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于舟精神一振,赶紧低声道:“盛总,有新信息。”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盛绍延接过。
还是烛龙光启的老板江列远发来的消息。
【江列远:沈西辞来跟我谈代言合作的事了,我报了价格,他说可以,已经约了时间签合同。】
【江列远:沈西辞真是好人啊!一点都没有漫天要价,否则我又要去蹭仓库保安的外卖了!】
【江列远:你也是好人,一个专业素质极强的优秀经纪人!】
【江列远:不过,沈西辞说,以后有事直接联系他,不要找你,怎么回事,你和沈西辞掰了???】
看着这行字,盛绍延眼底的光,被冻成了山顶的雪。
第46章
“你和你经纪人怎么掰了?”
这个问题江列远前两天问过那个经纪人, 但发过去的信息跟石沉大海一样,一个字的回复也没收到。
可他是真好奇,跟沈西辞签完合同之后, 趁着一起吃中午饭, 赶紧抓住机会问问。
沈西辞眨了眨眼睛, 想到了一个不算撒谎的理由:“他回去继承家业了。”
“怪不得,原来有家业要继承啊!这人生, 拉满了!”江列远化身绍吹, “这位老师退出经纪人行业之前, 不出本书,我是极力反对的!他专业水平太强了, 把控舆论风向、挑选公关公司、拉话题热度的节奏什么的, 水平在大气层外!”
“对, 他确实很厉害。”按照盛绍延那个脑子, 不管在哪个行业, 都能做到金字塔顶端,而且除了疑心病太重,隐藏情绪的能力极强,旁边的人很少能看出他的想法,有点难猜以外, 连脸都长得特别好看,身上几乎没什么缺点。
真是恐怖如斯。
“来来来,今天你是客,想吃什么你随便点!”江列远浓眉大眼,看着很是精神, 他把菜单递给沈西辞,大方道, “放心,我走的时候,找我们财务预支了今天的午饭钱!”
他一脸满足和感激,“托你的福,我今天中午能吃顿有荤有素的大餐了!”
拿着封了硬塑封的菜单,听见这句,沈西辞忽然怀疑,穷鬼和穷鬼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磁场连接?
比如他和陆既明,还有面前的江列远。
烛龙光启这个公司是真的穷,公司地址都快到宁城的郊区了,要不是联系过,沈西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们在老旧的居民区里租了个一楼,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办公,居民楼后面是改造过的仓库,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可也没能遮住破破烂烂的本质,让人看着就担心外面下大雨,仓库里面会不会下小雨。
但令沈西辞惊讶的是,他跟着江列远进去参观,发现仓库内部修葺的竟然很不错,至少,里面的机器比胡子拉渣的江总保养得都要好。
所以,能主动把两年的品牌代言费定在五十万,虽然是分阶段支付,但确实十分有诚意了,签完合同之后,说要请吃饭,沈西辞就提议在居民区外面的餐馆里吃,方便,最重要是省钱。
江列远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脚步轻快把他带到了川菜馆里,要了一个小包间。
点了两个不算很辣的菜,沈西辞把菜单还给江列远:“剩下的江总点吧。”
江列远看看沈西辞写在纸上的两个菜名:“你不喜欢吃辣?是我疏忽了,没有提前问清楚,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吃?”
“不用这么麻烦,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有点既要又要,想吃有味道的,又不敢吃太有味道的,担心太辣了对胃不太友好。”
江列远放了心,跟着点了两个辣度适中的招牌菜,出去把菜单交给老板,他坐回位置,感激道:“说起来惭愧,创业起步阶段,真是哪里都缺钱,就和屋顶破了几十个洞似的,拆了这里补那里,永远都有破的。好在前段时间借你的风,卖出去不少机器,终于给大家发了点工资。”
“最重要的是您公司的产品好,缺的只是一个曝光机会而已,我上一个剧组的打光师就拿着你们品牌的调光台爱不释手,别的都不香了。”话锋一转,沈西辞问,“江总,您想不想要更高的曝光度?”
江列远眼睛一亮,殷勤地倒了一杯水,双手端着放到沈西辞面前:“来来来,你润润喉,慢慢说!”
沈西辞哭笑不得,还是喝了一口:“我和一个姓陆的导演合作了一部电影,正在筹备阶段,要采购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
一听有生意上门,江列远眼睛更亮了:“好啊,找我们啊!别人赠品都是点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我们不一样,我们赠品赠个人!只需要你们剧组包一天三份盒饭,免费技术顾问带回家!”
这积极程度把沈西辞弄得失笑:“您先听完,这个导演是新人导演,虽然已经拉到了投资,但具体最后会怎么样,不太好说。我想的是,如果电影票房好,那正好能借机宣传宣传品牌,业内的人也能在大银幕上更直观地看到效果。票房数据不好,也可以反向宣传,比如什么画面质感、灯光效果都那么好,结果剧情就这?宣传效果应该也不错。”
影视圈是个非常封闭的圈子,人脉、关系网和渠道很多时候比产品更加重要,他们东西卖不出去,就是因为刚起步,还没有一个好的突破口,没能真正进去那个圈子。
按照沈西辞的说法,不管票房怎么样,都能达到宣传的目的,最重要的是,至少正式迈出了跨进影视圈的第一步。
江列远思忖半晌,仔细问:“这种好事,代价是什么?”
“设备不管是买还是租,给剧组你们能给出的最低折扣。”
沈西辞想,要是陆导在,肯定会口若悬河地忽悠,什么饮料品牌给代言人哐哐搬饮料,服装代言人哐哐给新衣服,珠宝代言人哐哐送珠宝,你灯光控制仪器的品牌,那肯定要哐哐承包代言人在剧组里会用上的所有仪器对不对?
沈西辞还有良心,让人家白送的话还说不出口。
江列远果断拍板:“没问题,我给你市场最低折扣价格后,再给你打个折,不过,等电影在宣传期,要专门给我们发一条微博,电影放映结束的字幕上,烛龙光启也要显眼。”
发微博什么的,太简单了,只要能省钱,陆导恨不得一天发个十条二十条。
沈西辞应下:“没问题,那合作愉快!”
合同虽然签了,但代言费还没到账,沈西辞看了看打车软件上显示的费用,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公交车最后一排。
工作日,公交车在马路上慢慢悠悠开着,只有零星两三个乘客。到他住的地方,车程接近两个小时,沈西辞趁着这个时间,把钟岳发过来的剧本看了看。
钟岳那边效率确实非常高,没多久就找出了三个符合他要求的角色,让他自己选。
把剧本看完,沈西辞在聊天框里回复:【钟老师,我想演那个阴鸷病娇,还有点厌世的年轻皇帝的角色。】
电影里,这个皇帝说的最多的一句台词就是,把大臣/妃嫔/外戚/宦官等各种人拖出去,处死。靠一己之力,杀穿整个剧本,还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比言灵和死亡笔记更管用。
而且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不到一个月就能拍完,这段时间陆既明正好要做开拍前的筹备工作,到时候两个组刚好能无缝衔接。
钟岳回复很快:【可以啊,不过这个角色编剧老师还拿不太准,和导演有争议,到时候你来试装,可以一起聊聊想法。】
沈西辞回了句“好的”。
他印象中,上一世《神都劫杀》里没有这个角色,看情况,这个角色最后应该是被拿掉或者改了。
沈西辞这边一回复,钟岳那边就开始往外放消息,更像是借机,赶紧表明对许令嘉调换保温杯那件事的态度。《神都劫杀》官博最新更新的内容被钟岳转发之后,迅速上了热搜,片方财大气粗,还顺便给沈西辞也花钱买了个热搜挂榜上。
“——卧槽卧槽,钟岳这脸打得真狠啊,虽然没有等到钟哥正式发微博回应,但等到了钟哥打脸!爽!前脚删了官宣许令嘉演男二的那条微博,没多久就转发欢迎沈西辞加入剧组,就差把签名改成‘谁救我谁害我我心里清楚’了哈哈哈哈!”
“——沈西辞要演皇帝?啊啊啊他古装绝对非常好看!狠狠心动了!赶紧进组!”
“——钟哥是守在手机旁边吗,官博才发出来,钟哥不到一分钟就转发了,这么重视的吗!之前‘许我钟情’那个CP我是一口下不了嘴,两个人颜值差距大的没眼看,CP感我是半点没看出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姐妹懂我呜呜!这种一开始认错救命恩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对的那一个、加倍对他好的情节,我太吃了!”
“——姐妹们,哔站见!”
办公室里,盛绍延登上“东遇”的号,后台显示评论99+,没心思看那些留言,可余光扫过一条内容“东遇大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久都没出新的混剪了,是脱粉了吗?”的留言时,他划动屏幕的手指停下。
将那句话看了好几遍,盛绍延打字回复:“没有脱粉。”
开着他自己做的混剪视频批文件,这两天一直堵在肋间胸口的烦闷感减轻了不少,不过,仅仅只是听着配乐,眼前就有一帧帧的画面翻过。
他以为他找回了“盛绍延”的身份,在二十几年记忆的冲击下,这些小事肯定已经没印象了,可实际上,视频里的每一帧是什么内容,每一个卡点的节奏,他都还记得清楚。
视频播完,系统自动跳到了下一个相关视频。
先是前奏,没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盛绍延抬起头,就发现出现在画面里的,不是沈西辞。
钟岳?
眸光微凝,盛绍延若有所感地移下视线,落在了标题上——“宿命交集!我的CP之魂沸腾了!【钟岳x沈西辞cut】”
目光倏地定住。
五分钟后,盛绍延弄清了前因后果。
那张支票至今没有兑付,连拍电影缺钱,都是去找的程明野。
还一句一声“盛先生”。
可现在,不仅接受了钟岳的报答,还马上就要进组一起拍戏了。
手机屏幕上,弹幕叠了一层又一层,“这糖好好嗑!”“啊啊啊好般配!”“这种细粮才是我该吃的!”“太甜了太甜了!我嗑昏过去!”之类的字句满屏幕都是,直跳进盛绍延眼里。
沉着脸,盛绍延将所有沈西辞和钟岳CP向的视频,挨着全点了一遍举报。
第47章
在热搜上看见沈西辞确定出演《神都劫杀》的消息时, 许令嘉正坐在一家高级日料餐厅里,仿佛有两个巴掌重重打到了他的脸上,一个来自沈西辞, 一个来自钟岳。
为什么不管什么事, 沈西辞偏偏都要来掺一脚?就不能跟那个叫卓素丽的乡下女人一样, 彻底消失不见吗?
手机震了一下,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程凝雨的声音传出来:“钱的事已经弄好了, 你爸和我现在在挪威过结婚纪念日, 你乖一点, 要听你干妈的话知道吗?”
喜色漫上眉梢,许令嘉按下语音键, 撒娇道:“妈妈,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你放心吧, 这笔投资肯定能拿到翻几倍的回报的, 干妈也肯定能往上升一级, 我很听话的,你和爸爸玩儿开心就好!”
日料店包间的推拉门被打开,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将人引进来,鞠躬致意后,她小步退到门外, 重新关上了门。
许令嘉打量来人。
个头不算高,很瘦,看着精明,确实就是自己在预知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电影《双面》的导演,吴涯。
现在的吴涯, 远没有未来那么意气风发,身上的衣服全是廉价的地摊货, 站在高级日料店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显得局促,不敢随意走动。
心里有些看不上,但想到再过大半年,《双面》就会一举拿下春节档票房第二,横扫近二十亿,吴涯也会成为青年新锐导演,风头无俩。
把眼里的轻视藏得很好,许令嘉热情开口:“吴导,来这边坐!你看你想吃点什么?”
吴涯抓着一顶旧帽子,坐到许令嘉的对面,笑得很拘束:“你点,你点,我吃什么都行。”
许令嘉笑着道:“那我就点几样这家店的招牌菜,你尝尝看怎么样。”
“好好好,谢谢许老师!”吴涯说完,等许令嘉低头看菜单,他趁机悄悄打量了一圈包间里的陈设,从插瓶的樱花枝到看起来就很贵的花器,再到挂在墙上看不明白的字画,眼带艳羡。
点完菜,许令嘉问:“听说吴导在筹拍新电影,叫《双面》?”
听见许令嘉问电影,他谨慎道:“对,许老师消息灵通,《双面》确实在筹拍。”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顿饭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昨天忽然就有人跟他说,许令嘉要找他吃饭。他知道许令嘉这个人,这两天还在热搜上住着,但他们两个素不相识的,找他吃饭会有什么事?
“演员已经找好了?”
吴涯点头:“正在接触,还没有谈妥。”他试探地问道,“没想到许老师竟然关注着这部电影,不知道许老师是从哪里知道《双面》的?”
当然是在预知梦里,许令嘉借着喝水的动作,藏下嘴角的一抹笑。
钟岳不让他演男二,他也能找到更好的机会,至于沈西辞,能去拍《神都劫杀》又怎么样?他看过剧本,那个皇帝不过是个戏份没多少的配角,根本不可能比得上即将大热的电影《双面》的男一号。
无论如何,沈西辞都比不过他,这么一想,许令嘉心理舒服了很多。
“《双面》是吴导的第三部作品,第一部是爱情悬疑片,第二部是校园题材的青春爱情片,票房都不怎么理想,想必在资金上,吴导应该捉襟见肘了吧?可拍电影,都是把钱当纸来烧。”许令嘉放下茶杯,笑意加深,“这样,我个人带两千万进组,解吴导的燃眉之急,后面我的公司嘉瑞传媒还会进一步注资,你看怎么样?”
吴涯终于听明白了:“许老师是想演男一号?”
“对,就是这个意思。”许令嘉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答应。
没想到吴涯却表现得有几分为难:“这个,我们演员都已经在接触了,中途换人有点不太好……”
吴涯心里叫苦,许令嘉现在丑闻缠身,先是在直播里面骂国货,余波到现在都没散。后来钟岳的事,即使钟岳没报警,可态度已经够明显了。就算许令嘉还有死忠粉又怎么样,得罪了钟岳,不就是得罪了京圈的人吗?他怎么敢用!
吴涯有把握,《双面》的票房成绩肯定不错,可前两部电影他确实没赚到钱,反而还倒亏,导致拉投资拉得很不顺利,现在能多点投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所以,最好是钱都能留下,人就不用来了,嘉瑞传媒换个新人塞过来都行。
没想到吴涯竟然会拒绝,许令嘉差点没绷住表情。
吴涯竟然敢拒绝他?
一个什么名气都没有的破导演,前面两部电影烂得不能更烂,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许令嘉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据说《双面》的剧本是吴导亲自写的?”
吴涯心里浮起一股警惕,道:“对啊,挺早以前我就有点想法,但一直没时间动笔,前些时候,终于抽出来两个月,把本子写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许令嘉语气很淡,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吴导大学读的宁城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对吧,那算起来,还是我隔壁系的师兄。我听说,吴导上大学时,同宿舍上铺的室友也和吴导一样,非常有才华。一个宿舍的交情,那位室友现在和吴导还有联系吗?”
藏在桌子下的手顿时握成拳,吴涯语气唏嘘,叹了一声:“唉,大学毕业之后,都各奔前程去了,一个宿舍的人一开始还有联系,后来慢慢就淡了,我和那个室友也很久没联系了。”
连陆既明上大学时就睡他上铺这种事,许令嘉怎么都清楚?吴涯心里发虚,被许令嘉那双眼睛盯着,他总觉得许令嘉绝对不是碰巧提起,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见对面的人脸色微变,许令嘉想,他原本没准备把这件事拿出来当筹码的,但谁叫吴涯自己没眼力见呢?
预知梦里,《双面》上映后,票房庆功宴上闹出过事端,他干妈回来跟他说,去参加宴会,没想到还看了一场闹剧。
有个人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庆功宴现场,在宴会厅里吃吃喝喝,和不少艺人大佬攀谈,全都一副很熟的游刃有余的模样,安保人员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吴涯在台上发言时,这人突然掏出自带的小蜜蜂扩音器,一边开直播一边大声喊,吴涯是个小偷,偷了他的剧本和分镜!
当时投资方的人都在,近二十亿的票房,都等着分钱呢,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出来坏了他们的好事?
当即就叫来了安保人员,同时联系平台封停了他的直播间。
吴涯也是个手狠心黑的,不仅在混乱中,把人手机砸了个稀巴烂,还悄悄让一个安保直接把人腿都打断了,他干妈说,宴会厅里闹哄哄的,都能听见那人的惨叫。
现场人多,这件事有风声传出去,都被迅速压下去了,最后被引导为黑粉闯入庆功宴的现场,被安保制服,只泛起了丁点儿水花。
他干妈评价,惨确实挺惨的,但不知道私下解决要点钱,反而妄图挑衅资本,挡大佬们的财路,不是找死吗,注定没有成名导的命。
许令嘉很赞同,所以尽管知道吴涯的剧本分镜都不干净,但他一点不担心,后面有那么多资本大佬等着票房大卖然后分钱,不会允许一颗老鼠屎乱了一锅粥这种情况出现的。
而且,他提前知道了这些事,说不定到时候,连庆功宴上那点水花都不会有。
还有就是,过了这么久,他有点记不清电影剧情了,但梦里的他觉得电影挺不错的,那说明,吴涯肯定有几分本事在。
点的菜端了上来,一道黑松露鹅肝炖蛋,许令嘉用温热的毛巾擦着手:“吴导考虑的怎么样了?难道,请我演男一号,委屈吴导了?”
吴涯一咬牙,满脸笑容,热络道:“哪里哪里,怎么会,是我委屈了许老师才对!承蒙许老师不嫌弃,愿意跟我合作,实在是荣幸!”
放下毛巾,许令嘉勾起唇:“好说。”
租的房子还没住上多久,沈西辞就收拾行李,坐进剧组安排的车,去往琴台影视城。不算太远,路上只花了三个多小时,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进摄影棚时,刚赶上剧组放盒饭。
沈西辞把盒饭拍给陆既明看。
陆既明表示羡慕:“你青出于蓝了兄弟,这时间规划的真够巧妙的,又省了一顿饭钱!”
最近听彩虹屁已经听出了耐药性,沈西辞一个电话打过去:“去现场看拍摄场地了吗?”
陆既明没敢出声。
扬扬眉,沈西辞又灵魂质问:“联系演员试镜了吗?”
陆既明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蓄力成功,有点结巴:“我、我才是导演,我知道怎么安排!”
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一般,沈西辞十分冷漠地开口:“下午就去,看场地选演员都行,到时候我随机查岗。”
只强势了一句话的时间,陆既明恢复了窝囊和气弱,期期艾艾地应下:“哦,知道了,我下午就去。”
挂断电话,沈西辞潦草地几口吃完午饭,就被造型组长带去了化妆间。古装的妆造比现代戏麻烦很多,沈西辞觉得自己像个BJD娃娃,被几双手反复捯饬。
单是贴头套就花了不少时间,再加上角色身份是皇帝,龙袍里三层外三层,穿上脱下,换一件重新穿上,再加上各种配饰,身上一下子负重好几斤。
终于弄好,沈西辞起身后,先在化妆间里走了两圈适应一下,找到点感觉和状态后,抓紧时间去旁边的棚里拍定妆照。
饶清平导演头发过耳,发色花白,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严肃不好接近,沈西辞能感觉到,从跨进摄影棚开始,那道视线就落在他身上,静静在观察。
片场永远都嘈杂忙碌,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有事情要忙。有人扛着沉重的灯光架经过,有人大喊“大力胶又被谁拿走了”,还有人在跟生活副导反应盒饭量太少不够吃,拍戏都没力气。
沈西辞从这些人中间穿行而过。
绣着金线龙纹的袍角扫过地面的薄灰,无论是神态,走路的姿势,还是眼神,都在这一步步间蝶变。
每走一步,他身上属于沈西辞的气质便减弱一分。
直到他穿着黑靴的脚踩上木脚踏,转过身,斜斜倚靠在铺着杏黄绸垫的长榻上,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望向镜头时,他已经从内到外,变成了那个阴鸷厌世、年轻俊美的皇帝。
眉眼带着笑,却很凉,唇很薄,不带什么温度地勾着,眼皮开扇本就是前窄后宽,当他半垂着眼皮时,像极了高坐佛堂上,冷眼看世人的神佛。
“咔嚓”的快门声接连响起。
沈西辞没有固定不动,他太自然了,懒洋洋地从卧榻中间的方形案几上取过一本奏折,展开细看,顺手端起瓷杯,浅饮清茶。
龙章凤姿,举手投足间,雍容清贵。
看奏折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他眼中露出嘲意,嘴角却笑着。
随着他长指间捏着的那个茶杯,缓慢地来回转动,那份嘲意逐渐转为了薄怒,眼神阴鸷,沉冷如寒潭。
饶清平导演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摄影师拍照,几分钟后,他招来编剧:“这个皇帝就按照第一版写的那么拍。”
编剧熬夜修剧本修的眼底通红,看看打光板下的沈西辞,不由怀疑:“第一版好是好,但他真能演出来?导儿你说过的,那个人物可真不好演。”
“我问过万山,他说这演员厉害,入戏快,不用怎么教,演技根本不像个新人,只要给个剧本再给个镜头,他就能演好。”饶清平摇摇头,“我当时还以为是万山吹牛,或者滤镜太厚了,没想到啊,还真是个厉害苗子!”
这段拍定妆照的花絮被放到了官博上,当时正好钟岳拍完戏,听说沈西辞到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表示欢迎。
驻组宣传深谙话题怎么才会有热度,特意问了两句钟岳对沈西辞古装扮相的观感如何,这段视频也附在花絮后面,一起放了上去。
果然,热度冲的飞快。
“——啊啊啊啊定妆照这个花絮,演技绝杀!沈西辞真仙品!这个美人皇帝好刺激好带感啊,我跟陛下对上视线,全身都跟过电一样,最后那几秒,我已经预感,看完那本奏折,铁定有人即将收获诛九族套餐!”
“——谁懂啊,钟哥和沈老师站在一起,两个人还都是古装扮相,美色浓度太高,我的鼻血比黄河还汹涌!”
“——都给我嗑!这还不嗑,有天理吗?一见钟沈误,一见终生误,太香了!”
办公室里,背后是潮汐般在风中闪烁的霓虹,盛绍延不知道是第几遍看这段花絮。
沈西辞左手的中指上,空荡的刺眼,那枚印着他指纹的戒指已经被取了下来,至于那条蓝色晶石的手链,戏服的袖子太宽长,手腕被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
盛绍延想,这是在剧组,做妆造时,身上的饰品肯定都要取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找,试图借此确定点什么。
屏幕上,剧组的工作人员在采访,两个人站在一起,挨得很近,戏服宽大的袖子时不时地擦蹭,钟岳对着镜头夸沈西辞,都是些场面话,但屏幕上全都在嗑cp。
而在钟岳说话时,沈西辞偏过头,露出毫无瑕疵的侧脸线条,朝着钟岳笑了。
笑得还很好看,眼底像是落入了星子的清泉。
一瞬间里,如同洪水冲溃堤坝,所有纠结和不确定全都被冲散,盛绍延把正在加班的于舟叫进来:“安排一下,我去一趟琴台影视城。”
虽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是怎么回事,但于舟作为顶级特助,别说是去琴台影视城了,就是他老板突发奇想,要把琴台影视城连夜买下来,他都能面无表情地立刻去做收购案。
“好的,您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替您确定一下日程表吗?”
盛绍延的大多数行程,都是一星期前,甚至一两个月前就定好的,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微调。
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装长外套,盛绍延迈开长腿往外走:“现在。”
第48章
“沈哥, 我好想你!”
沈西辞正在演员休息室里看剧本,被突然冒出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蓝小山背着一个黑色大包站在门口, 精神和嗓子一样好。
把原本想问的“累不累”咽回去, 沈西辞问他:“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蓝小山拍拍胸口,得意道:“琴台影视城这地方, 我熟啊!我之前跟的剧组, 一大半都是在这里面拍的戏, 这里哪家盒饭好吃,哪家老板舍不得放肉, 我都知道!”
他几步冲到沈西辞面前, 从沈西辞头发上戴着的金色龙形发冠, 看到衣服上金线绣出的龙纹, 惊艳的双眼发亮:“我在路上看剧组官博放出来的那个视频, 超级好看!评论区还吵起来了,有些人说让沈哥你把这套古装直接焊在身上,有人希望山神之子的限定皮肤能改成永久皮肤!”
他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沈哥,好多人都在嗑你和钟老师的CP, 绍哥看见了会不会生气啊?”
突然听到这个称呼,沈西辞晃了两秒的神,又奇怪:“阿绍为什么会生气?”
蓝小山赞叹,作为沈哥背后的男人,绍哥果然深明大义!
而且, 虽然大家嗑CP嗑的很欢乐,但绍哥成天都和沈哥在一起, 肯定很清楚,沈哥和钟老师根本就不熟,都只是工作而已,
“咦,绍哥呢?怎么没看见绍哥?”
蓝小山终于发现为什么从进门开始,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我那个跟沈哥的跟宠保镖一样,无处不在的绍哥呢?
无意识地折了折手里的纸页,沈西辞别开眼:“你绍哥没有来。”他又把剧本递给蓝小山,岔开话题,“来,抓紧时间跟我对对戏,钟岳他们拍完,就要到我的戏了。”
伸手接剧本,蓝小山顺着说道:“好好好,我看完通告单都惊了,谁能想到,进组第一天就是大夜戏!”
嘴上说着话,他心里悄悄琢磨,看沈哥回避不愿多说的模样,再加上在绥县时,绍哥明明跟的那么紧,这次竟然没有来,难道是……分手了?!
嘶——
他一直觉得沈哥和绍哥超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完全是颜狗盛宴,他每次都觉得看几眼,眼睛就好像被洗了又洗,特别舒服!
太可惜了。
第一场戏,是在影视城的大殿里,丝竹宴饮,明烛高照,宫娥们来回穿梭,倒酒添茶,群臣列坐两侧,却安静无声。
蓝小山站在镜头外,垫着脚张望,他还没来得及看整个剧本故事,只知道笏板放在地上,伏跪着哭诉那个人是太子太傅,以前给沈西辞饰演的皇帝当过老师,是皇帝亲信中的亲信,结果这次被人弹劾了,罪名写了半本奏折。
在化妆间对戏时,他就是念的这个太子太傅的台词,动不动就是陛下年幼时,臣教陛下读书,陛下年幼时,臣给陛下带宫外的风车和豆沙糖粥,陛下年幼时,臣吧啦吧啦。
“在朕幼时,太傅确实费心良多,朕一向感念太傅。”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如珠落玉盘,字句有轻有重,听得蓝小山心尖一紧。
这时的沈西辞和跟他对台词时完全不一样,虽然知道演员演戏就是这样,但蓝小山依然有种错觉:糟了,我沈哥被人魂穿夺舍了!
年轻的帝王坐在御榻上,接过内侍替太子太傅呈上来的一碗豆沙糖粥,静静打量,没人看得出他想了些什么。
“嗑”的一声轻响,豆沙糖粥被放回了木盘,年轻帝王手肘撑在腿上,上半身往前倾,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人,眼神凉薄。
太傅仰起头,脸上满是皱纹,他声音发着抖:“陛下小时候喜欢吃甜,但先帝不许,臣便在每次进宫讲学时,悄悄为陛下带一碗豆沙糖粥。”
年轻帝王“嗯”了一声:“朕记得。”
发冠散乱,仪容不整的太傅眼里露出死里逃生的光彩,他膝行两步,头重重地叩在地上,又重新抬起来:“陛下,陛下,臣是忠于陛下的啊!”
年轻帝王注视着太傅,御榻旁的烛火在他黑眸中映出一道光,他视线不动,只抬起手,语气轻描淡写:“箭拿来。”
很快,内侍就将弓与箭放在了他的掌中。
就这么坐在御榻之上,年轻帝王抬起手,宽袖垂落,他娴熟地张弓,拉满,“嘭”,箭矢离弦,不过一个眨眼,便“噗”的一声,没入了太傅的胸口。
满殿寂静中,响起了短促的惊呼和抽气。
将空了的弓掷到地上,年轻帝王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随意地蹲在太傅旁边。
太傅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依然不敢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帝为什么会狠下心对他动手,喉间呛着血沫,声音如破烂的风箱:“陛下,臣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陛下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年轻帝王指尖沾了一点地砖上的血,捻了捻,还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
他轻声给出答案:“因为,朕给你的东西,朕也可以随时收回来。”
随后,年轻帝王伸手握住箭矢的长杆,用力上拔,又是“噗嗤”一声,整根箭矢都被扯了出来。
鲜血溅了他一脸。
像落在羊脂玉上的朱砂。
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把沾血的箭矢扔回太傅身上,年轻帝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回到御榻,他沾着血的手端起那碗豆沙糖粥,执起玉勺尝了一口,笑了一下:“不错,确实是幼时的味道。”
“停,这条过了,沈西辞状态很好!”饶清平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招呼道,“化妆师呢?赶紧,大家准备准备,几分钟后再来一遍!”
蓝小山单是在旁边看着,都一口气憋着出不来,心里有根弦绷得紧紧的,他觉得沈哥的笑容,眼神,说话的语气,都有种平静的疯感,偏偏脸又长得特别好看,这种反差格外刺激抓人。
同一场戏来回拍好几遍是正常的事,特别是这种入镜的演员多的,需要多角度拍特写镜头,边角旮旯群演的表情也不能出错,全员状态都得在线,蓝小山又在旁边看了两遍之后,就打了声招呼先出了大殿,回了剧组住的酒店。
沈西辞人被送来了剧组,行李还在酒店前台,蓝小山准备先去把行李领上,稍微整理整理房间,再买点水果什么的,等沈哥下戏回来,饿了有东西吃,也能尽快躺下睡觉。
正回忆影视城这边哪家水果店的东西好,蓝小山跨进酒店大堂,没走几步,视线忽地一定。
一开始没敢认,主要是那一身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西装,以及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的气质,跟蓝小山印象里有挺大的出入。
但那张脸,蓝小山绝对不会认错!
他惊喜道:“绍哥?”
外套叠好搭在手臂上,盛绍延只是站在那里,酒店大堂都仿佛明亮了不少。
蓝小山快步迎上去:“绍哥,你是来找沈哥的?沈哥还在剧组呢,今天熬大夜,肯定要拍到下半夜快天亮才会收工了。”
看见蓝小山,盛绍延就猜到肯定是沈西辞又找了蓝小山过来当跟组助理。
他之前就发现,沈西辞很念旧,可能是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太少了,每一个沈西辞都很珍惜,总想回报回去。
盛延没回答蓝小山的问题,盛绍延转而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这不是想着帮沈哥把行李提回房间,再收拾收拾吗,就先回来了,弄完再去片场等沈哥下戏。”
蓝小山心想,看来确实是吵架了,以前绍哥也很少会笑,但表情眼神都挺温和的,现在的绍哥,气场可真冷啊,威压超重。一往绍哥面前站,他就下意识地想立正,肩膀打直,手贴裤缝。
盛绍延开口:“我跟你一起。”
“好好好,”蓝小山满口答应。
看起来他猜得没错,确实是吵架了,吵得还非常厉害,闹到要分手那种,现在前脚沈哥一个人来拍戏,后脚绍哥就追过来道歉哄人。
去前台拿了行李,蓝小山带着盛绍延去了楼上沈西辞的房间,站在门口,他用房卡打开门,透露道:“绍哥,沈哥心情应该还好,没有特别不高兴。”
看起来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你道歉得到原谅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盛绍延记下房间号,点头:“好。”
打开灯和空调,蓝小山放下行李箱,又飞快把房间收了收,一边道:“赶路挺累的,绍哥你从哪里过来的,要不先休息休息?”
“从宁城,”盛绍延走进房间里,认真道,“谢谢你。”
蓝小山摆摆手,眼神微妙地叹了声气:“唉,没事,我懂我懂!”
不就是想要一个跪搓衣板的机会吗?吵架后千里追妻求原谅的剧本,他见过!
虽然不太道德,但,想看,爱看!多来点!
临走前,蓝小山还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绍哥,加油!”
站在房间中间的盛绍延停顿片刻:“好。”
脱下几斤重的戏服,沈西辞回酒店时还在想,这算不算一边拍戏一边健身?还省了健身房的钱。
用房卡刷开酒店房间的门,沈西辞往里走了一步,蓦地顿住了——
里面有人。
没有开灯,只有很平缓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他飞快地思考,这是他来琴台影视城的第一天,这家酒店的房间只有房卡才能刷开,之前,来过这个房间的人只有蓝小山,在电梯口,蓝小山把房卡递给他时,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所以,蓝小山知情,里面的人肯定是蓝小山认为他认识,甚至很熟悉,才会让这个人进房间。
身后走廊的光铺散在脚下,沈西辞很快想到了唯一的那个人选,不太确定地出声:“盛先生?”
没一会儿,一道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是我。”
松了口气,沈西辞转身关上门,打开了灯。
房间里的景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窗帘拉着,他的行李箱立在桌边,没有打开,床上整洁干净,一点褶皱也没有。
盛绍延躺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地望过来。
领带和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那张旧沙发又短又窄。
沈西辞有点想不明白,房间的沙发上为什么会长出一个盛绍延。
关键是,如果说是来送凉凉套餐,也不太像。可放着大别墅的床不睡,来睡酒店房间的沙发,是有哪里想不开吗?
沈西辞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盛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盛绍延躺在漆黑的房间里时,也想过这个问题。
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的情绪没有得到控制。
在过往的二十几年里,这样的情况非常少见。
他所在的位置,要做的事,都要求他有足够的理智,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绝不可以感情用事。
他将自己装进一个清晰的尺度里,从不曾有过毫厘的偏差。
但偏偏,在沈西辞的事情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就像是“阿绍”才会做出来的事。
比如连夜赶来影视城,在这张沙发上睡着。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走近的沈西辞,嗓音依然有点哑:“这段时间我经常头疼,晚上很难睡着。”
头疼?难道是之前失忆的后遗症?
但在绥县那段时间,除了才开始那今天晚上,盛绍延疑心病太重,防备他,夜里都不敢放任自己睡着以外,后面不都睡得很好吗?
沈西辞走过去,站到沙发旁边,弯腰摸了摸盛绍延的额头,皱眉:“体温是正常的,具体是什么地方痛?现在还疼吗?”
再一次和沈西辞隔得这么近,盛绍延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心里某一处荆棘,被沈西辞的手抚平了刺。
他并不介意为此撒谎:“还在疼,这一大片区域都会痛。”他又添上一句,“但刚刚我睡着了两个小时。”
没见过这种病,沈西辞只能推测:“如果到了宾馆房间,反而睡着了的话,会不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盛先生,你的医疗团队怎么说?”
“他们和你的意见差不多。”
盛绍延已经确定,戒指仍然套在沈西辞的左手中指上,蓝色晶石手链也贴在手腕上,没有被摘下来。
而且,沈西辞很关心他。
虽然依然一口一声“盛先生”,但脸上和眼里的关切是骗不了人的。
正想再顺着刚刚的借口,往下说点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沈西辞正准备去开门,就见盛绍延起身,长臂一伸,将他挡了回去,自己抬手理了理衬衣领口的扣子:“熬夜拍戏很累,你休息吧,我去。”
房间的门被打开。
看见站在门口,举起手似乎准备再敲门的人,盛绍延眼底蓄积的温度瞬间褪去。
钟岳?
这个时间,他来找沈西辞干什么?
发现来开门的人竟然不是沈西辞,也不是助理,钟岳有点惊讶,他再看了一遍门牌号,确定没走错才问:“我找沈西辞,请问你是?”
盛绍延挡在门口,隔绝里外,理所当然道:“我是他的经纪人。”
想起沈西辞之前说的,钟岳奇怪:“经纪人?可沈西辞的经纪人不是女经纪,还在休假吗?”
盛绍延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倏地握紧。
沈西辞有了经纪人,而且经纪人还在休假这件事,钟岳都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
第49章
没有回答“经纪人”这个问题, 盛绍延问:“钟先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钟岳在名利场混迹多年,立刻意识到, “经纪人”显然只是托词而已。
沈西辞到剧组的第一天, 凌晨, 酒店房间里,以及因为自己深夜造访, 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
难道, 沈西辞有男朋友了?
钟岳仔细回想了一番, 在脑海里抓到了一点印象——上个剧组,沈西辞身边确实总是跟着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就像沈西辞的影子一样, 沈西辞在哪儿他在哪儿, 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 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很安静,存在感不强。
而面前这个人,气势凌厉慑人,五官长相也极具冲击力,如果不是如出一辙的外形身材, 很难联想到一起去。
把手里的纸袋拎起来,钟岳解释道:“棚里特别闷,就算人不晕,脸上妆也容易糊,这个小风扇是我最近发现最好用的一款, 就想着给沈西辞用用。”
恰好,沈西辞从房间里面走到门口:“钟老师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盛绍延不太情愿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给沈西辞留出位置。
钟岳笑道:“你拍大夜戏,我拍黎明的戏,你回来睡觉了,我就要准备去上工了。”
都是当演员的,很明白通告单一发,时间表定下,作息乱七八糟,闹钟响了起不来也要起的滋味,沈西辞感慨:“饶清平导演都五十多岁了,精神真好啊,太能熬了。”
钟岳赞同:“我都在想,到底谁是老年人,我精力竟然还比不上导演!”
沈西辞开玩笑:“你要是敢当着导演的面说他是老年人,他肯定让你一天吃三十次NG。”
盛绍延不了解他们说的饶清平导演,也不知道哪一个小风扇更好用,被排斥在话题氛围之外的感觉,让他焦躁。
他注视着沈西辞,看着他笑,看着他说话时细微的表情,发现额前有乱了的碎发落到眉骨下面,离眼睛不远,盛绍延抬手,自然地伸过去,弯起手指,将那缕头发拨开了。
他的动作太自然,而正在和钟岳说话的沈西辞没有躲避,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没有任何停顿。
就好像,潜意识和本能拉着警戒线,可“盛绍延”这个名字却被归纳在白名单里,有放肆动作的权力。
只有钟岳眼神动了动,注意到了这一幕,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
奇异的,盛绍延心底那股焦躁感立刻就散了。
就像被安抚了的雄狮,盛绍延一下子懒散下来,他放松地靠着门框,耐心听着他们聊片场和角色的事。
直到话题结束,盛绍延才将一直落在沈西辞脸上的视线移到钟岳身上,客气地问:“钟先生要不要进来坐坐再去片场?有什么想喝的吗?”
十足的主人姿态。
站旁边的沈西辞听见这句,有点奇怪,盛绍延什么时候会关心别人想喝什么了?
都说盛合集团的待遇极好,但沈西辞去过,集团大楼用餐那层,饮料区里最多的就是咖啡,咖啡,和咖啡,完全不顾员工想不想喝。
钟岳很识趣:“谢谢,不过我再不去片场,导演要骂人了,下次有机会一定!”
本来就没准备让人进门,盛绍延颔首:“好,钟先生拍摄顺利。”
关上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房间里走,盛绍延半句不提钟岳,问:“你有经纪人了?”
“即将有,但现在还没有。”沈西辞弯下腰,继续归置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一边回答,“我有一个想合作的经纪人,但她还在休假,我算了算时间,她休假应该快结束了。”
上一世,沈西辞拍完《山脉线》,虽然抱错这件事曝光后,许原晋和程凝雨对他的冷淡和对许令嘉的偏爱,都不是什么秘密,早就被媒体和营销号探讨了八百次,但仍有不少公司希望和他合作。程凝雨也说,嘉瑞传媒的高管是她的闺蜜,也是许令嘉的干妈,只要他安分一点,不要总是想着去抢许令嘉的东西和资源,可以让他也签在嘉瑞。
沈西辞直接拒绝了,在递出橄榄枝的公司里,挑了一个名声资源都还不错的,签了五年合约。
经纪公司分配给他的经纪人一开始,总是反复跟他强调,他处理事情处理得不对,一个新人得罪了许家和嘉瑞传媒的叶眉,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混得下去?好角色就别想了,绝对拿不到,但赚钱还是没问题的。
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少递过来的好剧本都被拒了,原因是那个经纪人更倾向于给他接拍摄周期短、剧情简单的商业片的角色,目的就是想利用他赚快钱。
沈西辞干脆自己去找角色,正好有部正在拍摄的电影里,一个男四号的演员因为爆出丑闻,临时换角,角色是个东南亚地下诊所的华人医生,要求顶上来的演员最好能会一点医学和手术上的东西,不用再浪费时间去培训。沈西辞专业对口,抓住机会,拿到了这个角色。
后来,在接受温雅歌的邀请,拍完《偷天》后,片酬刚到手,他就拿来付了提前解约的违约金。
解约后,沈西辞没有急着找经纪人,直到有一次在外面吃饭,遇到葛兰晶,葛兰晶当时已经从公司出来单干,知道他没有经纪人后,主动邀请,第二天就出了一份职业发展计划书给他。沈西辞看完后,两人一拍即合,直接签约。
他至今都还记得很清楚,为了能拿到好的角色,葛兰晶被和叶眉关系亲近的人刁难,喝酒喝到胃出血送医院,他半夜接到电话,跑去急诊室,看见葛兰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告诉他“我们看好的那个角色拿到了”的情形。
所以,即便这一世他有了更多的机会,他也想等葛兰晶。
“你准备等她休假结束后,再去找她合作?”见沈西辞点头,盛绍延心里微妙的不爽被抚平。
钟岳知道又怎么样?
肯定没有他知道得详细。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沈西辞照例给自己测体温,一边对着那张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沙发,有点犯难。
盛绍延恢复记忆之前,两个人睡一张床没什么问题,但面对现在的盛绍延,如果他提议一起睡——还是算了吧。
还有就是,盛绍延隔了这么久,突然来找他,多半是因为头痛和失眠的问题,迫不得已,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妥协到这里来。
谁知道会不会触什么霉头……
盛绍延:“我不睡了,你睡吧。”
不睡了?不是说才睡了两个小时吗?
沈西辞惊讶:“你要走了吗?”
沈西辞是在……挽留他?
原计划是赶回宁城参加上午十点的会议,但这一刻,盛绍延改变了主意。
他回答:“我不走。”
坐在沙发上,盛绍延发信息给于舟,上午的会议他改为线上参加。
浴室里传来水声。
磨砂玻璃隐隐透出光。
估算着再过几分钟,沈西辞应该就洗完了,盛绍延起身,按照沈西辞在绥县时的习惯,调整空调的温度,打开床头的阅读灯,把剧本放到床边,又将主灯关上。
正准备去关进门处的廊灯时,一侧浴室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湿热的水汽涌出来,夹杂着经过一个月,盛绍延已经非常熟悉了的沐浴露的香气。
但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
眼前,沈西辞头发擦的半干,身上只裹了白色长浴巾,上半身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紧致,皮肤白得晃眼,像淌过了月光的玉石。
脸颊上的水凝成滴,沿着下颌滚落,划过锁骨和胸膛,形成一线莹润反光。
浴巾刚好卡在胯骨,劲瘦的腰线没入褶皱间——
盛绍延不敢再看。
沈西辞拿进去的衣服被水打湿了,想着出了浴室,两步就是行李箱,从里面重新拿一件穿上就行。
没想到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盛绍延。
玄关门廊处本就狭窄,此时更是逼仄。
没穿上衣而已,沈西辞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想到盛绍延抬手探过他肩膀上方,触向了他身后的墙面。
两个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这个动作,他仿佛被盛绍延揽在了怀里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太过丰沛,沈西辞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嗒”的一声,头顶的廊灯熄灭。
沈西辞的思维迟钝地恢复运转——原来盛绍延是想关灯,开关就在他后面。
盛绍延发现,灯关了之后,确实看不清了,但旁边阅读灯的光铺散些许,反而让沈西辞在暗淡中显得更白了,仿佛暗夜之中,白昙绽开,玉石生光一般。
周围光线稀少,盛绍延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侵占欲,他垂眸注视着身前的人,低声问:“衣服呢?”
沈西辞莫名觉得不自在,还有一种像是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后的危机感,他摸了摸发痒的耳朵:“被淋湿了,我出来拿件新的。”
盛绍延的目光缓慢描摹过沈西辞的发顶,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了那处氤着水色的薄唇上。
喉结滚咽。
“好,我帮你拿。”
第50章
第二天中午, 蓝小山拿着一个能进出剧组的蓝色工作牌,往沈西辞房间里探头一看,傻眼了:“咦, 绍哥呢?”
在蓝小山过来之前, 沈西辞已经把每天必做的检查都做完了, 手上正记着血压数值:“你绍哥十一点走的,你早来几个小时说不定能遇上。”
沈西辞睡到上午十点半就醒了, 他想着盛绍延在他睡觉的时候, 肯定已经走了, 毕竟日程那么满,盛绍延又只是因为头疼失眠睡不着觉才特意过来了一趟。
没想到睁开眼, 窗帘拉着, 房间里光线微弱, 盛绍延坐在酒店房间狭窄的沙发上, 包裹着黑色西装裤的大长腿上架着一台银灰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 耳朵里塞着银色的耳机,正垂眼看向屏幕。
笔记本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如同最精妙的打光,将盛绍延五官的棱角尽数刻画出来,工作时的盛绍延气势更强一些, 眸底幽蓝,利剑般冷峻瘦削,又很像一台精密的处理器,将庞大的数据输入大脑,几秒后输出最精准的决策, 气势凌人。
静静地看着这个场景,沈西辞下意识地放轻呼吸, 心里某一处变得安定,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裹着被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因为成长的环境和身体的原因,虽然他一直在克服,但没有安全感这个问题就像瓷器上的裂纹,一直伴随在他成长的年月里,轻易无法修补。
比如他睡觉很难睡沉,听见开门的动静时,本能地感到紧张戒备,潜意识里会担心是赌输后喝醉的养父吴立成又回来了。
但只要在盛绍延身边,他很轻易的就会被这道名为“盛绍延”的安全屏障所环绕。
或许是因为,盛绍延总是极理智,极坚定,就像暴风雨中的灯塔,即使有滔天巨浪,也会为水手指引方向,没有什么能撼动他?
十一点走的?可恶啊,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蓝小山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吵架后千里追妻求原谅的剧本剧情进展到底如何了,但作为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跟组助理,不要对跟的艺人的私生活有太多好奇心,是基本守则之一。
在心里悄悄遗憾了一会儿,蓝小山把手里的工作牌递过去:“我还以为绍哥和上个组一样,也要跟沈哥你一起待到杀青呢,就去申请了一个工作证,这样绍哥出入摄影棚要方便很多。”他委婉地问,“要不等下次绍哥来了,沈哥你把证给他?”
不知道盛绍延还会不会来,但沈西辞还是把工作证接到了手里:“好。”
看沈西辞接了,蓝小山眼前一亮——好兆头啊!有戏!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叮”了两声,沈西辞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浮出笑意:“正好,你绍哥说他到宁城了。”
“那就好那就好!”蓝小山心花怒放——剧本后续这不就让他等到了吗?绍哥都在给沈哥报备行程了,确定了,他追的CP没有凉!可喜可贺!
不过一直到《神都劫杀》杀青,这个方便盛绍延出入剧组的工作证都没有用上。
怀里被塞进了一束鲜花和一个厚厚的红包,周围响起“陛下杀青了!”和“恭喜沈老师”的祝贺声,沈西辞才惊觉,他又拍完了一个角色。
请全剧组的人吃了顿饭,又以茶代酒感谢剧组的人这大半个月来的照顾,沈西辞第二天拖着行李箱回到宁城,抽出几天时间拍完烛龙光启的宣传广告,又迅速转战陆既明的剧组。
筹备了一个多月,陆既明给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取了一个颇为文艺的名字——《浮生》,七月初正式开机,为了能在春节档上映,整个剧组都狂赶进度,沈西辞作为男一号,和陆既明一起,彻底泡在了剧组里,大灯一照,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
电梯门打开,沈西辞踩在酒店长廊的地毯上,金红图案显得富丽堂皇,两边的射灯在地毯绒面上聚合起一团橘黄的光晕。
“……沈哥,沈哥!”
察觉袖子被拽了拽,沈西辞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蓝小山:“你叫我?”
蓝小山早就习惯了沈西辞这种一下戏,就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的游离状态,他指指自己的手机:“绍哥找我呢,问你有没有出什么事,他说他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电话也没接。”
盛绍延?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沈西辞像是从十里洋场的金粉画卷中被勾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现实的躯壳里。
他想了想自己有多久没和盛绍延联系了,上次聊天好像是四天前,他睡觉之前在微信里跟盛绍延说,刚进九月,影视城这边就开始连着下大雨,陆既明激动得不行,抓紧时间,连着赶了好几场雨戏,剧组省了一大笔洒水车降雨的钱,这让陆既明一有空,就高兴地捧着自己的小账本疯狂拍老天爷的彩虹屁。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感冒药就被送到了酒店前台,蓝小山把药拎回沈西辞房间时一脸震惊,一边整理一边咂舌地问他,绍哥家里难道是搞跨境医药的?这感冒药的规模,太超过了吧!
沈西辞看了看,都是呼吸系统疾病的药,国内国外各种品牌,包装上是英语德语法语的,还专门贴了成分、用法用量和适应症,以及味道苦不苦。
算起来,自从那个晚上,盛绍延出现在琴台影视城酒店的房间之后,他们之间那根断开的线仿佛又重新被系在了一起。偶尔打字时,沈西辞会有些恍惚——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他其实是个矛盾的人,很难和周围的人产生深而近的联系,因为他潜意识里就认定,自己绝不会被坚定选择,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所以他从来不会主动去争取一份友谊,甚至会刻意回避和人深交。
只要不和任何人产生紧密的关系,那他就不会被抛弃。
可是,从那天开始,盛绍延会时不时地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又飞去了什么地方,详细到他几乎能拼凑出对方的详细行程表——不过三个多月里,飞纽约欧洲南美中亚非洲加起来飞了近二十次,强度堪比特种兵式环游世界,真正的忙到脚不沾地。
一开始,沈西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后来,他会去关注盛绍延目的地的气候和天气,会在盛绍延有空时,主动提起片场发生的有趣的事,或者自己对角色的一些思考。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盛绍延恢复记忆离开绥县的出租屋后,他完全将上一世认识的盛绍延,失忆后的阿绍,以及这一世的盛绍延清楚区分开,每一个“盛绍延”都相似,又有细微的不同。
这段时间里,有点像他第三次和不一样的盛绍延变得熟悉起来。
走到房间门口,沈西辞打开手机,看见盛绍延昨天下午就说要飞一趟南美视察港口,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这个时间,盛绍延估计不仅人已经到了南美,连港口多半都看完了,怪不得要去问蓝小山他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有点愧疚,沈西辞赶紧打字回复:【我才下戏回酒店,抱歉啊,一直没看手机。】
蓝小山用房卡打开门,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见沈西辞在打字,他感慨:“沈哥,绍哥真的好关心你!”
沈哥拍戏时不能看手机,脱离镜头的范围后,沈哥又经常发呆,陷在“顾长生”这个角色里,几乎是完全沉浸的状态,有时候他喊“沈哥”都不一定有用,但喊“顾长生”或者“盛玉恩”,沈哥一定会回头,这种入戏的状态,根本想不起来要看手机。
这就导致他这个助理时不时地会收到绍哥的微信,问他沈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虽然两地分居,三四个月没见面了,但这不是情比金坚是什么?
蓝小山安慰道:“沈哥,这电影从七月初拍到现在,都拍了两个多月了,再坚持坚持,就快杀青了,到时候就能和绍哥见面了!”
沈西辞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两个多月了?”
蓝小山利落地把热水壶插上电,点头:“对啊,再过一星期,《山脉线》都要上映了。”他又觉得可惜,“要不是因为沈哥你在组里,肯定能跟着万导他们全国各地跑宣传,多好的露脸机会啊!”
“没关系,把现在这个角色拍好更重要。”沈西辞不是很在意露不露脸的问题,而且他确实非常喜欢顾长生这个角色,也很想把这个角色演好,不然当初不会看完剧本就联系陆既明表示自己想出演,还和陆既明一起想方设法拉投资。
蓝小山觉得沈哥说的挺有道理的,演员最后还是要用作品说话,转念想到什么,他又假装咳了两声,神神秘秘地问:“沈哥沈哥,《山脉线》首映那天,你和绍哥要不要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啊?这可是沈哥你第一部电影,绍哥还全程见证了拍摄过程,多有意义!”
看电影吗?
沈西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有点犹豫。
虽然他和盛绍延又恢复了朋友关系,但看电影——
“特殊情况,陆导肯定会准假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们绝对不会被拍到!”蓝小山把自己的担心也说了出来,“而且沈哥你入戏的状态有点太严重了,能离开剧组,和绍哥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肯定有好处!”
沈西辞动摇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演戏,体验派方向和方法派方向基本是七三分,所以上一世,温雅歌才会担心他没办法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握着手机,沈西辞做下决定:“那我问问他。”
反正只是问一问,被拒绝的可能性应该更大吧,《山脉线》上映那天虽然是国庆节的第一天,但盛绍延的日程安排从来不只参考某一个国家的节假日,说不定那天盛绍延在国外,或者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陪他去看什么电影。
另一边,正是中午,刺眼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港口建筑物的影子都被烫得蜷曲。
黑色皮鞋底踩过漆着黄漆的金属板,盛绍延走在人群最前面,几个肤色各异的人跟在他身后,一行人从交错的机械臂间穿过,空气里充斥着腥咸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几辆加装了防弹玻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港口边缘,“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于舟被车里的冷气冻得一激灵。
他飞快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上司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关键问题。
就在于舟在心里迅速组织措辞,准备忧上司所忧,阐述自己对收购这个港口的方案时,他听见盛绍延开口:“一个人,对你有企图,但暂时不明确,你发过去的消息,总是回复得时快时慢。一两天不回消息后,又突然主动邀请你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意思?”
于舟第一反应是,啧啧,什么人啊这么牛,敢玩弄我们盛总?接着又马上反应过来,还能有谁?
这三个多月来,他对给盛总发消息这个人的好奇心已经被拉到了顶点,他注意过,对方发信息的频率一点不频繁,甚至有点过于不频繁了,但就是这么几条信息,总能影响盛总心情的好坏程度。
一般像之前那样,过段时间就看看手机,心情表情都不怎么美妙的,就是还没收到回复。现在这样,周围空气都轻松自在了,就表示对方回消息了。
从不论日程多繁忙、不管私人飞机降落在哪个地方,盛总都要求必须保证信号和网络的稳定通畅,重视程度就可见一斑。
于舟当盛绍延的特助挺长一段时间了,就盛总这种长相这种家世这种智商,不知道曾经有多少狂蜂浪蝶扑过来,男女都有,其中不乏蓝血贵族、超模艺人和社交名流,但盛总一律兴致缺缺。
他都快以为盛总要和工作过一辈子了,没想到,盛总竟然问了这个问题!
压下心里的好奇,于舟迅速拿出专业的态度,肯定道:“盛总,这个人对您,显然是欲擒故纵。”
说完,他以为会在盛绍延脸上觑见几分愠色和不悦。
没想到,这都被钓着玩儿了,盛总怎么看起来还一点没生气?
拇指上下滑动着屏幕,聊天框里,沈西辞问他九月三十号有没有时间,《山脉线》的首映时间是十月一号零点。
沈西辞想和他一起看电影。
还是拍的第一部电影的首映。
眼前不知道是第几次浮现出那个凌晨,在酒店房间的浴室门口,沈西辞裹着长浴巾,一身水汽,说自己拿进去的衣服不小心在浴室被淋湿了,给他指了行李箱的位置。
他从行李箱里另拿了一套睡衣出来,递给沈西辞,又看着对方穿上。
白昙一般的皮肤被衣料一寸寸遮挡。
在那之后,从凌晨一直到天光大亮,他再没有半分睡意。
无论衣服在浴室被打湿,还是所谓的欲擒故纵,盛绍延都不介意。
不过,如果真的是欲擒故纵——
直接擒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