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电影院的灯光闪烁,忽明忽暗,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放映,但早已无人观看。
炙热的火焰越燃越旺,陆离的衣摆随风扬起,猎猎作响,他看到与世界意志融合的正方形缓缓浮空,在他四周,座椅和墙壁都开始扭曲,仿佛时空错位。正方形的脸上已经没了五官,但付邀今却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注视,看到他眼神中的悲伤,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逐渐转为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想死。
他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离开了无限空间,拯救了朋友,他不能死在这里。
重睛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可他又是基于什么标准区分的真实与虚假?凭什么说过去的那个世界就是真实,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虚假?两个世界究竟有什么区别?又凭什么断言重睛认知中的世界就是真实,他的世界就是虚假?
真的有区别吗?
其实没有区别,就像付邀今曾经对末世重生者容菡说的那样,这个复刻而来的人类拥有你弟弟的外貌,你弟弟的记忆,你弟弟的性格,你弟弟的爱好,他拥有你弟弟的一切,那他为什么不是你弟弟?
所有因重生者执念复刻的世界也一样,这里的生灵全部如此。
没有区别,只有立场,立场不同,选择也就不同。
在世界副本的生灵眼中,世界管理员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肆意剥夺他们的生命;但在更广袤的宇宙万千世界里,他们又变成了维护世界秩序勤劳的正义使者,兢兢业业地消灭着这些会无限繁殖的bug小世界,以免大世界混乱、崩塌。
当初容菡做出了选择,此时此刻,正方形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付邀今明白和世界意志融合的重生者是永远不可能放弃生命了,世界意志将正方形转为了自己的同谋,给予了重生者想要的一切,现在活下去成为正方形新的执念。
消灭这个世界,已经再无人道主义的方式……
他们需要做的是彻底的毁灭。
正方形抬起手,放映厅的空间倏然开始折叠,如同一个万花筒,墙壁向内挤压,天花板朝下塌陷,座椅扭曲成一条一条的圆弧。
陆离一句话也没有说,膝盖微微弯曲猛地往上一跃,付邀今只看到了一朵绽放的火焰红楹花,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他直接撞破了电影院的屋顶,悬浮于城市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一切。
付邀今也打算从陆离撑开的裂口里出去,但正当他穿过一排排压缩扭曲的座椅时,一个奇怪的时空裂隙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一只手从其中伸了出来。付邀今警惕地注视着这道裂隙,瞳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眼眸中潺潺流动,璀璨绚丽,他的右手掌心中陡然出现一把尖长的作战匕首,是由他的鸟喙所化,反握着,面朝裂隙的方向严阵以待。
下一秒,一张熟悉而久违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付邀今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人:“172?”
实习管理员172号连滚带爬地从时空裂缝中爬出上身,灰头土脸地说:“01……”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03说你们遇到棘手的麻烦,他们是正式管理员来不了,所以拜托我过来帮忙。”
“……”派他过来确定不是帮倒忙的吗?
……
城市中心的上空,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缓缓成型,遮天蔽日的法天象地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明艳的赤红色,凤凰的羽翼展开,抬起颈项发出嘹亮的鸣叫声,响彻寰宇。
陆离就站在他的法天象地前方,被衬托得只有小小的一只,他看到世界意志的黑影和正方形分开,如雾一般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消散,而正方形也迅速汇入四散奔逃的人群,如同一滴水珠流入江海,消失不见。
世界意志与这个世界共生共存,它就是这个世界。
它不需要和世界管理员硬拼,它只需要稳住重生者,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消失。
陆离闭上了眼睛,背后的凤凰法相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唳,炽热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整个世界扩散。
他是世界管理局,灭世部,06号管理员,陆离。
以寿命为芯油,以无尽的岁月为焰火,他要焚尽整个世界。
……
就在陆离身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商场顶楼出现,付邀今喘息着遥遥望向已经完全被赤红色吞噬的天空,着急地大声喊道:“不要!陆离,快停下!”
高空中的陆离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不断释放着朱雀离火和本源凤火,火焰灼烧之处,世界开始发生扭曲和错位,不稳定的空间出现坍缩。付邀今看到不远处的高楼大厦忽然消失,宛若设计师笔下的图层突然缺失了一个角,紧接着又是一个角,眼前的场景都在急速消失。
“不!”
世界意志忽然重新凝聚出实体,黑色人影凶狠地朝陆离扑了过去,又被汹涌的火势弹开。
付邀今眉头紧皱,见不管他怎么大声喊陆离都听不见,只好将双臂化作原型羽翼,扇动着往高空中飞。
可就在下一秒,一张巨网忽然从高空落下,直直盖住付邀今的身体,将他抓回地面。落地瞬间,付邀今不得不用翅膀护住身体减轻冲撞力度,接着重新变回人类的手臂,在网中愤怒地瞪视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
‘172号’惋惜地摇摇头:“都说了你是白费力气,何苦呢?”
付邀今不欲和他多废话,抬头看了眼陆离,再看周围已经完全扭曲的世界。所有物品都不符合常识地出现在它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漂浮在半空中的桌椅板凳,脚长在鼻子上的人,长了猫脸的狗……他已经无法阻止陆离灭世,也无法阻止陆离迅速进入真正的涅槃期,但是眼前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又无疑极其棘手……
十分钟之前。
在172号钻出时空裂隙,对付邀今说他是03号叫来帮忙的时候,付邀今直接抬起脚又把他踹回了裂缝里。
但他不知道怎样关闭裂隙,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露狰狞的‘172’再次从另一个裂隙中爬了出来,不怀好意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172不会叫我01,”付邀今说,“他会叫我付哥。”
假172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似乎是很不满意他自认天衣无缝的伪装就因为这么个小细节第一时间就被识破。
这时就听付邀今又说:“我是重明鸟,这里是我的本源世界,力量不受任何压制,我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虚妄。”
“这就对了嘛。”假172十分满意这个理由。
这个伪装成172号的陌生人会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反正不可能是来帮忙的。
付邀今警惕地注视着他,四颗眼瞳中映出一颗正在开口说话的骷髅头。
“小重明鸟,你别这么警惕地看着我,”骷髅的头骨开开合合,“有人雇我来取凤凰羽,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我也不贪,只要四根就好,一定会给你的凤凰朋友留一根,毕竟我不至于蠢到竭泽而渔的,识相的话就别妨碍我,不然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保护动物就对你客气。”
“……”付邀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骷髅叽叽歪歪一堆他听不懂的废话,骤然一道寒光闪过,他用劈向这个喋喋不休的骷髅发,瞬间将它劈做两半。
可是胆敢觊觎凤凰羽毛的人又怎么会如此容易就被解决,下一秒,被砍成两半的骷髅直接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骷髅头,付邀今再次挥动匕首,骷髅七零八落地在地上、椅子上、半空中摇摇晃晃,碎骨头拼凑出一颗完整的头,嘻嘻笑着对付邀今说:“别挣扎了,你护不住他的,听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涅槃了。”
付邀今咬紧牙关,骤然抬头几个纵跃从电影院的天花板翻了出去,快步跑到了商场的最顶层。
……
捕鸟网中,付邀今手中的鸟喙匕首忽然发生变化,刀刃变长,一把修长锋利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掌心,剑刃寒光凛冽,锋芒毕露,剑柄镶嵌着数颗明亮宝石,当付邀今握住这把剑的时候,他的手背周围瞬间缠绕起古老复杂的符文。
——苍穹灭世·天命裁决·光耀星辰·雷霆万钧·宇宙奥秘·至高无上剑。
明明被陆离抽了过去,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付邀今的身边,还在空间之外主动显露出本体。
付邀今神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的这柄剑,忽地一个抬手,凌人剑气直接将网劈成碎片。
骷髅心疼地嚷嚷:“做什么啊你这是,这张捕鸟网我原本是打算用来捕获陆离的,竟然被你弄坏了,你要还我的哦。”
付邀今再次仰起头,陆离整个人都被火焰完全吞噬了,烈焰灼烧着他每一寸肌肤,但陆离极为平静,安静地闭着眼,他的身形在烈火中逐渐缩小,逐渐变为一团金色的光芒。
骷髅眼中欣喜更甚,一只年幼的涅槃期凤凰,天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得到这条消息,又花了多少心血才来到这里。虽然夺走四根凤凰羽还得交出去两根,但能够延长两百年寿命就还有机会,为了活下去,他将自己从人变成鬼修,即使如此目前也是灯枯油尽,凤凰羽是他最后的机会。
凤凰涅槃之火灼烧之苦虽然疼痛,但为了寿命并不是不能忍耐,可朱雀离火却是极大的威胁,骷髅在等待火焰燃烬的那一刻,等待他动手的时机。
倏然,付邀今眼角瞥见什么,他持着剑转身一个纵跃,掌心一枚暗淡的红色宝石迅速化形,变成一个小巧的牢笼,他不由分说地找出还在支离破碎的空间中不停躲藏的重生者灵魂光芒,将它困入牢笼中,接着按进了身体里。
求生,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地求生。
曾经的付邀今又何尝不是为了活下去虔诚地祈求着,在万年的寿命耗尽之时希冀有奇迹发生。
下一秒,他咬住剑柄,双臂化为翅膀,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冲向陆离所在的地方。
骷髅修士不知道重明鸟打算做什么,但阻止他一定不会错,所以骷髅也不假思索地跟着飞过去,但飞到一半就被骇人的火势逼退,星星点点的离火跳到他身上,烧的他禁不住惨叫,急忙掏出若干张符咒拍到离火上,好不容易才熄灭了离火,骨头都被烧穿了几个窟窿。
涅槃之火温柔地避开了付邀今,但无情焚烧一切的朱雀离火无法分清敌我,凶狠地灼烧着任何靠近他的人。
付邀今单手横过苍穹剑,挡住袭向他的火焰狂风,锃亮的剑刃周身流转着剑气,宛若一条银色的游龙,悠长的龙吟声在天地间咆哮,付邀今会意,竖过剑,猛地用力劈下去,剑气瞬间冲破了燃烧的火焰,付邀今紧随而入,飞扑上去拨开高温的灰烬,任凭掌心被灼烂,整个手掌和手臂的皮肤都离火烧得焦黑一片,捧出了一枚蛋壳上浮现着诡异妖纹的红色圆蛋。
他不能等离火燃烬再行动,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时空长廊的拱门悄然在他身后打开,付邀今疼得满头是汗,踉踉跄跄地振着单边翅往长廊里飞。
他手中的剑柄忽然一松,付邀今低下头,就见苍穹之剑直直往下坠落,随着世界的崩塌,这把剑也随之消解,首先消失的是嵌着宝石的剑柄,接着是剑身,恍惚间,他听到了嗡嗡的剑鸣声,是这只麻烦又讨嫌的中二剑最后的告别。
它仍旧没有在付邀今手中尝到人命和鲜血的滋味,但时隔百年后,它还是喜欢这个唯一的主人。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付邀今身后响起,伪装成172号实习管理员的骷髅修士见情形不对,竟然也顾不上离火灼烧之苦,愤怒地穿过了熊熊火焰,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除了世界管理员之外,没有人能进入时空长廊。
付邀今捧着凤凰蛋回头瞥他一眼,翅翼变回手臂,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
可就在这时,猝不及防的意外发生了,无数细小的骨头碎屑忽然从付邀今身上飞了出来,迅速形成一只狰狞可怖的骷髅手,一把抓住了付邀今抱在怀里的鸟蛋。
焦糊的滋滋声在长廊中响起,但骷髅手是修士最后的绝招,他死也不会放弃。
付邀今怎么可能在自己主场输给他,反手握住鸟喙匕首劈向骷髅手。
但他忘了,他想要保护陆离,自然会尽量避开鸟蛋,可骷髅修士只想要得到凤凰羽,它肆无忌惮地五指用力,尖利的指甲直勾勾地钻入凤凰蛋内,下一秒,蛋壳竟然被它捏出了数道裂痕。
“不要!”付邀今瞳孔收缩,焦黑的右手臂紧紧护着鸟蛋。
1007号丰麒和03号萧念急匆匆地跑过时空长廊,见到的就是骷髅手敲碎了凤凰蛋顶端的画面。
萧念骑在丰麒化作的麒麟原身上,一道他从小研习至今的明光咒直直袭向骷髅手,瞬间将这个不死修士的分身打得支离破碎。
付邀今也迅速动用本体力量修护蛋壳,宛若熔金的光芒护住蛋壳的裂口,丰麒也跟着施展数道修护屏障,将付邀今的力量锁在其中,接着又看向付邀今的手臂,想要帮他疗伤。
“回去再说。”付邀今疲惫不堪地说。
萧念在周围低头捡起几块不足指甲大小碎裂的蛋壳,走到付邀今身前,小心翼翼地拼凑回去。
蛋壳迅速吸收修复着它的本体。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
少了一块蛋壳。
作者有话说:
在争抢中差点被摇散的蛋黄离:慢点!慢点!
第102章
“阿希姆。”
“阿希姆,你在哪?”
“……约阿希姆·洛朗!”
泛着清香的微风拂过黑色宽檐军帽,洛朗家族的家主纳特在月桂树下找到了他年纪最小也是最受宠的雄子。
十分钟后,他就要乘上去往战事前线的飞舰,家族内所有虫都在庄园门口为他送别,只有约阿希姆一虫不见踪影。看到他还慵懒地躺在月桂树下小憩,纳特忍不住大步走近,肩头繁复的军礼服披风和金穗随风飘扬,他一把掀开约阿希姆身上盖着的薄毯,大骂道:“你真是被你的雄父宠坏了!”
约阿希姆无奈睁开眼,瞳孔是璀璨的金色,坐起身时,几瓣桂花从他发丝间飘落,好似从银河中垂下了星子。
“雌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雌父?!”
约阿希姆叹了口气,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不出所料听到雌父老调重弹的叮嘱,让他在今晚不死鸟菲尼克斯家族的宴会上好好表现,认真在老菲尼克斯的两名雌子中挑选他日后的雌君。
亚历山大·菲尼克斯,贫民窟中走出来的将军,帝国的传奇,膝下共育有两名雌子,一名雄子。半年前举家搬来首都定居,又在不久之前向洛朗家族抛来橄榄枝,点名约阿希姆·洛朗,想要约阿希姆在他的孩子中挑一位成为雌君,借此来让两个家族以姻亲结盟。
这与洛朗家族的需求不谋而合。
菲尼克斯作为贫民窟将军,势力扎根在军部,他们常年征战在外,有的是军功和赏金,缺的是地位和人脉;
而洛朗家族作为帝国开国时期延续至今的六大古老贵族之一,虽说近些年势力走向了没落,缺钱缺到庄园都变卖得只剩下了一座,但地位崇高,在首都的人脉盘根错节,和谁都说得上话。
两个家族一拍即合,老菲尼克斯便举办了这么一场小型晚宴,只邀请了少数好友,明面上说是庆祝节日,实则就是为约阿希姆和他两个雌子举办的相亲会。
约阿希姆对此实在是兴致缺缺,全首都都知道,不死鸟家族的两名继承人都是拿不上台面的家伙,家族内唯一的雄虫也对军事完全不敏感,醉心于艺术,近些日子还闹着要和他的雌君离婚,搞得老菲尼克斯焦头烂额。
不过除了这三只虫子之外,老菲尼克斯还收养了一只养子,听说是个很有本事的雌虫,早早便被老菲尼克斯安排到军队里历练,对他视作己出,是专门培养起来用以辅佐不死鸟家族未来继承人的。
“您马上都要上前线了,就别管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了。”约阿希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雌父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要不是他临时被抽调上前线,一个小时内就要集合出发,他今晚一定亲自押送约阿希姆到宴会上,盯着他挑选雌君。想到这里,纳撒尼尔更加生气:“还有你那颗蛋,不是我说你——”
原本他根本不打算在皇族王子以外的雌虫中挑选约阿希姆的雌君,他小雄子的貌美放眼整个帝国都无出其右,即便是皇室中追求约阿希姆的王子都不计其数,但无奈两个多月前约阿希姆身边倏然出现了一颗虫蛋,来历不明,雌父未知。
纳特想要将这颗蛋送走,但约阿希姆死活不同意,非要养在身边,还半点不遮掩,明晃晃地为蛋购买育雏保温箱等用品,特别是被问到是否是蛋的雄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样,约阿希姆与雌虫私通的流言蜚语渐起,即便追求他的雌虫完全没有因此减少,但皇室王子却不得不为了保持身份和体面,将曝出未婚先育丑闻的约阿希姆排除在雄主的选择范围之外。
“雌父……”约阿希姆忍不住打断他,“一路顺风。”
停顿几秒后,他望向纳特,做出保证:“我会在菲尼克斯家族里挑选一名雌子成为我的雌君,为了家族的荣耀。”
见约阿希姆突如其来的乖巧,纳特又不由自主对他的小雄子产生几分心疼与宽容,他张开怀抱,壮年期军雌的体格高大又结识,他轻轻拍了拍雄子的背,“阿希姆,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多陪陪你的雄父。”
“知道了。”
……
等纳特走后,约阿希姆又磨蹭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回到寝室,更换出席晚宴的着装。
在此之前,他先去了一趟育蛋房,保健师立刻为约阿希姆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蛋的情况,一点点的温度变化也写在了记录里。
两个多月过去了,这颗蛋仍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完全停止发育,是一颗‘死’蛋。
“它需要雌父的信息素。”保健师委婉地提醒道。
虫族身体素质强悍,再严苛的环境下也能生存,他们的蛋自然也是一顶一的顽强,在不适合繁育的环境下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停止发育,直到它判定周围环境符合生长条件,才会从休眠中醒来,继续发育。
通常不适合繁育的环境就指离开雌父或者雄父,以及岩浆泡澡、零下五十度等极端恶劣条件。
可我怎么知道它的雌父是谁?约阿希姆心想,就连我是不是它的雄父我都不知道。
这颗蛋是凭空出现的。
约阿希姆一觉醒来,这颗蛋就安静地摆放在他的枕边,吓了他一跳。即便是后期查了监控,对它的来历也是一无所获。
虫蛋光滑圆润,顶端刻有金色虫纹,是一枚非常健康的受精蛋。
按照常理,这么离奇的一颗蛋,约阿希姆应该离它越远越好,就算好奇蛋的来历,也不该亲力亲为地养在身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约阿希姆就是对这颗蛋充满了好感,仿佛被什么神秘力量控制了一般,潜意识中就认为它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即便违逆雌父和雄父的意愿,也一意孤行留下了它,悉心照料。
“就这样吧。”约阿希姆关上了保温箱的盖子,分明是他拼死也要留下的蛋,但此刻转身离去的背影却流露出一种‘能活活,不能活死’的潇洒。
……
傍晚五点整,雄父来到约阿希姆的房间,看到他英挺俊美的雄子已经收拾完毕,挺拔高挑的身体被深色西装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月桂胸针佩在领口,象征着胜利与荣耀,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凸出完美的面部轮廓和一双鎏金眼眸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阿希姆。”雄父赞叹地走上前,拍拍他此生最为自豪的杰作,“今夜又会有多少雌虫为你倾倒。”
“别再摆弄你那文青腔调了,雄父。”约阿希姆系上袖口的金色纽扣,抬头就见雄父面露遗憾,喃喃道:“我曾有一对非常适合你这身的钻石袖扣,可惜前段时间为了交庄园的草坪打理费用,变卖掉了。”
“按我说,这座庄园也应该卖掉,我们一家子住一间五层带庭院的小别墅,绰绰有余。”
“那怎么行,要被其他虫笑话死的,以后我还怎么在圈子里混?”雄父严肃地板起脸,不一会又从手腕取下他的腕表,“戴上,别让那些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乡下虫小瞧了我们洛朗家。”
“……”约阿希姆忍不住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管家敲了敲门,恭敬地站在房门外说:“主虫,菲尼克斯家派虫来了,是利安德·菲尼克斯。”
利安德·菲尼克斯,老将军的养子。
闻言,雄父有些高兴,宴会之前亲自派虫来接约阿希姆,还是菲尼克斯将军最为信任的养子,无疑是体现了不死鸟家族对这场联姻的重视以及对约阿希姆的尊重,他欣慰地握住约阿希姆的肩膀,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去吧,阿希姆,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雄父都支持你。”
约阿希姆给了他一个拥抱。
……
深蓝色豪华轿车旁,一名英俊颀长的雌虫等候在后排车门前方,他的样貌条件十分优越,身材更是顶级,修建合身的军服将他的肩膀、腰身和臀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黑色长发高高束起,华丽的半边骑士披风下是上尉的肩章,约阿希姆从庄园大门缓缓走出的时候,他恰好抬起了双眸,赤色眼瞳如同无杂质的红水晶,对上了不远处的那抹灿金。
视线交汇的刹那,不死鸟家族的养子利安德似乎是愣了一下,神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就收敛好异样,恭敬地朝雄子弯腰:“阁下,我是利安德·菲尼克斯,将军派我来接您赴宴。”
约阿希姆垂下眸,目光落在利安德从后颈滑落的长发上,他禁不住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这么长的头发,在战场上不会吃亏吗?”
利安德直起腰,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还没有虫能在近身格斗上赢过我。”
约阿希姆似乎是没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答案,禁不住笑了起来:“有幸的话,也想一睹上尉的风采。”
“……”利安德垂下视线,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后退半步,朝车门伸出一只手,“阁下,请。”
等到坐上了车,约阿希姆便彻底沉默下去,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一定会是一个无聊的夜晚,所以情绪不高。
前排驾驶位上的利安德几次从后视镜窥视约阿希姆的神情,看他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晚霞在他的侧脸上打下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倏然,利安德再次和那双仿佛能够洞察虫心的金眸对上了视线。
他猛地踩下了刹车,嗓音沙哑道:“阁下,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外国名有点多,因为虫族规定必须用外国名(不是我装比哈。
大家不用太费脑子记其他人名字,出现名字前我都会稍微带一下他身份,另外主角约阿希姆,约和邀音有点像,利安德,利和陆音有点像。
第103章
早有侍者殷切地等候在一旁,为约阿希姆拉开车门。深色皮鞋点地,随即是一双修长的腿,男人微低头起身下车,夜色如晕开的墨,悄然披在他的肩头,而点点星光则是披风上精致的点缀。
浅淡月光下,洛朗家族标志性的银发泛着细碎的光泽,约阿希姆缓步踏足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小径,两侧灌木下的地灯光线柔和,轻柔地打在他身上,恍惚间仿佛是从月亮上走了下来。
当约阿希姆·洛朗在晚宴上亮相的瞬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就连坐在白色藤椅秋千上嬉戏打闹的两名小雌虫都不再调皮,好奇地注视着这名英俊无俦的雄子。
这场私人晚宴的规模不大,被邀请参加的嘉宾都是老菲尼克斯将军的好友,大部分都和将军同种出身,军队就职,平时扎根军部,前线军营两点一线,鲜少接触首都贵族圈的雄虫,甚至可以说是鲜少接触雄虫,更遑论约阿希姆这般的身份地位无一不高贵的雄虫。
虽说约阿希姆的美名可以说帝国的每一只虫都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但传言和亲眼所见到底是两码事,一时之间,众虫都在暗自赞叹不死鸟家族两名继承虫的好福气,他们之中竟然有一只能嫁给约阿希姆·洛朗,成为他的雌君。
即便老菲尼克斯将军没有直说,但嫁给约阿希姆的那只雌虫将成为不死鸟家族的下一任家主,这已经是族内默认的规则,再加上雄虫的貌美世间罕见,仅仅是一出场就惊动了整个宴会,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菲尼克斯家族长子拉尔夫和次子诺斯都对约阿希姆非常殷勤。
虫族社会雌多雄少,达到了恐怖的15:1,这般畸形的性别比已经延续了数千年。雌虫大多身体素质强悍,性格好斗,皮肤会在战斗时发生硬化,宛若坚硬的铠甲一般保护要害,也可以化作锋利的武器,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而雄虫的体能相较而言十分弱势,不喜争斗,遇到危险或是情绪起伏过大时甚至会应激死亡。
明明应该是被优胜劣汰的一方,但雄虫却因为在种族繁衍中占据至关重要的一环,从而成为整个虫族社会的核心。雄虫可以决定他的雌虫能否孕育虫蛋,也只有得到雄父更多爱意和信息素的蛋破壳后才能成为高等级的虫。
虫族的个体生命力强悍但繁殖力极低,为了种族的存活,铭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决定了雌虫对繁衍极端的狂热,由此也形成了雌虫对雄虫无条件的推崇,以及整个社会对雄虫无底线的纵容。
约阿希姆·洛朗身为雄虫中的佼佼者,早已对身边围绕的赞美声习以为常,他端着一杯约等于无度数的果酒,礼貌地同周围和他打招呼的雌虫寒暄,但眉眼间很快就染上了轻微的不耐。他不喜欢类似的应酬场合,比起交际,他更喜欢在自家月桂树底下睡觉,再加上今日众虫心照不宣的宴会主题,让他心头愈发蒙上阴霾。
低头轻抿了一口杯沿,约阿希姆抬起头,就看到菲尼克斯家长子拉尔夫朝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这虫打扮得像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西装领口还系了一条骚包的彩色丝巾,眉眼间尽是得意和势在必得的神色。
菲尼克斯家族遗传的发色是浅棕,瞳色是琥珀,无论是在约阿希姆面前志得意满地伸手邀请他跳舞的拉尔夫,还是不远处窥探多时,只敢请求服务员为约阿希姆送上可口点心、低度数酒和斗篷防寒,可就是迟迟不敢亲上前邀约的次子诺斯,包括屋檐下和三两老友交谈的菲尼克斯将军,以及今夜没有出席的不死鸟家族唯一雄子,都是一头棕发。
只有养子利安德·菲尼克斯不同,他的眼睛是鲜血一般的赤红色,乌发如墨,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老菲尼克斯将军身后,如同一座英俊而挺拔的雕塑。
约阿希姆收回视线,朝长子拉尔夫摇了摇头:“抱歉,我不会跳舞。”
拉尔夫脸上露出了你在逗我的表情:“不不不,阁下,雄虫们不都是最爱鲜花和舞蹈吗?难道您是打算将今夜的第一支舞蹈留给诺斯?可我才是第一个上前邀请您的,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机会。”
“但我真的不会跳舞。”约阿希姆勾起一个略带遗憾的笑容。
两人的交谈引起了其他虫的注意力,诺斯紧张地不停张望,尝试分辨兄长和雄子都说了些什么,就连老菲尼克斯都不动声色地借着喝茶的机会抬起视线,观察长子和洛朗家雄虫的相处。
在他身后,利安德也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视线在约阿希姆嘴角的笑容上一晃而过,又默默地垂下了眸。
“不如,”约阿希姆忽然提议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听到这句话,长子拉尔夫复又高兴起来:“您说。”
“我这里有一个谜语,如果你能给出正确答案,那我就可以答应你一个小小的要求。”约阿希姆微笑着说。
拉尔夫兴奋地亮了眼睛,“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什么都可以。”
“好的,阁下您说。”
他们的交谈吸引了几个旁听的雌虫,就连性子内向的诺斯都忍不住靠得更近一些,听雄子慢条斯理地讲出谜面:“什么东西,既是毁灭的结束,也是新生的开始?”
雌虫们面面相觑,口中轻声重复着约阿希姆的题目,拉尔夫半张着嘴,明明很想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但又不得不在贵族出身的雄虫强行保持绅士和素质,愁眉苦脸地陷入思索之中。
“阁下,其他虫给出正确答案也能向您提要求吗?”一名微年长的雌虫忽然打趣道。
“可以。”约阿希姆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这名年长的雌虫立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次子诺斯,希望他也要把握住机会。
约阿希姆佯装不知地低头抿了一口酒,缓缓走到一边,寻了个空位坐下,漫不经心地托着下颌赏起了月。
一直到透明高脚杯见底,宴会即将散场,也没有虫给出约阿希姆所谓的正确答案,到最后拉尔夫甚至丧心病狂地使用起了穷举法,想到什么词就跟约阿希姆说什么词,直到他看见雄虫眼底的不虞,才察觉他目前的行为多么的过犹不及,反而给雄子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中途诺斯也绞尽脑汁给约阿希姆提供了两个可能的答案,但都被委婉地否定了,这让他感到非常挫败,支支吾吾地低着头,担心遭到雄子的厌弃。
“没关系,我的承诺一直有效。”离去之前,约阿希姆这样向两名雌虫保证道。
拉尔夫暗暗唾弃着雄虫的麻烦和矫情,认为玩这种猜谜游戏简直是为难他。而诺斯则是高兴地点点头,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出答案来讨雄子欢心。
成功依靠一个随口胡诌,根本没有答案的谜语换来半个晚宴清静的约阿希姆,此时心情还算不错,他跟随仆从指引上了那辆来时接他的轿车,抬起头,看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养子利安德。
他的驾驶技术很不错,握惯了高速战舰操作杆的双手将车辆开得又平又稳,车厢内部温和的木制香熏得约阿希姆昏昏欲睡。
“阁下。”
利安德·菲尼克斯倏然开了口,“关于您的那道谜语。”
“嗯?”
“答案是不死鸟吗?不死鸟在火焰与灰烬中死亡,也在其中重生,既是毁灭,也是新生;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约阿希姆没想过利安德竟然能从中解读出这么多信息,而且说得像模像样。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归家的喜悦冲散了晚宴带给他的不睦,约阿希姆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着说:“你答对了。”
利安德双眼快速眨了下,显而易见是一个代表惊喜的讯号。
约阿希姆继续逗弄道:“恭喜你,利安德,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
转瞬之间,利安德唇角的那抹笑意就消失无形,他在等红灯的间隙通过后视镜瞥了约阿希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询问:“阁下,那请恕我冒犯……不知今日晚宴上,您更属意拉尔夫和诺斯哪位雌子?”
听到这句话,约阿希姆眼底的兴味倏然就散了,他恢复百无聊赖又慵懒的坐姿,望向窗外不停闪过的高速路路灯:“这就是你的要求?”
“是的。”利安德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部气氛的凝重,立刻补充道,“但您若是不愿意回答,也可以不说。”
“……”
雄子沉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利安德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只认认真真地平视前方,没有再做出任何尝试接触约阿希姆的举动。
一直到车辆驶入洛朗庄园最外侧的铁门,顺着小道一路驶向中心园区,沉默了许久的雄虫倏然开了口,“真可惜。”
“……”利安德不知道约阿希姆是在和他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他不敢自作多情,平稳地踩下了刹车,又在洛朗家仆从赶来之前,率先下车为约阿希姆打开后座的车门,再将右手抵在车门上方护送雄子下车。
“真可惜。”约阿希姆又重复了一遍,他接过仆虫递来的披肩,盖在身上,回过头看向利安德,“在你们菲尼克斯家,养子没有继承权吗?”
说罢,他笑了笑,转身头也未回地离开了。
直到他走进主楼,视线无意间移到远处,发现利安德竟然刚刚发动车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沉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蛋黄中的陆离:小爷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第104章
虽然约阿希姆顺利躲过了利安德的问题,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亲生雄父的追问。
翌日晨间七点刚过,雄父穆尔就捧着一大束花喜滋滋地来到约阿希姆的卧室,拉开窗帘,让明亮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
躺在柔软天鹅绒寝被中睡得正香的约阿希姆皱着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不愿意睁开眼睛,总是柔顺整洁的银发此刻也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该起床了,阿希姆。”穆尔将花束摆放在卧室侧边的茶几上,从中摘下一朵开得最为娇艳的红玫瑰,凑到约阿希姆的鼻尖轻轻地蹭了下,坐在床沿笑着说,“一大早就有虫给你送花,多漂亮啊,让我来看看是哪个热情似火的雌虫……”穆尔低头查看卡片上的落款,“拉尔夫·菲尼克斯?是将军家的长子?”
“嗯……”
花瓣上的露水凉得约阿希姆忍不住皱眉,他挥开恼人的玫瑰,又翻了个身。
“昨晚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么不留情面的评价……?”雄父手指轻轻抚上玫瑰还未盛开的娇嫩花苞,“他冒犯你了?”
约阿希姆睁开眼,语气冷淡:“在这只雌虫心目中,所有雄虫就是只知道鲜花和跳舞的花瓶。”
“鲜花和跳舞怎么了?”穆尔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腰腹,“我就最喜欢花草、音乐、烹饪和舞蹈。”
约阿希姆向来拿他的雄父没什么办法,这位简直是教科书般标准的雄虫,千百年来流传下来对雄虫的刻板印象就是以他为模版书写的,“……可是我不喜欢。”
“你那点小癖好也没好到哪里去。”穆尔揶揄地看他一眼,又问,“那次子诺斯·菲尼克斯呢,他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
“……”
雄父叹了口气,眼见着就要开展一段语重心长的长篇大论,约阿希姆连忙打断他:“雄父,你今天不还约了迈尔斯家的雄虫喝茶吗?快去准备吧。”
“不要回避问题阿希姆,再说了,我和迈尔斯约的是下午茶,现在才早上七点。”
“但你要让造型师给你烫个新发型,然后至少试穿十套以上的衣服,以及给它们一一搭配对应的鞋、表和皮带,并且烘烤你新学会的茶点,争取惊艳群雄……这样一算,你现在才开始准备甚至都有点来不及。”
穆尔:“……”
穆尔捧着玫瑰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
接下来的数日,菲尼克斯家族长子拉尔夫每天雷打不动地为约阿希姆送上一捧鲜花,从玫瑰到蔷薇,百合,郁金香,还有铃兰,即使约阿希姆明确表示他不喜欢花,希望拉尔夫不要再给他送,也被认为是雄虫阁下矜持的欲拒还迎,隔日清晨的那捧花仍旧定时定点地出现在那里。
“可能他觉得自己很浪漫吧,矢志不渝,被自己的深情感动到了。”约阿希姆坐在庭院里,低头翻阅着一本杂志,顺手就着雄父新烤的饼干喝了一口咖啡。
“你这话太刻薄了,”穆尔正在摆弄他饲养的多肉,闻言不赞同地摇摇头,“阿希姆,你对他有成见,所以他做什么你看着都不顺眼。”
“……可能吧。”约阿希姆又抿了一口咖啡。
“如果你真的这么不喜欢拉尔夫,那就该趁早接触不死鸟家的次子了。”穆尔建议,“听说那是个内向文静的雌虫,阿希姆,或许你可以主动一点。”
约阿希姆合上杂志,无奈地叹口气:“你就饶了我吧雄父。”
“你终归要挑一个的。”穆尔看向他,“在此之前,我有明确地询问过你,是否有心爱的雌虫,是你说没有,并且愿意将你的婚姻作为交易筹码,纳特才选定了菲尼克斯家族,别说你又后悔了阿希姆。”
“……没有。”约阿希姆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我没有后悔。”
“那就趁早做下决定吧,一直这般犹豫不决,万一害得兄弟为你反目成仇,那可就不好了。”
摆弄完花草,雄父又兴致高昂地拉上约阿希姆出门逛街。
在虫族特殊的社会架构下,大多数雄虫都不需要工作,他们只需要投资自己,做喜欢的事情,培养兴趣爱好,吃喝玩乐保持心情愉悦就好,自有雌虫会出大把的钞票养他们。
穆尔说他又没有衣服穿了,所以要求他唯一的雄子陪他去逛商场,即便在约阿希姆看来,他父亲的衣服根本多到穿不完,就算是穿一件扔一件再吃一件,几年下来还有得剩。
“你甚至有好几套买回家之后就再也没穿过。”
“阿希姆,别表现得像那些不解风情的雌虫一样。”穆尔在导购员殷切的推销下一口气拿了五套衣服进了试衣间,“看上什么衣服你也去试试,今日所有的消费都由雄父买单。”
“……”
约阿希姆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一会,眼角余光倏然瞥见这家商店对面是一家室内攀岩馆,比起在这里等雄父不停地试衣服,约阿希姆还是对运动更感兴趣一点,他起身和柜员打了个招呼,转身进了这家攀岩俱乐部。
好巧不巧,刚一进门约阿希姆就见到了一个熟面孔,不死鸟家的养子利安德·菲尼克斯穿着一身休闲干练的运动服,十分惊讶地看向他,“洛朗阁下?”
在利安德的身后,一名还未成年的小雄虫握着一瓶矿泉水,眨了下眼睛,脸上也流露出些许诧异:“您就是约阿希姆·洛朗?”
“你好,小阁下。”约阿希姆朝小雄虫微微一笑,又抬眸看向利安德,“好巧,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菲尼克斯上尉。”
“阁下,”利安德上前半步,轻声介绍道,“他是我长官汉弗莱上校的雄子,今日学校放假半天,上校公务繁忙又实在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陪他。”
“这样……”约阿希姆点点头。
“阁下,您是来攀岩的吗?”利安德问。
约阿希姆环顾了一圈,坐落于商场里的攀岩馆主要针对受众还是青少年和新手,四周的攀岩墙都很小儿科,“雄父在试衣服,我出来透透气……”
“感兴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利安德简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推销员,“我来给您买门票。”
“不用……”
“让他买好了,他先前刚在南部剿匪战役里立了一等军功,拿了好大一笔奖金。”汉弗莱小雄子十分自来熟地同约阿希姆说话,“我雌父说,利奥从不给雄虫献殷勤,口袋里攒了一大笔的军饷,也不知道留给谁用。”
说话间,利安德已经拿着防护装备匆匆返回,“这家生意太好了,教练忙不过来,我来教您吧,洛朗阁下,我对攀岩也略有了解。”
约阿希姆相信利安德口中的这个‘略有了解’大致就是他能在九十度悬崖峭壁上健步如飞的意思。
以他对自家雄父的了解,没有一个小时,他很难从导购员一声声赞美中找回理智,约阿希姆干脆跟着利安德和汉弗莱小雄子一起,站到了一面新手攀岩墙底下,听利安德耐心地一点点讲解最基础的攀岩技巧。
小雄子听了一会就没耐心了,炫技似的嗖嗖嗖往上爬,中途还得意地低头朝约阿希姆挑了下眉。
约阿希姆立刻捧场地露出惊叹的表情,附以‘这很危险,快下来’的小声劝阻,小雄子瞬间爬得更起劲了。
利安德无奈地看着长官的雄子跟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还有两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雌虫被他的身姿迷倒,等虫一下来就纷纷簇拥上去向他搭话。
“……”雌虫真是饿了,怎么什么样的雄虫都有市场?
利安德转过身,就见银发雄虫换了面有些难度的攀岩墙,一只手握在攀岩点上,微微用力,顺利往上小小地攀了一截。
听到脚步声靠近,约阿希姆回头,就见利安德有些紧张地站在他侧后方,似乎是在担心他掉下来,眼睛快速观察着他的手是否握牢,脚是否踩稳。
他确实对长子拉尔夫有偏见。约阿希姆心想。不然为什么不觉得利安德对他的过度担忧也是一种冒犯呢?
“别小瞧我了。”他笑着说,“不如我们来比试一场如何?”
利安德疑惑地皱了下眉,就见约阿希姆伸手往上指了指,“我们来比谁率先到达这面攀岩墙的最顶端,落败的虫要答应赢的虫一件事。”
不待利安德点头同意,约阿希姆眼底显现一抹狡黠:“开始!”
自顾自说罢,他就快速向上攀爬跳跃起来。
约阿希姆在大学里参加过不少攀岩比赛,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甚至有和雌虫一较高下的能力,但他忘了,利安德可不是他在学校里接触的那些攀岩爱好者,他是军雌,他所拥有的是从枪林弹雨和极端环境下中训练出来的战斗生存技巧。
就在约阿希姆靠着耍赖爬完一大半的时候,一个黑影嗖的从他身边蹿了上去,他震惊地抬起头,就见利安德无需任何防护措施,眨眼之间就徒手爬到了墙面至高处,离所谓的登顶就差一步之遥。
利安德停了下来,单手挂在一颗岩点上,肩膀肌肉线条轻微鼓胀,衣服整齐,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半分,轻轻松松地低头看他,似乎在说:我可以赢你,但我决定让你获胜。
约阿希姆:“……”
该死的雌虫。
他有些气愤地抓住再上方的一颗攀岩点,但就在这时,约阿希姆忽然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阁下!”利安德瞳孔收缩,再无上一秒的游刃有余。
他没有一丝犹豫,猛地反身踩着墙面借力一跃,飞快地朝着约阿希姆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抱住雄虫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惊慌失措的雄虫倏然在空中稳住身形,敏捷灵活地往侧方避让了一下,利安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伸出的双手和约阿希姆的身体错过,指腹只堪堪擦过对方的衣摆,随即便直勾勾地朝地面砸去。
坚固的硬化皮肤铠甲很好地保护了利安德的要害,使他即便从十二米高处自由落体也毫发无损。
利安德神情微有些呆滞地躺在馆内的防护垫上,看着约阿希姆继续稳稳当当地向上攀岩,直到触及最上方的岩点才松开手,腰间系着的安全绳匀速而轻缓地将他从高处送下。一直到约阿希姆站在地面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防护装备,利安德才沉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输了。”约阿希姆很好意思地说。
“……我输了。”利安德坦然承认,“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约阿希姆想了想,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小雌虫堆里侃侃而谈的汉弗莱小雄子身上。
五分钟后,一大一小两只雄虫各握着一支巧克力味冰淇淋甜筒,高高兴兴地坐在商场的长椅上舔着。
利安德手里也有一支,原味的,他收起工资卡,低头咬了一口这种他过去鲜少会接触的零食。
甜的。
等到冰淇淋快吃完的时候,约阿希姆恰好在这时收到雄父的信息,问他去了哪里,让他赶快回来。
他将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完全咽下去之后才礼貌地起身,“那我先走了,谢谢上尉的冰淇淋。”
“阁下慢走。”利安德恭敬地弯腰送别。
而汉弗莱小雄虫则是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高举着手大声道:“再见阿希姆哥哥。”
融化的冰淇淋液淌到手背上,小雄虫连忙伸着舌头一路舔到手腕,不经意间抬起头,就见利安德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约阿希姆从自动扶梯下楼的身影。
洛朗与菲尼克斯家族有意联姻的消息,即使是小汉弗莱也从长辈口中有所耳闻,他忍不住勾起个笑,轻咳一声:“如果我是雌虫的话,我也想嫁给他。”
利安德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故作不解:“谁?”
“阿希姆哥哥啊。”汉弗莱嘻嘻笑着,“我要是雌虫,我一定嫁给他。”
“嗯。”利安德点点头,十分客观地评价道,“洛朗阁下确实是一只非常有魅力的雄虫。”
非~常~有~魅~力~的~雄~虫。汉弗莱在心中暗暗恶心了一把这只假正经的雌虫,从椅子上跳下来,将吃到一半的甜筒递到利安德手里,“拿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利安德低头看了眼汉弗莱手里这个融化得像是岩浆喷发的甜筒,有些嫌弃。
汉弗莱恨恨地把蛋筒四周流淌的冰激凌液都舔了一遍,“这样行了吧?”
“……”利安德的眼神更嫌弃了。
第105章
最终,小汉弗莱将冰激凌全都塞进肚子里才获得了去洗手间的豁免权,他一边嘀咕着胆大包天的雌虫竟敢冒犯高贵的雄子,一边冻得抖抖索索地朝厕所走去。
利安德站在商场中庭二楼的钢化透明玻璃护栏旁,手里还拎着方才小雄虫哭着喊着要买的大型拼搭积木玩具,他垂下眸,目光朝一楼望去,无意识地四处搜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寻找些什么。
直到他的视野中猝不及防闯入一抹银色,利安德这才倏然意识到他到底在寻觅什么。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被这抹银白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视线,短暂的呼吸平静过后,眼瞳又忍不住悄悄地再次追随,观察约阿希姆的一举一动。
雄虫手里多了好几个装满了衣服的纸袋,在他身旁,一名穿着打扮非常时髦的雄虫正喋喋不休地单方面和他交流些什么。
倏然他们停下脚步,似乎是遇到了哪位熟虫,时髦雄虫随即高兴地同对方攀谈起来,而约阿希姆就显得有些不耐烦,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就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玻璃橱窗里陈列的展示品。
“阿希姆。”雄父穆尔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走了。”
约阿希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却还黏着在展柜里,直到雄父转身拽他胳膊,他这才敷衍地回应两声,抬脚跟上,甚至走出两米之后还犹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快步跟着穆尔离开。
小汉弗莱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利安德坐在门口的等候椅上,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走吧。”他亲昵地一拍利安德肩膀,“我晚餐想吃披萨。”
“上校说你的晚餐是鸡胸肉和沙拉。”利安德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但回答得依旧流畅。
知道两虫一前一后走下扶梯,小雄子不太高兴地抱着他的超大积木玩具准备前往地下车库的时候,利安德忽然止住脚步,“麻烦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跑去。
小汉弗莱皱着眉,跟在利安德后面看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断地抬头确认着什么,倏而又继续向前走,直到站在了一家珠宝饰品店的橱窗外。
“……你要买什么?”小雄子立在他身边探头探脑。
利安德视线锁定在摆放在最外侧同种主题的一条项链和一条手环上,项链为纯金链条,下方缀着塑造成苹果样式的红宝石,圆润讨喜,四周还点缀有白色小雪花,手环则塑造成金色鳞纹的细长衔尾蛇,身体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绿宝石,妖冶绝美。
“你喜欢这两个中的哪一个?”利安德问小汉弗莱。
“你要送我吗?”小汉弗莱连连摇头,“我不喜欢首饰,利奥,你要是想讨好我,还不如给我买披萨。”
“想得美。”利安德态度强硬地指着玻璃,“选一个。”
……
三天后,约阿希姆·洛朗收到了一条篇幅可观的邀约短信,来自不死鸟家族的次子诺斯。
对方以多日以前宴会上约阿希姆的谜题为引语,详细阐述了这段时间他对谜面的思考,得出结论:答案是‘灰’。
[毁灭的结束,即是指灭字的下半部分,新生的开始,指生的上半部分,结合在一起就是灰字。与此同时,灰烬也是火焰毁灭植物之后的结束,同时它也能作为肥料养育新的生命。所以‘灰’字就是‘毁灭的结束,也是新生的开始’这条谜语的答案。]
约阿希姆一直等到傍晚才慢吞吞地回复这条短信:
[恭喜,你答对了。]
诺斯似乎一直在等待,回复得很快:[真的吗?太好了。只是不知时隔多日,阁下当初的承诺是否还有效呢?]
[当然,你有什么要求?]
十分钟后,约阿希姆应下了一个本周末的约会邀请。
比起狂妄愚蠢、自以为是的长子拉尔夫,他对次子诺斯的好感度还要稍微高一些,虽然这只雌虫目前给他的印象十分胆怯内向,并不适合做一家之主,但没有主见的雌君对于约阿希姆来说倒不是坏事,好掌控,稍微使些手段,再辅以雄主的身份,就可以将诺斯训得服服帖帖,唯他马首是瞻。
等到老菲尼克斯从一线退下,洛朗家族就可以完全吞噬掉这只靠战争起家的不死鸟。
……
时间悄然流逝,雄父穆尔听闻约阿希姆周末要和次子诺斯约会,一大早就把约阿希姆从床上拉起来,给他搭配衣服做造型,还喷了点他当年和雌君约会时喷的香水,并亲切地称之为斩雌香。
约阿希姆喝着茶任他折腾,等到出门的时候,就感觉他全身上下已经被这所谓的斩雌香腌入味了。
次子诺斯给出的碰面地点在中央歌剧院正门口,约阿希姆踩着点抵达,缓步踏过层层汉白玉台阶,在雕刻着镀金葡萄纹路的十二根科林斯式大理石柱下,他看到了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诺斯,以及——利安德·菲尼克斯。
约阿希姆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不明白利安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注意到洛朗家雄子出现,诺斯瞬间紧张起来,细瘦的身体被长及膝盖的黑风衣衬托得更加羸弱,他下意识就要往利安德身后躲,又知道这种行为不做好,于是强行僵硬地站在原地,扯出一个笑:“阁,阁下……”
“诺斯。”约阿希姆微笑着走上前,“不用这么拘束,你可以叫我阿希姆。”
诺斯一下子更紧张了,连连摆手说:“这怎么可以呢?不行,不行的……”
利安德觉得呼吸有些沉闷,忍不住往侧边迈了一步,“洛朗阁下,诺斯,我军部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不等约阿希姆开口,诺斯立刻拉住利安德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走。”
他愁眉苦脸地说:“不是讲好了你留下来,帮我出主意的吗?我一只虫不行的……”
“可是……”利安德为难地低下头,“这是你和洛朗阁下的,约会,我待在这里算什么?”
“算我的得力助手,好不好?”诺斯双手合一,“拜托了拜托了,你能帮我把洛朗约出来,就一定能帮我追到他,利奥,我相信你,你一定要留下来。”
“……”
忽然,一道含笑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军部的事情很紧急吗?”
利安德和诺斯同时一惊,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失礼地将一只雄虫晾在一边。
“不急的。”诺斯着急地回过头,“洛朗阁下,利奥他对歌剧也颇有兴趣,不如我们三虫一道……?”
闻言,约阿希姆安静地注视了诺斯两秒,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瞬之间,这个笑容就变得真诚起来:“当然可以,还有,叫我阿希姆就好,诺斯……”
说着,他抬起一双璀璨的金眸,目光从诺斯徐徐转到利安德的脸上:“利奥?”
利安德呼吸一滞,没敢应下,只乖顺地跟在约阿希姆和诺斯的身后,充当沉默的背景墙。
价格高昂的独立包厢内,穹顶与墙壁衔接处环绕着音乐天使浮雕,烛台造型的壁灯在石膏浮雕间投下暖黄的光晕,半环形的墙壁上布着三层镀金雕花,两侧壁龛内立着真人尺寸的鎏金缪斯雕像,一切都是金碧辉煌,恨不得将高雅格调和艺术气息顶在头上。
地位与身份使然,约阿希姆理所当然地坐在包厢的正中间,最佳的观赏位,诺斯坐在他左手边,而利安德犹豫一下,在约阿希姆右手边落座。
厚重的天鹅绒幕布掀开,剧院全场灯光暗了下来,只有演员头顶亮起聚光灯,很快,悠扬的歌声在剧场内响起。
今日的这出古典歌剧讲的是一只贵族雌虫和一只穷小子雄虫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演员们动人的歌喉将二虫求而不得的深情与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诺斯其实并不是很能欣赏这门艺术,之所以会邀请约阿希姆来这里约会,纯粹是相信了网上其他雌虫的推荐,认为邀请雄虫看古典歌剧可以凸显自己高上的品味。
所以即便觉得有些无聊,诺斯也一直正襟危坐,佯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点头,好似完全沉浸在歌剧的海洋之中。
就在歌剧大概演绎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该为雄子添茶水,连忙转过头,却发现约阿希姆竟然单手撑着下巴,浅色睫毛垂落,投下一片阴影,睡着了。
诺斯:“……”
他在心中大呼不妙,急急忙忙探出脑袋看向隔了一个座位的利安德,想求助他现在该怎么办,结果就看到利安德后靠着椅背,双手环抱胸前,脑袋微垂,也睡着了。
诺斯:“……”
他双眼圆瞪,震惊地看着这熟睡的一雌一雄,虽然他方才也有些听困了,但现在意识到他可能将今天的约会安排得十分糟糕,诺斯瞬间清醒无比。
手足无措了一会,诺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隔着约阿希姆小幅度地推搡利安德。
几乎在被触碰的瞬间立安德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诺斯满脸着急,用口型问他:怎么办?
利安德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直接就被约阿希姆安静俊美的睡颜近距离暴击。雄虫细碎的银发在昏暗环境下美得像流淌的月华,挺直的鼻梁下方,嘴唇微微启开,侧脸轮廓线条可谓没有一丝瑕疵。
“……”
不知道是不是诺斯的动静惊扰到了他,雄子睫毛不安地颤了颤,他撑着下颌的手渐渐地往内侧滑,身体也一点一点向右侧歪倒。
很快,在诺斯和利安德的共同注视下,约阿希姆的脑袋完全靠上了利安德的肩头。轻微的闷响声中,利安德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而稳定结实的托载也让雄虫睡得更加安稳。
第106章
约阿希姆的生物钟非常准时,就在歌舞剧即将结束的前五分钟,他没有任何征兆地缓慢从睡梦中苏醒,低吟一声,伸手按向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的脖颈。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脑袋下方一直枕着的似乎是一只虫的肩膀,抬起头,约阿希姆就这样在晦暗的光线下和一双泛着光的红瞳对个正着。
“啊,”约阿希姆脸上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甚至可以说是神色淡淡地坐直身体,继续揉捏酸痛的颈项,“你可以叫醒我的。”
“抱歉。”被压得胳膊都麻了的雌虫反而要给眼前这名罪魁祸首道歉。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仍旧悸动得厉害,尾指不自觉地蜷缩,中途甚至一度被心跳声吵到耳鸣。
即使约阿希姆已经坐正喝起了温度适宜的热茶,利安德却还是能嗅见那抹若有若无的香气,雄虫身上的味道似乎残留在了他的衣服上,还有那点令虫眷恋的温度和重量。
次子诺斯察觉约阿希姆醒来,连忙惴惴不安地询问雄子是否昨夜没有休息好,可他刚一开口,恰逢演出结束,台下爆发出雷鸣般掌声,掩盖住了他本就轻微的说话声。
约阿希姆没有注意到诺斯的尴尬,敷衍地跟着包厢外的宾客拍了拍手,站起身,转头朝包厢外走去。
他快无聊死了。
利安德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要跟上,却被诺斯一把抓住了衣摆。
“利奥,怎么办?”
“什么?”利安德面无表情地掩饰着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洛朗阁下似乎不喜欢歌舞剧……”
“看出来了。”利安德捏住左肩膀,抬起胳膊转着圈活动,“他几乎睡了全程。”
“可是我接下来的安排……”诺斯一脸灰败,“是去看画展。”
利安德:“……”
“但画展和歌剧毕竟不同,前段时日我做了很多功课,网上都说带雄虫去看画展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约会选择,你说洛朗阁下会不会喜欢?”
我觉得他不会。
利安德听出了诺斯话语中地倾向性,并未把上述这句直白的话说出口,而是换作更为委婉的建议:“或许你可以临时构思一个备选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