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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我……好不好……”我没有追问,转而向他提出要求,“我……不躲了……手压得很痛。”

晏云杉犹豫了片刻,解开了我的手铐。

他抓着我的手,我挣开他,在他生气之前抱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在海难中抱住浮木一样,抱的很紧。

我不是只为了现在才抱住他。

我在抱一个很久以前的他——那个坐在画室角落安静画画的他。那个漂亮的,对我颐指气使的他。那个出现在阳光下,将我带走的他。

泪水也不全是生理性的。

我想到许多事情,想到他离开后我的迷茫,痛苦,挣扎,绝望和寻找。

也有很多问题和埋怨。

譬如为什么我不回消息他就不能再发几条。

如果我收到,我会等的,不管他是真的很快回来还是和如今一样花费整整十年。

答案我知道,其实很简单,陆鹤闲制造的误会让晏云杉生了一场闷气,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因为我没有哄他三次,所以他不能“很勉强”地原谅我。

但这场闷气生的实在是太久了。

就算我没有哄他三次他就原谅了我,这也太久了。

久到他变了,我也变了。

所有青春少年时代有关初恋的阳光微风和花香,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供我追忆爱恋的只剩下那段时光,对某个特定的人的爱恋早在十年的等待里磨损到所剩无几。

哪怕晏云杉不愿意承认,我也明白他爱我。

但太迟了,我早已无法像少年是那样赤忱而专一地恋慕他一个人。

我们在各自的耳边喘息,身体贴的很近,晏云杉的怀抱其实很热,和他看起来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在我不知道多少次到达高潮的凌乱里,他终于在我耳边喃喃:“……我是爱你。”

他很勉强,也很痛苦地承认了。

骄傲如他,也只能很苦涩地去剖白承认,承认自己仍然在爱一个不再爱自己的人,甚至做下卑劣疯狂的事情,渴求无所谓将来和永远的一时欢愉。

“……我很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两句话都是气声,但我很轻易地听到了。

而后从他眼里淌下的液体将我的脖颈烫伤。

我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让晏云杉二十四小时内因为我二度落泪。

他埋在我的颈窝和我的身体最深处,每一次贴近和啄吻都用尽全力。

“真的很痛吗?”晏云杉忽然很闷地问。

“什么?”我没有懂,“现在……不痛。”

“……我走的时候。”他问,

我安静了一会儿,告诉他:“疼的。”

“很疼。”

他停下来,拥抱变得过分用力,不知是因为收得太近的手臂还是因为过分压抑的沉默,呼吸变得很困难。

晏云杉是一个别扭的人,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阐明爱与后悔已经用尽他的所有自尊心,他说不出安慰也说不出道歉。

牙关咬紧,眼泪先流出来替他表达。

我明白的。

我不想再怪他,却也不想再爱他。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错,但我并不打算改正。

床头柜上的乐高小狗很安静地蹲坐,我也很安静地等待。

因为我也不想安慰他,更不想再哄他三次,直到他不再流泪不再难过,“勉强”地原谅我。

我也有不明白,比如为什么晏云杉此时此刻也能悲伤到哭?

他不是爱我吗?标记爱的人不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为什么他会哭?

好吧,我也哭过,但那时候是因为陆鹤闲搞得我很痛。

并且,我也并不是用想和他这样的那种爱法在爱他。

至于问出这个问题,我也并不后悔。如果有机会,我还会问一百次一千次,直到得到我想要的正面回答。

我不明白为什么爱我也能选择离开,把我留在原地等待,就算是我们之间有这样的误会与错误我也不能明白。

就我本人而言,那时候我爱他,所以如果我收到了他的消息,或者他让我跨越大洲去B国找他,无论如何,只要他向我伸出手,又或是递出一个眼神,告诉我他爱我,他需要我,就算被我爸打断腿关在家里,我也会从窗户跳出去,爬到机场飞去找他。

因为我恨等待,我明白和爱的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

明白这个道理的时间很早,在母亲去世之后我一直在想,要是她病危的时候我一直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如果爱,就会想时时刻刻陪伴,我只能看到眼前,所以只争朝夕。

我不会等待,我只会争取,一天一分一秒,我都会争取。

但晏云杉不会回答我。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都非要走到这样一步?为什么不回答我?

每个人都说着爱我,语气或是恳切或是痛苦,每个人却又都三缄其口,不愿回答。

晏云杉说他希望我的魂魄寄宿进那只乐高小狗里,能够被他随身携带,漂洋过海,时刻陪伴。其实在送给他这件礼物的时候我也抱着同样的期待。那是我尚不知晓他其实爱我,我只想安静的躺在他家中的某个角落,记忆的尘埃中间,直到被淡忘被丢弃,仍会因为分秒的陪伴而幸福。

此时此刻我也想这样,而后便可以抛弃思考,不用去想为什么最纯粹的情感也能变得如此痛苦,所幸晏云杉又开始吻我,我仿佛尝到了他口中的苦涩,他吻得很深很重,直至我舌尖发麻,嘴唇也被吮得有一点痛。

好似将所有悲伤都渡给了我,他又开始变得很凶,不过眼睛还是很红。

估计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表情,他把我翻过去,让我埋在枕头里,这个姿势更方便他向我的腺体中不断地注入信息素。

在被枕头闷死之前,我成功侧过头,看见窗外蓝绿色的海和一直延伸直至边界模糊的天空,潮水退去又上涨,阳光照得卧室墙壁的轮廓清晰,而后轻轻落在白色的窗帷上,室内半明半暗,我在海浪中漂浮,波涛冲走所有思考的可能性,一切似乎变得简单。

“我想永久标记你。”晏云杉忽然说。

我放空的大脑一下恢复了思考能力,“不行!”我很快地阻止他,“你别发疯!这是真的违法的!”

违背omega意愿永久标记omega是比非法拘禁和□□更重的罪行,违法者需要终生佩戴电子脚镣,还会被拔掉犬齿,终生失去标记的能力。因为被终身标记的omega洗去标记的过程是充满风险且极为痛苦的,极有可能丧生在手术台上。

“不行吗?”晏云杉似乎有一些不满,但到底还是没有强迫我,哼了一声,说,“你以后会同意的。”

结束之后,我翻过身,想踢他一下,但是强制发情掏空了我的力气,软绵绵的,只好侧过身,扯起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祈祷我哥快点找过来,别真让我生孩子,这可不是一本生子文啊。

晏云杉从后面抱过来,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又让我看他手腕内侧的纹身。

“El perrito y yo nos amamos。”他念得很慢也很清楚,我能够听清楚每一个音节,声音中还带着一点情欲的沙哑,显得很性感。

“离开晏虞之后我就对母亲出柜了。”他在我耳边低声叙述,“她问我是谁,我告诉她是一只不理人的小狗。”

“我出国之后你再也没联系过我,有一次我母亲笑我,说我是一厢情愿。后来我收到私家侦探的照片,我很生气,去纹了这个。”

“El perrito y yo nos amamos。”

有吻落在我的后颈。

“小狗和我彼此相爱。”

我捉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两行细小的花体字母上停留。

“我不打算把它洗掉。”晏云杉宣布,“我只能接受它变成现实。”

“陆绪,会吗?”

没等我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会的。”

大概是知道我会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一次太过分,抱了一会儿之后又来了一次,就带着我去浴室清洗,因为我说想去沙滩上看看。

清洗的时候他又做了一次,浴室里的水溢出去,溅了满地,我跨出去的时候差点滑倒,幸而被他扶住。

“能不能小心一点。”晏云杉有点不满地拽着我,表情有一点凶。

要不是我身体素质好,连着三次谁能爬起来?我很恼火地反驳:“换你来试试行不行!我不要在浴室做了,硌得疼死了。”

“是你乱摸。”晏云杉倒打一耙,“我只是帮你洗澡。”

“我只是扶一下!”我大声澄清,“你不许乱说!”

晏云杉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照顾人的人,帮我洗澡的时候动作没轻没重,到处乱摸,还数次把水溅到我的眼睛里。还好我是一个宽容的人,好吧,主要原因是我现在人在小黑屋,不得不低头。

“这么大声。”晏云杉木着脸,不满地给我擦头发,动作很不温柔,擦得我只能跟着毛巾摇头晃脑,“蹬鼻子上脸,凶。”

“晏云杉你轻一点行不行啊?”我抗议,“还不如我自己来。”

“不行,我来。”晏云杉态度强硬地造谣,“你坐好,不要动来动去的,我都按不住你。”

即使我已经强烈抗议并提出严正交涉,晏云杉还是把我按在椅子上要帮我吹头发。

我被热风烫到三次。

不过他大概吹得很开心,因为他一边吹一边玩我的头发,还问我舒不舒服。

我回头瞪他,打算指出他的问题,告诉他我宁愿自己来,他看着我,表情很淡,但是眼神里又带上了那种得意。

所以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认他又烫到我两次。

好不容易吹干了头发,晏云杉问我用户体验:“怎么样?”

他的表情翻译成中文大概是“草民快快谢恩”。

我只能违心地说:“……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里有一个笨蛋故剑相投把抽奖的时间设错了……

本来想设晚上六点的,怎么设成早上六点了,人果然不能躺在床上做正事TT

27 第 27 章

◎暴雨洪流皆不可冲散。◎

混乱地收拾完已经是临近傍晚, 我消耗了大量体力,饿得不行, 下楼到了厨房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厨师。

晏云杉他妈策划多久了?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遗憾地发现自己对他确实有很多错误的认知,我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一个能下药能玩小黑屋还能把人搞到腿软的大变态当成需要呵护的娇花的?就被他omega的外表所迷惑吗?

吃过不知道改称为午餐还是晚餐的一顿之后,我看见窗外的夕阳与染成金橘色的海面,催晏云杉赶紧出门。

晏云杉装模作样地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回复工作邮件,我很生气, “你在这里还不耽误工作,能不能也给我一台电脑让我也回一下邮件啊?”

他抬起头,对我挑眉:“想得美。”

我:“等你睡着我就偷了你的电脑求救, 报警把你抓起来。”

“好啊。”晏云杉冷着脸,“那我就只能把你锁在房间里, 现在也不要出去看海了,反正房间里也能看到。”

“喂——”我踢踢他的小腿, “我开玩笑呢,你威胁我干嘛?”

晏云杉冷哼一声,合上电脑,站起身:“我也开玩笑。”

我摆出并不是很相信的表情,他扯过我的手腕, 在我的后颈处嗅了嗅,很快变得不那么生气,对我说:“走了。”

我:“去哪?”

晏云杉:“不是你说要出去?”

我:“好好好, 快走, 天都快黑了。”

晏云杉:“急什么。明天不也能看。”

我很认真:“今天的和明天的是不一样的。”

晏云杉将信将疑:“是吗?”

我:“快走快走!”

这座私人岛屿的海滩漫长而干净, 我顺着海岸线行走, 同时向远处眺望,看见一片浓艳的色彩,蓝色绿色金色叠在一起,让我想到晏云杉画过的油画,很希望能有一台相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我其实已经忘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在杂志上看到的这座岛屿,大概只是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的随口一说,但我确实很喜欢这里,很纯净也很安静,同时色泽鲜亮明艳。

“陆绪。”跟在我身后的晏云杉忽然叫我。

“干什么?”我转回头,却看见晏云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相机,摄像头对着我,我听见了快门声。

我反应过来,跑过去抢他的相机,“你偷拍干嘛?”

“没偷拍。”晏云杉镇定地把相机举高,不让我拿到,“你不都看到了。”

“我又没同意你拍。”我说,“这就是偷拍。”

晏云杉垂眸看我,表情还是很淡,话锋一转:“不行吗?”

我气笑了:“行,你拍吧,反正我长得帅,怎么拍都拍不丑。”

晏云杉盯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大概又想说什么不好听的,但是很难得的吞了回去:“是。”他说。

看在他认可我的颜值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偷拍行为,并且暂时允许他继续拍我。

我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时不时的快门声,想起了许多事情。

我停下脚步,等待晏云杉走到我身边,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去海滨公园。”

晏云杉很快地回答:“高二,秋游。10月26日,周三。你是说那次?”

我赶紧点头,因为我只记得去海滨公园的事,并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肯定要回去翻翻相册才能知道。

晏云杉冷哼一声:“高一去的,笨蛋。”

“你知道我记性不好还骗我?”

晏云杉盯了我几秒,说:“记性是挺差的。”

我确实不如晏云杉记性好,连日期都还记得,但我合理怀疑他是故意说的很精确,其实日期都是胡诌的,目的是谴责我的记性,或者找到机会骂我笨,但我没办法反驳他,因为我暂时没有求证的机会。

“相机给我玩一下。”我冲他伸出手。

晏云杉拿着相机,没有任何波动地看我。

“晏云杉,请问可以让我玩一下相机吗?谢谢你,你真好。”我换了个说法。

晏云杉的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把相机放到我手里,说:“拿好。”

我先打开相册审阅晏云杉的拍摄作品,成功被他的摄影大作震惊,无论是构图还是虚实都非常完美,说这两个要点是因为我只懂这些。

最先看见的几张都是我的背影,我向前翻,翻到最开始几张,看见了我回头的时候他的偷拍。

镜头确实是有感情的。

我略长的刘海被海风扬起,暴露出的眉眼清晰而深邃,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镜头,夕阳下瞳仁呈现出黑金色,嘴角带着天然的微笑,弧度漫不经心,仿佛潇洒,仿佛纯稚。

拍摄者必须无数次长久而细致地观察,方能找到这个视角,将随意地一瞥也拍出一眼万年杂志大片的感受。

又或是这就是他眼中的我,借由镜头暂时留驻。

我凝视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云杉凑到我旁边:“不好看?”

“……好看。”我说。

他看起来又有一点得意,说:“知道我拍的好。”

伸手切出相册界面,调成风景摄影模式,“别看了,不是要玩?”

我想起去海滨公园的高中时代。

那天我也带了相机。

我和晏云杉之间的回忆有很多,留下纪念的却很少。晏云杉很讨厌拍照,我猜测是因为应对镜头早就让他厌倦,私生活中他总是排斥所有拍照记录的行为。

海滨公园是少数留下过合照的地方。

能留下合照也多亏我一向是个慷慨的人。

我的相机是某知名品牌的顶配款,我对摄影并不是很有研究,陆鹤闲也是,我们两个研究了半天型号,最后还是直接价格降序买了最贵的。

拿到以后我就新鲜了几天,相机就丢到了房间的角落。

高一的时候我还没和陆鹤闲冷战,听说我要去秋游,他立刻建议我带上相机,拍点照片让他看看。

陆鹤闲总是很想更多了解我的生活,我理解,也愿意听他的。

但是拍了几张我就觉得无聊,背着还很重,正好有一个那时候关系挺好的同学喜欢摄影,眼馋我这款相机很久,所以我就慷慨地将相机借给他了。

晏云杉不喜欢和大部队一起活动,但勉强允许我随行,我和他一起往景区深处走,走到游人稀少的沙洲,在沙洲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发时间。

我猜晏云杉那时候不算特别喜欢我,只是我听他的话并且还算顺眼,因为我和他搭话的时候他总是回复的很简短,也很少抬头看我,更不会开启什么话题。

我猜那时候我在他心中大概是“听话的仆人”,负责拎包打饭撑伞等他不想做的杂务。

谁知道现在地位倒转,赶着拎包打饭撑伞的成了他。

那天临到傍晚,忽然开始下小雨。

我把他安顿在一处遮阳伞下,跑去超市买雨伞,却被告知已经被上一批学生买完。

我走出超市,发现晏云杉正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一点不满。

我的视线扫过他沾了点雨水的长发,问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那里等吗?”

他抱着胸,没好气地说:“站那里等太傻了。”

“你头发都湿了……”我说。

晏云杉看了一眼我的头发,说:“你不也是?我没那么娇贵。”

他朝出口集合的方向大步走去,说:“走了,雨也不大。”

我赶紧跟上去,问他:“要不要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挡挡?”

晏云杉果断地拒绝了我,几乎是小跑起来。

我只好跟着他往外跑,越跑雨越大起来,晏云杉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竟然有点跟不上他,他回过头,催促地瞪我一眼,然后隔着袖子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往前跑,还不忘挤兑我一句:“跑这么慢。”

我那时根本没有想反驳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主动拉我了。

还好我们离出口不远,并没有淋透就看见了聚在一起的人群。

那时我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我愿意淋到湿透。但当我看到对方半湿的长发时,我却觉得还是短一些更好,最好不要淋雨,没有牵手也没有关系。

和大部队会和之后,很快有人给晏云杉递了雨伞。他把伞扔给我,示意我快点给他打伞。

临到回家之前,借了我相机的朋友终于依依不舍地来还给我,他神神秘秘地打开相册,说:“为表感谢,我给你也拍了一张。”

“拍我干什么了?”

“也不是故意拍你,就是你刚和晏哥跑过来的时候就很有那种,那种电影感,你能懂吗?”对方很激动的去翻那张照片,“你们两个考不考虑当模特啊。”

“不考虑。”我夺过相机翻得更快了,“快翻到没,你拍了多少啊?”

“挺多的,你回去记得导出来给我一份啊。”

我终于看到了那张合照。

背景中是灰暗斑驳的傍晚天空,雨幕沉沉,镜头自下而上,模糊了暗淡的后景,聚焦在人像之上。

画面的中心两个人相携着奔跑,长发,衣角,乃是背包的肩带,所有轻盈的物质都在飘扬。

沉重的是相握的手,暴雨洪流皆不可冲散。

只要他愿意抓住我。

淋湿的狼狈与晦暗的背景让定格的瞬间简直像是一场逃亡。

我不喜欢下雨天,因为压抑沉闷,也因为我的失去总在雨天。

我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正在拉着我逃离所有过去的阴霾和大雨。

像初见的时候那样,引我走出阴影,站在光彩夺目、色彩分明的阳光之下。

而他是其中最鲜明的一抹。

构图与着装其实都并不正式也很青涩,但动感与生命力反而鲜明,仿佛冲出画面,我个人认为,这张照片富有电影感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出众的颜值。

但我还是我用丰富的语言称赞了拍照的朋友,答应以后经常把相机借给他,回家以后就迅速把照片导了出来,合照被我洗出来,贴在书桌的一角。

晏云杉不知道,也从未看过。

后来这张照片被我养父扯下,从中间撕成两半,烧成灰烬。

我以为沉重而牢固的东西其实轻而易举就被毁灭。

还有,那天看完所有照片之后,陆鹤闲再也没有建议过我在学校出游的时候带相机。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

呼呼呼,这个故剑相投已经把存稿箱塞到6.1了

28 第 28 章

◎只有我哥一个。◎

“发什么呆。”晏云杉把相机挂到我脖子上, 然后抓住我的左手,强硬的拽成牵手的姿势, “走了。”

我想把手扯出来,“晏云杉,我一只手没法拍照啊。”

晏云杉:“那就别拍了。天天都能看,你拍什么。而且你也不会拍。”

我:“那你把相机给我干什么?嫌太重想让我拿是吧。”

晏云杉:“你想我拿?也不是不行。”

我:“算了,还是我来吧。”

最后相机还是没派上什么用场,我让晏云杉牵着我在海滩上走了很久,一直到夕阳彻底落下, 看到从未见过的南半球明亮银河。

平日里他的体温偏低,但是手握久了还是很热,手掌很柔软, 但是用力一些就能摸到清晰的骨骼,我却还是在想他第一次拉我的时候。

那天海滨下着雨。

他好像愿意和我一起逃亡。

但照片只是照片, 我们也并不生活在某一部电影中。

他逃出他的暴雨与牢笼的时候,并没有很紧地抓住我的手腕。

当然, 从始至终,我都并没能为他买到一把伞。

命运总是喜欢重复和偶合,爱情却不会在回放中重生。

晏云杉离开后的第一年秋天,我重走过很多次海滨公园。在傍晚看沙洲逐渐被潮水淹没,最后一次终于遇到下雨天, 但那天没有游玩的学生,所以我为自己买到了一把伞。

往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不再前往。

几年后, 在洛棠的强烈建议下, 我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 陪他重去了一次海滨公园。彼时景区重新修整过, 沙洲旁的实木椅子变成了新的休息区,他很喜欢这个安静的角落。我们坐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温暖的秋日午后,在涨潮之前离开,没有下雨,秋日的天空澄澈无云。

我忽然想到陆鹤闲曾对我说过的四个字,“刻舟求剑”。

我当然知道这个故事,但当时我并不明白我哥在暗喻什么,说什么神神秘秘的暗语。

但在这个瞬间,我有了顿悟。

我求到了吗?

好像求到了。

但又不再是我想要的那柄剑了。

潮水逐渐上涨,回程的时候晏云杉带我走了另一条路。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说喜欢这里的?”我真的无法从和晏云杉有关的浩瀚记忆海洋中翻出我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这座岛屿的瞬间了,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高二下学期,你和你那个朋友,我不记得名字了,在你座位旁边看杂志,叽叽喳喳吵的要命,你说你以后有钱了要把这座岛买下来。”晏云杉没什么好气地回答我,“还问我好不好看,说买下来第一个带我来。”

“这你都记得?”我难以置信。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记性差?”晏云杉挤兑我,“今天许诺明天就忘?”

但这话一听就是青春期男孩吹牛的,谁会当真啊?

好吧,我旁边真的有一个当真的人。

我没给自己找补,低着头沉默地跟着晏云杉往前走。

晏云杉忽然开口了:“陆鹤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忽然收紧,握得很用力,抓得我都感觉疼。

我“嘶”了一声,他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抓着我,怕我逃避,也怕我逃跑。

我对他说:“没什么啊,真的没什么,就是吵架了。”

“我都诈出来了你还装傻?”晏云杉冷哼,“我早就和你说过,陆鹤闲不正常。”

“没有不正常……吧。”我为我哥争辩,搬出了陈助理的总结,“他只是……只是独占欲太重了,你知道的,我以前心理状态不好,我爸也不管我,都是他在带我,所以走进了误区。”

“独占欲太强又是谁教你的说法?”晏云杉分析我说出的每一个字,“你还和谁说了这件事?谁让你这么信任?”

我不想和他说话了,什么人啊,怎么什么都能听出来,我不说了行吗?

我闭紧嘴,拒绝交流。

“陆绪。”晏云杉叫我,“别不说话。”

我偏过头,不想理他。

“陆绪。”晏云杉叫我总是连名带姓,现在听起来很严厉,“我在问你话。”

“你审犯人啊?”我忍不住说他,“我不想说不行吗?”

“和我都不说。”晏云杉攥紧我的手,把我往他那边拉,“你真护着陆鹤闲。”

“什么叫和你都不说?”我瞪他一眼,“你谁啊?我干什么要和你说?”

“如果是陆鹤闲逼得你跑出国,我可以帮你的。”晏云杉很有信心地说,“你认识的人里,只有我能帮你。”

我真的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了,忍不住拆他的台:“现在是谁在逼我?晏云杉,你搞清楚行吗?你以为我不和你闹就是心甘情愿了?”

“你觉得我不如陆鹤闲?”晏云杉冷声说。

我差点被逗笑了:“我是在说这个吗?”

“那你想说什么?”晏云杉反问。

我耐心地对他解释:“我是想说,再怎么说,你干的事性质都比我哥恶劣,你就别说他了,我也不想和你说我和我哥的事情,你别刨根问底了行吗。”

“不和我说,但和你助理说,是吗?”晏云杉语气淡淡的。

“……我没有。”

“呵。”他冷笑,“他能帮你解决?”

“……我没有。”我受不了他了,把他揪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好了,别问了,行吗?”

晏云杉垂眸盯了我几秒,冷哼一声,“不问就不问,别搞这套。”

他终于不再揪着不放,我们得以和平地走回别墅。一路上的观察让我大约判断出了这座岛的。

南太平洋,纬度可以通过气温推测出来,陆地面积不算很大,交通方式除了在码头乘船就是直升机,所以应该离大陆不远。能用电脑,有通讯信号,不是某一座孤岛,只要有心寻找,很快就能找到我。

所以不用害怕不用焦虑,耐心等待就可以。

但我又希望陆鹤闲来的慢一点。

因为我确实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他。

我是不能和他鱼死网破闹到决裂的,这是一开始就被划掉的绝对错误选项。站在海洋之中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清晰了。

我想来想去,绞尽脑汁,发现这世间茫茫无尽的数十亿人,只有我哥一个会翻遍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海水来找到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火化都要他来签字。

竟然真的只有我哥一个。

我靠在卧室外的露台边上抽烟,海风把烟雾吹向大海,吹得我有一点点冷。

夜空中的星河璀璨,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坠落到深蓝色的海面。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没有手机也没有工作,我有一点点无聊。

不止一点点。

真的太无聊了。

晏云杉自己倒是挺好,在书房锁了门,估计是在办公,半点也没耽误赚钱。

我把烟熄了扔进垃圾桶,晃到楼上去敲书房的门,毫无规律地又叩又砸,不想让他安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晏云杉带着半边耳机,露出半张脸,很警觉,不想让我破门而入,接触到通讯设备:“干什么?”

“你可以工作,我什么事情都干不了。”我控诉他,“我快无聊死了。”

他大概误解了什么,撸了两把我的头发,说:“等我几分钟。”

“我是想找点娱乐方式!”我撕碎他的误解,“不是要你陪我!”

“……二楼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里有游戏卡带。”他说,“你可以去玩,明天我把钥匙给你。”

“那现在呢?”

“等我。”

“……”

我只好在这座建筑里又晃了几圈,大部分房间都上了锁,大概是在防我,最后又只能溜达回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铜制吊灯发呆。

但晏云杉真的很快来了。

床的另一边很明显地陷下去,我侧过身,看见他倒在我旁边,略微卷曲的黑色短发散在床上,眼睛很蓝很亮,是有星星坠落的海面。

“真的很无聊。”我对他抱怨,“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晏云杉的手臂压在我腰上,他很认真地说:“这要看你。我说了,看你什么时候重新爱我。”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对他说。

晏云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这是必然的。”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粉碎他的幻想。

他很固执地反驳我:“会的。”

然后他又凑上来亲我,手往我衣服里摸,我很警觉地把他推开,说:“你他妈还要?”

我赶紧往后挪,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你技术太差了,我生殖腔都还在痛,你别来了。”

晏云杉的冷淡表情终于坍塌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短发似乎都要炸起来,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我技术很差?”

他把我按住,很重地压在我身上,捏着我的脸颊质问我:“陆绪,你说话有点根据好不好,下午爽的人是谁?你还……”

“但我现在还很痛,肚子也不舒服。”我立刻打断他,“难道不是因为你技术差吗?”

“那是因为……”晏云杉咬着牙,“我没研究过和omega怎么做。我哪里知道你有生殖腔。”

“那你还要进去?”我生气地说。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受到了一点打击,然后好言好语:“我刚查过了,第一次进生殖腔就是会痛,我现在不进了,行不行?”

“不要!”我果断拒绝他,捏着他的手腕想把他掐着我脸颊的手扒拉开,“我累了。”

“我刚看了一些论文,不进生殖腔不会让你痛的,也不行?”晏云杉的手开始往我裤子摸。

我大声抗议,“不要!你滚开,我要睡觉了。”

晏云杉大概是很想证明自己,低头亲亲我的指尖,目光很坚定:“让我试一次。”

裤子已经被脱了一半,大概是逃不掉了,我也打不过官方设定最1的晏云杉。只好和他谈条件:“就一次?”

晏云杉点头同意:“就一次。”

“说好了啊。”我再次确认。

“说好了。”晏云杉点头。

说实话,我对晏云杉的技术仍旧不太信任,但只能勉强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我祈祷他能够保持较强的学习能力,并且信守承诺,只做一次。

【作者有话说】

好开心,谢谢大家祝我生日快乐[亲亲]

你们也要天天开心哦~

29 第 29 章

◎美梦该醒了。◎

我现在在怀疑晏云杉锁着书房门研究的不是工作, 事实上他研究的东西远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原始,也更加不可言说。

不过我承认他学习能力不错, 至少有了一些进步。

“平时话挺多。”晏云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手指带着坏心眼地撬开我的嘴唇,动作里带着刻意的折磨,“现在装什么哑巴。”

“……变态。”我骂他。

他被骂了还表现出很得意的样子,轻微的笑了一下,很突然地问我:“现在还是技术差吗?”

“真的技术差吗?”他偏要问我,要得到我的肯定才罢休的样子, “肯定有进步吧。”

我撑起眼皮看他。

与十年后的晏云杉见面时,我始终很难将他和“性”这样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我常觉得对他生出这样的想法是一种亵渎,因为他看起来太高也太冷, 仿佛与世俗欲念从不沾边,肃穆淡漠如同我心中的神像。

但此刻, 晏云杉本就红润的嘴唇在吮吻后越发鲜研,此时微微张开, 压抑的喘息声告诉我他也在忍耐,唇瓣轻微地颤抖着,玉白的面庞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冷艳的冷字被抹去,只余下浓墨的艳。

细窄的双眼皮因为下坠的视线而展开些许, 眼型不再锐利。薄薄的眼皮半遮着瞳仁,显得目光有些迷离,全然拢在我脸上, 他几乎带着痴迷地凝视着我。

瞳孔的蓝色很浓, 聚焦在一起, 让我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捕猎时的猫科动物。

他做的时候不太说话, 只在我耳边喘息,比起说话他的唇更多用来亲吻,偶尔出声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譬如现在他不安好心地又碾了碾,问我:“发什么呆?不舒服吗?”

“舒服……不差……你技术好……进步很大……行了吧。”在他刑讯逼供第三次之前,我喘着气,艰难地回答他。

他终于满意,又得意起来。

“既然舒服那就等一下再做一次?”他忽然在我耳边问我,假模假样征求我的意见。

我迷蒙着就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对他点了头。

等我反应过来,狠狠的锤了他一拳,“又不是只有今天一天!你别把我搞死了!”

晏云杉又被我打了,还是没生气,握着我的手腕制住我,又开始笑。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深蓝色的眼底仿佛坠着星河碎片,映出温柔的光,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舒展开他素日端庄疏离的神情,将那不可亲近的冰冷悄然化开,余下的,全都是我熟稔的纯粹与温存。

可惜他的笑容太稀少,只有这两天我见的最多。

我还是希望往后的时间里他能够多笑一笑。

第二天下午我才爬起来,怀疑自己是因为前段时间疏于锻炼,所以现在体力下滑太多。

拖拖拉拉浑身不适地吃了早午饭之后,我没力气去看Roy和遛狗,所以晏云杉如约带我去了游戏房。

房间里配备了最新款游戏主机和很多卡带,接下来几天我勉为其难接受了这项娱乐活动。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这样打发时间了,工作总是忙,高中的时候我还会买最新的游戏卡带,但是后来就鲜少去了解了,游戏fang。

晏云杉一直随身带着那只乐高小狗,我看见他办公的时候它就摆在书桌上,某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小狗的腿上缺了一块。

“丢了。”晏云杉告诉我。

“我装的很结实啊,怎么会丢?”我改不了刨根问底的习惯。

晏云杉从口袋里把小狗拿出来,盯了几秒,简略地告诉我:“有一次生气了。把它摔在地上,后来拼回去才发现少了一块。”

“这款店里还能买到的。”我没问他生什么气,只告诉他,“下次我送你一个新的。”

晏云杉把小狗又揣回口袋里,“不用。”他说。

“我现在没这么好打发。”他顿了几秒,又补充道。

好像以前就很好打发一样,我腹诽。

乐高小狗大概能在“陆绪送晏云杉礼物价格升序”筛选列表中排在前列,明明是他自己喜欢,出国都要带着,工作的时候还要放在书桌上。

我好心好意想送他新的,他还不领情,难道还想我送更贵的什么?

才不要。

我恨不得把小狗都抢回来。

他每次当着我的面对乐高小狗戳来戳去的时候我都有一种他其实想戳我的感觉。

不过晏云杉这几天也戳的不少,各种意义上的,我多次怀疑我会英年早痿。

正攻和炮灰攻之间有必要设置这么夸张的战力差距吗?

以前我也不差啊?是他太变态了吧!简直违背常理。

好在他的技术确实突飞猛进,照顾人的水平也上升不少,比如给我吹头发的时候不会经常烫到了,但是洗澡的时候还是蹭来蹭去,还是每次都要让我身上全是他的信息素。

别墅里有厨师有佣人,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理会我的搭话。

上次我尝试和收拾房间的阿姨聊天,她只非常歉意地对我微笑了一下,我立刻明白是晏云杉交代过什么,所以整个岛上会和我说话的只有晏云杉一个活人。

但和他聊天的最后结果总是我遭殃,所以我有力气的时候就牵着Roy在岛上遛,它很快和我混熟了,可能也是因为我忍不住偷偷给它加餐,总之它现在只要看见我走过去就会傻乐地摇尾巴。

我和它偷偷说了不少他主人的坏话。

还有一件事,晏云杉好像迷上了拍照。

我做什么事他都要偷拍,玩游戏要拍吃饭要拍遛狗要拍,没有拍私密照恐怕是他对我最大的尊重了。

但他有一次偷拍我睡觉被我抓了个正着。

主要原因是他没关快门声。

我气急败坏要他删除,勒令他不许再拍我的丑照,但他怎么都不愿意,最后把照片挑出来给我看。

好吧,还挺好看的,主要原因是我实在是长得很帅。

我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留下照片,但是勒令他不许给别人看。

晏云杉先说“这不是废话吗”,然后说“很可爱”,最后补充“当然只能我一个人看”。

好像真的喜欢我喜欢的不行一样。

睡了三天懒觉之后我决心不能颓废下去,第四天妄想爬起来恢复我的晨跑五公里好习惯。

我提前一天通知了晏云杉不许折腾到太迟,还要记得给我定一个闹钟,当然如果他想也可以和我一起跑。

晏云杉问起那天在江边遇到我的时候,还询问了我以前的晨跑路线。

我大概给他描述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沿着我哥前几年建的绿道。

晏云杉一脸平淡地点评说“陆鹤闲还算干了件人事”。

然后宣布第二天和我一起。

晏云杉难得没把我折腾到沾枕头就睡,我才发现我每天努力和他拉出的楚河汉界其实早就被他偷偷打破。

我习惯一个人睡觉,总是自然地挪到床沿,背对着他,面朝窗,侧身蜷着,留一半被褥空着。

闭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床的另一边轻轻塌陷下去。然后有什么生物无声地靠近我,从身后贴上来,一只手从腰下穿过,很熟练地将我捞起,稳且迅速地将我重新安置在床的正中央。

然后雪杉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同时将我包裹,晏云杉从背后将我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挠着我的耳垂,严丝合缝,亲昵又亲近,像是重复了无数次。

我不想惊动他,打算假装睡着,趁机无意识地挪出去。

于是假装被吵到,哼了一声,打算翻身。

草,他抱得太紧了,根本翻不动。

我挣扎了几秒,正打算睁眼抗议,让他赶紧松开我,晏云杉先说话了:“别装睡了。”

他把我转成面对他的姿势,“你自己说要早睡,怎么现在又不睡?”

我立刻控诉他:“我没装睡,本来睡着了,是你把我吵醒了。”

晏云杉冷哼一声,“你睡没睡着我不知道?”

他揪着我的脸颊,说:“刚才我看你眼珠子滚来滚去的,你知不知道,你装睡的时候很明显,一点也不会演戏。”

“你就不能当成我睡着了吗?”我说,“我本来要睡着了,是你偷偷抱我!”

“我没有偷偷。”晏云杉很认真地申明。“你不要总这么误解我。”

“……你别抱了,我不喜欢抱着睡觉。”我说,“我睡眠本来就不好。”

“你昨天睡得很好。”晏云杉一本正经地指出,“前天也是。”

“那是因为我太累了,本来就睡着了,根本没发现你抱我!”我说,“我昨天做梦被火烤,肯定是因为你!”

“哦。”晏云杉应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闭上眼,说,“睡吧,明天我叫你。”

“……你松开我。”

“睡着了。”

“……”

晏云杉看起来冷得像冰,体温却烘得我很热,我没有真和他动手,挣了两下挣不开,只能认栽。

他想做的事情,我还真没办法动摇。

我只能被他像玩偶似的抱着,听见他逐渐放缓的呼吸声。

他蜷曲的短发蓬松地散落在枕头上,看起来很柔软,我忍不住伸手,想趁他睡着偷偷摸一下。

我缓慢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无声地举起,距离他的头顶一段距离,试探性地触碰。

晏云杉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我玩心大发,捻起一缕,发现他的头发真的是自然卷,不过弧度不大,怪不得留长的时候没有变成爆炸头。我以前一度认为他的头发是烫了,还在心里把他归为特别爱美的人。

摆弄了一会儿,我收回手,准备睡觉,却忽然对上一双睁开的蓝眼睛。

心脏漏跳一拍,我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假装忙碌地摸摸鼻子,扯扯被子,说:“……你不是说睡着了吗。”

“动作那么大,睡着了都能被你吵醒。”晏云杉谴责我。

“也……没有很大吧。”我妄图解释。

“好玩吗?”晏云杉的脸上没有表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你是自然卷啊。”我赶紧夸他,“发质好好,特别好摸,我都羡慕了。”

晏云杉果然没有为难我,只是警告我:“睡觉就睡觉,别动来动去。”

他抓握住我的手,有意无意摸过指根,然后禁锢住,不让我再乱动。

无奈之下我闭上眼酝酿睡意,以为就我着本就不佳的睡眠质量,今晚肯定是睡不好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入睡比我想象地快得多,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我和晏云杉身上都是彼此的信息素气味,混杂在一起,并不奇怪,事实上很和谐,氤氲在房间里,具有和熏香相似的效果,我鼓噪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直到第二天我被晏云杉捏着鼻子憋醒。

睁开眼睛就对上他放大的脸。

“起床跑步了。”他说,“推你好久你都不醒,你是猪吗。”

“……哦。”我还有点茫然,从床上坐起来,梦游一般套上晏云杉准备的与他同款的纯黑色运动服,然后去洗漱。

但我一向清醒地很快,也没有什么起床气,冷水一扑到脸上睡意就彻底消失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晏云杉叫我起床的方式实在让人气愤。

可惜已经过了最佳报复时间。

我们沿着岛上的小路向前,我坚持要跑在晏云杉前面,他跟在我后面,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所以我怀疑晏云杉真身是一只猫其实也是有根据的。

环岛一圈之后我决定休息,晏云杉气息不算很乱,但是面颊微微泛着运动之后的红,这几天我常在他脸上看见。而我也确定我体力是下滑了,必须减少不健康运动,增加健康运动。

但是这项提议被晏云杉一票否决。

我与他争执的时候,岛上忽然开始下雨。南太平洋的雨季阴晴不定,刹那间天就黑下来。

我们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天光彻底塌陷,雨从四面八方砸下来,带着潮湿热带气息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在肩头、额角、睫毛上。

晏云杉低嗤一声,说:“让你和我吵架,本来根本不会淋雨。”

“你还说我?”我很有意见,但是来不及发表,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在站一会儿恐怕我和他都要湿透,我只好拽着他的手就跑。

他没有挣脱,而是反手抓住了我。

我们沿着木栈道冲进椰林,雨声盖过了一切,只剩彼此的喘息与脚步声在林间回响。

晏云杉跟着我,头发被打湿贴在额前,显得有一些狼狈,总之不像平时那样优雅,脚步却不慢。

我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仍紧贴着我,仿佛永远不会松开,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但这次。

我们一头冲进檐下,我靠着木柱喘气,他站在我对面,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我侧头看他,他正看着我。

雨声很大,天光是浓墨一般的灰,仿佛世界末日到来,但我忽然觉得很亮。

晏云杉安静地注视我,手仍然握得很紧,害怕我会离开一般。

我尝试抽回手,他却不愿意松开。

“到了。可以松开我了吗?”我对他说。

雨水顺着鬓角滴下来,他不说话,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手,替我擦掉了脸颊上的雨水。

他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珍视和爱意。

表面上的平静与喜悦维持地很完美,待到第五天的时候晏云杉的态度松懈了许多,不再时刻提防着我找机会联系别人,也不会在我呆在游戏室的时候很突然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悄悄监视我。

待到第七天的时候我终于开始着急。

陆鹤闲到底发现我被带走没有啊?怎么还没找过来?晏云杉真的做的这么完美吗?

我不会真要一直被关在这里吧?

第八天晚上,我梦见他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问我“爱我了吗”“你回来吗”。

当然没有,当然不,我的答案是明确的否定。

我烦不胜烦,没有理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从梦中醒来。

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我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摩挲我的左手。

微凉的东西在指根蹭过,而后又退开。

第十天深夜,晏云杉忽然把我叫醒。

简单披上一件外套后,我发现我的手又被他铐起来,晏云杉一言不发,表情冷得很可怕,拽着我去顶楼。

我看见顶楼平台上的直升机,听见不远处天空中传来的引擎声和机翼破空声。

晏云杉的背影高瘦凌厉,骨架削直,站在风里的时候像一把收鞘的长刃。他的风衣被夜风掀起一角,贴在后腰,衣摆随风拂动。

脖颈线条清晰,喉结上下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深沉情绪逼到临界,却仍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回头看我,眉间带着隐忍的压迫感,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脸上仍带着他惯常的冷峻,却被突如其来的焦虑打碎了边角。那种焦虑不张扬,而是克制地埋在眉骨和下颌的角度里,仿佛他花尽力气才没有开口说出更多。

“上去。”他说。

顶楼的风卷起他略微卷曲的短发,几缕被吹得凌乱。他的侧脸在白色顶灯下被切成锋利的线条,鼻梁高挺,眼神压得低而沉,夜色将他原本偏冷的蓝眼睛染得像墨,深不见底。

眉毛压下,嘴唇紧抿,像是用尽了理智才逼迫自己表现得冷静。

“上去。”他近乎恳切地对我重复。

我和他对视,冷静地打破他的幻想。

“美梦该醒了,晏云杉。”

我通知他。

30 第 30 章

◎我不要两清。◎

“美梦该醒了, 晏云杉。”

晏云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拽着手铐中间的链子, 按着我的背把我往直升机上推。

不远处的海边,数架水上飞机降落,我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十数年来第一次对晏云杉真的动手。

他毫无防备,实打实被我踹中一脚,闷哼一声,我在这个时候甩开他, 径直向楼下跑去,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

我听见身后成串的脚步声,晏云杉扬声说:“陆绪, 回来!”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踏上楼梯, 沿着消防通道陡峭的楼梯一路向下。脚步几乎是奔跑,速度比任何一次晨跑都要快。

楼梯间光线昏暗, 金属踏板被踩得一阵阵轰响,像有人在我体内敲鼓,催促我往下、再往下。

我的呼吸失控般地急促,喉咙发紧,心跳鼓噪, 每一跳都像是有谁从胸腔里往外推我。我没回头,没听他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没有任何留恋, 也没有不舍。我的眼前只有一件事:我要离开。

我听见不远处的沙滩上传来向天的枪响, 向着声音的来源大喊:“哥!”

我推开底层的铁门, 撞上了守在出口的两位保镖。因为手被拷着, 动作受限,反应也慢了半拍。

对方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起初步步紧逼,试图把我压回去。但他们都心存顾忌,不敢下狠手,更没有动枪的意思,只围着我谨慎牵制。

空气闷热,呼吸沉重,铁门反弹声还未散去,我们已经在狭窄的楼梯口僵持了好几分钟。我不断试图突破,他们不断试图拦截,谁都没能真正占上风。他们想拦住我,但又怕真的伤到我。

晏云杉的声音终于再一次从我身后传来,他又恢复了那种很刻薄冷硬的语气,说:“你能跑到哪里去?和我走,陆绪,我不想对你动粗。”

我正想说什么,耳边一声枪响,晏云杉脚边地铁制台阶被打出一个洞。

一道同样冷硬,但隐含着极为克制的深厚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对白。

“小绪。”

陆鹤闲手中的枪口正对着晏云杉,青烟中我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放置在我身上,对我说:“过来。”

他比我上次见的时候瘦了,骨架原本就清瘦,现在更显得削峭。杏眼下的青黑压着眼眶,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一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也有些凌乱。

陆鹤闲还带着止咬器,眼底泛着红,轮廓透出一股不常见的紧张与忍耐,面部线条是少见的凌厉,将他原本温润的美丽锐化到让人想避开目光,几乎骇人。

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才让他能够站在这里。

而正在燃烧的即将焚毁挡住他和伤害我的,所有的一切阻碍和罪人。

他身后带着的人也全都举着枪,晏云杉站在枪口中间,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只是对我又重复了一遍:“和我走。”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一分一秒,径直跑到我哥身后。

前些天在岛上漫步的时候我觉得人烟稀少,这时候才发现其实他们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晏云杉的人同样也都配了枪,数量与陆鹤闲带来的不相上下,或许更多。

而他也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没有举起,只是上了膛。

陆鹤闲身后的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拿枪的人挤到我身边,陈谨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铁丝,为我解开了手铐,把我拉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很紧地握住我的手,我隐约感觉到他在颤抖,但却不知道缘由。

“你别想带走他。”晏云杉说。

“小晏,这件事情你做得太过了。”陆鹤闲语气平缓,但音色带着些微的哑,“今天我必须把陆绪带回去了。”

“陆鹤闲,你说我做得过了?”晏云杉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干了什么好事?”

“陆绪,你要走吗?”陆鹤闲忽略他的指责,偏头问我。

我:“要的。”

“听清了吗?”陆鹤闲说,“不要逼他。”

“陆绪。”晏云杉又叫我,“为什么要走,这几天你不开心吗?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你确定要和……这个恶心的变态走?”

“我不……”我刚要说话,就被陆鹤闲打断了。

“我不认为我弟弟被你强行带到这里会有多开心。”陆鹤闲替我回答,“你不了解他。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没有强烈地反抗。”

“这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尽可能适应,让自己舒服一点,并不能代表他接受了你。”

晏云杉立刻反驳:“你呢?他跟你走,是不是也只是知道不能解决问题,不得不让步?”

我:“我不……”

陆鹤闲短促地对我说:“现在不需要你说话。”

我闭上嘴。

“不管陆绪的想法是什么样,他要和我走是他的选择。就算只是妥协,也只能说明他认为和我走会让他更适应。”

陆鹤闲的语气依旧温和,和他往日对外的形象一般不二,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如果不是他正举着枪,我会以为他只是像往常那样,在耐心劝导一个不够懂事的晚辈。

“他是被你压迫习惯了吧。”晏云杉沉声说,“他敢反抗你吗?”

“陆鹤闲,你不就是仗着他把你当哥吗?用亲情绑架他,你做的还少吗?”

陆鹤闲单手举枪,手很稳,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半分:“我只是在履行作为哥哥的责任。反倒是你,陆绪应该和你说清楚了吧,他不喜欢你了,你强行带走他没有意义,他这个人不会回头,反而是这样极端的行为会消耗他对你最后的友善。”

“你现在倒是冠冕堂皇的装君子。”晏云杉嗤笑,“十年前偷偷删记录的时候你是把自己当成哥哥吗?不就是藏着你那点肮脏的心思,想把我从陆绪身边赶走!”

陈谨忱拉着我慢慢向后退,退到陆鹤闲带来的人中间,我只能看见我哥的背影,瘦削而挺拔,站在最前方,像是一尊冷峻的雕塑,衣角在风中摇曳,他却绝不会被吹动。

陆鹤闲在短促地沉默后,说:“无论我在想什么,我都只是在做该做的事情——帮助陆绪做出该做的选择,不让他被你的自私伤害。”

“他不该被你留在原地。”

“更何况,事实证明我帮助他做出的选择没有任何谬误,你这样会做出极端行为的人并不适合他。”

晏云杉缓慢地把手枪举到眼前,左手擦了擦枪身,嘴角勾出一个笑,但是我并不想看到的弧度,“可惜的是,我再不适合他,那个合适的人也不会是你。”

他的目光精准地刺过人群和夜色,墨蓝色的刀刃凌凌停在我眉间,我仿佛感受到了实质的刺痛:“你还是回头看看吧,我怕在陆绪心中,他那个助理都比你更合适,更不用说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洛棠了。”

“这么多人,短信电话删的过来吗?是不是忍不住做了什么,还是又用了什么阴招,被我们的小蠢狗发现了,才让你那点恶心的心思暴露了,把他吓得跑出国来了?”

陆鹤闲的枪口向下微微偏移,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是生气了,正在瞄准,随时可能开枪:

“不管谁更适合陆绪,现在他选择的是离开你,你该出局了,如果你对他还有一点点尊重,你就不应该把他锁起来。”

“你不想把他锁起来吗?”晏云杉的目光落回他手中的手枪上,手指轻轻搭了搭扳机,“你切断他的社交、控制他、监视他的行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只是我的链子他能碰到,你的链子他碰不到。我的链子他能解开,你的链子他怎么解开呢?”

“陆鹤闲,你别在这里装出一副为陆绪考虑的好哥哥的样子,你说我自私,你呢?你不自私吗?”

“只是可惜,陆绪好歹爱过我,他却永远只会把你当成兄长,你比我还可怜。”

“可怜还是留给你自己吧。”陆鹤闲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不会一辈子都爱你,但我一辈子是他哥。你以为从这里离开以后,陆绪还会看你一眼,和你说一个字吗?”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人,不爱就是不爱,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再怎么求,他都不会心软,不会委屈自己一点。”

“所以我不会让他走——”

晏云杉的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

我听见枪响了。

陆鹤闲的枪口再一次冒出一缕青烟,几乎没有停顿。晏云杉猛地跪倒在地,右腿失去支撑,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他被打中了小腿侧面,鲜血顺着裤脚涌出。

他大概没料到陆鹤闲真的会开枪,脸色骤变,却几乎没有迟疑,咬牙举起手枪,手臂微颤,带着一种被迫激发出的狠意,准备还给对方一颗子弹。

那一刻我感受到深重的恐惧,没有思考就甩开陈谨忱的手,冲到我哥身边,对晏云杉喊:“你敢对我哥开一枪试试?”

枪口猛地下移,子弹最终打在地上。

晏云杉跪坐在地上,夜色中他的脸被顶灯照得越发惨白,连原本红润的唇色都褪得几乎透明,前所未有地狼狈。

血腥味顺着风钻入鼻腔,混着潮湿的夜风,刺得人心口发紧。

他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还在微微颤着,声音喑哑:“……是你哥先开的枪。”

他仰头,眼底布满血丝,瞳仁不稳地震颤着,片刻后移向我,说:“我受伤了,陆绪,我受伤了,好疼啊。你哥对我开枪了,你还要帮着他吗?”

陆鹤闲举枪的手垂落,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手心略微湿润,但是很热,“这枪我本应该让陆绪来开。”

“你违背他的意愿,强迫他,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要对我开枪吗?”晏云杉问我。

“如果可以,我不想伤害你。”我告诉他,“但是我并不反对我哥开枪。”

“所以你选陆鹤闲,是吗?选他也不选我?”晏云杉接着问。

“我选过你的。”我提醒他,“我也没有说就选他,但我不希望我哥也受伤。”

陆鹤闲的手紧了紧,我偏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用口型对我说:“不怪哥?”

我摇摇头。

怪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不擅长指责。

“好疼。”晏云杉说,他的声音也在震颤,“我有没有比你更疼。”

“晏云杉。”我对他说,“我本来打算离开这里就和你算账的,但既然我哥已经开了这枪,这件事我们两清。”

晏云杉扬手,把他手里的枪丢到我脚边,说:“你随便开枪,我不要两清。”

“我不要两清。”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还是修罗场,好喜欢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