鸥外的思路有没有影响, 只看到森鸥外笑了笑, 缓缓说道:

“那孩子,到底还是学会抽烟了啊。”

这个笑容,中原中也再熟悉不过了, 一旦首领露出这样的微笑, 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对不住了,於菟, 我也没办法, 你爹他就是全部重点都放在你抽烟这个问题上紧抓不放啊!

“不过,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再和那个小混蛋算账吧。”森鸥外终究还是以理性主导思路的,尽管在心里已经让爱丽丝用针筒在自家小混蛋的屁股上扎开了花, 但当下还是要拥护议员先生的形象的,“通知由我们控股的各大媒体,明天去国会采访报导时要努力一点啊。”

“您的意思是,明天要有大事发生?”

“那,就要看於菟的发挥了……记得让现场摄影师们到时把我们的太田议员拍得帅一点啊。”

……

翌日,东京——

太田於菟集结了一批连夜沟通好后赞同他想法的议员,向国会提交了启动对前首相过往二十年里在军务上重大过失的调查,要求将其所涉全部军政问题都严查到底,同时在国会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相关演讲。

当天这场耗时漫长且跌宕起伏的会议结束后,走出国会的太田於菟立刻便被众多媒体记者包围了。

面对无数怼向自己的镁光灯,面对记者们向自己递来的数不清的长枪短炮,太田於菟泰然处之,眼中是满满的毫不动摇的坚毅决绝——

“我知道启动这项调查,等于是在扼杀加藤前首相为其旧部所留下的政治财产,会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但我更明白我应该做什么。”

“无论是十七年前大战中被牺牲的士兵,还是三年前恐怖袭击事件中被舍弃的军警,都不应该在高层的利益取舍中沦为时代巨轮里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军人们在最危险的前线流血流泪,这个国家昔日最高层的统领却在一边数着账户上的数字一边谈笑风生把酒言欢,简直是无与伦比的悲哀!”

“我之前在电视节目中就有说过,这个国家,是时候该有些改变了。”

“那么,就从纠正过去的错误开始。”

“无论是有名有姓的长官,还是连完整尸首都没能留下的士兵,都有权恢复他们应有的名誉。”

“凡真真切切践行自己的护国理想者,皆为这个国家的英雄。”

……

以太田於菟为首的一众年轻议员向国会提交的议案在政坛掀起了一阵动荡,而太田於菟本人在国会以及面对媒体时极具渲染力的演说也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不仅仅如此,后续还有诸多由太田於菟牵头的相关议案继续跟进,诸如财政预算应提升退伍军人待遇之类的。

更是有不少十七年前参加过常暗岛战役并幸运活下来的老兵,通过各种渠道发声为这群少壮派的年轻政客应援。

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

彩色玻璃窗映射出五彩的光芒,让原本阴沉的走廊呈现出一片瑰丽的幻影。

森鸥外和元老级部下广津柳浪缓步走过,在疲惫繁重的工作之余抽出时间来聊天散步。

两人的话题也聊到了森於菟的身上。

“首领,如今少爷主动让自己成为了风暴中心啊。”

“嗯,这是必然的。”

森鸥外非常了解儿子的想法,也参透了儿子的“作战思路”,伸出两根手指说道:

“未来,是想要积攒足够的实力水到渠成地登位也好,还是遇到无法顺利突破的阻碍选择政变上台也罢,於菟都必须早早做好两大筹备。”

“其一,他需要以他为核心,建立起一个围绕着他的具有极高向心力的派系。他把目光瞄准了年轻一代的要员,虽然他们不如那些老人家政治经验丰富,但他们胜在有热情以及对于向上攀登的强烈渴望,毕竟如果政坛长期被那些老人家击鼓传花式把控,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新一代的年轻人,可都急躁得很。”

“而於菟也一直都在把握一件事情——认清谁他是无意与他同行的敌人、而谁又是他有机会去拉拢的朋友。比如上次他被A的那个弟弟小野绑架,我没有立刻出赎金去营救他,因为我知道,於菟他想要知道那场赎金讨论会将会是怎样的状况。包括这次也是,去掘前首相一派的根,於菟也是想要看看都有哪些人有魄力,敢跟着他一起摇旗呐喊。”

“未来自成一派是必须要迈出的一步,而现在就愿意投资入股的,可就是他这一派的元老骨干了,於菟不会对这些人吝啬的,即使自己只有汤喝也一定会让这些人吃上肉。”

“其二,他必须逐渐将能量渗透到军队中,对军队的掌控力是关键中的关键。不说多的,至少在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核心区东京,将来必须起码驻扎有一支愿意听他指令的精锐部队。虽然我们也能够从外部进驻东京为他支援,但真到了那种瞬息万变的危急时刻,讲求的就是分秒必争,能够于东京内部立刻控制住权力核心才是最优解。”

如此一说明,广津柳浪顿悟了这一系列的连环套:

“原来如此,所以,这次的前首相假死事件,其实无论前首相是真死还是假死,少爷他都会想办法启动对前首相在任时期军务的调查,以此让自己的影响力开始在军队中渗透……少爷从一开始就直指这个目的,只是加藤前首相的假死正好给他送来了一阵劲风。”

这真是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啊。

而森於菟,也嗅觉敏锐并大胆果断,把握时机牢牢地捕捉到了这阵风。

“但是,无论是提交的议案,还是演讲和采访中,少爷都着重提到了三年前的‘天人五衰’事件,福地樱痴终究太过有争议性了,是否还是不要去染指比较好?”

“不,要去染指,一定要去染指,因为这就是於菟的目的,也是他所选定的未来将驻扎在首都的亲卫队……”

森鸥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知子莫若父,更何况是被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呢:

“於菟他,想要重建‘猎犬’。”

广津柳浪被这个想法惊到了,他没想到小少爷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猎犬”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容易,也不会一蹴而就,接下来就看於菟自己要怎么操作了……诶呀呀,孩子毕竟大了,就让他自己放手去做吧,我这个没用的父亲在一旁给他加油鼓掌就好了。”

彰显出自己开明家长的风范,森鸥外表示他才不是那种讨人嫌的满满掌控欲古板老父亲呢。

“少爷的想法固然令人惊叹,但是,就这么主动站出来当风暴中心,会不会还是太扎眼,很容易成为靶子……不,属下只是担心少爷的安危,少爷他自从当选议员后,就,进医院进得有些频繁啊。”

某种程度上,广津柳浪也算是看着森於菟从那个年少的小少爷一点点成长为如今的太田议员的,多少有些类似老父亲的长辈情怀。

最先担忧的,总是对方的人身安全。

“危险肯定是会有,但这份危险於菟没有逃避的选项,必须要去面对。”

为人父母,保护孩子是本能,森鸥外是很宝贝自己这个唯一的孩子,但他也不会让森於菟像个永远长大不的小鹌鹑似的只会躲在他的羽翼下安心受保护。

他的小老虎,就该昂首阔步地虎啸山林。

“没有一个派阀会去认可一位只会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躲在后方微操的领袖的,干大事者不可惜身啊。”

……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家中的茶室里,冈田先生手指摩挲转动着茶盏,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对面坐着正在煮茶的冈田夫人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这不是出自《三国演义》的经典句吗?怎么突然说这个?”

冈田先生冷哼了一声:

“哼,我今天终于逮到机会私下当面问太田於菟那小鬼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时,那小鬼是拿这句话回答我的。”

臭小鬼的这通操作……MD!完全没有提前和他透露过风声!

冈田夫人却是笑了:

“你似乎很看好太田君的未来呢。”

心头终究是憋了一股气,冈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盏重重地拍在桌上,没好气地说道:

“思路清晰,胆大心细,他不成功谁成功。”

他不得不承认,论行事魄力,自己还真输给那小子了,自己做事总是各种衡量比较,过于担忧风险,永远想着留下充足的退路,最终往往错失时机。

“不过,那小子的野心想要实现起码得熬上十五年,等他四十岁之后再说吧!”

第52章 失忆第五十二天

深夜时分, 最近日日都在连轴转的太田於菟终于早睡了一次,睡得格外香甜。

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得感觉发际线又要倒退了,搜罗来的各种促生长洗发水感觉都白买了!

所以, 在这种宝贵的补觉时刻, 任谁都不能……

【哇哈哈哈哈, 哈哈哇哈哈哈哈!】

骤然作响的手机铃声让太田於菟的头发都要愤怒地炸起, 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直接往墙上一砸粉身碎骨去吧……然而最后关头还是理性战胜了感性, 把要砸手机的手收了回来。

他最近把手机铃声又换成了《一笑悬命》,这样会潜移默化地提醒他无论怎样接起电话时都要笑着应对, “笑”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上一秒就要化身愤怒小鸟的他,下一秒当即就变成了憨笑猪头,嘴脸转换得那叫一个丝滑自然:

“呀,冈田先生, 这么晚了您还在为这个国家的黎明而工作啊, 身为晚辈的我实在太惭愧了,向您学习!”

为了不让加班到现在的自己脑壳疼, 冈田决定不跟这小子多说任何升血压的废话, 直奔主题——

【提前给你透个口风,明晚Luxueux会所里有个局可能会邀请你去,你可以提前做点准备。】

“什么嘛, 说的好像我是那种应招男公关似的, 虽然我不是什么高洁之人,但最起码的尊严和底线还是有的。”

太田於菟不满地嘟囔着。

【……你以为我要你做的准备是什么?】

“不是带够小雨伞吗?”

【太田於菟!我特么现在真怀疑你当初是靠什么手段竞选上议员的!】

冈田觉得自己在官场维持多年的涵养都要被这混小子干个稀碎了……到底是怎样一种抽象的成长环境能造就出这么个玩意儿?!

“啊, 原来不是啊……”

【你还失望起来了?!你真打算靠那种方式平步青云吗!】

“开玩笑, 开玩笑~谁让冈田先生您刚刚一开口就那么冷漠地只想交代完事情就挂电话,好伤心,我们难道不是牢不可破的联盟吗?”

【呵, 隔壁西伯利亚那种牢不可破的联盟吗?】

“先生,大晚上的本就阴气重,您就不要再讲冷笑话啦。”

【少废话,听好了,这几天内阁会议上有讨论关于退伍军人福利待遇问题,这种项目自然是由厚生劳动省牵头主导,但是也少不了其他部门的协作。散会后我有和厚生劳动省的人提过,要不要让你也给点意见,毕竟相关议案最初是你带头向国会提交的……他们,也的确对你很感兴趣,你,明白的吗?】

话不必说得太透,太田於菟自然是当即就能领会的:

“嗯,看来不需要小雨伞,而是需要提前灌些防醉酒的药剂。”

【……明晚我还有会,那个局我是不去的,你自己看着办,挂了。】

冈田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他怕再多说几句下去他得血压突突到今晚都睡不了觉。

将电话甩到了一边,后仰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太田於菟那个臭小子已经开始自己盘算起小九九了,但是……终究还太年轻,当下倒也不必太过警惕。

比起现在就把这小子打压掐灭,不如放出这柄利刀先去捅了那些与他正在打擂台的敌人。

虽然他也明白干大事不可惜身这个道理,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还是不太想自己主动莽上去,他不是那种梭.哈型玩家,小心驶得万年船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没事的,就放手让太田於菟去干,毕竟才只有二十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小屁孩,还真能反手把他给掀了不成?初出茅庐,最多也就是迹部家的公子看在同学情分上能给点经济支援,但那位迹部公子肯定也不会傻到真闷头一把买进吧?

人脉才刚刚有点样子、资金筹集受制于迹部集团、暗地里也没有给他处理脏活的帮手……嗯,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不禁嘲笑自己太过敏感,就太田於菟现在手里那点儿可怜巴巴的草台班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先老老实实蛰伏个十多年再说吧!

……

挂掉电话后,太田於菟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半晌,然后……

决定继续睡觉。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然而才刚刚进入睡眠模式……

嗯……?有,有刺客?!

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公寓的房门有动静,有人在试图入侵自己的领地。太田於菟动作相当娴熟利落地从床头柜里取出藏着的枪并上膛,然后藏到了被子底下。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公寓里藏有多把各种型号的手.枪……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步枪。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当下唯一知晓他失忆状况的巨势弥一都没有说。

无论自己是否持有合法的持枪许可证,潜意识里他都明白……这是不能轻易亮出来的秘密。

究竟是谁,趁着他睡觉夜袭他?

但无论是谁……

打扰他睡觉的通通去死!他刚梦到他和五条悟并肩作战打宿傩,刚摆好pose一起说出“我们可是最强啊!”的超帅战前宣言……好歹等他把斗傩大战的梦做完了再说啊!

被子底下握着枪的太田於菟原本打算先装睡,但是听外面脚步声的意思,夜袭者似乎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入侵。

一副好像完全有资格在这个公寓里来去自如的样子……

谁啊!这么嚣张!

判断出对方应该不是想加害于他,太田於菟缓缓眯开了眼睛,虽说他此刻连隐形眼镜都没有戴,眼中的世界就是一片巨大的马赛克。

不过,当卧室的门被打开,门外的那坨马赛克走进来时,他还是瞬间便辨认出了马赛克的真身……

“什么啊,是你啊……”

说话间,被子下面握着枪的手也下意识地便松开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说道:

“下次你要是再撬我家的锁,我真的会在门上安装电击系统的!”

烦死了!都怪你这混蛋,我没和悟酱一起打上宿傩!

太田於菟气呼呼的,等着对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他回梦里读档,继续并肩斗傩。

然而今夜有些反常,床边的人半晌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床边注视着他。

这感觉,怪惊悚的……

太田於菟皱了皱眉头,主动开口问道:

“这么晚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太宰?”

沉默了半晌的太宰治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用让人心头发凉的嗓音开口道:

“我今天,是来好好教育一下於菟的。”

“哈?”太田於菟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头确实有些慌慌的,总觉得对方今天对自己的压制感十足,“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宰治继续低笑,并缓缓俯下身:

“那天,在加藤家的灵堂里,於菟明明能够想到更多近身验证加藤前首相的方法吧,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抽烟呢……”

虽然大晚上的没开灯本就光线昏暗,再加上没戴眼镜,没办法把这人此刻脸上的神情看得真真切切,但是……

这毛骨悚然的笑声,这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这副顶级男鬼的样子!太田於菟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即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尽管他内心很想呐喊你是我爹还是我老婆啊!管那么宽!

但是不知为何,此刻,就是莫名地没胆子这么喊出来,这混蛋今天莫名就该死得压制他啊!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人带着隐隐的怒气越来越贴近自己……

“不听话的坏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啊。”

太田於菟:“!!!”

与此同时,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

森鸥外无奈地兀自摇了摇头,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於菟啊,爸爸也只是想警醒你,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上,可就再难戒掉了啊。”

虽然可以理解儿子当时的手段,但是必要的事后警告还是不能少的。

今天敢抽烟,明天我都不知道你还敢干什么!

可是,可是,也不想就这么当让儿子讨厌的坏人啊,那么……

把这个“讨厌”让别人替他承受下吧。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太宰君最合适呢。

他能够自主设定自己人形异能的外貌和性格,那就,捏一个太宰君出来帮他小小地教训一下於菟吧。

诶呀,就是事后安抚爱丽丝酱要花费些功夫了,毕竟爱丽丝酱可是很排斥化作“太宰君”的。

不过,没想到,於菟如今已经能和太宰君这么“和睦”地相处了啊……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知道这二人最近这段时间重新联系上了,但这“破镜重圆”的速度属实有点快了吧?

还是说,孩子真的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已经能够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处理这种问题,不再被过往所束缚了?

七年前,为了太宰君,先是缺席了明明那么期待的警校毕业典礼,之后更是……

虽然他非常自信,他的於菟一定会选择他,但他当时确实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担心,担心於菟不会真和太宰君“私奔”了去吧。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於菟也许有时会情绪上头但绝不会任由情绪掌控大脑,更何况……

都还没有理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不如就停留在那最痛苦最扭曲的状态中吧。

这就是所谓的黑月光啊。

……

翌日——

入夜,华灯初上,穿戴整齐的太田於菟开车前去赴宴。

果然就像冈田先生说的那样,今晚Luxueux会所里由厚生劳动省的大人物们牵头组的那个局,邀请了他也前去。

知道那会是个怎样的局,所以他也没有穿得过于一板一眼,看起来仍保有精英气质却又不失几分松弛感。

“嗯?”

看到前方一旁行人道上那个熟悉的背影,太田於菟眉头跳了跳,嘴里也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今天刚刚解决完一桩来自东京的委托,正准备去车站坐新干线打道回府的太宰治感觉身侧有一辆车缓缓停了下来。

偏过头一看……哎呀,真是稀奇,竟然主动找他打招呼啊,不过,那是什么眼神?干吗那样看他?

小猫咪在生什么气啊。

只见太田於菟降下了车窗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路边这人一呲牙二冷笑三瞪眼,然后……

噗——!迅猛地发动车子,绝尘而去,喷这人一脸汽车尾气!

刚准备开口说话,却莫名其妙被喷了满嘴毒气的太宰治:“???”

……

东京,一幢高耸入云的豪华大楼——

地下停车库里,刚刚停好车的两个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向着电梯间走去。

“临时找你来接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目标人物似乎越来越有问题了,波本。”

伏特加看向身旁这个平时鲜少单独有所交际的同事,努力让自己的气场不被压下去。

今晚琴酒大哥临时接到任务,据说组织里又查出了一批老鼠,大哥当即带了一波人全军出击展开清缴行动……结果今晚原定的任务就只好找来波本这个独行侠了。

大哥!你为什么不带上我啊!你怎么一怒之下就自己开着车狂飙而去了啊!虽说这批查出来的老鼠是有点多……但就这么让我和波本这个阴晴不定又天天神秘兮兮的家伙组成临时搭档真的不要啊!

“任务的相关资料,我已经都看过了,还有什么最新情报要补充吗?”波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伏特加:“没,没有了……”

“呵。”

伏特加:“……”

什么意思!是在嘲笑他没用吗!波本你别太嚣张!

而此时此刻,大楼外——

两个青年加速前进中,仿佛在比着竞走一样,一个加快速度想要甩掉人,另一个则同步提速紧跟不放。

“不要跟着我啊,我今晚有正事要办!”

“不要,於菟还没有赔偿我的医疗清单和康复保健费,知道汽车喷出的尾气里含有多少种有毒物质吗?”

“你都把我的车给毁了还想怎样!”

如果不是因为晚上有正事要办,太田於菟绝对和这家伙没完……毁他车之仇,这笔账先记下了!

“明明是於菟先故意喷我汽车尾气的吧,连最起码的道歉都没有吗?”

“哈?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先对我做了糟糕的事情吧!”

“嗯?哪件糟糕的事?”

“……”

这把怒火中烧的太田於菟都给整不会了……MD!太宰治你这混蛋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也太可怜了吧!

太田於菟简直快要自己抱着自己哭出来了,但是在走进大楼的一瞬间,便迅速整理好了表情、调整好了气场。

在周围人看来,这就是一位容姿端丽、气质不凡的精英绅士,任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就在门外这位绅士那仿佛要化身暴走喷火龙的样子。

太宰治斜睨了这人一眼……真装,啧,遇到对手了。

而已经切换为工作模式的太田於菟完全不受影响,神情淡然、步履稳健地向着电梯间走去。

至于身旁还跟着的这人……哦,就是个路人甲而已。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地下停车场升上来的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太田於菟本能地向着电梯里迈入了一只脚,却在看到电梯里已经站着的两位乘客时……

这一瞬,对于太田於菟而言仿佛无比漫长。

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在这一瞬做出了应有的反应……另一只脚也迈进电梯里,就像一个普通乘客那样。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不仅仅是他自己,这一瞬对于电梯里的其他三个乘客而言,同样很精彩。

波本:“!!!”

伏特加:“!!!”

太宰治:“……”

第53章 失忆第五十三天

始终相信终有一天能够再相会, 但万万没想到是在这种令人措手不及的状况下。

尽管对方打扮低调,并且戴了帽子和眼镜作为伪装,但太田於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那张警校毕业照上, 点亮了超酷炫的金发黑皮属性, 但至今仍未以3D立体模式在他面前出现过的同期, 当年的警校第一名降谷零。

也许是与对方无形间的默契、也许是此刻对方身旁那个黑墨镜壮汉感觉就很不好惹的样子、也许是今晚自己的赴宴本就应注意低调……总之, 一瞬间, 太田於菟便做出了判断,当下, 他不可以与对方相认。

尽管心脏已经擂鼓般地在跳动,但是面上依旧做到了四平八稳、没有一丝情绪外露,相当自然地抬手按下了自己要去的那家高端会所所在的楼层……

真巧,看电梯按钮, 对方要去的就是下面一层呢。

而波本, 同样默不作声地以素不相识路人姿态站在电梯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也是没想到, 竟然会和太田於菟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偏偏是在他以“波本”的身份行动的时候、偏偏他身旁此刻还跟着危险的组织成员、偏偏太田於菟此行的目的地还是……难不成,今晚,於菟也是那个局的座上宾?

不过, 还好, 於菟反应够快、判断也够准确,没有当场和他相认,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或者他想办法在伏特加给琴酒汇报前干掉伏特加并伪造好现场。

而且, 於菟身旁的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标志性的绷带, 难道是当年那个……

回想起了当初在警校时,一天晚上又是轮到他巡逻,结果又抓到太田於菟这小子门禁后偷偷翻墙溜出去,在校门外和一个看上去就很社会的小青年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还疑似被外面那小青年欺负了。

那人看起来和太田於菟差不多大,最吸人眼球的就是那缠着绷带的非主流中二造型……看着就很不良!

应该是太田於菟之前顶着头黄毛混不良少年时期结交的“兄弟”,他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教官,而是私下里沟通劝他不要再和社会上的不良人士往来了,要有警察预备役的信念感和荣誉感才行,好好改造!

那个时候,於菟还一副深受感动并深刻检讨的样子,结果现在……

又走到一起了?

波本思索了一番后,觉得还是不予置评吧,他相信太田於菟如今已经足够成熟且清醒了,不会想要再去重拾曾经的极道少年梦,而且这个绷带青年如今看起来也挺清爽正干的,自己也的确应该以发展的眼光看人啊。

没有一句言语,甚至都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太田於菟和波本便已经达成了共识,互相当着对方素不相识的路人甲。

此刻的伏特加同样也在掩饰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虽然同在场的这一众殿堂级影帝相比……他的演技实在堪称拙劣。

见到走进电梯之人的第一眼……

森於菟!你(哔——)的!我总有一天要把你突突了!你赔我演唱会门票!

第二眼……

不行,稳住,波本还在旁边,波本这种等级还不配知道大哥那种级别才能够知道的机密,嗯!

第三眼……

为什么森於菟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森於菟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可恶,死脑,快想啊!

至于森於菟身旁那个看起来干净无害的人……森於菟的司机吗?总觉得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

伏特加代入了自己的视角思考揣测。

电梯里正在上演这场迷你版狼人杀,唯有太宰治一副状态外的样子,稍稍低下头,凑到身旁人的耳朵边低声问道:

“今晚要等你吗?”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在这安静至极的密闭空间里,一旁的那二位又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黑衣组织成员……还是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而太田於菟耳朵被对方吐出的热气弄得不自在,想躲闪开当下又不好做出大幅度动作,心头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把他的车给搞坏了莫不是难得良心发现打算送他回家?

算了吧,别给他捣乱就谢天谢地了!赶紧走人!

“不用,今晚我结束会很晚,别等我。”

“可是我没……”

“没钱了吗?”

钱不够的话,给给给,这就捐助巨资让你打车回横滨!只要你赶紧给我走人啊!

差点就要直接动手掏皮夹子甩钞票的太田於菟蓦然间意识到……不对,刚刚这对话,不了解事情前因的人听了,恐怕会,产生非常不妙的,误解,吧。

这家伙是故意的!!!故意在毁他形象啊!!!

太田於菟想给对方一记重锤,同时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自诩自己向来是头脑理性、思路清晰的……怎么一遇上这家伙就被搅和成一团浆糊了!

太宰治这人有毒吧!

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补救的话,太宰治便先他一步,微微低下头来,一副逆来顺受小乖巧的样子说道:

“是,先生,我知道了。”

太田於菟:“……”

这种时候你倒是对我用敬语了啊!

你等着,我先记下,回头再和你一笔笔算账……明天我就上你工作单位投诉你啊!我要把你在横滨的名声搞臭让你接不到活!饿死你!

至于一旁各怀心思装作路人甲的一真一假两瓶酒……

波本:“……”

拳头有点硬,但是当下得按捺住才行。

太田於菟你堕落了!手握权力后就和那些堕落政客一样私生活上乱来了吗!

伏特加:“……”

原来不是司机,是,是,是大少爷的那个啊!

森於菟你原来好的是男色!

难怪以前对大哥动不动就说那种不知羞臊的话,你该不会明面上是心动于大哥的才华想挖走,实际上是馋大哥的身子想绑回港口黑手党吧!

大哥!为了组织忍辱负重,你辛苦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这个心术不正的坏东西给污了清白啊!

尽管每个人的内心此刻都很精彩,但是电梯里依旧很安静。

而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终究打破了这片安静的是……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咳——!】

这熟悉的歌喉,这熟悉的破音,这熟悉的社死感……

太田於菟感觉自己嗓子仿佛都突然一疼,脚趾更是快要把电梯抠出一个洞然后直接一跃解千愁。

谁!是谁!到底是谁把他在那档节目里的黑历史设置成手机铃声!

是伏特加。

他是觉得把他讨厌的人的出丑音频每天不定时播放,会让他在繁重疲惫的工作中收获一丝幸福。

结果今天竟然舞到正主面前了,就,多少还是有点无措。

不过没关系,还好他常年墨镜遮脸,这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看了眼是组织那边的来电,考虑到此刻电梯里不是一个接电话的理想场所,伏特加果断地摁掉了电话。

这下,本就沉默的电梯空间里,氛围更加尴尬了。

而终结这片尴尬的,是被尴尬的本尊太田於菟。

“这位先生,感谢您对我的支持,下次我会公开献唱一首完美的曲目,到时还请换掉这个不够完美的铃声吧。”

唉,真无奈,原来是遇到私生饭了,竟然连他那不忍直听的破嗓歌都要设置成手机铃声,是有点变态哦。

但是,反正他当初都已经那么无可挽回地在全国民众面前拉了坨大的,不如就废屎利用满足一下这种极端粉丝吧。

既然都是极端粉丝了,必然是早就认出了他,却为了不打扰到他而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原来如此,难怪刚刚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这墨镜男身上有一股强烈的气势冲着他扑面而来。

算了,也怪难为这种私生饭控制住扑上来的欲望的。

“以及,很抱歉,我的签字是代表一定效力的,所以没办法像明星那样给粉丝签名呢,不过还是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热情支持。”

太田於菟自觉自己对狂热支持者的回应很得体。

伏特加:“???”

不是,谁是你粉丝啊?森於菟你骂得也太脏了吧!

就你这种不会讲话的人,永远都别想得到大哥的心!

……身体也别想得到!

而一旁的波本则是稍稍放心了几分,之前电梯开启的那一瞬间,他也感受到了伏特加看见於菟时没能掩盖住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还以为於菟被列上了组织的政客清理名单……

原来是私生饭啊?

连於菟那段难以言喻的歌声都能设置成手机铃声,这可真的是,过于热情了。

不过还好,只是区区伏特加而已,对於菟而言应该构不成什么困扰,嗯。

“叮——!”

电梯提示音终于响了,到了自己的目标楼层,波本和伏特加也走出了电梯,伏特加走出去的时候还隔着墨镜瞪了太田於菟一眼。

黑乎乎的墨镜自然是完全遮挡住了眼神,但是太田於菟就是确信这人绝对瞪了他!

搞什么啊,都说了客观因素横在那儿,真的不能给签名的说!

你这样休想得到我的爱啊!

“连这种等级的粉丝都搞不定,於菟还真是没用啊。”

伴随着身旁人冷嘲热讽的哔哔,只又向上升了一层的电梯门打开了,太田於菟扬了扬下巴,自信地丢下一句:

“哼,连这都看不出来吗,那位墨镜男士铁暗恋我。”

说完便走出电梯并做好面部表情管理。

谁都别妄图影响他好好工作啊!

步调闲适地来到位于这层楼的高端私人会所接待处,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下班后来这里放松休闲并从中寻觅利益的政客。

迎宾的侍者非常体贴周到地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进行了问候,显然是早已被交代并预习好了今日要来这里的贵客们,立刻便认出了眼前的太田议员。

“还请原谅冒犯,太田先生。”

侍者微笑着拿出一个小仪器在太田於菟身上扫描着,动作轻柔得体,好尽量减少对方的不悦。

太田於菟是懂规矩的,因此也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只是,不知道是对他这个第一次来的会员这样,还是所有人无论来多少次都要例行“安全检查”。

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好了,我这就带您到房间里去,太田先生。”

侍者微笑着打算引路。

太田於菟点了点头,接着又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已报废汽车的)车钥匙,交给了身后的“司机”:

“行了,你直接把车开回去吧,不用等我。”

被司机了的太宰治:“……”

传递钥匙,两手接触的那一瞬间,太田於菟几不可察地眉头微挑了下……

却也没说什么。

第54章 失忆第五十四天

走进这个汇聚了诸多掌握这个国家实权的高位者的派对, 太田於菟觉得场面和自己预期得差不多。

没有什么直接堕落得满目都是不可描述的画面,毕竟能够身居这个位置的人,多少都还是要脸的, 即便本性是禽兽也是穿上华服后的衣冠禽兽。更何况此刻大家欢聚一堂, 但说不定明天就会因为利益分歧而相互杀红眼, 所以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演一演的。

只不过, 空气中弥漫着的奢靡气息是怎样也挡不住的。

比如起售价就要三百万日元的限量版山崎55年威士忌, 桌上连开了好几瓶,着实令人咂舌。

太田於菟一边微笑着和周围人推杯换盏, 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

有酒桌旁坐着交谈甚欢的、有牌桌旁一边打着扑克一边当谜语人的、有台球桌旁相互恭维着球技的。

今晚到场的宾客,以厚生劳动省的人为主,连身为内阁大臣的部门老大都来了。其他部门的人也有一些,毕竟任何涉及到社会保障与福利的问题, 都不仅仅只是厚生劳动省的问题, 这里面的学问……或者说这里面各部门分刮的油水可就大了。

甚至,还有一位特殊的座上宾……

看到此刻在房间里位置与自己呈斜对角状的义仁亲王时, 太田於菟其实也没有太惊讶。

毕竟福利问题少不了就会关联到慈善机构, 而不少官方慈善机构都是由皇室或挂名或直接参与的。如今皇室人丁稀薄,甚至传言不少成员都身患怪病,因此即使是还在念高中的义仁也早已开始执行公务, 承担了一定的职务。

不过……

高中生参加这种局, 真的没问题吗?本应为全民树立形象典范的皇室成员在这里未成年饮酒?

果然,外观越是华美堂皇之物, 内里剖开就越是触目惊心的糜烂啊。

就在太田於菟打算收回自己的目光时, 对方却是突然看向了他,又是那种让他感觉不怎么妙的视线,就好像……自己是对方已经盯上并胜券在握的猎物一般。

而这次, 对方似乎也完全不打算做任何掩饰,就这么直白地盯着他,甚至隔空朝他举了举酒杯以示意。

将那种发毛的感觉按下不表,太田於菟也动作自然地与对方隔空碰杯作为回应,毕竟在场的人无论出自哪个部门、也无论职位高低,至少明面上都不能驳了这位小殿下的面子啊。

好在身边立刻又有人来打招呼了,太田於菟也丝滑转换地与对方交流起来。

来者是位此前打过几次交道的前辈,目前正在地方创生担当大臣手下担任重要幕僚。

对方一上来就是无奈地抱怨着最近工作不好开展啊,而想要能够聊起来,自然得找彼此间能共通的话题……

“尤其是神奈川县的工作,着实让我们部门承受了不少压力啊。都知道那儿汇聚了全国最重要的几个国际贸易港,但是那片地方,尤其是首府横滨,以前当过租界,后来又一直自治,再加上当地龙蛇混杂的状况,我们想从外部插手也插不进去啊,每次向首相汇报时都要承担好大的压力……真不是我们不作为,太田君,你出身横滨,应该能够理解的吧。”

这种时候的太田於菟自然是善解人意的,共情式宽慰并和对方碰了碰杯,又语气自然地顺着问道:

“首相阁下他,对神奈川,或者说对横滨,很有想法?以前加藤首相在位的时候,可是完全放任不理的,横滨的事情就让横滨自己解决。”

“是啊,咱们现在的首相上任也三年了,把该给前任加藤首相擦的屁股也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也是该有些自己的想法了。但是不管要做什么工作,开展什么项目,没钱那是寸步难行,财务省那边的审批也是每次都要我们软磨硬泡的,最近一批提拔到财务省的人,也是各个难办……尤其是那位金井君,太田君应该很了解他吧,你那从横滨竞争到东京的老对手。”

提到金井湛时,太田於菟那原本仿佛已经被酒精蒙上了些许醉意的紫色眼眸亮了一下,然后又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朝对方眨了下眼:

“那可是块又臭又硬的顽石,你们可得当心点了……或者,有点耐心。”

对方也笑了,然后别有意味地酒杯再次伸向前去:

“难怪当初横滨地区选举,赢的会是太田君你啊,太田君你虽然年轻,但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子,对吧?”

太田於菟也再度与对方碰杯,从善如流地回道:

“汉学里有说,‘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干我们这行的,讲求的不就是一个和光同尘吗?”

说罢,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

喜欢喝酒,但也知道自己的酒量是个什么水平,尽管来之前吞了不少防醉酒的药剂,但是几杯下肚后身体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太田於菟去了趟洗手间,想要稍微整理一下自己,顺便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进去后,却在洗手台旁看到了……

真是难得,少有地看到这位小殿下一个人出现在旁人视野中,不过想必这个会所的其他房间里汇聚了一批小殿下的贴身保镖随时待命吧。

义仁也在洗手台上方悬挂的镜子里看到了太田於菟。

看着镜子里的太田於菟一点点走近,义仁笑了,依旧是那种如同完美人偶娃娃般的笑容,用这种笑容隐藏着眼镜蛇捕食前夕最后的蛰伏与专注。

“义仁殿下,您年纪虽小,酒量却是不错啊。”

走到洗手台旁的太田於菟主动开口,这是彼此间的第一次正面交流。

张口就是一句不轻不重的拍马屁。

至于未成年饮酒什么的……他又不是PTA协会的,关他什么事。

义仁收下了这句恭维,并张口回道:

“太田先生的酒量不太行呢,脸都已经开始红了。”

太田於菟:“……”

MD!熊孩子会不会说话啊!

不过,当下他的脸色倒也确实如此。其实他状态还好,离喝上头还远着呢,只不过他皮肤本就较旁人更加瓷白一些,所以一旦脸上稍稍有些红晕便格外明显。

“上次在加藤家的院子里,太田先生反应很快呢,第一个跃入水中将人救下。”

义仁主动提及了上次灵堂事件中,太田於菟“见义勇为”救下想要入水自尽的加藤小姐的事情。

太田於菟思忖着对方为何突然提及这件事……是想要试探一下,他当时是否在盯着那边,留意到了是其唆使了加藤小姐自杀吗?

“可能因为我以前是警校的吧,比大多人反应要更快一些。”

最终,选择了自己那个一贯使用的万能理由来解释。

总之,不管是什么,都推给警察学校就好。

警察学校,你梦想的学艺摇篮,在这里你可以点亮任何技能,嗯。

“那么,如果有一天,换作是我要自尽了,太田先生也会如此迅速地救我吗?”

义仁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太田於菟听得只感觉满满的诡异。

这,这叫什么话?

“别开玩笑了殿下,您会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的。”

太田於菟嘴上诚惶诚恐地如此回着,内心则是……

那是你的保镖团该去考虑的问题!或者,叫警察!

对于太田於菟的回答,义仁却是笑了,打破了原本那种玩偶娃娃的完美机械微笑,笑得有些……疯批。

足以让寻常人看了倒吸一口气。

接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了。

而就在转身的这一瞬间……

“义仁殿下,您是喷了什么香水还是熏了什么沉香吗,很……好闻的味道呢,可以推荐给我吗?”

太田於菟突然问到。

义仁的脚步也随之停顿了,再次回过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人偶娃娃样:

“不,是我平时睡眠不太好,药剂师为我调配了助安眠的香料,用久了可能身上就浸染上了。太田先生有需要吗,我可以送你一些。”

“啊,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倒是不必了,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客套完后,目送对方离开。

太田於菟也一点点收起了自己脸上温文尔雅的笑意,转而化作一抹别有意味的诡秘。

……

在洗手间整理好自己,再次回到会场,看到现场依旧是那般觥筹交错间其乐融融的样子。

第一轮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侍者们也走了进来,为贵宾们奉上第二轮的酒。

能够在这种会所里当上侍者的,无论男女,容貌都是个顶个的出众,其中也不乏抱有别样心思的。

而就在这么一众容貌出挑的侍者里……

看到那人时,太田於菟一时失声。

那与这里的氛围完美融合的气质、那娴熟到不能行的得体服务、那游走在各个大人物间进退得宜的姿态……

零!你现在到底在执行着什么任务啊!

然后,他看着这位警校同期就这么步调优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问道:

“先生,请问您要来杯Champagne还是Liqueur呢?”

呵,到他了就只给这两种酒精含量不超百分之四十的酒让他选择吗?

那干脆直接给他上养乐多好了!

……

会所的一间库房里——

伏特加安详地躺在地上,一旁的太宰治收起了手里的电.击.枪。

将电.击.枪放回口袋时,碰到了口袋里的一个小东西……是太田於菟之前交给他的那串汽车钥匙。

太宰治一个个钥匙摩挲而过,然后单拎出了其中一把,娴熟地拧动着钥匙柄。

将钥匙柄卸下来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这把“钥匙”的真面目……隐藏在钥匙柄里的USB接口。

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属接口,单独检测是检测不出什么的,但是一旦连接好……

太宰治将接口插进了自己的手机里,一番操作后,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红点,那正是太田於菟目前所在的位置。

会所的迎宾处,主要是检查来赴宴的人是否携带有危险冷热武器,以及是否被人安装了窃听器或者定位器。

而检查的人不会想到,追踪定位器竟然就是太田於菟戴着的隐形眼镜。

以及,在那些人检查完后,於菟将车钥匙交给他,两人的手交叠时,他悄无声息地将窃听器塞进了於菟的衣袖里。

看於菟当时的神情,应该是发现了,但是选择了默认呢。

定位器和窃听器双重保险,自己就这么成了对方的免费保镖……啧,真不愧是森先生的儿子啊,二代森扒皮。

那么,让他来听听小扒皮现在遇险了吗~

太宰治戴上了蓝牙耳机,听到的第一句便是……

【你,很不错呢。】

第55章 失忆第五十五天

“威士忌, 请给我威士忌,谢谢。”

太田於菟微笑着拒绝了服务生降谷零准备递上的酒,并且一张口就点了杯酒精含量接近百分之七十的烈性威士忌:

“Willett Family Estate Bottled Single-Barrel 21 Year Old.”

一款单瓶上百万日元的精品波本威士忌。

别把他当小孩子啊!他如今可是个烟……不敢来, 但酒还是很敢来的大人了!

当然, 他还是有分寸的, 比如今天现场还上了瓶找刺激用的Balkan Vodka这种超烈性酒, 这种都能直接当助燃剂的东西, 他自然是碰都不会碰的。

不过,眼下最愉快的还是……

太田於菟愉悦地看着降谷零那明明想瞪他, 却碍于当下的身份只能继续对他顺从微笑的表情。

不错,不错,他好像有点体会到那种时隔多年参加同学会的乐趣了。

“好的,先生。”

降谷零继续不漏破绽地微笑着, 按照“贵客”的要求去倒了一杯威士忌过来, 就在递过去的时候……

刹那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滑, 酒杯险些掉地, 杯中的酒液洒了出来,溅到了太田於菟的西裤上。

但无论是谁失手,在这种情况下……过错都得算到服务生的头上。

毕竟, 服务生怎么能去责怪客人呢?

千错万错, 都不会是尊贵的客人的错。

降谷零连声道歉,然后取出手帕, 蹲下身来为不小心被他的“笨手笨脚”冒犯到的太田议员擦拭沾到了酒液的西裤。

太田於菟感受到了, 降谷零看似是在为他擦裤子,实则是借机用手指在他裤子上“写字”,快速“写”出了一个名字……

【义仁】

虽然憋笑憋得很困难, 因为这样隔着布料在他腿上比比划划真的好痒啊哈哈哈……但太田於菟还是当即便理解了降谷零想要传达的信息。

无论今晚的降谷零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但是今晚的目标人物直指义仁亲王。

也就是说,降谷零希望他不要插手其今晚的任务。

还真是大胆啊……

是要对这个国家的核心皇室成员进行敲诈?绑架?亦或是……谋杀?

零啊,你到底是去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当卧底啊,竟然要做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

太田於菟觉得自己已经基本判断出“失踪”了这么些年的降谷零是干什么去了,而同样也“失踪”了的诸伏景光大概率也是如此。

至于这二人会不会真的已经跳反了?

这种可能性嘛,完全没考虑过呢。

虽然失忆了,但他很了解自己,大致也能猜到自己当初是以怎样的心态放弃了和他们一起戴上那樱花状的警徽。而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五个能够让他感到“自惭形秽”、自觉不配与之并肩前行的家伙,是绝对不会背叛那樱花的意义的。

千头万绪在一瞬间便整理好,太田於菟微微俯下身来,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降谷零的脸颊,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噙着笑意说道:

“你,很不错呢。”

声音仿佛都沾染上了一丝沙哑,还隐隐带着戏谑。

“先生,还请您不要开玩笑了。”

降谷零仰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措,几分惶恐,几分求放过。

他接受到了太田於菟用手指在他脸颊上描摹着所传递的暗号……在问他今晚有几个同伙。

但是……

明明有更多途径来传递询问暗号吧!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最没羞没耻的方式!

於菟,你……这些年是不是被研二给带坏了!!!

降谷零心里在咆哮怒吼,外表却依旧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卑微侍者样,小心翼翼地握住眼前贵客的手腕,把贵客的手拿开:

“真的非常抱歉,还请不要投诉我,先生。”

借着这个机会,用手指在太田於菟的手腕上传递着信息……【一个】

同时借机在这臭小子的手腕上小小地掐了一下。

太田於菟:QWQ

嘶,好疼啊,零!

不过,只有一个同伙的话,那应该就是之前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墨镜壮汉了,他的那个私生饭。

唉,他的魅力竟然这么大,就算是那种不法分子也会把他奉为光,奉为暗恋的信仰啊。

想想看,就还,挺不好意思的,嘿嘿。

不过,那位人呢?怎么没有一起伪装混进来?可不要一会儿见到他太激动了结果任务上拖了零的后腿啊!

这么想着,太田於菟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眼前的老同学身上。

“怎么会投诉你呢……”

太田於菟笑了,自觉自己应该是摆出了那种传说中的邪魅狂狷表情吧,用更加沙哑涩气的声音开口道:

“小服务生,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秒钟的沉默过后,降谷零微微低下头,惶恐谦卑地说道:

“安室透。”

他知道,於菟是想要知道他现在持有的假身份的名字,但是……

臭小子你演上瘾了是吧!!!

此刻他的低头,不仅仅是为了符合当下诚惶诚恐小服务生人设,也是因为……

他怕他现在抬头的话,会克制不住地用眼神刀了这小混蛋啊。

行啊,小混蛋当上议员后翅膀硬了也学坏了啊,不像当初跟个树袋熊似的缠在他身上哭唧唧求他不要给违纪行为记过了!

降谷零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给太田於菟记上了一笔又一笔,但碍于当下还有作为“波本”的任务在身,只得再次朝着太田议员鞠躬道歉了一番后,离开去服务在场的其他宾客了。

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剩了半杯的威士忌,太田於菟望着那背影小小地吹了声口哨。

然后……

“你刚刚在干嘛呢?和那个看着像混血的服务生拉拉扯扯的。”

一个深栗色头发、红棕色眼眸,容貌颇为俊秀的男人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应该是注意到了刚刚他这边的小动静。

看着来者,太田於菟立刻便从失忆后自己硬啃下来的人际网资料库中搜寻核对出了这人的信息。

白马彰,二十七岁,政治世家白马家的大公子,父亲是现任内阁情报调查室次长,叔父则是东京警视厅警视总监。对方是在东京大学念书时大自己两届的学长,当年第一次接触是在大一的学生会招新面试上,自己的面试官就是这位当时的学生会主席。这位前辈毕业后以笔试面试双料第一的成绩进入了经济产业省下属的贸易经济协作局,稳健地步步升职中,是绝对的精英官二代。

半年前,经济产业省组织了一批年轻干事组成考察访问团,到欧洲各国进行实地深入调查,并从中寻觅更多经济合作的机会。白马彰也是其中一员,在欧洲跑了一大圈,这周刚回国。

确定此人基本可算作是友军,太田於菟稍稍放下心来。

“没什么,只是那位服务生小哥看着太可口了,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太田於菟与对方碰了碰酒杯,但是只小小地抿了一口,毕竟现在手里的这波本威士忌还是有够烈的。

也许是因为从大学起关系就还不错,白马彰直接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还是那么颜狗啊,於菟。”

太田於菟:“……”

就,就,虽然你说的是事实没错,但是……能不能,别说的,那么直白。

而且,颜狗怎么了,爱美是人的天性吧,不信你看五条悟要是长着张漏壶的脸,他再怎么最强也不可能谷子烫到他本人来了都不一定能抢到!

综上可得,喜欢漂亮的人,这很合理,所以他没错,嗯!

“那你这些年怎么和迹部家那小子都快处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明明那小子长得也相当不错啊,结果你们两个之间除了金钱交易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