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付邀今回忆了一下进入这个小世界之后他的所作所为。
——确实很善良,能捞的全都捞了,就像全班唯一的学霸,在期末考试上慷慨地将写了正确答案的纸条贡献给所有人。
“我以前不这样。”付邀今如实说,“我不是总能待在安全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考虑要不要救助其他玩家。很多时候,我才是那个处于危险之中,等着别人善心大发拉一把的倒霉蛋。”
陆离不是很信,第一印象使然,在他心目中付邀今是那种在蛋壳里就身经百战,一出生就能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天选之鸟。
鸟……
“等下,”陆离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这个规则三:所有动物出门都要牵绳……你这只重明鸟算是动物吗?对了,我是凤凰,我也是动物吧?”
“就连人也是所谓的高级动物。”付邀今说,“不管是谁,出门都要牵绳。”
其实在前台念出这条规则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其中藏匿的陷阱,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同陆离谈及这一点,是因为付邀今冥冥之中总有种预感,当人类和项圈、背带、牵引绳等联系在一起的时候,陆离这只大脑漆黄的蠢鸟一定会胡思乱想,然后再把那些腌臜龌龊的意淫强行栽赃给他,把他描述得像是唧唧成精。
但这次是付邀今多虑了,陆离的下意识反应是抓住他言语上的漏洞:“所以我确实是只凤凰?”
“……”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付邀今沉默几秒,干脆点了头:“对,你是凤凰。”
见重睛这么爽快地承认,陆离刚对自己敏锐洞察力燃起的得意和自喜又灭了下去。
他是凤凰,这么大的信息量,在重睛那里看起来似乎都不值一提,那到底什么事情对重睛来说才称得上至关重要?
……
直到两人在餐厅门口领取到了随餐票免费发放的牵引绳,陆离脑海里的黄色细胞才开始兢兢业业地工作。他的拇指指腹摩挲过黑色皮革材质的项圈,抬头看了眼重睛从下颌到锁骨那段流畅起伏的颈项线条,优雅、细腻而柔和,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头雄鹿俯首在池边饮水,在察觉到天敌的目光时机敏地抬起。
其实项圈还不够,陆离认为羽毛斑斓如锦的雄鸟就应该被关在纯金打造的笼子里,扣上镶嵌着宝石的足链……不知道为什么,陆离倏然觉得他这个念头异常熟悉,似乎曾经就这么打算过,只不过没来得及实施。
付邀今还不知道自己目前已经处于薛定谔的笼中鸟状态,他观察着立在墙边的检票机,久久没有移动。陆离疑惑地望过去,就见这个男人倏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纸,看材质是从酒店那本记事簿上撕下来的废纸,付邀今随意地将纸张褶皱展了展,接着便开始尝试往检票机的入口里塞进这张白纸,蒙混过关。
检票机:“……”
“没这么好糊弄吧?”陆离探头过去,“规则上只说需要牵绳,又没规定一定是哪种绳,我们随便用一种绳代替就好了……”
话音未落,检票机小幅度晃了晃,吞下去那张‘假钞’,它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威胁机身安全的恐吓一般,不情不愿地在出物箱里吐出了一条新牵引绳。
陆离:“……”
陆离:“你做了什么?你用你的宇宙奥秘至高之术超级龙傲天剑恫吓它了?”
“龙傲天剑因为我从来不用它杀人,又奈何不了我,有一次还被我拿去切土豆,已经气得脱离回卡池里去了。”付邀今弯腰拾起牵引绳,“我只是用了张复刻卡牌,拷贝了你的早餐券。”
“……”陆离感觉他是在跟一个氪佬打游戏,他赤手空拳在搏命,而氪佬的背包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随便拿出一个都令他闻所未闻。
“拷贝卡牌?”陆离取过餐盘,在上面放了一块玉米,“什么都能复制吗?”
付邀今点了点头,也跟着取了一块玉米。
“这么逆天的卡你就用在这里?!”陆离取了一碗谷物水果麦片。
付邀今又点点头,也取了一碗谷物水果麦片,“当然,没早餐券吃不了早餐怎么办?”
先不论这句话的槽点有多大,陆离目前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拿什么你拿什么?你学我?”
“嗯?”付邀今接了两杯豆浆,给陆离一杯,“我俩都是鸟,口味类似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也喜欢喝豆浆的陆离:“……”
他说得好有道理。
……
虽然昨夜付邀今和陆离没有在酒店里看到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人,可今早他们倒是在餐厅内见到了十多名玩家陆陆续续地前来就餐。
比起两只小鸟的好胃口,这些人就简单拿了点水果和牛奶应付肠胃,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交换情报上。
果不其然有人根本没接听前台电话,一听到铃声就吓破了胆,生怕鬼从电话线里爬出来,他们听闻最重要的新规则竟然是从电话中通知所有玩家的,懊悔莫及,连忙祈求其他玩家告诉他们具体的内容。
可惜剩下的玩家就没有一个记住了全部规则,一群人把他们记下的规则整合拼凑在一起,五条里面竟然有两条内容都模糊不清。
一名玩家急得水都喝不下去了,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眼角倏然瞥见落地窗边的桌子上坐着两名玩家,和其他人的画风都格格不入,完全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就顾着埋头干饭。
一般这种特立独行的玩家,不是大神,就是大神经。
这名走投无路的玩家打算赌一把,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打招呼道:“你们好啊,周四的规则——”
他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哑住,只因那名银色短发的玩家倏然抬起了眼眸,亮出一双璀璨的金色重瞳。
“重睛?!”玩家不受控制的惊吼声差点把餐厅给掀翻。
一时之间,餐厅内的其他人都将视线投了过来,全场鸦雀无声。
陆离知道重睛在空间的影响力有多大,却没想到对方这张脸居然能让其他玩家这么失态。他正要说点什么,却见桌旁的这名玩家忽然眼睛放光地看向了他:“他是你召唤的吗?现在都可以召唤玩家了?所以主神是复刻了一个‘重睛’放进了角色召唤卡池里?他的卡很稀有吧?能维持多久?他会帮你过游戏吗?”
“……”
陆离看向了重睛,却发现对方竟然事不关己地低头剥着鸡蛋,没有任何要作答的意思。
……所以这是将回答的权利交付给我的意思吗?
“是的。”陆离瞬间就编好了一套瞎话,“我召唤的,维持多久不知道,具体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克隆终究是克隆,肯定还是比不上原版的。”
他不想暴露重睛的真实身份。
于理,重睛对空间的意义太大,让其他玩家知道这里坐着的是本人,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混乱;
于情……陆离也不知道于了个什么情,总之他就是想重睛的存在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
付邀今也没有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陆离一眼,又继续低头吃起了鸡蛋。
玩家期待地问:“那你能不能问问他,周四的入园须知是什么?”
“……可以啊。”陆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周四入园须知是什么?”
付邀今‘听话’地从口袋里摸出记录了规则的白纸,推到餐桌边缘。
玩家如获至宝,连忙举起来快速查看,“太牛了!不愧是重睛大神,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运气爆棚抽到他一次。”
别想了,不可能的。
出现这个念头的瞬间,陆离意识到他竟然因为重睛的存在莫名其妙产生了一丝虚荣感,他将重睛和他看做了一个整体,为对方的强大而与有荣焉。
他是不是疯了?
陆离将这些多余的想法刨除脑外,认真地吃起了鸡蛋。
……
即便知道坐在这里的‘重睛’就是个主神复刻的冒牌货,但每一位玩家还是忍不住凑到付邀今面前左右端详,恨不得合影留念。
陆离眯着眼睛看这群玩家似乎完全忘却了危机四伏的大环境,沉浸于见到传说级偶像的快乐中,忍不住攥紧手中的牵引绳,不睦地敲了敲桌子。
付邀今正在为围着他的玩家们解释规则中可能潜藏的陷阱,可一当陆离发出动静,他立刻移来目光,好似从始至终都有将一缕心神投放在他身上。
下一秒,付邀今微微站起,倾过身,对他垂下了头颅。
陆离看到重睛银发与衣领之间的那抹弧度。
他将黑色皮革颈带套了上去,带扣收紧,牵引绳的另一端缠绕在自己掌心。
“……”
无法不承认,扯紧牵引绳的瞬间,看到重睛忍不住用手指探入颈带往外松了松,皱眉同他对视,陆离简直爽爆了,有种将这个男人完全掌控的错觉。
毕竟相处了三个世界,付邀今不要太明白陆离恶劣的癖好,就算失了忆,本性也不可能改变。
——就是有可恶的玩家在旁边问诸如‘召唤角色也算动物,也需要牵引绳吗?’之类的傻逼问题,十分煞风景。
陆离心底正暗爽着,一不留神,黑色皮颈带也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付邀今单手撑着下颌欣赏了一下,小声在他耳边说:“……还是红色更适合你。”
“你是变态吗?”
“到底谁才是那个变态?”
陆离正要开口反驳,眼角余光就看见一名玩家正四肢着地在地上膝行,一边爬一边还吐着舌头哈哈喘气,发出狺狺狂吠。
“……”
论变态,还是人外有人啊……
第92章
变狗的这名玩家来到室外以后也没有恢复神志。
他给自己立的狗设似乎是快乐萨摩耶,在草丛里撒泼,刨土,还试图到一棵棕榈树下撒尿,三名玩家在后面拉他的牵引绳都差点没拉住,场面非常热闹,给这场事关生死存亡的恐怖游戏增加了一丝滑稽的趣味性。
剩下的玩家也都匆匆忙忙离开酒店跑到室外,生怕再在酒店里面待下去,他们也跟这人一样失智变态。
到那时死了也就算了,怕就怕最后还没死……不过也和死没两样了。
基本上所有玩家在7点更新过规则之后都待在酒店里面,大家都是同样的状态,可十几人里偏偏有且目前仅有一人触发了规则二,产生幻觉、行迹诡异。付邀今猜测这应该是游戏随机抽取,只要玩家处于室内环境,系统就不停地在帮他们投骰子,运气不好就中奖。
付邀今也不敢保证他就不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于是匆匆揣上两个花卷,又顺走一个苹果,也跟众人来到室外。
走出酒店大门的瞬间,付邀今回过头,就见身后的大楼外墙上那些富丽堂皇装饰全部消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白色,也没有任何标识,像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体器官研究所。如果昨晚他见到的是眼前这样一幢建筑,付邀今绝对不会选择进去。
大楼外的空旷广场上,一群男男女女脖子上扣着颈环,背上扣着系带,手里攥着牵引绳,自己溜自己,好似在举行什么诡异禁忌的仪式。
——尤其是人群中央还有个男人趴在地上扮狗。
“不要让他拣地上的东西。”付邀今忍不住提醒牵着这名狗玩家的队友。
他的声音一出,其余一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玩家顿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凑过来围着他问:“重睛大神,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离默默站在一旁,看重睛被人群簇拥着,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仿佛早已习惯做领头的角色,承担责任和他人的期盼。
要知道在游戏中,每一个决定都与性命攸关,一念之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背负这么多条人命在脊背上,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找有标牌的建筑。”付邀今说,“但要有心理准备,这些建筑也不代表安全,里面可能更加危机四伏。”
几名玩家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陆离:“那个……我们能不能跟着您啊?人多力量大,还可以互相提醒规则,关键这种遇到幻觉的情况,看起来完全是随机的,无法预防,也需要有其他人在身边。”
说着他反手指向再次打算去棕榈树底下撒尿的狗玩家,旁边两名看起来像是和狗子组队的玩家都快哭出来了,拼命地拖拽他。
付邀今顺着玩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快乐萨摩耶委屈地在地上打滚嘤嘤嘤,倏然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陆离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你觉不觉得……”付邀今似乎是有些不确定,语气很迟疑,停顿两秒后忍不住放轻声音,不太自信地说:“我不想疑神疑鬼,给大家制造恐慌……”
“别废话了,你快说。”陆离受他影响,情绪也跟着紧绷起来。
“……”付邀今瞥他一眼,将没吃完的花卷和苹果拿油纸包裹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再将牵引绳在脖子上松松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看上去是要准备进行一个大动作。
陆离不明就里,但迅速有样学样。
如果他们处于玩家社区,那陆离一定用这条牵引绳在重睛身上玩出花来,但二人目前身处游戏里,陆离只觉得它累赘多余,碍手碍脚。
“那棵棕榈树,”付邀今转过身,“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跑出了三米开外。
陆离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重睛所谓的那棵树,手掌型宽大的绿色棕树叶以螺旋状集中在树冠顶,底下根茎错综复杂,有一部分已经生长出了地面。在陆离的注视下,其中一条根茎往前移动了些许,而一旁,狗玩家还嗷呜嗷呜地叫着,在树根旁边刨土。
“快跑!”他大声喊道,“那棵树会动!”
其余玩家瞬间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拔足狂奔。
狗玩家的两名队友对视一眼,连忙手口并用,生拉硬拽要拖狗子离开,可狗玩家的狗脾气上来,被颈带勒成柴犬也不肯挪动。
眼见行踪暴露,棕榈树业不再隐藏,一根根棕褐色的树根如同章鱼的触须一般拔地而起,震得地面都在摇晃。
三秒不到的内心挣扎过后,两名队友果断放弃了神志不清的狗玩家,选择自保,扔掉牵引绳也跟着其他人狂奔起来。
只是没想到在棕榈树所有的根系都拔出地面以后,狗玩家似乎是也察觉到了危险,下一秒,他四肢并用竟然一溜烟就跑到了两名队友的前面。
“……”
甚至很快狗子迅猛的跑速就超过了大多数玩家,又在一个十字路口选择了和重睛不同的道路,眨眼间就跑出老远。
见此场景,两名队友再次经受起良心的煎熬,但这次他们最终选择了队友,忍痛与大部队分道扬镳,追随狗玩家跑远。
棕榈树身躯根系庞大笨拙,移动速度却异常快,数百根树根宛若推土机一般,掀翻沿途的砖面和围栏,地动山摇。
付邀今一边快跑一边寻找周围挂有标牌的建筑,但跑了几百米都一无所获。
规则让他们在看到移动的植物之后立刻进入附近的建筑躲避,但附近的建筑都没有标牌,无法进入,两条规则出现矛盾,两权相害取其轻,付邀今只好硬着头皮越跑越远。
倏然,他看到不远处排列着数间植物温室,外观是透明的玻璃房,一眼望过去,内里植物生长得一片欣欣向荣,株株葳蕤繁茂,有些还是大众比较熟知的植物,譬如玫瑰、风信子,甚至还有专门种草莓的温室,而部分长相独特的植物就连付邀今都不认识。
忽然,付邀今想到什么,在一间温室旁边驻足停下,靠近玻璃,快速寻找起什么。
陆离没想到重睛的体力竟然这么好,将近一千米跑下来半点不带喘的。他也停了下来,单手按住重睛的肩膀,把他当作支撑:“你知不知道,我那个凤火,怎么用?”陆离喘了口气,“我要烧死这些蠢植物。”
“请勿进入任何没有标牌的建筑。”付邀今没有回答陆离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周四的第五条规则,“这个标牌,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建筑的标识名牌,但其实它可以有很多种的理解方式。比如说……”
付邀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植物的介绍标牌。”
陆离抬眼望去,就见温室中的几丛猪笼草旁立着一个金属牌,上面写着这株植物的学名、学史和形态特征。
[猪笼草,食虫植物,通过其特殊的捕虫笼捕捉昆虫……]
“有道理。”他点点头,“进去吗?”
“为什么不呢?”付邀今但凡做出决定就不会再质疑自己,犹犹豫豫只会错失良机。
说罢,他率先推门进了这间温室,陆离则是回头对气喘吁吁跑在他们后面的玩家喊道:“就近进入一间挂有植物介绍标牌的温室!锁门!速度快!”
付邀今脚步顿了下,等陆离投来目光同他对视的时候倏然一笑:“你还说我圣人,我看你对其他玩家也挺关心的,三番五次提醒他们。”
“喊一句怎么了?”陆离莫名其妙,“我又没回去背着他们跑。”
“我是在夸你呢。”
“夸得不怎么样。”
付邀今站在玻璃边缘,看着外界一个个玩家冲进温室里,就连跑在最后面的那名玩家也成功在棕榈树追上之前被队友成功拽进最靠外的温室中,反锁上门。
棕榈树骤然停下了脚步,它愤怒地甩动着树冠上的棕叶,发出巨大刺耳的噪音,无能狂怒。
“……”付邀今淡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离:“那你想我怎么夸你?”
“这个嘛……”
陆离勾起个笑,但转瞬间这抹笑意就消失在他嘴角,只剩下错愕。付邀今暗道不妙,快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立着猪笼草植物介绍标牌的后方,现在只剩下大片空白的泥土,上面没有一株植物。
——愚蠢的小虫子们自己一头闯进了捕虫笼之中。
付邀今拉过陆离的手,转头推开门就跑。
开门瞬间,躲在角落里的猪笼草朝他们猛扑过来,付邀今一脚踹飞一株,另一株则是在碰到陆离的瞬间燃起熊熊火焰,在烈火中翻滚挣扎,仿佛能听到植物的尖叫声。
正慢吞吞往回走的棕榈树倏然停住了根系,它就像是遭遇什么意外之喜一般,兴冲冲地朝着付邀今和陆离的方向狂奔过来。
这是凤火第二次出现,只要他遇到危险,凤火都会第一时间出来保护他,就像是个被动触发的防身技能,陆离惊喜地想。但他也不敢因此托大,无法主动使用的未知能力总是让人无法彻底放心。
紧接着陆离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在重睛袭击他的时候,凤火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
“找到了。”重睛的声音打断了陆离的思索,他看到重睛忽然转了个弯,而目的地显而易见是……公共厕所。
陆离看到了厕所外侧的墙上挂着男性和女性的性别标识。
确实也是标牌的一种。
说实话,陆离不是很想进去。
倒不是嫌脏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在无限空间的游戏中,厕所绝对是最为危险的地方之一,糟糕程度和公司电梯、医院太平间并列,都是能不进就别进的场所。
但前有疯狂棕榈树追击,后有冒火小猪笼草埋伏,他还是硬着头皮和重睛闯进了男厕,锁上了门。
上一次他和重睛独处一厕,里面环境差点没把他恶心死,但这次植物园的公共厕所却非常干净明亮,里面也没有摆设任何盆栽花草,十分安全。
很快,棕榈树再次在外面发出无能狂怒的叶片摩擦声,恨恨地拖着它的几百条根茎离开了。
猪笼草还很不甘心地缠上厕所门,尝试用细小的根茎从缝里钻进来,陆离一脚踩上去,用鞋底碾了碾,猪笼草顿时收回扁扁的根系,委委屈屈地转身走了。
“也不知道真走假走。”陆离说,“我们等会再出去。”
“好啊。”付邀今说。
陆离莫名觉得重睛的语气有些奇怪,非常温柔,还带着一丝……宠溺和纵容?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一步?
陆离回过头,挑衅似的冲他抬了抬下巴:“怎么,喉咙里塞夹子了,突然这么这么跟我说话?”
重睛愣愣地看着他,反应有些迟钝,等了半秒才笑起来:“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等冬天过去了捕一只狼崽子给我?”
陆离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
重睛眼眸弯弯,笑意愈发温柔:“图那。”
作者有话说:
06:还不如变狗呢,死夹子
第93章
温暖的毡帐里,付邀今坐在铺了数张兽皮的矮椅上,看着他的黑皮继子一如既往穿着络露的赤桓族传统服饰,上身仅用金银、玛瑙项链和兽牙装饰,下身穿着宽松的深色骑裤,动作间黑金抹额的金属吊坠在眉心轻微摇晃。
浓密的卷发中系了根小辫,里面有一缕颜色更深的发丝,那是属于付邀今的黑发,被图那趁他睡觉时偷偷剪下,编进辫子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塔姆,小塔姆。”
图那跪伏着,双手撑在厚实的绒毯上,如同一只机敏优雅的黑豹,舒缓又轻盈地靠近付邀今,将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敛眸撒娇似地蹭了蹭,又抬起,半眯着眼朝付邀今抬起下巴,讨要主人的爱抚。
他的姿态很好地取悦到付邀今,他伸出手,用掌心托住图那的下颌,指腹摩挲过他温热的皮肤,像是在把玩最心爱的宝石。图那故意从咽喉处发出轻哼声,喉结随之上下滑动,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起伏,强大、性感又艳丽。
“喜欢我吗?”图那睁开眼,高鼻深瞳的浓颜系混血儿长相占尽了福利。他海洋般的蓝瞳似乎会说话,肆无忌惮地吐露着爱意。
付邀今也很坦诚:“喜欢。”
他置于座椅扶柄上的左手微微抬起,食指指腹小幅度地勾了一把垂落在他身前不停摇晃的银色细链,“特别喜欢这个。”
“就知道你会喜欢。”图那恬不知耻地跪坐正了一些,将饱满的匈肌和那两处勾人的红更加直观地呈现在付邀今眼前,“来之前特意又戴上了。”
“不是说会疼么?”
“你不是喜欢吗?”图那又凑近了些,还牵起付邀今的手,放到自己匈前,引诱他用指甲去剐蹭因为银链而充血的那典。然后闭上眼,口中发出暖味撩人的川息。
付邀今没作声,但也没阻止图那的自娱自乐,只是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看五指揉捏下的巧克力奈微微变形。
这很快引起了图那的不满。
“说呀,喜不喜欢?”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
“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吗?”——一道熟悉的声音倏然从付邀今身后传来,付邀今疑惑地转过头,就见身着西装衣冠楚楚的陆离跪坐在他身后,一把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衬衫袖口处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机械手表。
“付教授……”陆离手指划到付邀今的领口,探进去两小节指尖,触碰他的锁骨,“你真是好狠的心啊,都标记我了,还说什么只是朋友,伤我的心。”
付邀今无奈地抬头看着他:“麻烦陆董搞搞清楚,谁标记你了?是你咬的我,而且到底是谁先说那晚是错误,我们只是朋友的?”
“那你老实告诉我,喜不喜欢我?是不是不止想和我做朋友,还想更深入地发展?”
付邀今闭上眼,点了点头,“是啊。”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陆离笑着拥住他:“付教授真好。”
“陆董请自重,不要乱亲。”
“我这叫乱亲?”陆离说罢就捧过付邀今的脸,在他嘴唇上狠狠地印下一个吻,与此同时,爪子还很不规矩地抓了下付邀今的屁股,非常记仇。
付邀今正要发怒,下巴忽然从另一边被人捏住,强行掰过去,不等他看清来人是谁,阴影压下,一个强势的吻再次落了下来,舌尖不由分说地分开他的嘴唇,探进去,寻找他的舌头,舔舐他的上颚。
亲了许久,一头黑色长发高束的陆离才放开他,笑得肆意张扬:“付邀今,我说过,在房间里你只能坐我腿上,不然我要惩罚你的。”
“……”付邀今沉默了几秒,站起身,看陆离在虎皮椅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接着一把拽过他的手,把他拥进怀里,搂住他的腰捏了一把,又按住付邀今的后脑迫使他低头,愉悦地吻了上来。
黑皮陆离很不满意地搂住付邀今肩膀,分开他们,“小塔姆,我也要亲,你还没亲过我呢……”
“我刚才也是第一次亲到,”董事长陆离叹了口气,攥住付邀今的手,和他十指交错,“可不能顾此失彼啊付教授。”
“真烦。”火系异能者陆离拽着付邀今的手腕,“排队。”
“我第一。”黑皮离依旧搂着不放。
“凭什么!”火系离面露不虞,“我先来。”
Alpha离笑眯眯地问付邀今:“教授,你愿意让谁先亲你啊?”
深陷修罗场的付邀今:“……”
他没有落入陆离的问题困境中,而是敏锐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会出现三个?”
“不止三个哦。”三个陆离忽然异口同声地说。
话音未落,付邀今眼前的三个身影开始模糊,摇曳,重叠,而后又缓缓聚拢成一个人——
他骤然回过神,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中,冻得他一个激灵。
付邀今微微涣散的瞳孔凝神,意识仿佛从幽森寂静的深海中一跃而出,瞬间清醒无比。他抬起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4号失忆款陆离。
“你醒了?”陆离声音冷得像深渊冻了三万年的寒冰。
“……”付邀今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广场喷泉旁的空旷处。
他试探着问:“我方才触发规则二,出现幻觉了?”
“是啊。”陆离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你一进厕所就出现幻觉了。”
付邀今认为他出现幻觉之后的行为方式应该不是当狗,不然陆离不会是这种表情,“……我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挺乖的。”
“你好好说话……”说到一半,付邀今倏然发现自己双手竟然被牵引绳绑在了背后,他挣了挣,抬头看向陆离,“为什么要给我绑起来?”
“你手脚不干净,所以要绑起来。”
“我——”付邀今正想反驳,一段被忽略的荒唐记忆倏然涌入脑海,三个不同小世界的陆离同时出现在他身边,引诱他,使劲浑身解数向他争宠。
……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也只是犯了每只重明鸟都会犯的错误。
停顿了两秒,付邀今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譬如不小心透露自己真名什么的。
“没有。”陆离说,“你什么也没说。”
付邀今不大信:“真的?”
“真的。”陆离走过来帮他把绑住双手的牵引绳解开,等到付邀今低头按揉着手腕,似乎有些松懈的时候,又突然开了口——
“图那是谁?”
付邀今:“……”
他的真名没暴露,陆离的艺名倒是倒了个底朝天。
往往这种出现重大误会的时刻,双方当事人都会各种阴差阳错地错过解释机会,然后误会持续发酵,来一波酣畅淋漓的虐心虐身。
但付邀今向来不走寻常路,赶在陆离继续发难前他直接就是一个实话实说:“图那就是你,只是你没有了那段记忆。”
陆离明显从未没想过这种另辟蹊径的答案,愣了一瞬,可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眼底满是狐疑:“我以前叫图那?”
“对。”
“听起来像中华少数民族的名字。”
付邀今想了想:“……可以这样理解。”
“那我是不是还有个曾用名叫陆栋?”
“……不是陆栋,是陆离董事长,陆董。”
“哦,”陆离挑了下眉,“我还是个董事长。”
“……”
“那陆兑呢?照你的说法,我还是个队长?什么队,啦啦队?”
付邀今没想到一场规则随机导致的陷阱竟然让他落入如此被动的境地,他闭了闭眼,在Plan A‘直接自报家门,大声喊出真名,一了百了’和Plan B‘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我够沉默他能拿我怎么办’两种方案之间选择了Plan C‘唯恐天下不乱’。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不瞒着你了。”付邀今卸口气,“他们三个是我前男友。”
陆离哈了一声,满脸的果然如此:“你前男友都姓陆?你有什么陆氏癖好吗?”
“没有,他们一个姓卢,卢栋,一个姓道路的路,路锐。”
陆离感觉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他们现在……”
“都死了。”付邀今回答得很快。
“……都死在空间里了?”
“嗯。”
陆离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节哀。”
付邀今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从悲痛中重新振作起来了,正色问:“我在幻觉里陷了多久?”
“四个小时。”
付邀今惊讶:“四个小时??”他以为最多二十分钟。
陆离点点头,“幸好你还算听话,让跑就跑,让停就停,就当是早起遛狗了,不然我真想把你扔了当诱饵跑路。人家都以为我是抱上了大腿,谁能想到你这么不顶用?”
这话付邀今就不爱听了:“这种没有规律的随机触发规则,神仙来了也得中招。”
陆离瞥他一眼,没有再反驳,而是倏然向前一步站到他身前,右手往斜下方一甩,一团赤红的火焰顿时出现在他掌心。
离火!
付邀今越发诧异地看着陆离,看他咬牙骂了一句阴魂不散,随即一道炙热的火龙由他掌心袭向不远处,一颗根茎扁扁的猪笼草瞬间从草丛里面弹跳出来,屁股着火地跑远了。
“你怎么……”
“突然就会了。”陆离似乎不太想多做解释。
付邀今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背有磕碰的伤痕,指甲里也有污泥,衣服也显得脏乱,就一张脸还算白净,但也看得出来似乎是刚擦拭过,耳朵后方还留有没来及擦干净的脏污。
……这四个小时远不如陆离口中那样轻松随意,其中艰辛可见一斑,甚至将陆离逼出了本命离火。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重睛,从始至终都带着他,保护他……
受这么大刺激,又想起了离火,或许陆离的记忆就快松动恢复了。
付邀今有点舍不得没有记忆的凡人陆离,好欺负,像牙尖嘴利的小豹子,但这个时间点他也不会故意阻碍陆离的记忆恢复进程,付邀今决定顺其自然。
“谢谢。”他很认真地道谢,摸出一张治疗卡,用在陆离身上,不等陆离拒绝,又摸出一张清洁卡,再次为他使用。
“你到底有多少这种好像有点用,但其实没啥大用的废卡?”陆离忍不住问。
“很多。”付邀今,“我在抽卡方面很倒霉的。”
“那你运气都花在哪了?”
“……”付邀今沉默地瞥他一眼,陆离瞬间和被狐狸盯住的花鸡一样立正,尾羽炸开,“你千万别说什么都花在遇——”
“都花在和世界意志的那一战上了。”付邀今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惊险。莫名其妙多出的一百年,全知全能的世界意志也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呢?
陆离默默吞下‘遇到我’三个字,翻了个白眼。
……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纸老虎。
陆离的离火十分克制植物,烧了小半个园子之后,这些植物终于老实了,不来找他俩麻烦了,在外面晃悠到天黑都没见到什么长腿的植物,反而是晚上吃什么和睡哪里成了最大的问题。
巧合的是,绕了大半圈,他们最先遇到的玩家竟然是狗玩家和他的两名队友。
看到闲庭信步在植物园里约会的重睛和陆离,他们就像看到了光,哭着喊着扑了过来,哭诉这一整天他们的悲惨遭遇。
四个小时似乎是恒定的幻觉消失期,从狗玩家皱皱巴巴的裤子来看,两名队友终究还是没拦得住他变狗后标记领地。
“他当狗的时候鼻子超灵。”一名队友说,“有危险一闻就知道,然后带着我们跑。”
“幻觉消失之后我们都觉得好可惜。”另一名队友说。
狗玩家:“……”
陆离掌心燃着离火,在一片番茄地旁虎视眈眈地巡视一圈,“有没有会动的?有的话赶紧跑,没有的话我可要摘几个吃了。”
番茄:“……”
摘完番茄,他又去了椰子树,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椰子:“……”
付邀今站在他旁边端详着说:“你要爬上去摘椰子吗?”
陆离想想也是,走上前一脚踹上椰子树杆:“喂!主动掉几个椰子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五颗椰子接连落了下来,被两人稳稳接住。
不远处旁观全程始末的三名玩家:“……”
这就是无限大佬的含金量吗?
第94章
深夜,天空如墨,纯黑的幕布上没有一丝月华星光。
篝火在黑暗中跳跃,溅起火星。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燃烧声,驱散了周围的冷空气,温暖橙黄色的光晕笼罩住围坐的人群,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明亮与阴翳。
烘烤过的牛肉和蘑菇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陆离用手指压了压用树枝串着烤的小土豆,判断有没有熟,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根本就不烫,徒手拿起来,抛给一旁眼巴巴求施舍的三名玩家……然后这三人就被烧炭似的烤土豆烫得吱哇乱叫。
付邀今将串在树枝上烤得焦褐色的玉米收回来,淡淡的奶油香气萦绕鼻尖,他小心咬了一口,被汁水烫得呼出一口白气。
“好吃么?”陆离坐回他身边。
“还可以。”付邀今将树枝举到他眼前,“要不要尝尝?”
“……”陆离沉默了一会,纡尊降贵地低下头,在付邀今早餐时分顺手拿的玉米上留下齿印,嚼了嚼,“……是还可以,要是能裹一层咸芝士就更好了。”
付邀今看了他一眼,左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一张随机挑选调味品的卡牌出现在他手里,震惊在场所有人。
之前他摸出随机食材卡和干柴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惊讶过一次了,现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张调味料卡,虽然操作依旧很骚,但带来的冲击感远没有方才那么强烈。
在这些路人玩家的眼中,这个场景就是一张角色召唤卡携带了一堆功能卡和道具卡,一卡更比十卡强。
“这张召唤卡的技能未免也太逆天了,能扛能打,还能干后勤,”一名玩家啃着滋滋冒油的肉串感慨道,“抽到他就等于抽到了一沓牌库,不愧是最强玩家重睛。”
另一名玩家频频点头:“而且看着好像真人,其他召唤角色或多或少都有点非人感,就他不一样。”
狗玩家默不作声地啃着土豆,降低存在感。
突然,啃肉串的玩家手没拿稳,大半的牛肉都落在了地上,他哎哟一声,秉持着三秒内捡起来细菌就追不上我的理念,低头就要去拣。
“别动。”付邀今厉声喊,“规则一,不要捡地上的任何东西。”
被吼了个正着的玩家头发都支愣起来了,像个猕猴桃。他后知后觉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动作僵硬地直起身,也没胃口继续吃肉串了,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付邀今:“谢,谢谢,提醒,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逃命了一整天,真要栽在这里,他真是死不瞑目。
危险的小插曲过后,场面再次平静下来,大家吃吃喝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又两位幸存者因为看到了篝火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发现是熟悉的玩家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围坐过来,分享食物和白天刺激的经历。
等到了深夜,篝火旁的人加上付邀今也只有八名,有半数的玩家都倒在了白天。
很快就将刷新游戏第三天,也就是周五的入园须知,他们侥幸活过了前两天,却不知道还能在这条不归路上继续走多久。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人群之上,但无论深处何种逆境,求生仍旧是人类的本能,乐观和坚定也是存活至今的玩家必备的优点。很快大家就重新收拾好心情,三五聚在一起,挤在篝火旁睡觉。
付邀今自觉承担了守夜的工作,背靠着椰子树笔直的枝干,慢吞吞地咀嚼早上剩下来的花卷。
午夜植物园的冷风刺骨,无孔不入地渗进衣服里,刺痛皮肤和骨头。正当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寻找有没有什么羽绒被卡牌的时候,一个浑身散发着热气的巨大热源靠了过来,“想什么呢?”
付邀今转头看了眼陆离,半边身子冷,半边身子热,感觉很奇妙。
他只考虑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稍稍调整坐姿,主动地把脑袋搁在陆离肩头,又主动牵过陆离的手,让他从后方拥住自己,然后才小声回答刚才的问题:“在想你。”
陆离惊恐地睁圆双眼:“你又出现幻觉了?”
“我说我在想你,而你应该回答什么?”付邀今明明应该是在撒娇,但口吻却很像逼供。
“回答什么?”
“回答我也想你,宝贝睛睛。”
陆离不屑地冷嗤一声,“这肉麻的对话留给你和你的前男友说去吧。”
全都死在游戏里了?谁信呢?
就重睛这水性杨花,见人就操的糜烂作风,指不定有几个前男友……
想到这里,陆离也顾不上时间地点合不合适,质问道:“你谈过几个?为什么要招惹我?”
“没谈过。”付邀今直接就是一个否认,接着又在陆离怀疑的眼神中改口:“或者说谈过半个,但当时那人在骗我,我发现之后两人关系就默认退回从前了。”
“是吗?”陆离依旧是不信。
付邀今继续回答后面那个问题:“招惹你是因为……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陆离很不爽,“你能不能有话直说,别和我打哑谜。”
“我说实话你又不信。”付邀今十分无辜地望着他。
“我什么时候不信了?”
“你就是图那,也是陆董,也是陆队。”
陆离毫不犹豫:“放你的屁。”
付邀今露出了‘你看吧’的眼神。
“……”陆离不说话了,闷闷地收手侧过身,背对付邀今,留给他一个炸毛的鸟屁股。
可下一秒,他又气狠狠地把身子转回来,一把攥住付邀今脖子上的项圈,咬牙切齿地说:“重睛,我不管什么图那还是卢栋,也不管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招惹我的代价……你给我等着!”
付邀今表情更无辜了。
虽然他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行为一点也称不上无辜,但他很会装无辜。
付邀今一见面就把陆离摁着操了一顿是事出有因,可这一行为落在失忆的陆离眼中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开始恨极了重睛,但在后续相处中,这份感情又慢慢变了质,现在的陆离大概对重睛是又爱又恨,恨得不纯粹,又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爱上这么一个上来就对他用强的恶人。
付邀今大概能猜到陆离此刻内心的纠结,愈发觉得有趣,也能想到不久之后陆离恢复记忆大概会狠狠地折磨他一顿,就像他上个小世界恢复记忆的时候,那种气到平静的疯狂感。
但这点代价和欺负老实陆离带来的快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
第三日的清晨七点整。
植物园内倏然响起了一阵轻缓的早间铃,随后是全园区广播:
“早安,亲爱的游客们,这里是游客中心,祝您今天的行程美好圆满。温馨提示您周五入园须知:”
陆离猛地睁开了眼,入睡时他保持着低头坐靠在树干上的姿势,但此时此刻,他就发现自己竟然侧躺在地上,更关键的是,他脑袋下还枕着什么柔软中又带点硬度的东西,触感很微妙。
“……”他有点不愿意接受现实地抬起头,就发现他是躺在了重睛的大腿上。
在这种大脑遭受极大冲击的情形下,陆离都吃惊于自己竟然还能清晰地将每条规则记入脑海——
【一、园区内没有长椅,如果发现有人坐在长椅上,请不要惊动他,安静离开,如果发现长椅上的人又突然消失,请立刻坐到长椅上,耐心等待。】
【二、园区的开放时间为早7点至晚11点,请在闭园时间之前离开园区,过时不予出园。】
【三、园区新引进一批罕见植物,吞噬蕨,脾性暴躁,具有强耐火性,请谨慎观赏。】
【四、请您爱护园区的花草树木。不采摘花果,攻击树木,不采挖植物。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怎么感觉只有前两条是正儿八经的规则,后两条都是在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这样想着,陆离装作无事发生地从付邀今腿上离开,坐正,揉了揉脸上压出来的红印,转移话题:“怎么前几天都是五条规则,今天却变成四条了?”
“不,”付邀今似乎并不关心陆离睡在他腿上这件事,语气淡淡地说,“还是五条规则。只是这第五条是专门给我的。”
就广播中播放完结束语之后,付邀今出现了一道只有他一人听见的声音——
【五、静候君至。】
“什么意思?”陆离也正经起来。
“你小心点,接下来的时间我不能陪你了。”付邀今站起身,“规则一的意思就是找替死鬼,一旦你倒霉撞上了那个坐长椅的鬼,无奈坐上了长椅,那句耐心等待,等的就是下一个不小心碰见你的玩家,让他来代替你坐在长椅上。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至少会有一名玩家无法离开园区。”
“你要去哪里?”陆离当然读得懂规则一背后的含义,他更关心别的问题。
付邀今神情难得冷峻沉重:“我去见一个人。”
陆离没说话,嘴唇逐渐抿直。
一脸严肃的付邀今:“……”
他意识到什么,明明还是很严肃的场合,但他却逐渐凝重不起来了。
又是三秒过去,付邀今无奈解释:“不是我前男友,麻烦你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
“那是谁?”陆离认真地问。
“是空间主神。”付邀今没有选择隐瞒,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离错愕:“主神是你前男友?!”
“……”
作者有话说:
01:走正戏呢,能不能不要搞笑了!
第95章
世界意志在外示人的形象是一个雌雄莫辨的小孩,约莫一米三四来高,仅凭人的肉眼无法看清它的真容,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水波纹与星系在他躯体上不断流淌变换,生动形象地解释了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你来了……”它的声音也超越了两性性别,空灵,平静,分明代表着一个充满了死亡与恐怖的世界,但人类形态象征的气质却出奇的温和安宁。
世界意志‘看’向站在他身前的银发男人,喊出了他的名字:“重睛。”
在游客中心见到这位静候君至的‘老熟人’,付邀今没有一丝怀念亦或释然的情绪,准确来说,他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曾经他和数万玩家一样,憎恨主神,恼怒它为什么要带来灾厄和痛苦,埋怨为什么唯独他们要经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后来付邀今知晓了世界意志的本质,它是没有喜恶的,也没有所谓的恶趣味,它生来便如此,一如有些世界贫瘠,有些世界富饶,有些世界充盈魔法因子,有些世界能够求仙问道,有些世界科技树点满,有些世界的本源是书籍,有些世界的星球主宰是人类,有些世界的主宰是虫族……
这个世界就是客观存在着一个无限空间,它于虚无中形成,生长,永远地存在,这就是这个小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
它就像是自然界的规律,生来便在那里,无悲无喜,客观事实,难道人类会因为食物链的存在会让弱小者死亡而去憎恨食物链吗?
世界意志便是这样一个存在,虽也有区别,因为它在漫长的岁月中凝成了实体,沾染了稀薄的人性,但本质就是如此。
憎恨它、质问它是没有意义的。
这也是付邀今一直没有满足重生者正方形心愿的原因之一,他明白正方形临终前想要见主神的目的,在大部分玩家心目中,主神都是个无恶不作的恶劣神明形象,享受着操控人类生死的快感,强大但丑陋、狡黠但卑劣。
正方形渴望见到主神,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在主神那张讨人厌的脸上吐上一口唾沫,然后轰轰烈烈毫无遗憾地死去。
可如果他发现他的恨毫无意义,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他恨的其实是水,是火,是雷电、洪水、地震、火山……
不过无论如何,正方形终究还是要接受现实,特别是此时此刻主神已经受付邀今影响降临到中层,过度的焦虑和担忧都是无用的。
想到这里,付邀今开门见山:“主神,有人想见你一面。”
世界意志小幅度点了点头:“我知道。”
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全知全能,没有它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包括——“01号世界管理员。”
听到这个称呼,付邀今眼神陡然一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看着世界意志徐徐靠近他。
“可我不想见他,01号。”主神的声音越发轻盈空灵。
“……”
“见到他,我这个虚假的世界就会消失,对吗?”
付邀今再次感受到了一百多年前和主神博弈时的压力,在它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
沉默几秒,付邀今忍不住勾唇笑了下,压着嗓音说:“想不到你一个世界意志也会有求生欲望。”
“万事万物都有求生的本能,我既是活物,当然也会不想消失。”
付邀今失了笑,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也一定明白,你注定会消失。”
“不,”主神摇了摇头,“我全知全能,知晓一切,却唯一在你身上见到了变数。那场游戏中,你分明是必死的结局,可——”
“可我却活下来了。”
“是的,所以我也会出错。”世界意志说,“我也有算不到的东西。”
说罢,他倏然不再言语,没有五官的混沌脸庞正面对着付邀今的脸,瑰丽又神秘的宇宙星系在其中变幻,蜿蜒星河闪烁流转。
“很奇怪。”世界意志说,“我看不到你的未来,你的过去也是扭曲的。”
付邀今心底为这句话而暗暗吃惊,思忖着其中深意,但面上仍旧装作不动声色的模样,甚至是不屑的:“别故弄玄虚,我不吃你这套。”
忽然,世界意志黑色的身躯放大了数倍,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要将付邀今吸入旋涡的中央。
与此同时,它的声音也变得粗犷冷漠:“我不喜欢有变数的东西!”
巨大的重明鸟法天象地瞬间出现在付邀今的身后,高耸的鸟相仿佛从亘古的历史中走来,巍然伫立,令人心生敬畏,灿金色的光辉似有亿万星辰熔铸其中,威严又神圣地俯视着地面。
无数黑雾撕开了平和的伪装,疯狂向上攀长,侵蚀着付邀今的金色,重明鸟愤怒地嘶鸣着,鸣叫声高亢嘹亮,它拍打翅膀,尝试挣脱束缚它的黑影,但世界意志的触梢难缠又众多,很快就缠住了重明鸟的爪翅,要将它彻底吞噬。
倏然,一道火焰喷薄而出,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低沉的轰鸣响声,瑰丽明亮的金红色瞬间吞没所有黑暗,就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照亮了整片天际,炽热的烈焰无情地摧毁了一切,整座游客中心的门窗都在这一瞬间爆裂开来,以绝对的力量震慑着天地间。
可就是这样能够将空中云层也一并燃尽的火焰,却没有给付邀今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他踩着熊熊烈焰,在凤凰涅槃之火中与被迫缩回小孩身体的世界意志对峙。
下一秒,世界意识的身体消融在炙热的火焰之中。
付邀今没有去追,他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会,才缓缓朝外界走。
他没有看错,就在陆离的涅槃火席卷一切的那一刻,付邀今准确无误地在世界意志身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
出现了全知全能的世界意志预料之外的事情,上一次让它产生惊讶情绪的还是百年前付邀今明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寿命,却还是顽强地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付邀今看到了正在冲天的火光中寻找他的陆离。
凤凰,一百年……
一百年?
他倏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付邀今快走两步,唤对方的名字:“陆离。”
陆离的脸被火焰烧得彤红,不正常地大口深呼吸着,胸膛大肆起伏,等到付邀今靠近了,他陡然脱力地朝后方栽倒而去,又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
这时付邀今才察觉陆离全身上下烫得惊人。
“我不是让你不要跟来吗?”付邀今横抱起他,快步往外走。
“我凭什么听你的?”陆离意识还算清醒,就是声音有些虚弱,“而且你凭什么凶我,我救了你,刚刚那个就是你的前男友?怎么一会大一会小的,你口味真够重的……”
付邀今没有搭理陆离后续的调侃,只回答了前半部分:“谢谢你。”
“……”
干脆利落的道谢反而让陆离没了借题发挥的余地,他终于舍得放松心神,安静地躺在付邀今怀里休息。
但付邀今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反而来了气:“你不是已经猜到自己即将涅槃吗?为什么这么不知节制地使用力量,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我知道你厉害,法天象地很帅,但我也不差。”陆离不甘示弱,“……你不会以为我看你遇到危险急晕了头,不顾自身安危就去救你吧?我清醒得很,还特意用的涅槃火不是离火,不然你直接死里面信不信?”
“……信。”付邀今都无奈了。
但忽然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可我为什么不会被涅槃火灼伤?”
“……我怎么知道。”陆离胡说八道,“大家都是鸟,我的涅槃火对同类会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吧……”
付邀今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继续向前走着。
如果结合方才他的猜测,似乎恰好能解释涅槃火的异常……
享受了一会被人抱着走的至尊服务,陆离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因为付邀今走了许久许久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瞬间睁开眼,就发现付邀今走到了一个池塘边上,看动作是想把他扔下去。
“……”
陆离猛地搂住了付邀今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帮你降降温。”付邀今一本正经地说。
“你敢!”陆离掐住了他的脖子,“白眼鸡,我白救你了。”
“……”
十分钟之后,付邀今为这只爱干净的锦鸡翻遍笔记本,终于找到一张浴桶卡。
曾经他抽到这张卡的时候,差点当场就撕了,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用上它,除非他缺武器缺到需要变出个浴桶砸鬼,不然到底谁会在危机四伏的游戏里强行弄出个浴桶洗澡?
没想到今时今日,浴桶卡还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一张冰冻攻击卡被付邀今拍在了水面,下一秒,整个浴桶里的清水瞬间结成坚冰,把站在水里的陆离直接冻成了一个冰棍。
原本付邀今还在担心卡牌的效果是不是太强劲了,别把凤凰冰成了冷冻鸡,结果还没出一分钟,陆离周身的冰块就全部融化成了水,十五分钟后,付邀今再去摸浴桶里的水,烫得都快能给他泡茶了。
再等五分钟水是不是就开了?……
“……”
此时此刻,付邀今看浴桶的眼神俨然已经变成了看一锅鸡汤,他迅速点开管理员屏幕,联系03号管理员萧念——
01:陆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