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阿德里安引着付邀今来到之前那所圣殿。不久之前,陆离曾在这里净化了诅咒,而今日,付邀今就站在同样的位置,恭顺地屈起后腿坐下,蓬松的黑色豹尾向前卷,轻轻地拢住了前爪。
随行的教廷修士依次点燃殿堂内近百盏的铜灯,将幽邃的殿堂内照得恍若白昼。教皇平举权杖,石台上横陈的古籍随着他的心念缓缓飘浮,书页无风自动,停留在阿德里安需要的篇章。
他垂眸注视经文,不算熟练地逐字逐句咏唱,但也只是咬字速度稍慢,没有一字偏差。
仪式进行到中途,他抬起雪白广袖,在祭坛石槽中有条不紊地投放籍典中指明的圣物,一枚月辉石,三片银蕨叶,一小碗晨晶露……最后又用针戳破指腹,滴入血液。
石槽内的浆体期初逐渐凝结成黏稠浑浊的胶状,暗褐与灰黑的杂质翻涌,仿佛什么古老而邪恶的巫术。但随着权杖不断规律搅动,它慢慢变为纯粹的蜜色,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就连教皇权杖顶端镶嵌的圣辉石也呼应着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阿德里安唇齿间的咏唱也缓缓到达尾声,忽然,他拔高了声线,双手持杖竖直高举,随之重重往石槽中央用力一砸。
伴随着耀眼的金光波纹涟漪般一圈圈地扩散泛开,付邀今骤然身子一轻,意识抽离陷入黑暗,耳畔只剩低沉的祷词在遥远虚空中回响。
……
扭曲而混乱的诡异空间。
天空是炙热的红色,如同火焰在熊熊燃烧。
高亢的鸣叫声响彻云霄。
画面缓缓发生变化……
一对鎏金色重瞳猝不及防闯入视野中!
……
付邀今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教廷休息室内间的床铺上。随着他的意识逐渐回笼,梦境中的具象画面迅速变得模糊,但那股焦急与紧绷的情绪还在感染着他,好似有什么极为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床头矮几上摆放着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而付邀今无心饮用,迅速阖目感受体内魂核的存在,尝试了许多次才倍感失望地坐起了身。
……是仪式失败了吗?
推开门,却见教皇阿德里安竟然就坐在外面,正垂眸翻阅摆放在腿上的书籍。听到付邀今的脚步声,他抬起湛蓝的眼瞳,合上羊皮书搁在一旁,“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付邀今语气中的失落,阿德里安想起什么,微微一笑:“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类似于今天的仪式要连续进行十日以上,才会有初步的效果,而后还要辅佐药物调理。要想彻底治愈魂核,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
付邀今一怔,眼底的阴霾霎时散了大半,“原来是这样,是我太过急功近利了。”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阿德里安笑着点头示意。
“多谢冕下。”
……
随着时间推移,仪式进行期间,付邀今梦里所看到的画面越发的清晰。
他在广袤的高空之中看到一朵绽放的火焰红楹花,灼烧的赤焰间,一只巨大的不死鸟虚影缓缓成型,赤红色羽翼展开,将整片苍穹都笼罩在灼热的光影下。
紧接着便是那双必定会闯入视野的金色重瞳,璀璨绚丽,瞳仁四周是黑色的放射状黑线。付邀今看不清这人的细节面容,只能粗浅判断这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似乎在被什么人追赶,急切地奔跑着。
不远处是一条影影绰绰的隧道,重瞳主人的目的地似乎就在那里……
可梦境总是会在即将靠近隧道洞口之前戛然而止,搞得付邀今每次从梦中醒来,胸腔中都萦绕着一股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这个梦简直十分蹊跷。他思索着。不死鸟、火焰、重瞳……
难道是受到陆离的印象太深,所以才会不停地梦到鸟和重瞳?
想到这里,付邀今情绪越发低落,距离母亲生日舞会那晚已经过去了近十日,陆离将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然后便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似乎已经彻底离开,回到了属于他的浩瀚海洋……
“潘瑟里伯爵?”
阿德里安轻声打断了付邀今的思绪。
他恍惚地抬起眼,匆忙致歉:“抱歉,冕下,方才我走神了……”
又一日的仪式结束,付邀今受邀坐在阿德里安对面的沙发上,本意是交流一下魂核的修复情况,没想到他一坐下来就捧着蜂蜜水发起了呆。
“看伯爵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阿德里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是在为魂核修复进展缓慢而焦虑吗?这件事着实急不得……”
“不,与魂核无关,”付邀今垂下眸,嗓音很轻,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是我的一点,私事。”
阿德里安眼尾微弯,语气中又添了几分笑意:“能让潘瑟里伯爵这番烦忧苦恼的‘私事’,可是与伯爵的心上人相关?”
“不是心上人,他……”付邀今匆忙摇头否认,又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难堪地低下头,“……他的事情很复杂。”
“伯爵愿意向我倾诉吗?”阿德里安放下茶盏,坐直了身体,“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只会越压越沉,说出来会让你好受一些。我年轻时曾在边境小镇担任主教,那时我经常倾听信徒们的困惑,为他们开解迷惘。我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这也是我成为一名修士的初衷,就任教皇以后,类似的机会反倒少了,令我非常怀念……请伯爵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为你保守秘密。”
教皇的嗓音醇厚低沉,温和而轻缓地侃侃而谈,每一个字都像是沾染了安抚的魔力,轻而易举便说服了付邀今。
他眼底无法避免出现动摇的神色,良久的沉默过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息,“主啊,请聆听我的忏悔……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他已经有了家室,我却依旧无法抑制地思念他。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无比厌烦,认为他三心二意、薄情善变,不值得我交付真心;但他现在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又频频梦见他,总是控制不住想念他。”
“感情是世间最为玄妙无常的事物,不受人的意志转移,伯爵又何必苛求自己心如磐石呢?”阿德里安浅笑着为付邀今续茶,“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付邀今没说话,垂眸盯着茶盏里晃动的倒影,忽然又听阿德里安低声说:“……我也有一个恋慕之人。”
他惊讶地瞬间抬头,就见阿德里安眼底带笑,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对他比出噤言的手势,示意不要将今天的交谈说出去。
身为神圣光明教廷最高掌权者,阿德里安应当将自身的一切都献予神明,不得做出任何背叛神明的事情,包括他的情爱,也应当献给神明。
当然,摆在明面上的规矩是这样,但私底下有关教廷的绯闻不知凡几。
不过传出教皇有私情的流言终归不好听,所以即使私下有情人,也只会是三缄其口的秘密。
阿德里安会将这件事讲给付邀今听,足以证明他的亲昵与信任。
“他也已经心有所属。”阿德里安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伤感,稍纵即逝,“我们曾有过一段缘分,我一直铭记,但对于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早已被抛诸脑后……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那您现在已经走出来了吗?”付邀今问。
“或许吧……”阿德里安温柔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
休息室内的二人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交流间隙,一只不足指节大小的半透明影子从付邀今上衣褶皱处钻了出来,挥舞着八只细小的触腕,顺着浓密的黑色豹毛快速爬到地上,落入地毯时,轻得连细绒都未压出痕迹。
光影折射出他的本体形状,是一只小巧的透蓝色章鱼,灵活地桌椅阴影中穿梭,灵活蛇皮走位,眨眼间就爬到了窗边,腕足勾住窗帘的浅色垂穗,滴溜溜攀了出去,跳到窗檐下左右张望,确认周边无人之后迅速变成了人形。
陆离背抵着墙壁,眼底映出狡黠的色泽,心情十分明媚。没想到这些天扒在付邀今身上偷懒,原本是想观察付邀今什么时候消气,却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把任务摸透了?
方才阿德里安话里话外的意思表述得非常明显,他有一个恋慕的人——狮鹫家族世子。
那人心有所属——教廷圣子。
两人曾有过一段缘分——阿德里安救助过出门游历受伤的世子。
对方觉得这件事不值一提——蠢货狮鹫世子认错了恩人,以为是圣子救了他,目前正在绞尽脑汁追求圣子。
难怪这个副本世界的重生者执念模糊不清,阿德里安的身份是教皇,暗怀私情是不被神明允许的事情,所以他苦苦忍耐心意,导致就连世界管理局都没有捕捉到这缕的执念?
那可真够能忍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名重生者帮他解开了诅咒,又为付邀今修复魂核,还无意间引导付邀今说出了那么多陆离爱听的话,差点没把他听成一条心头小鹿乱撞的粉红章鱼。
替人跑个腿,解开一些阴差阳错误会,都是陆离分内的事。
……
当天夜里,付邀今正侧卧在床上慢条斯理地舔舐毛发,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爬行声,他警觉地支起脑袋,就见一个阔别数日的熟悉身影从窗口翻了进来。
“宝贝今今~”陆离笑意盈盈,“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短暂的惊讶过后,付邀今绷起脸,压低目光冷淡地问:“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说的,你人在这里,我能去哪儿啊?”陆离毫不在意付邀今抵触的态度,嬉笑着凑到床边,“阿今,回答我呀,这么多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付邀今喉结滚动,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倏然瞥见什么,动摇的心旌转瞬间如堕冰窖。
“这些天你去见你丈夫了?”
陆离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付邀今顷刻间便串联起前因后果,那日夜里陆离发现他有倒刺,二人身体不契合,欲望得不到满足,于是隔日便回去寻他所谓的‘前夫’,二人颠鸾倒凤缠绵了近十日,现在身体得到了满足,又寻觅精神上的刺激,回来撩拨他。
人渣!
“出去。”付邀今怒不可遏,尖爪划破床单,“你给我滚!”
陆离困惑不已:“什么鬼?”
他顺着付邀今的视线看向自己肩头,忽然发现他垂落的长发间竟然沾着一根橘褐色的鸟羽。
“……”
……是狮鹫世子前襟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06:明天给他寄三瓶防脱洗毛液= =!
第202章
剧情并没有向着——
陆离:宝宝你听我解释。
付邀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呱啊
——的狗血方向发展。
才思敏捷的陆大章瞬间就反应极快过来:“这根羽毛……”他从头发丝中捻起羽根,直直递到付邀今面前,“你看清楚,根本不是重明鸟的羽毛,它是黄褐色的,是狮鹫羽毛。”
至于付大豹这边,理智告诉他陆离说的是对的,但情感告诉他不管陆离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向来是一个讲理且知错就改的人,可再理性的人也会有感性的时候,付邀今阴着脸色手指向卧室门:“我不管它是什么羽毛,你都给我滚。”
陆离随手丢掉该死的羽毛,反而侵略意味极强地往前逼近:“付邀今,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像无理取闹的傲娇小宝贝吗?”
闻言,付邀今尾巴都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难道不是吗?”一根腕足从陆离身后冒了出来,细长的末梢点了点付邀今胸口的位置,“你扪心自问,这些日子分明想我想得紧,嘴上让我去找我的前夫,发现我真回去找他了又气得挠床单。见不到我又着急又失落,见到我却又凶神恶煞地赶我走,我真走了你怕不是要把自己活活气死。付邀今,你这不是傲娇小宝贝,谁是傲娇小宝贝?”
付邀今:“……”好像他说的确实没错。
不愿意成为傲娇小宝贝的付邀今冷静下来,目光沉稳专注地凝视陆离,不一会垂下眼眸,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陆离,我确实还忘不了你,但这不代表什么,我……”
“啊!我受不了了!”陆离猛地打断他,抬手疯狂抓挠头发,“付邀今,你怎么这么磨唧?我说实话,行了吧,我真的跟你说实话,我没有前夫,我就只有你一个,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不要再纠结了,行不行?”
“你分明就是有。”付邀今皱眉,“你的重瞳,你的翅膀,都是证据。”
陆离气急败坏:“都说了我是混血,解释了你又不信……那你当他死了行不行?我是死了丈夫的鳏夫,想追求另一春,你能不能和我好?还是我有前任这一点你就不能接受?”
“如果你的丈夫确实逝世了,我当然愿意和你在一起,”付邀今认真地说,“但你分明在说谎,如果他死了,你身上属于他的特征也会消失。”
并没有好好预习拟态章鱼生物知识的陆离:“……是吗?”
付邀今越发失望:“陆离,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句句属实!”陆离差点要呕血,“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心里只有你一个?”
“你心里本来就不止我一个……”
“这样,你把我关起来,关到之前那个城堡地下的水牢里,关个七八九十年,好不好?每天只有你一个人能见到我,这样你会安心一些,会相信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第三人吗?”
听他如同疯子一般胡言乱语,付邀今怒气上涌,脱口而出:“陆离,别以为我真的不会这么做!”
陆离大喜过望,立刻伸出双臂作出认罪受罚的动作:“好啊!”
“……”付邀今被他异于常人的反应噎住,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陷入陆离的圈套:“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阿今……”陆离放柔了嗓音,宛若一只真正的软体动物,单膝跪上床沿,双手撑着床铺一点一点靠近付邀今。
他矮下腰身,凸显饱满浑圆的臀瓣,以仰视的姿态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清楚知道从付邀今的角度会看到他故意扯松敞开的领口,一点异色在那里若隐若现,“你真的不想要我吗?别纠结了,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来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好吗……”
“他也是金色的眼睛,”付邀今抬起双眸,“对吗?”
陆离疑惑:“什么?”
“你的丈夫,他有一对金色的重瞳,是不是?”
“怎么问这个?”陆离依旧不解,他应该从未表现出对金色的偏好,他的重瞳也是红色,付邀今不该知道他所谓的‘前夫’是金色重瞳,“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
他想问‘你该不会恢复部分记忆了?’但说到一半又连忙止住。这话若是讲出来,等同于严重干预受试者认知进程,付邀今百分百视作考核失败。
随之陆离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方才大放厥词说什么:没有前夫,心里只有付邀今一个,结果付邀今随口一句:你丈夫瞳色是金色’,他就被诈爆了,傻子一样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完了,付邀今这辈子都不会信他任何一句话了。
就当陆离满心绝望的时候,付邀今脑海中思索着却是另一个问题:这段时日,他不断重复的梦境竟然是真的?
原先付邀今还考虑过,是不是他太过思念陆离,妄图将对方的丈夫这一角色取而代之,所以才会主观意识将从陆离眼眶中看到的重瞳染上属于他的金色,但现在陆离却说他的丈夫确实是金瞳……
难道他梦中的画面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不死鸟、火焰、影影绰绰的隧道……到底是什么含义?
再加上陆离对他的态度也着实有些奇怪,付邀今还没有自信到认为他的人格魅力足以令陆离如此死心塌地地缠着他。
如果陆离是个朝三暮四的人,那么在他多次拒绝,并且二人床上极度不契合的情形下,陆离应该早就放弃寻找其他人;如果陆离是个专情的人,那又为何在有恋人的情况下,精神身体双出轨?
除非他身上有什么陆离所需要的东西,并且只有他才有……
“你想要什么?”付邀今试探性地开了口,“你大可直接跟我说,在不伤害我身边人的情况下,我都可以给你。”
闻言,陆离没什么表情地望向付邀今,很费解悲春伤秋限定版小金乌脑子里又转过多少个稀奇古怪的弯,然后将他的形象构思为‘处心积虑接近他,以爱情为诱饵欺骗他的感情,实则对他只有利用,譬如挖他的心脏救白月光’的渣男。
“我要什么?”陆离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地扑到床上,故技重施,用六条触腕压制住付邀今的六肢,使黑豹伯爵被迫仰躺在他身下,像一只摊开肚皮的布偶猫,“我要你!付邀今!我就是出轨又怎样!我就是要你当我的小三!你这辈子都别想掏出我的手掌心!”
“……你冷静一点。”
“不就是倒刺?大不了今天我大出血脱杠死在你床上——”
付邀今瞳孔收缩:“陆离——”
倏然,陆离灵光乍现,又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似乎陷入思维误区了,为什么一定要你上沃,我上拟不行吗?我的交接腕还前系后簇,特别适合新手入门。”
付邀今:“……”
付邀今匆忙改口:“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陆离,你等我魂核养好,恢复人形,我一定跟你偷情。”
……
陆离最后同意了付邀今的提议,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很想用兽形,不提只有三秒的猫科动物,章鱼交培方式是用交接腕进入气管,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只有纯粹的繁衍本能。
他和付邀今又不会有直系后代。
……总之,还是人形好。
隔日,陆离光明正大变成透明小章鱼,强行赖在付邀今口袋里,被揣去了神圣教廷。
付邀今拿这只会魔法又天生神力的章鱼没办法,只能由他去,随后又在阿德里安的治疗仪式中陷入了和过往同样的梦境。
随着时间推移,每次梦中的场景都会更清晰一些,模糊的隧道也从一团漆黑的阴影变为可以看到巨大的拱门入口。入口诡异地开在半空中,金瞳主人怀中似乎护着什么椭圆形状的东西,匆忙地飞向拱门。
付邀今没有再关注于妖异的火焰和奇怪的天空拱门,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金瞳主人身上,竭尽全力想要去看清对方的长相。
在男人即将进入拱门之前,付邀今又一次在教皇的休息室内间醒来,半透明的银蓝色小章鱼趴在他的肩头,软软滑滑的一滩,不说话的时候非常可爱。
他仍旧没有看清金瞳主人的脸,但他留意到另一个关键点——对方是银发,和他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头发。
这个梦到底有什么意义?梦里的人是他吗?为什么每次阿德里安为他治疗魂核的时候,他就会重复做那样的梦?
神圣光明教廷信奉的神明全知全能,通晓古今,阿德里安身为教皇,接受神明的赐予,也拥有部分神明的力量。是否因为治愈仪式中用到了阿德里安的血液,所以付邀今才会做那样的梦?
这到底是预知梦,还是回忆起了过去?
而且三年前,黑豹家族问遍整片大陆,确认魂核损毁没有修复办法,不然黑豹家主绝不会轻易放弃一名王国龙骑士,阿德里安教皇又是从何处寻来的途径为他修复魂核?
更关键的是,付邀今一直非常奇怪,阿德里安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心?每次举行仪式都要献祭自身鲜血,十日下来阿德里安每根手指上都有伤痕,即使是尊敬为国负伤的勇士,他未免也牺牲过多。
付邀今想到阿德里安最先对他态度发生变化,是他带陆离来寻求帮助……
难道阿德里安和陆离有关系……?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二人如此大费周章?
思索间,付邀今已然走到外间,如往常一样在教皇对面的沙发坐下,捧起一盏温热的蜂蜜水。然而这次不同的是,在他抿过茶水后,一条细长的透蓝色触腕伸得极长,偏要将触梢也伸进蜂蜜水里,再塞到角质喙里尝一尝味道。
付邀今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陆离发现他眼底出现属于恋人特征的重瞳时,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惊喜。他在认定相爱的恋人之后,眼底应该早就出现过重瞳,为什么恢复记忆后再次出现重瞳,第一反应会是惊讶?
付邀今越思索心头的疑问越多,更困惑的是分明陆离身上疑点这么多,为什么之前时日的他脑子里却满满都是情情爱爱,被陆离注视翅翼时一道温柔缱绻的眼神刺激得恨不得拿绳子吊死在圣殿外面,成天顾影自怜,感慨爱情为什么要有先来后到,完全忽略了这些几乎摆到他眼前的矛盾点。
不对,按照他往常的调性,这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那他的性格究竟又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开始能够更加理智冷静,甚至是淡漠地处理这些问题?
忽然,一名随侍修女敲门进来,走到阿德里安身旁弯腰耳语几句。
“他找我?”阿德里安皱起眉,“确定吗?”
修女恭敬地颔首。
“冕下有客人到访,那我就先告辞了。”付邀今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打算回去再细细整理头绪。
“等下,”阿德里安唤住他,派修士为他送上一个精致的药盒,里面分门别类摆好了一袋袋药材,“明日便是最后一次仪式,从今晚你便可以开始服用这些药物,辅助魂核的恢复。”
“好,多谢冕下。”
付邀今弯腰写过,提着药盒走出休息室,迎面便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狮鹫世子,布德·格里芬。
对方看起来十分紧张犹豫,眉头紧皱,地上全是因为焦虑掉落的羽毛,但抬眼注意到付邀今的时候,仍旧礼数周全地颔首:“潘瑟里伯爵阁下。”
待狮鹫世子走后,付邀今垂下眸,注意到地上这些羽毛的颜色,恰好便是他昨晚刚见过的橘褐色。
“你那天去见的人,是布德·格里芬?”
话刚出口,付邀今立刻猛掐自己胳膊,生怕那个该死的恋爱脑人格又出来占领他的大脑。
作者有话说: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
第203章
本以为‘说谎成性’的陆离又会顾左右而言他,否认见过狮鹫大公世子布德,可没想到邪恶小章鱼居然直接就承认了:“嗯,是啊。”
“你见他做什么?”
狮鹫世子刚通过圣骑士考核,前途一片光明,容貌英俊,又恰好是鸟类兽人,和陆离的前夫同宗同源,难不成在他这里碰了壁,就去布德世子那里找消遣?……
付邀今步伐一顿,意识到脑子又出了问题,连忙狠掐自己一下保持理智。
太奇怪了,他到底是怎么了?总觉得大脑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裹挟,他个人更倾向于有条理的思维模式,但只要稍微一放松,大脑就会朝着情绪化的思维模式倾斜。
陆离从付邀今的领口探出脑袋,矩形的瞳孔抬起:“你不会是又觉得我和那只狮鹫有一腿吧?”
被他发现了。
“我和他可是清清白白,真正和他有一腿的人是阿德里安。”
付邀今再次停下脚步,难以置信:“教皇冕下?”
“嗯,那天阿德里安和你讲的时候,你完全没听出来吗?他说他恋慕的人心有所属,还说二人年轻时曾有一段缘分,这不明明白白指向狮鹫大公世子吗?”
“……是吗?”付邀今一脸懵。
当然不是,陆离知道阿德里安心上人是世子纯粹归因于在世界管理局阅读过本世界的故事背景。
“我昨天去找那只狮鹫,告诉他曾经救了他的那个人压根不是什么教廷圣子,而是我们尊贵的教皇冕下。”
信息量过大,其实付邀今有些梳理不过来,但他习惯性保持面无表情,安静地记忆聆听。
“这傻缺狮鹫还不信,非说我是什么邪恶的深海黑巫妖,来挑拨离间扰乱他的心智,还试图用圣水净化我,”陆离支在付邀今肩头,细小柔软的腕足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就他那三瓜两枣,被我直接摁在地上暴揍,意识到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他才终于开始听人话。”
望着在他肩头摇晃触腕耀武扬威的银蓝色章鱼,付邀今伸出食指勾住其中一条腕足,立刻惹得陆离亲亲热热地蹭了上来,脑袋上方冒出一堆粉红色泡泡,而付邀今一边逗弄这他,一边冷静思索为什么仅凭阿德里安那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陆离就能推断出狮鹫世子的身份?
付邀今可不会被上面那句反问轻而易举带跑,他听不出的话外音,没道理陆离就比他多一个脑子,除非陆离先前就和阿德里安认识,知晓他的过去,难道……陆离曾经和阿德里安有过一腿?
“……”付邀今面色一冷,再次狠掐自己胳膊。
阿德里安……样貌确实英俊。
掐。
梦境中的那个人……陆离前夫该不会就是狮鹫世子?听说有些狮鹫随着气温变化羽毛会呈现完全不同的颜色。
掐。
我的……倒刺。
掐。
……
等坐在黑豹主宅的长餐桌上,付邀今的左肘窝附近青紫一片,害得弟弟库博期期艾艾地问他是不是受谁欺负了?
“没有。”付邀今总不好说这些都是他自残的结果。
今日是黑豹的家族圣诞节晚宴,家主正在主位讲话,众人正襟危坐聆听教诲,而一条章鱼触腕从餐桌底下伸出来,吸盘吸附住一块粉嫩多汁的小羊排,滴着汤汁摇摇晃晃地收回餐桌下,大快朵颐。
不一会触腕似乎是吃噎到了,又伸出来卷住一杯红酒,喝光之后还把空杯子递到付邀今面前晃一晃,示意他满上。
付邀今面无表情地抓住这根该死的触腕塞到座位底下。
“哥,”库博到底年轻小,耐不住性子,凑近付邀今小声说,“马上要到发礼物的环节了,不知道今年我能选到什么?”
付邀今愣了下,三年未归家,他都忘了圣诞节老夫人会为所有小辈准备节日礼物。对于年幼的付邀今来说,黑豹主宅永远意味着压抑和严肃,也只有圣诞节收到礼物的时候,他能从主宅里面感受到一丝人情味。
圣诞节即将到来,也意味着教廷即将进入一年以来最为忙碌的阶段,他们要同王国联合准备大型祭典,圣子要在圣坛进行赐福仪式,届时教皇和国王都会出席,接受信徒和民众朝拜。
正思索着,付邀今面前忽然搁上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精美盒子,他转过身,就看到面容慈祥的老夫人微笑地望着他,“好孩子,三年不见了,听你的母亲说你在感情方面遇到了一些烦恼,希望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会喜欢。”
“奶奶。”付邀今弯腰抱了抱她,愈发不理解三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偏激。分明还有许多爱着他的人,他却固执认为自己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废人。
这不是付邀今第一次产生类似的疑惑,但今日他又寻觅出一丝不一样的滋味,三年前的这些行为,反而更契合情绪化的那个思维模式,所以,相对淡漠理智的自己是后来才出现的……
付邀今本想矜持地等用完餐再查看礼物内容,结果却发现他的晚餐早被某只章鱼消灭得一干二净,连酱汁都舔光了,他根本没有东西可吃,于是只能掩饰尴尬地坐在桌上拆礼物。
木盒子里是一瓶倒圆锥形状的黑色琉璃瓶,只有掌心大小,瓶盖是黑色王冠的形状,瓶身中装着粉色的液体,旁边还卷着一张说明书,展开一看:
<巫女的爱情香水>
<使用说明:还在犹豫不决吗?青涩的柑橘气味,看见你真正的心之所属。>
情绪化的付邀今:把这个用在陆离身上。
淡漠理智的付邀今:怎么更加合理地把这个用在陆离身上并且不被察觉。
两种思维模式头一回达成统一意见,总之这瓶药肯定是要用在陆离身上,只是时间和地点的问题,付邀今无奈承认他所谓的理智其实也不够理智。
教皇阿德里安对付邀今的特殊态度确实引起了黑豹家主的注意,但他身为大公,也不至于为此就对一名小辈放下身段。他借着圣诞节家宴的机会,本以为付邀今会像其他子辈一样向他请安问好,到时候他便可以借机询问相关情况。
却没想到宴席刚过半,付邀今揣起他那只莫名其妙的宠物章鱼直接就离席了,气得家主逮着上来问好的休和乔纳一通乱训。
回到卧室,陆离熟门熟路地恢复人形,在面盆里倒上凉水,再变回小章鱼,一头钻进去补充水分。
而付邀今留意到桌上他白日带回来的药盒,想起阿德里安叮嘱他今晚就可以开始服用。
付邀今打开药盒,里面总共包了五个小袋子,大约是五日的剂量,他拆开其中一袋,放在鼻子底下嗅闻,月辉石,银蕨叶,晨晶露……就是进行仪式用到的那些圣物,碾磨成了粉,让他服用。
短暂的思索过后,付邀今直接一次性将它们全都拆开,放在热水里搅匀,接着闭上眼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难喝得像是在啃沤烂的泥。
听到干呕声,陆离疑惑地从脸盆里探出腕足和脑袋,矩形瞳孔里满满的疑惑:“怎么了,孕吐?是我的吗?”
“……”
陆离硬生生把自己聊精神了:“会生出个什么?长八条腿,加上尾巴九条腿的那种豹子?”
画面感还挺强,但付邀今不敢深入去想象,就怕明日的仪式梦境里高空中不是赤焰不死鸟,而是九条尾巴的豹豹章鱼。
……
十日后便是光明真主生辰,教廷内节日氛围浓郁,部分虔诚的真主信徒也早早来到王都,在附近的旅店住下,等待圣诞祈福日的到来。
阿德里安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总是温和沉静的他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在仪式进行前,付邀今问起身体状态,阿德里安却是笑了笑,说只是昨夜着凉有些不适,并不碍事。
“对了,”阿德里安想到什么,“我和狮鹫家族布德世子之前存在些许误会,昨日听布德描述,似乎是陆离先生帮他解除了这一误会,不知道陆离先生目前身在何处,如果伯爵见到他,麻烦替我道声谢。”
付邀今并没有说这位陆离先生就待在他的衣服口袋里,因为早起还闹了起床气,目前正在睡回笼觉。
“药正常服用了吗?”阿德里安问。
“嗯。”付邀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抬眸观察阿德里安的反应。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他说了谎,一如往常地进行仪式。
梦境中的火焰燃烧得比过往数次都要炙热,付邀今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凝神辨认——
“小重明鸟,有人雇我来取凤凰羽……”
“你护不住他的,他马上就要涅槃了。”
凤凰?涅槃?
璀璨的金色重瞳又一次闯进他的视野中,这一回,付邀今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如此相似,分明就是他本人无疑。
‘他’怀中抱着一枚蛋,单臂化作金红色的翅膀,朝拱门长廊猛地飞过去。
冥冥之中,付邀今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他能成功进入这道门,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令他警惕,如芒在背。
危机感催促着他立刻进入拱门,逃避身后的追兵,种种迹象也在告诉他门内是安全的,但昨日过量服用的药物却在此刻令他足以保持思考的能力。
付邀今头一回在梦境中做出了与过往截然不同的举动,他猛地抬起了头,看向高空——
那根本就不是不死鸟的虚影,而是一只巨大的瞳孔,正从苍穹之上,目不转睛地窥视着他。
……
付邀今骤然从梦中惊醒。
这一次,他并非在休息室蓬松柔软的床上醒来,睁开眼,他惊魂未定地躺在圣殿祭坛中央,铜灯尽数熄灭,黑暗中,教皇双手抵住权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潘瑟里伯爵?”阿德里安皱起眉,有些苦恼地开口,“你是不是没有遵循我嘱咐的方式服药?”
“……抱歉,冕下。”付邀今喘息着站起身,“我有些心急,害怕药效不够多吃了半包。”
阿德里安无奈地叹口气,“伯爵,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近十日教廷皆休沐筹备圣诞祈福,暂停晨祷事务,阿德里安反倒行色更加匆促,换了身衣服之后便和付邀今告别,不知去了哪里。
付邀今倒也未急着离去,沐浴更衣过后在休息室坐下,神情凝重地陷入沉思之中。
真的是他。
梦里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他。
排除自我意识过剩,爱陆离爱到撕心裂肺,只想顶替他的爱人取而代之的阴湿男鬼路线,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陆离的重明鸟丈夫就是他本人。
不死鸟在东方又名凤凰,涅槃重生,也对得上陆离出生于东方海域,更对得上为什么他小时候有个莫名其妙的东方卜算师给他取了个东方名。
陆离深爱他的重明鸟丈夫,却又偏偏对他纠缠不休。
他体内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本以为是受到刺激性格发生改变,现在看来,很可能完全就是两个人格。
该不会……付邀今想到一种可能,原本的他遭遇什么事故身亡,灵魂跻身到现在这具身体里面,和真正的黑豹伯爵共生,现如今灵魂苏醒,陆离也跟着寻了过来。
那他岂不是成鸠占鹊巢,抢占他人躯体的恶人?
但他分明拥有全部黑豹家族生活的记忆,所以……他轮回转世了?重明鸟是他的前世,黑豹是他的今生?
忽然,一只冰凉滑腻的触梢覆上他的手背。付邀今低下头,就见一只银蓝色的小章鱼抬着脑袋,关切地注视着他。
‘你的章章很关心你。’
“想什么呢?”陆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不到半秒的犹豫过后,付邀今恩将仇报,抬手朝着陆离的章鱼脑袋连喷三下巫女的粉红爱情香水。
第204章
“你做什么!”陆离一秒恢复人形,飞速撤开三米远,“你给我喷了什么东西?”
“香水。”付邀今面不改色地开口,观察他的反应。
“你家香水对着人的脸这么喷的?”陆离愤怒指责,在狐疑中抬起手背嗅了嗅,确实是好闻的气味,“柑橘……”
热知识,猫咪讨厌柑橘味,所以付邀今这只大型猫猫给他喷柑橘味香水一定不怀好意。
陆离警惕地问:“这到底是什么?我记得它是你祖母送给你的圣诞礼物,还说什么会对你有帮助。”
该死,当时这只章鱼不是躲在座位底下埋头苦吃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付邀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手指着自己问:“陆离,我是谁?”
“……”陆离停顿了一秒,恍然大悟,“真话药水,测谎剂,是不是!”他得意洋洋,“付幺鸡,这都是当年玩腻的把戏了。”
这瓶药真的有用吗?怎么感觉一点效果也没有……还是早已生效,只是所谓的‘心智所属’一直就在眼前,才没有显现任何异常。
黑豹伯爵这个配得感低的人设可真有意思,影响了付邀今的性格,让自信沉稳如重明神鸟大人都开始患得患失地玩真心话游戏了。
抖了会羽毛,陆离又好心地想得给付邀今留点面子,省得人一会炸毛了不好哄,大大方方往沙发扶手上一坐:“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吧,我都被你喷了真话药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前夫叫什么名字?”付邀今开门见山。
陆离:“……”
“知·无·不·言。”
“我这不是怕你吃醋吗?”陆离心虚地移开视线,“他叫……重睛。”
付邀今手指在床上规律地轻敲,倏然又问:“陆离,我是谁?”
“付邀今。”
“房间里还有别人吗?”
陆离莫名其妙地环顾一圈,正要摇头,又警惕地皱眉:“不对,你给我喷的香水一定大有问题……”
说着,他小跑到门口,打算开门通风,却见‘付邀今’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袭修士的白袍,堵住了他的去路。
“付邀今??”
听到声音,付邀今抬起头,却见陆离视线方向并不是朝向他,而是对着候在门外的一名修女。
“你怎么在……”话说到一半,陆离就看到走廊上又走来两名一高一胖的‘付邀今’,他意识到什么,回过身,就发现休息室内还坐着一个付邀今,他顿时又气恼又好笑,“付邀今,你那香水的功效是把所有人的脸都替换成你的脸?”
“……”
陆离揶揄地笑个不停:“你好幼稚哦,想让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也犯不着用这种物理手段吧?”
付邀今安静地和他对视,过了几秒也缓缓勾起唇角:“都是我的脸,你确定吗?”
——陆离爱的人是他,也只有他一个人。
付邀今现在可以笃定梦境里的男人一定是自己,现在就只需要知道他究竟是如何从一只重明鸟变成了黑豹。
听着付邀今意味深长的语气,陆离笑容逐渐收敛,总觉得上当的那个人是他,“……”
两秒的短暂思考过后,无情章鱼瞬移到付邀今身前,灵活的触腕一把抽走他手里的粉色药水,随即不待付邀今反应过来也在他的脸上连喷三下。
管它到底是什么作用,把付邀今也一道拉下水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