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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钓不钓啊 苏景闲 22795 字 11个月前

第41章

“干妈, 你快来接我!”

许令嘉躲在草坪旁几棵树后面的阴影里,他庆幸,除了不远处会所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布置有灯光外, 这附近的路灯都很暗, 周围行人也非常少, 没有人看见他被钟岳从车上赶下来的那一幕。

“干妈正在开会呢,出来透口气, 马上还有下半场会议要开, 你懂事一点。”叶眉声音有点疲惫, 想起什么,“你不是跟钟岳去参加饭局了吗, 怎么不像之前一样, 让他送你回来?”

许令嘉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泄露出一丝惊慌:“干妈, 被拍到了, 我被拍到了!”

叶眉听得好笑:“什么被拍到了?你和钟岳坐同一辆车一起去吃饭被拍到了?这不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吗,文案干妈都给你想好了,到时又是一大波热度。”

“不是这个。”许令嘉咬了咬牙,艰难地把话说出来,“我把装杨桃果汁的保温杯换给钟岳, 被拍下来了,干妈,你救我!一定要救我!”

“什么叫被拍下来了?谁拍的?有人拿着视频找你要钱了?”叶眉语气立刻严肃起来,说得又快又急,“许令嘉, 你好好说清楚,怎么回事?”

她又呵斥:“你怎么搞的, 这种事是能被拍到的吗?”

“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有摄像机!”许令嘉语气比叶眉更激动,他心里绷得死紧的那根丝一下就断了,复述钟岳在车上跟他说的那些话,“被开除那个助理负责给钟岳拍剧组花絮,拍完随手把摄像机放化妆间的架子上,忘了关,机器最后没电了才自动关机的!

后来那个助理被开除了,没人再去用那个摄像机,直到前两天杀青了,钟岳的另一个助理整理视频素材,才在储存卡里发现了这段长达十个小时的视频!”

叶眉听完,叮嘱:“视频最后落在被开除那个助理手里了?她是不是找你了?她什么要求你都先答应她,要多少钱都行,一定要先把她稳住,这视频绝对不能——”

“干妈,”许令嘉打断她,声音发着抖,“那个助理早就已经把视频发在微博上了。”

骂了句脏话,叶眉飞快打开微博,根本不用她去搜关键词,热搜上,#许令嘉意图谋杀#这个标题,就让她眼前一黑!

话题里的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叫“钟哥小助理灿灿”的号发的,转发和评论数量都在以可怕的速度暴涨。

很长一篇小作文,叶眉一目十行地看完,里面有几段看的她眉头狠跳。

“我抱着一腔热情进到这个圈子里,从助理开始做起,每次累到撑不下去了,就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变成很厉害的人,赚很多钱,给家人很好的生活。”

“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失眠,脱发,生病,整个人昏昏沉沉,几次想死,但我又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之后,都背着这个罪名。”

“直到以前的姐妹,把这个视频发给了我,我在电脑前,哭了两个多小时,泪好像流不干一样。”

“在钟哥严重过敏休克,差点死亡这件事上,我被推出来承担一切责任,成千上万的粉丝,不分白天黑夜地私信骂我,给我打骚扰电话,发短信,骂我说都是因为我,钟哥差点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钟哥,是我连个小助理都当不好,我是个废物是个垃圾,我该死,我应该以死谢罪,我怎么还不去死。”

“可是,我真的尽到了我的本分,做到了能做的一切,我唯独,错估了恶意和人心。”

“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让人来接你!那个助理写的太有煽动性了,这事儿压不住!”叶眉赶紧想办法,问许令嘉,“钟岳知道了吗?他什么态度?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们那边不追究能配合,这事就有办法!”

许令嘉眼前浮现起钟岳冷到极致的表情,眼里恐惧一闪而过,声音低了下去:“他不会配合的,他连我的解释都不愿意听!干妈,他说他只是找不到证据,否则谁都别想护住我。”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有点茫然,“干妈,我不是马上就要出演《神都劫杀》的男二了吗,这部电影会成为春节档冠军,我会一炮而红,我会——”

叶眉烦躁地想骂人:“都什么时候,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

“我不该想吗!”许令嘉嘴唇痉挛般抖了抖,要不是叶眉没本事,没办法给他拿到好角色,他犯得着去跟沈西辞换角色吗?犯得着铤而走险,去换杨桃果汁给钟岳吗?而且,他拿到了好角色,搭上京圈的大资本,叶眉不也一样有好处!

残留的理智让他知道这些话绝对不能说出来,他现在还指望着叶眉帮他平息舆论。

深吸了一口气,许令嘉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很是可怜:“干妈,现在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令嘉戴着帽子,弓着身快速钻了进去。

叶眉的助理坐在前排,回过头:“叶总让我告诉您,先不要回家,也不要去酒店,容易被狗仔堵住。最好是去山海湾那边的房子避一避风头,那边偏僻,这两天也不要出门。”

“好,我都听干妈的。”许令嘉半晌又问,“网上怎么样?舆论压住了吗?”

助理没敢说实话,怎么可能压得住?咖位相差太大,钟岳的粉丝极多,CP粉也更偏向钟岳,路人和别家粉丝都来掺了一脚,更何况,还有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那里,热搜都爆的不能再爆了。

“叶总已经让人全力公关了,尽量引导风向。”

许令嘉眼神亮了一点,问:“是往我根本不可能知道钟岳对杨桃过敏上引导的吗?”

这是他刚才和叶眉商量出来的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咬死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口风决不能松。

助理点头:“对。”

许令嘉惊弓之鸟般的神情终于安稳了些,他眼神乱转,自言自语般:“就是这样,钟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杨桃过敏,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只是因为崇拜钟岳,特意买了同款的保温杯,又不小心拿错了,导致钟岳误喝了里面的杨桃汁,才引发严重过敏的!”

事情发生后,他因为害怕,没敢说那是他的杯子而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大家肯定能理解,就算批评批评也没关系,反正他不是故意的!

许令嘉心里生出微弱的希望,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想了想,又把手机递给助理:“你给我念,她们都在说什么?这些人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了吗?我只是拿错了保温杯而已!”

助理看了眼许令嘉,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很奇怪,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过来,渗人得很,情绪像是踩在临界点上。她不敢拒绝,把手机接过去,看了看“钟岳小助理灿灿”那条微博下的评论,迟疑着不敢念。

“念啊!”

见助理还是不敢,许令嘉一把抢过手机,自己看。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你们娱乐圈都玩得这么大吗?钟岳还喂了不少资源和流量给想要他命的人吧,现在是不是被气死了?”

“——我不信!我不信嘉嘉是故意的!嘉嘉又不是神,能未卜先知钟岳对什么过敏!”

“——许令嘉对蚊子咬过敏到需要随身携带肾上腺素,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爆出来时我就觉得奇奇怪怪,原来根本没有巧合,全是人为啊,钟岳实惨了。”

“——谋杀,救人,捆绑炒cp,升咖,代言片约拿到手软,马上还要二搭大制作,有一说一,钟岳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真是心甘情愿当血包,供许令嘉往上爬。啧,这一波心疼钟岳。”

“——关注灿灿很久了,这条微博看得我想哭,怎么,助理就不是人吗?真好啊,最后女孩帮助了女孩,博主和好姐妹真的都太棒了!搞网暴的才是垃圾!”

“——许令嘉!杀人凶手!许令嘉!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满屏幕的“谋杀”和“杀人凶手”,看得许令嘉头晕目眩。

他们怎么都不信?

“砰”的一声,手机被扔了出去,砸到了车厢壁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浅坑。

最后,手机落在了地垫上。

许令嘉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眼神格外渗人,一点都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阳光开朗的模样,他抓着救命稻草般:“打电话问问干妈,快啊!她不是在公关吗?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私人飞机越过北极圈,在浓郁的夜色中穿行,离降落在纽约的机场,还有几个小时。

盛绍延特意飞这一趟,是为了去长岛见正在休养的爷爷盛怀洲,他失踪了一个月,总要去报个平安,另外就是,纽约总部也有许多积压的文件事务需要处理。

卫星电话里,盛家祖宅的老管家笑道:“老先生听说您背上有刀伤,已经把医生都安排好了,您到了家里,免不得又要配合着做一次检查。”

“嗯,爷爷肯定怀疑我实际上伤得很重,为了不让他担心,骗他说伤都好了。”

他和爷爷都清楚,二叔盛峻鸿下手时从来不会讲情面。

一个多月前,邻国的中部高原地区发现了一座大型矿山,盛合旗下的矿业资源集团想拿下开采权,但多家竞争,政府徘徊,一直没能定下来。

他正好途径,计划在附近停两天处理这件事,没想到,被一直盯着他的盛峻鸿钻了空子。

他带的保镖一个都没活下来,袭击他的人仍在后面穷追不舍,他干脆将车全速开到了国境线边缘的山林中,又弃车步行,借由山林里复杂的地势和遮天蔽日的植被,掩盖自己的踪迹,成功把那些人甩掉了。

但身上有伤,持续失血,加上头部遭遇重击,痛感越来越强,山林里多有阵雨,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为自己找到一处避雨的拱形山岩,清除留下的痕迹后,再把做下的相关安排发给林月疏和于舟他们。

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失去记忆,更没有料到,会被沈西辞救了回去。

指腹摩挲着做戒指时留下的那道疤痕,盛绍延跟老管家又说了几句后,便挂断卫星电话,重新拨了个号码。

“你不是回长岛看你爷爷吗,现在在飞机上?”宋星淮接到电话,有点惊讶,他虽然和盛绍延关系不错,又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校友,但大家都太忙,特别是盛绍延,满世界乱飞,如果没有什么事,他们联系并不频繁。

这离上一通电话没多久啊,怎么又打来了?

盛绍延回答:“嗯,还没到。”

“我知道,肯定还没到啊,你是在地球上飞,又不是在地球仪上飞,哪儿能这么快。”宋星淮“啧”了一声,“你们家也真够麻烦的,之前联系不上你,你二叔又一脸春风得意,我就觉得有问题。这亲儿子要杀亲孙子,你爷爷真够稳得住。”

盛绍延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他不只是我爷爷,更是盛怀洲。”

对他爷爷来说,他和二叔盛峻鸿的争斗,只要不违背家族利益,那再激烈也没有妨碍。因为到最终,角逐出一个强大的掌权人,最大的受益方必然是盛氏。

他早就看明白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他的身份,注定他只有掌握权力,掌握越来越多的权力,才能活下去。

跟他原本的生活比起来,作为“阿绍”的那一个月,平淡到不真实。

每天去剧组,回家,散着步去餐馆吃饭,买新鲜的水果,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在小县城穿梭,给三角梅浇水修枝,晒太阳,和沈西辞聊天、对戏。

他必须承认,他眷恋过那种感觉。

但他更清楚,一旦对那段时光产生了眷恋,他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为了防止暗箭洞穿他的胸口,他不能有丝毫疏忽和破绽。

终归,他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炒股失败后,吃软饭,靠男朋友养的那个阿绍。

盛绍延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生活。

既然不可握在手里,那就彻底摒弃。

包括那段时光,也包括那个人。

“行吧,”宋星淮暗暗琢磨了一会,灵光一闪,忽地懂了对方这通电话的目的,他自然地提起,“对了,你不是说那个谁的消费都记在你账上吗,我是这么吩咐下去的,但人家半点不领情,硬是自己把钱付了,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了想听的消息,盛绍延那些理智的分析立刻被冲散,片刻后,他回答:“知道了。”

宋星淮挪耶:“哟,怎么听着,不领你情,你还挺高兴的?”

“我不能心情不错?”

“行行行,随便你开心不开心吧,”宋星淮打趣道,“原来,咱们盛总好欲擒故纵这一口啊!”

没有注意宋星淮又说了些什么,盛绍延的视线穿过飞机的舷窗,夜色中,云层显露出轮廓。

了解他的习惯,加上知道他在俱乐部的身份码,显然,沈西辞不仅发现他失忆了,还从一开始,就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这一次,他是故意在试探沈西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结论是,大费周章,沈西辞却不图他的钱,也不图他提供的人脉资源和向上爬的青云路。

这么沉得住气,显而易见,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有着更大的图谋和野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多大的图谋,多大的野心。

沈西辞想要什么,他都给得起。

只要沈西辞的目标是他。

第42章

沈西辞第二天一大早, 就精神抖擞地给陆既明打电话:“陆导,起了吗?”

陆既明都要困疯了,那么大一个瓜挂热搜上, 不到凌晨怎么可能吃得完?他眼皮黏在一起睁不开, 用被子罩住脑袋, 瓮声瓮气地回话:“起什么起,刚睡!”

沈西辞故作为难:“可是, 如果陆导你不起来的话, 我们就赶不上春节档了。”

缓缓把被子掀开, 陆既明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忍不住追问:“……还有呢?”

“我们还要去找演员, 因为你今天上午睡了懒觉, 原本愿意跟我们签合同的优秀有天赋又努力的新人演员, 就被别人以两万块的价格签走了。我们只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 还要要看场地, 还要拉投资——”

“别说了别说了,我起来了!”陆既明顶着鸡窝头,艰难地掀被子下床。

他一开始主打一个佛系慢慢来,他就一个人,拉投资选角色找场地, 那不得一步一步来吗?谁知道碰见了沈西辞这个卷王,说什么一定要上春节档。

上就上吧。

他还是很心动的……

而且,人沈西辞这么优秀一个演员,自己也不能耽误他。

打着哈欠,陆既明去洗漱, 抓着牙刷吐槽:“别人鸡娃鸡爸妈,你是鸡导演, 你牛!”

沈西辞正在给自己量体温测血压,笑道:“鸡导演也要导演有实力有才华,才能鸡出成果啊,不然都是白费力气。”

没睡好的烦躁感消失得一干二净,陆既明心情好的想哼歌,矜持道:“嗯,你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了未来大导演得优秀品格!”他又迟疑,“不过,我们要钱没钱,拿什么去找演员?”

沈西辞揭露他:“你忽悠我签演员合同的时候,手里连程明野给的二十万赔偿款都没有。”

陆既明讪笑:“那不一样啊,你是神仙,不忽悠到手,你跑了就找不到第二个你这样的了,所以,赔上良心,也要把你绑手里!”

两个人在宁城戏剧学院门口碰头,沈西辞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还没走到校门口,就被旁边伸过来的手一把拽到了大树后面。

“别去别去,门口狗仔在开会呢!小心被认出来!”

沈西辞往校门口看,好奇道:“开会?他们在这里开什么会?”

“许令嘉啊!他不是宁城戏剧学院的学生吗,我刚去探了探情况,据说是他家里、他公司都找不到人,一帮子娱记没地方去,就一窝蜂地来学校蹲点了。”陆既明看看双眼澄亮,毫无半点熬夜痕迹的沈西辞,“你不会连这么大个瓜都没吃吧?”

沈西辞点头:“当然吃了的。”

原本因为电影杀青,剧组的群聊全都沉寂了,结果一个热搜,把所有群都炸醒了,蓝小山无比神速地把他拉到了《山脉线》剧组的一个瓜群里,跟以前上学时不带班主任和辅导员玩儿的群一样,里面基本都是跟组助理和灯光服装助理,群聊消息没几分钟就999+。

他都不用上微博,所有的相关消息都被搬运到了那个瓜群里。

绕开蹲点的狗仔,陆既明指了指:“来,跟我走这边,这边有个小侧门能进去!”

时间还很早,街边都是卖早餐的推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煎饼的香味,陆既明抽抽鼻子,越闻越想吃,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昨晚吃瓜愣是没吃明白,看了几十个分析帖,总觉得每个人都跟福尔摩斯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助理灿灿放出来的那个视频里,许令嘉看着,确实像是特意去调换两个保温杯的。但拍到的东西太少,有的分析帖里说,两个保温杯一模一样,许令嘉说不定以为自己手里的保温杯是钟岳的,拿错了,所以去把自己的换回来,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专门要去害人,那个助理灿灿为了洗白自己,拉许令嘉出来挡枪。

你看,这也很有道理啊,完全符合行为逻辑!不怪人家的粉丝通宵战斗,誓必要还许令嘉的清白。”

沈西辞接话:“再加上,钟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严重过敏源。”

“对对对,我昨天差点都被说服了!”陆既明摸摸下巴,“但我又觉得很不对劲,不是什么肾上腺素随身带之类的细节,我就觉得,许令嘉虽然星二代嘛,从小到大都挺有曝光率的,但就他那个一言难尽的演技,想在影视区闯出一条路来,太有难度了。可要是搭上了钟岳,啧啧,看他现在的咖位和片约就知道,他动机不要太足。”陆既明猛摇头,“不行不行,不能因为人家有嫌疑就定案!”

这些也是到现在,网上关于视频这件事的风向,再加上叶眉不遗余力地公关,虽然有相信许令嘉是凶手的粉丝在取关,可坚定许令嘉无辜的粉丝也有很多。

陆既明手肘捅捅沈西辞:“欸,你肯定有内部消息,透露透露?”

沈西辞在钟岳过敏住院那两天里,就把整件事理了一遍,就算现在有视频拍到,除非许令嘉自己承认,否则他的操作也很难揭穿。

“内部消息的话,”沈西辞想了想,“在拍摄设备里发现视频的那个助理,昨天已经离职了,她说她会和那个叫灿灿的助理一起,去读学历,换个领域工作,再也不沾娱乐圈的边,这算内部消息吗?”

“钟岳他们在风口浪尖上,直接把助理开除这事儿,做的真是不地道,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些粉丝的疯劲儿。”陆既明有点唏嘘,“这消息挺好的,听得人心里舒泰,这个圈子,脏的乱的太多了,小人物就像被雨打的浮萍,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去。”

在路边早餐摊揭开蒸笼时溢出的白烟里,沈西辞看向旁边表情复杂的陆既明。

上一世,陆既明又是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都销声匿迹?

很快就把自己从感慨唏嘘的情绪里抽出来,陆既明问:“你觉得呢,这事儿后面会怎么发展?有许令嘉的粉丝在叫嚣,让钟岳有本事就报警,如果不敢报警,那就是污蔑。”

沈西辞点头:“我也觉得关键在钟岳,现在为止,钟岳都还没有表态。”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又一起蹲在了灌木丛后面,远远望着宁城戏剧学院的一个小操场,表演系的人正在那里出早功,满耳朵都是各式各样的台词和绕口令。

找到这个藏身位置,陆既明堪称熟门熟路,沈西辞小声道:“陆导,你是这个学校的?”

陆既明自豪:“对啊,我导演系的,实打实的科班出身!”

“那,亲爱的校友,我们为什么不去旁边的石凳上坐着?”

陆既明眨了眨眼,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嗐,偷偷摸摸习惯了,差点忘了还能坐着!”

“嘘,”沈西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陆导,你这话,再加上我又戴口罩又戴帽子,很容易招来巡逻的保安,到时候把我们像撵大鹅一样撵出去。”

陆既明来了兴趣:“你描述这么精准,以前被你们学校保安撵过?”

“保安没撵过我,但我撵过保安,”沈西辞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讲,“万圣节,宁城最大那个游乐园不是有活动吗,我就去兼职赚钱,活动结束回学校,都凌晨四五点了,只能翻墙,又因为时间太晚来不及卸妆——”

“你坐墙上的时候,保安正好见着你了?”

“对,还是在我们上解剖课的实验楼背后,那段围墙比较好翻。”

陆既明惊呼“好家伙!”又催后续,“然后呢然后呢?”

“保安大叔拿着手电筒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有鬼’啊!我怕他有心理阴影,从围墙上跳下去,一边追一边喊‘我不是鬼,你别怕!’”

陆既明笑得不行:“保安心想,完犊子了,有鬼追我!”笑着笑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解剖课?实验楼?你哪个电影学院的,这么重口?”

“我是夏京医学院的。”

陆既明瞪大眼:“我的兄弟竟然是学霸这种事都被我碰见了?不过你干嘛弃医从艺了,夏京,多牛逼啊!”

沈西辞隐去前因后果,言简意赅:“因为,缺钱。”

陆既明拍拍他的肩膀,眼里都是穷鬼对穷鬼的共鸣:“没想到,医考艺考都缺钱!钱啊,怎么就不从天上掉一点下来,我愿意被砸晕!”

这时,忽然有聊天的声音传过来。

“《神都劫杀》的官博删博了!把官宣许令嘉是男二那条删了,刺激了刺激了!”

“钟岳呢?钟岳什么反应?”

“钟岳还没反应,我当初还嗑‘许我钟情’的CP嗑的上头,谁知道这就塌了!”

“那个灿灿小助理据说以前也很喜欢许令嘉,在另一个平台的笔记里,写在剧组看到许令嘉很开心,说小时候看过那个萌娃综艺,没想到啊,这塌得更厉害吧?实惨了。”

陆既明火速打开微博,酸道:“《神都劫杀》这前脚官宣后脚删博的操作,还没开机呢,热度就赚足了,省了不知道多少宣传费!羡慕啊!”

“《神都劫杀》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

电话被挂断了。

许令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蜷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可怜兮兮地问:“干妈,那边怎么说?”

叶眉揉了揉眉心:“怎么说?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我们!”

从昨晚到现在,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谁能想到,原本对她和许令嘉热热络络,求着他们合作的那些人,突然全都冷淡下来,别说帮忙了,还有不少人落井下石,连一个已经谈好,就差最后签合同了的代言,也撤回了合作的邀请。

许令嘉裹紧身上的毯子,小声道:“干妈,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一晚上没睡,叶眉有些头疼,她耐着性子:“嘉嘉,下次再做这种事之前,记得要跟干妈商量。”她叹气,“你也知道,那个崔云维盯我盯得很紧,就等着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电话响起来,叶眉接通,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看着许令嘉:“钟岳删博了。”

惊弓之鸟一般,许令嘉倏地坐直:“删什么博?”

“所有和你有关的微博,他全都删了。”叶眉握着手机,看着一脸苍白的许令嘉,“公司那边告诉我,崔云维准备抨击我纵容手下的艺人,行事无尺度,以至于得罪了钟岳和他背后的资本大佬,还准备把之前给你的那个品牌大使和代言都抢过去。公司的意思是,让你休息一段时间,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了再说。”

许令嘉紧紧抓着毯子,什么休息一段时间,不就是雪藏吗?

“还有《山脉线》,说不定也会削减你的镜头,一旦没有资源,接不到剧本,你就相当于进入了曝光度空白期,嘉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许令嘉盯着眼前的某个点,焦虑地啃着指甲,不断翻着自己的记忆。

他做过预知梦,他知道后面一两年里会发生的事,他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他怎么可能输?

记忆的书册停在某一页,许令嘉眼前一亮:“干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些人不想让我好过,又能怎么样?我一定能翻身!”

雁鸣山。

山路上,车灯划破夜色,纯黑色外壳的帕加尼超跑犹如机械猛兽,在山野之间咆哮而过。

驾驶座上,程明野顶着白金碎盖短发,看了眼后视镜,确定那些红的黄的小跑车全都被他甩在了后面。

悬崖边的护栏像银蛇一般扭曲,车灯范围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漆黑。扳动方向盘时,离心力将程明野按进了驾驶座里,但就是这种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爽感,让程明野更加兴奋。

心情非常好,程明野得意地嘀咕道:“果然还是我的帕加尼爱妃凤仪万千!”

说完,他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想起在俱乐部的房间里,那个神神叨叨的叫沈西辞的人,说的那句“你在赛车比赛里,刹车会出故障,轻则重伤,重则车毁人亡。”

这种玄学盘,说些什么血光之灾之类的吓人的话,就想让人因为恐惧而心甘情愿地掏钱,他见多了。

在高速过弯的途中,程明野没来由地想——如果是真的呢?

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威胁恐吓完,沈西辞没让他去哪里烧香,也没有找他拿钱破灾劫。

跟以前那些玄学盘有点不一样。

难道这人真的会几招?

不行,程明野,动动你的脑子,这人肯定是骗子!

想是这么想,可帕加尼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车窗外,不断有跑车疾驰而过,留下尾灯的残影。

程明野握着方向盘,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竟然因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话,就真的减速了,这次要是跑了个倒数第一,被那些人笑死是小,他帕加尼爱妃的面子往哪里放?

不行!为了帕爱妃!

一鼓作气!夺回第一!

宁城戏剧学院外面,一家偏僻的小店里,沈西辞和陆既明一人点了一碗面。

趁着表演系的人出早功,陆既明瞄准了四五个目标,逮着机会就尾随上去。一开始,那几个目标人物都把他当骗子,陆既明就让沈西辞把口罩摘了亮亮相,这就很有说服力了,可没想到,只要一听到片酬只有三万块,话题就此终结,无一例外。

陆既明戳戳碗里的面,试探道:“要不,咱们这电影,赶明年或者后年的春节档,怎么样?”

沈西辞冷酷无情:“不行。”

陆既明想说到底谁是导演,要听我的!但之前那几个目标人物,都一脸看传销和骗子的表情看他,只有在沈西辞露脸后,才愿意多聊几句。

行吧,沈西辞现在是宝贝,得罪不得,陆既明窝窝囊囊地把反对的声音自动吞了回去。

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陆既明瞟了瞟,一下太激动,辣椒进了气管,呛得猛咳,眼泪齐飞,他干脆把手机扔给沈西辞,比比划划,示意他赶紧接。

沈西辞拿过来一看,上面备注只有一个字:爹。

他问:“你爸打来的?”

陆既明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捂着脖子,咳得停不下来。

沈西辞按下接通,刚“喂”了一声,正想说“陆叔叔好”,没想到听筒里炸出了杂音:“哥,大师,爸爸!”

沈西辞疑惑地望向陆既明,捂着话筒,小声问:“你爹叫你哥还叫你爸爸,你们亲缘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陆既明眼睛通红,全是眼泪,他挣扎着,无比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音节:“程、程明——”

“程明野?”

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程明野的声音,带着茫然和后怕,尾音还有点抖:“刹车真的出了毛病!我差点就要和我的帕爱妃一起殉情了!你们不是要拍电影吗?还差多少?都拿去!就当我的买命钱!”

第43章

餐厅的包厢里, 可以透过落地窗俯瞰宁城闪烁的霓虹,程明野白金色的脑袋在灯光下格外耀眼,都快反光了。

他用有限的词汇量描述当时的惊险情景。

“我的帕加尼爱妃这辈子就没跑过那么慢的速度, 在把速度拉满之前, 说时迟那时快, 我急中生智,尝试着踩了踩油门, 想着, 猜来猜去都没个准, 还不如实践出真知!”

陆既明拿着刀叉,咽下一大口牛排, 猛点头:“对对对, 你可真是机智!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个!”

程明野得意, 又还有点后怕:“嘿, 没想到, 竟然真的脚感不对!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要糟,赶紧找人来救驾!”

陆既明继续夸:“你反应太快了,这就叫临危不乱!”

“你总结得挺不错的,以前上学语文成绩肯定很不错吧?”程明野见陆既明面前牛排又吃完了,招呼侍应生再给上了一份。

调整调整语气, 程明野恭恭敬敬地朝沈西辞道:“哥,大佬,你算的也太准了!”

沈西辞心想,他在三年后亲耳听见的,能不准吗?

但面上肯定要绷住, 他给自己扫尾:“也不是每次都准,只有有所感应的时候, 才能隐隐窥到一点天机。”

这话一听就格外高深!程明野和陆既明齐齐点头。

被他们两个直直地盯着,沈西辞总觉得这两人眼神里,都有点催促他赶紧再说两句的意思,想了想,他继续道:“我见过那么多人,都没有激发我的感应,但遇见你们,这感应就降临了,这不就说明——”

程明野神采飞扬:“说明我们要是在玄学小说里,就是天道之子!”

陆既明一脸兴奋:“在都市男频文里,就是能握住经济命脉的龙傲天!”

对视一眼,两个人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氛围。

“……”

好像不用他再说点什么了,沈西辞叉起一块小番茄,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

程明野越想越上头,老天都派出沈西辞这个大佬,来点化他,让他避开死劫,以后成就一番辉煌事业。能量守恒,那他必然要做出点贡献,回馈回馈才行!

他豪气地问:“你们拍这个电影,还缺多少投资?”

陆既明一听,牛排也不急着吃了,擦擦嘴角,笑容立刻变得谄媚:“一点点。”

程明野皱眉:“一点点?只缺了一点点,那还有找我的必要吗?怎么,看不起本少爷的实力?”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陆既明赶紧纠正,“是除了一点点,我们都缺!那一点点,还是您第一次见面时,转我的那二十万。”

程明野瞪大眼:“合着你们根本没钱啊!”

“哎呀,这都被您发现了!”陆既明完全不因为自己的贫穷有什么心理和面子上的负担,“程少——”

程明野嫌弃:“叫什么程少,我们,天道之子联盟!叫名字!”

这么好的拉近关系的机会,陆既明当然不会放过,他从善如流:“明野,咱们这个电影,虽然还没有开始拍摄,但非常有前景!我们不仅有精彩抓人的剧本,才华横溢的导演,还有极富冲击力的镜头设计,再加上沈西辞这个王牌主演,入股绝对不亏!肯定能让你赚的盆满钵满,投进去的钱翻个几倍回到口袋里!”

管他能不能实现,拉投资嘛,肯定是牛能吹多高吹多高,饼能画多大是多大!

程明野一脸“别忽悠我了”的表情,转念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你们剧组,难道是那种洗钱的剧组?”

陆既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怎么可能!当然不是!我们是遵纪守法好剧组!”

虽然剧组现在满打满算,一共就两个人。

“那不就结了,你当我傻吗?赚钱?这种好事能轮上我?”程明野一路走来,创业必垮,投资必亏,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拍拍陆既明的肩膀,“没事!我都说了,投的钱就算是我的买命钱,不要有心理压力,不就是亏钱吗,你放心大胆地亏!亏多亏少都算我的!”

陆既明眼眶一热,没想到,竟然还有投资人不想赚钱,甚至连回本都不指望,让他随便亏!

这是什么天使投资人?

“拍个电影亏的那点钱,我哥没一会儿就赚回来了,也就是我少买一两辆车的事。”程明野底气十足,说到这儿,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沈西辞,有点忐忑地问,“那个……最重要的是,大佬,你能不能再感应感应,我明年可以开车吗?我的帕加尼爱妃我准备返厂,不过我是不敢开了,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吧,但明年,我还想买阿斯顿马丁的女武神,排了很久的队了。”

拉投资这事,有陆既明冲锋在前,他好好坐着当吉祥物就行,听完,沈西辞开口问:“是开车还是赛车?”

程明野连连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赛车怎么可能!谁都不可能再看见我开赛车的英姿了!开车,真的只开车,我就开着我新到手的武贵妃,在市区路上培养培养感情,绝对不超速,能行吗?”

沈西辞只道:“我现在没有感应,算不出来,反正,一定要注意安全。”

程明野已经吃过一次亏,那种心跳在耳边“咚咚咚”狂震,大脑空白,恐惧于下一秒就会出现的死亡的感觉,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散掉,他连声道:“一定一定!”

一顿饭,陆既明吃了四份牛排,沈西辞都担心他会不会半夜胃疼。眼看着吃的差不多了,陆既明放下餐巾起身:“我去趟卫生间啊,你们慢聊。”

没两分钟,沈西辞的手机就亮起了新消息。

【陆既明:快快快,你也快来洗手间!】

去洗手间?沈西辞发了个问号过去。

【陆既明:一看你就业务不熟练,最强逃避买单的办法——我去躺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沈西辞心想,新的知识点,又学到了!

等程明野结完账,陆既明回来了,发现买单的侍应生往外走,他故作震惊:“明野,你看这,哎呀,多不好意思啊!怎么就把账结了呢?”

他转过头,赶紧叫住走到门口的侍应生,“帅哥,帮我拿几个打包盒过来,我要打包!”

站在路边,目送程明野上了家里司机开来的车,马路上车流交织,沈西辞问陆既明:“回家还是?”

“回什么家!快快快!”一只手拎着一沓高端打包盒,另一只手拽着沈西辞的衣服,飞快回到餐厅,陆既明先开通商场的会员,再找餐厅前台的工作人员积了分,盯着手机界面,他双眼放光,“这顿饭吃了两万,那就是两万的积分,可以兑换不少东西!”

沈西辞看了看兑换界面,都不太像陆既明自己会用得上的东西,猜测:“然后呢,拿到某鱼去卖吗?”

“某鱼不行,不是目标客户。”陆既明打开自己加的那个专钓凯子的假白富美群,“这里是顶奢商场,能兑的东西多种多样,logo齐全,你看吧,保准有人要!说不定,我这几天的生活费又有着落了!”

沈西辞没想到,那个群,居然还能继续发挥余热!

他用几个字概括自己的心情:“陆导,不愧是你!”

在纽约忙了快一个星期,盛绍延才回到宁城。

办公室里,寄过来的小卡已经摆在了桌上。

脱下西服外面深色的长款大衣,盛绍延随手拿起其中一张。

画面里,沈西辞穿着拍戏时穿的那件土布白袍,领口是盘扣斜襟,款式挑人,却显得脖颈线条修长细腻,宽大的衣袖被蓝布收紧在袖口,手腕纤细,肩上还披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水洗牛仔布外套。

那是他的衣服。

他亲手披在了沈西辞的肩上。

心底某种情绪,轻而易举地再次被勾起、引动,让他感觉到一阵躁意。

手指不由自主地碰了碰照片上沈西辞的脸。

那时,他们走在一起,沈西辞转过头,正朝着他笑。

肤色雪白,侧面轮廓毫无瑕疵,因为在笑,唇角的酒窝陷下去,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是被山中的清泉洗过,干净漂亮。

现在回想,原来,沈西辞看他时,是这样的神情。

亲近,熟稔,专注,又透着全然的放松。

不由自主地,盛绍延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的按钮上,却最后也没有拨通。

换了个联系人。

没一会儿,宋星淮有些疑惑的声音传过来:“你从纽约回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盛绍延停顿片刻,直接问道:“这几天,他有没有再来俱乐部?”

“你说那个沈姓神秘人物?这几天他都没再来过。”宋星淮一听就明白了,毕竟,得盛绍延亲自叮嘱的,也就这么个人,他很积极,“要不要我让下面的人注意着,要是他来了,就马上告诉你?”

匀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盛绍延垂下眼:“不用。”

“真不用?”宋星淮又想到,“对了,还有件事,程惟深不是有个弟弟吗,叫程明野,差不多称得上不学无术吧,但人没什么复杂心思,前几天去山路上跑赛车,刹车出了故障,差点就出事了。多半是被吓破了胆,赛车不敢赛了,听说准备去投资什么电影。”

盛绍延记得程惟深,两人并不算深交,他只是欣赏程惟深出手整顿董事会时的手段而已,对程惟深的弟弟干了些什么事,毫无兴趣。

正想说两句就挂电话,宋星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起程明野这个人,是因为你那个沈姓神秘人,来俱乐部那天,不是报了你的身份码吗?”

听到这句,盛绍延脊背放松下来,靠到办公椅上。

他指尖捏着一张小卡,目光注视着里面的人,“嗯”了一声:“怎么了?”

“他让经理给他安排一个房间,要求就是,要在程明野隔壁。”

身形顿时弓弦般,有一瞬的绷紧,“投资”和“电影”两个词稍作整合,盛绍延不难猜到,沈西辞特意去俱乐部,多半是为了……让程明野投资他的新电影?

电话挂断,眼中深蓝的弧光沉暗,盛绍延把于舟叫进来:“银行这段时间有新的支票兑付记录吗?”

“还是没有。”于舟语气谨慎。

明明进办公室前,盛总心情不算好,但也不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才没过多久,整个办公室里,就跟暴雨前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样,闪电都快悬头顶上了?

不知不觉间,手机屏幕上,那串手机号码又被按了出来。

盛绍延看着那串在心里重复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数字。

跟失忆时不一样,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了。

沈西辞,为什么不花他的钱?

第44章

落地窗外的阳光像薄绵的金色丝线, 照在盛绍延身上,好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刚结束线上越洋会议,盛绍延闭上眼, 没有人知道他正在思考什么, 严谨的手工西装穿在他身上, 像毫无裂隙的钻石,让人无法窥探内里分毫。

于舟手指离开键盘, 高强度、长时间的会议让他脑子有点发热过载, 他快速瞥了盛绍延一眼, 心想,总会有人在获得罕见精密的大脑后, 还能得到命运大方的馈赠。

盛绍延这张脸一直被他们几个亲信戏称为盛合集团的最强门面担当, 因为血统的原因, 偏冷的肤色, 线条感极强的轮廓, 轻易就能让人产生感叹上天不公的念头。

家世顶尖,脑子好用还长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天理?

于舟上学时,一路出类拔萃,被世界顶级名校录取, 全额奖学金,毕业时拿到了一等荣誉毕业生,硕士课程两年读完且专业第一,随后顺利进入顶级投行实习,履历令人艳羡。

然而, 当他成为总裁特助后,他才发现, 那些光鲜亮丽的履历,都不过是让他有站到盛绍延面前的资格,在这个地方,挤满了和他差不多的人。

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绝不可能做到盛绍延这种程度,在极为年轻的年纪里,就能将偌大的集团如臂指使,每天做无数决策,仿佛永远理智,永远坚定,永远不会踏进陷阱。

不管多少人对继承人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至今,仍没有谁敢直面盛绍延的锋芒,他听过太多背地里对盛绍延的嫉妒和痛恨了,于舟总觉得,这怎么不算一种变相的崇拜和仰望?

抽屉里响起低低的微信提示音,于舟朝抽屉的位置瞥了一眼,价格几百块的手机,还没有盛绍延西服上的一颗纽扣值钱,但于舟像照顾珍稀的花木一样,精心地给它充过好几次电。

他小声提醒:“盛总,那个手机响了。”

过了一会儿,盛绍延才睁开眼睛。

已经是第二次,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盛绍延知道,发来信息的很大可能不是沈西辞。但心里依然有个声音,说不定沈西辞要拍的那部新电影遇到了什么问题,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沈西辞终于准备展露他的意图。

然而,极小概率的事件,确实没有成为现实。

烛龙光启的老板江列远发来一条微信:【您上次推荐的那家公关公司,实在太好用了,我们节约了好大一笔钱!万分感谢!】

盛绍延打字,回了句不用客气,等对方的下文。

【江列远:这次打扰,是想冒昧询问一下,如果我们想请沈西辞当品牌代言人,有可能吗?】

请沈西辞当代言人?

显然,对方依旧以为他是沈西辞的经纪人,盛绍延思忖片刻,没有纠正,而是回复:【把报价发过来。】

【江列远:好好好!上完热搜之后,广告效果非常好,我们公司以前都没订单的,这半个月,订单量竟然突破了两位数!开天辟地头一遭!这都多亏有沈西辞带我们飞了一把!】

【江列远:沈西辞对我们产品特别了解,那不就是天选代言人吗?】

手机屏幕上,江列远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盛绍延抬眼,吩咐于舟:“查查烛龙光启这家公司的情况。”

烛龙光启?这个名字没有在自己的涉猎范围内,但于舟立刻应道:“好的,盛总。”

一个小时后,于舟拿着一叠新鲜出炉的收购案,放到盛绍延办公桌上,总结:“盛总,这家公司虽然刚起步,规模也很小,但很有潜力。”

于舟暗忖,自家老板怎么突然对专业灯光控制公司感兴趣了,难道集团要涉足这方面的业务?但如果要收购,也应该是瞄准DMA Lighting这种成熟有一定价值的公司才对啊。

或者,那个叫烛龙光启的小公司,有什么独到之处,他查资料时没能找出来?

盛绍延看完:“江列远人怎么样?”

背调也是十分必要的,于舟回答:“名校毕业,和同宿舍的同学以及学弟学妹一起创业,专业技术过硬,风评很好。”

“嗯,你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合上,盛绍延按下那串电话号码,拨通。

耳边是被拉长了的“嘟”声。

盛绍延很清楚,他从未在一段关系或者一个问题上犹豫迟疑这么久。

电话被接通。

盛绍延先开了口:“是我。”

沈西辞的声音通过信号波传到了他的耳边,带着一点疑惑和惊讶:“盛先生?”

盛先生。

盛绍延搭在桌面的手指蓦地收拢。

他听见自己说道:“烛龙光启的老板江列远,以为我是你的经纪人,来找我谈关于邀请你做品牌代言人的事情。”

另一面,沈西辞似乎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走到了另一个安静的位置:“抱歉,给盛先生添麻烦了,我一会儿就去联系江总,跟他澄清这件事,以后绝不会再耽误您的时间。”

语气客气又生疏,和在绥县时完全不同。

眸光微敛,盛绍延像是没有听见这句,接着道:“我查了烛龙光启这家公司和江列远,缺点是公司初创,体量小,能给的代言费也比较低,但在专业技术方面,属于国内领先,前景可期,风评也不错,你可以考虑。”

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沈西辞怔了几秒才回答:“谢谢盛先生,我会好好考虑的。”

终于找到了理由打这通电话,但盛绍延心里的憋闷感却越来越强。

一句一声“盛先生”,那“阿绍”又是在叫谁?

可是,四月十八号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六天,盛绍延不否认,他想和沈西辞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最近在忙什么?”

沈西辞答得简略:“在忙新电影的筹备工作。”

盛绍延被提醒,沈西辞报他的身份码,是为了找程明野拉投资,他停顿片刻,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想,只要沈西辞开口,不管是经费的问题,还是人员的问题,甚至后面制作、审批、上映的问题,他都可以帮忙解决。

但他却听见对面的人回答:“暂时没有,谢谢盛先生的好意。”

一栋仿百年洋房的独栋建筑里,沈西辞挂断电话,从花园的树荫下回到大厅。

陆既明正跟着房产中介新奇地左看右看,见沈西辞回来,立刻兴奋地比划道:“你觉得这么样?舞会,这里布置上留声机之类的东西,你扮演的顾长生穿白色复古风衬衣和米色格纹马甲,双手插兜,就从楼梯那里走下来。”他演示地走了两步,“就这种纨绔子弟、公子哥的姿势,全身都是从金银里泡出来的松弛感和贵气!”

沈西辞看看他指的那处楼梯:“嗯,可以,确实很适合。”

这几天,他每天早上准时准点给陆既明打电话,叫人起床,出门找演员、找拍摄场地。今天看的这一栋房子,最符合他们两个人对电影场景的设想,只是站在挑空的大厅里,耳边就仿佛响起靡靡乐声,穿梭回了百年前的十里洋场。

陆既明对微表情语气什么的都很敏锐,他站过去:“怎么了,刚刚电话谁打来的,怎么人一下就低落了?”

阳光从占据了整面墙的窗格中落进来,沈西辞盯着其中被照的像金粉一样的浮尘:“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过以后可能当不成朋友了。”

没想到陆既明一语中的:“你前经纪人?那个大帅哥?”

沈西辞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说不定跟你待久了,我也沾了点玄学因子!”开了句玩笑,陆既明关切道,“之前在绥县那次,你们看着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掰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沉默片刻,沈西辞摇摇头:“事情有点复杂。”

那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陆既明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拍拍沈西辞的肩,权作安慰。

手指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沈西辞耳边响起盛绍延说的烛龙光启代言合作的事,以及后面那句需不需要帮忙。

他太了解盛绍延了。

盛绍延依然在怀疑他,想帮他那句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在,但其中,试探必然占了大多数。

这种感觉有点难受,但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并非不能接受。

陆既明有意转移话题:“真不签片酬合同啊?”

程明野投的资金有一部分已经到账,法务支持也是程明野提供的,据说是去他哥程惟深那里讨来的专业团队,对他们这种小剧组来说,配置太高端全面,都溢出了。

给沈西辞准备的演员合同有两种,一种是拿固定片酬,相比起《山脉线》,这一部沈西辞担任男一号,片酬很是可观。另一种就是,不要片酬,签票房分红,但具体票房会如何,包括沈西辞自己在内,是亏是赚,谁都无法确定。

“嗯,确定,就签分红吧,等开拍,花钱如泄洪,钱只会不够用,不可能有多余的。”

沈西辞想演这部戏,一方面是非常喜欢顾长生这个角色和这个故事,另一方面就是,他想试试看,能不能走出一条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

陆既明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感动得握住沈西辞的双手:“果然是救我于水火的好兄弟!”

跟着中介楼上楼下花园全都看了一圈,陆既明问租金一个月是多少。

中介迟疑:“你们真准备租啊?”

陆既明点头:“对啊,价格便宜就租,怎么了?我们要的那个时间段,这房子空不出来?”

“哪儿能啊,这房子都没人来看,不说半个月一个月,你就是想租一年,也没人跟你抢!”中介擦擦额头上的汗,强调,“你知道……这是凶宅吧?”

陆既明又点头:“当然知道,我就是因为这里是凶宅,租金便宜,才找你带着过来看看的。”

中介没见过这样的,张张嘴:“你们不怕?”

陆既明拍拍胸口:“怕什么?穷鬼不也是鬼?我和凶宅百分百适配!”他又问沈西辞,“欸,你怕吗,据说这里闹出过命案。”

沈西辞摇头:“不怕。”

他和鬼算得上半个同类吧?

大家都死过一次,以后,他还能比鬼多死一次。

想了想,沈西辞又问中介:“命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上个月。”

沈西辞想,哦,那算起来,我比鬼还早死一个月,能怕它?

第45章

以极低的价格把这栋房子预租下来, 陆既明还把中介费讲下来了一个百分点,他哥俩好地揽着中介的肩膀,热络道:“要是下次又有这种民国风的, 还闹鬼的凶宅可以租, 尽管来找我!”

中介竖起大拇指:“我干这行十几年, 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兄弟, 牛!”他奇怪, “不是说你们搞剧组的都特别迷信吗, 开机前还要拜一拜什么的?”

陆既明总结:“当然要拜,我也拜!但是嘛, 事急从权, 玄学和不玄学二选一, 肯定选玄学!如果玄学和穷摆在一起, 那肯定是穷的优先级最高嘛。”

他畅想, “等我以后成了大导演,要民国小洋楼,搭!要古城宫殿,搭!不过现在不还没成大导演吗,将就将就, 能用就行。”

中介叹服:“能屈能伸啊兄弟,我回去就给你搜罗搜罗!”

沈西辞跟在后面,听陆既明口若悬河,把中介送上车时,两个人都快成异姓兄弟了。

陆导要是不干导演这一行, 随便开个什么培训班,肯定风生水起。

手机又响了起来, 沈西辞心里一动,又马上打散了脑子里冒出的那个人名,盛绍延平时就忙得要死,线上线下一天几个会,这次一消失就消失了一个月,事务不知道堆成了好几座山,哪有时间又给他打电话?

看见显示的来电人的名字,沈西辞接通后,语气都还有点诧异:“温老师?”

其实在剧组拍戏,常常都有点一期一会的意思,合作过的演员,可能就再也不会联系了,他在温雅歌那里,应该还只是“对戏对起来很顺畅的演员”的关系。

“发现是我这么惊讶?”温雅歌尾音微挑,笑道,“我就不多寒暄了,给你打电话,是钟岳托到我这儿了,他想请你吃个饭,你看你有时间吗?”

“钟老师请吃饭?我看见热搜上说,钟老师不是又进组了吗?”

“是进组了没错,但他有个什么品牌的晚宴需要露脸,就赶回来了。”温雅歌对看得顺眼的人,向来都不吝提点,“出了许令嘉那个事,钟岳又详细问了当时的情况,还找人拿了当时的视频来看。他日程忙成狗,还想请你吃饭,多半是存着感谢你的心思,你可别搞高风亮节那一套,有好处不占,通通是王八蛋!”

沈西辞非常赞同这句话,特别是跟着陆既明混了一段时间后,简直是深有体悟。

他往路边的树荫下走,在刺眼的阳光里眯起眼睛:“您可太高看我了,只要是机会,我肯定会牢牢抓住的,麻烦您转告钟老师,按照他的时间来安排就行,我最近都空。”

枝叶将阳光切碎,虽然已经杀青,但他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哑巴少年的习惯,发现树叶形状厚薄都合适,就心痒地想伸手摘一片吹一吹。

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忽地浮现起盛绍延站在树下,将帮他摘的一把树叶放在衣服兜帽里的样子,还没完全伸出去的手就又收了回来。

陆既明转过身,正好看见沈西辞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面,身形舒展,头身比例极好,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眉眼漂亮精致,周围光影效果一点没设计,但就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浑身还有点忧郁的气质,连眼神都很有故事感。

他看着看着,就憋不住地美滋滋偷笑——他祖宗的,我怎么这么会挑演员呢!

陆既明走过去,刚好听见最后那句,等沈西辞挂了电话,他惊呼:“你要去跟钟岳吃饭?”

沈西辞放下手机,预判道:“如果吃饭的地方是在商场,我一定帮你积分。”

陆既明表示十分欣慰:“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沈西辞,是迭代进化plus版的沈西辞了!”他回想两秒,“不对啊,谁要跟你说这个,思路都被你带偏了!”

赶紧把思路拉回来:“钟岳找你干嘛?你们在剧组处的不错?”

沈西辞简单概括:“他过敏休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见他躺地上,医学技能实践考试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就被动触发了。”

“啧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管别人信不信许令嘉是故意的,反正钟岳是信了。”

吃到了更全面的瓜,陆既明很是满足,咂摸半晌,一拳捶在手心里,“找错救命恩人这种设定,怎么这么耳熟呢……卧槽!你们搁这儿演小美人鱼呢?”

沈西辞双手揣在兜里,抬起长腿踹他:“滚滚滚,谁是小美人鱼?不过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没有肾上腺素,就算判断出来是什么问题也没有多大意义。”

餐厅里,坐在钟岳对面的椅子上,沈西辞也是这么说的。他会抓住机会,但也不会贪功,过分夸大自己的功劳。

“导演能让人跑下山去找跟组医生拿肾上腺素,或者让医生拿着肾上腺素跑上来的前提,不都是要知道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我住院时那个主治医生也说,对于严重过敏休克,每一秒都很关键,说不定哪一秒就没命了。”

钟岳特意绕开了那个名字,一个字没提许令嘉。

这一个月里,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化妆间分一半给许令嘉,耐心给许令嘉讲戏对戏,把新电影男二的角色送到许令嘉手里,配合炒CP,又兢兢业业地带许令嘉进他的人脉圈子。

一想到这些,钟岳就犯恶心。

导致他这几天,听见“钟哥”“许令嘉”和“许我钟情”这几个词,都有点应激了。

他的经纪人说,还没有找到证据,如果不是许令嘉干的呢?是没证据,可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傻子,眼睛也不瞎,被人当猴耍了一个月,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感觉不到?

在剧组时,他没怎么关注过沈西辞,印象也不怎么深,只知道这个人演技好,长相在娱乐圈非常吃香,算是很有潜力的新人。

看完休克现场的视频后,他才意识到,他报恩还真的报错人了。

当时现场乱哄哄的,驻组医生又在山下,如果不是沈西辞准确判断他是过敏休克,那根本没人知道要赶紧拿肾上腺素救命。

他第一次仔细看坐在对面的人。

餐厅的灯有些昏暗,只起到烘托氛围的作用,但沈西辞无疑长得赏心悦目,双眼皮是典型的小开扇,不笑时显得凉薄,但一旦笑起来,那种冰消雪融的感觉很有视觉冲击力。这种长相,再加上出色的演技,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想不火都难。

他斟酌着开口:“《神都劫杀》男二号这个角色,你有兴趣吗?”

这无疑是个很大的诱惑,上一世,这部电影拿了春节档的票房第一,火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出演,都能沾光,更别说是演男二这种重要角色。

但时间有重叠,两部电影都要赶春节档,档期和精力都排不过来,他要是去演《神都劫杀》的男二号,就不可能去演陆导的电影了。

权衡一番后,沈西辞还是拒绝了:“谢谢钟老师的好意,不过我已经答应一位导演,要出演他的电影了。”

钟岳被拒绝了也没有不快:“哦?是哪个导演?我要是认识,可以帮你打声招呼,别的可能没多大用处,但绝对能被少骂两句。”

“是陆既明陆导演,钟老师肯定不认识,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正在筹备中。”

钟岳惊愕:“新人导演?”

如果是什么大导,他还能理解,但为了个新人导演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开机的电影,拒了《神都劫杀》?

他忍不住劝道:“你要不再想想?《神都劫杀》是明誉影视投拍的,导演是饶清平,你肯定知道,饶导演个人风格强烈,水准也格外的高,注资方面非常充裕,相应的,片酬也很多。”

片酬很多……片酬很多……

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在转悠。

谁不想要钱啊!

沈西辞心已经在痛了,苦笑:“钟老师,快别说了,我现在已经看见一大笔钱在我眼前漂走了,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钟岳笑他:“你是欠了那个导演多大的人情,这都不推了?还是已经签了合同,有天价违约金?”

“没欠人情,也没有违约金,我只是答应过他,要和他一起拍好这部电影。而且,我也是真的喜欢那个角色,想把那个角色演好。”沈西辞觉得自己的理由听着有点太天真了,但这也是何爷爷从小教他的,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尽力做到。

钟岳没有嘲笑他天真,反而有些感慨:“我刚开始演戏那会儿,什么导演跑路,投资人跑路,主演跑路,或者干脆一觉醒来,整个剧组都解散了的情况,全都见过,这个圈子里,朝夕易变的人到处都是,这个导演运气很好,碰见你这种不跑路的主演。”

沈西辞想起陆既明每天都不重样的彩虹屁,薄唇弯起:“他确实挺怕我跑路的,每天变着法地夸我,情绪价值给得很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钟岳没有硬劝,他把新上上来的菜挪到沈西辞面前,转开话题:“既然准备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签公司了吗?”

沈西辞摇头:“还没有。”

钟岳看他,话说得直白:“要不要来明誉影视?我给你内推,再加上你第一部作品就是万导的电影,很有潜力,拿到的待遇肯定差不了。我在明誉有这么些年了,还是有几分面子,我给你保驾护航,至少不会有人卡你资源,拿你当血包吸血。”

说是“有些面子”,但钟岳“明誉一哥”的身份,谁都知道。每年明誉的财报出来,钟岳的贡献度总是断崖领先,粉丝都会自豪地带一波热搜。

“我有一个想合作的经纪人,之前她一直在休产假,所以才没有去找她。”见钟岳露出头疼的表情,沈西辞笑道,“要不,钟老师帮忙看看,《神都劫杀》里有没有那种拍半个多月就能杀青的角色?拍完《神都》我马上进另一个组,这样不用轧戏,两部电影也都耽误不了,结片酬的时候,您再给我多结点?”

这个人情要是还不上,钟岳反而心里不踏实,毕竟他已经遇着一个了,又是角色又是炒cp又是资源人脉,怎么都填不满。

一听沈西辞的要求,是麻烦了一点,但怎么说呢,这个分寸是刚刚好,钟岳一口应下:“好!我回去就找导演和编剧商量商量,给你个答复。”

不负陆导所托,钟岳走后,沈西辞去前台咨询,成功拿到了一个带有餐厅logo的小礼品。

把照片发给陆既明,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明天拿给我!我那个伪白富美群里有客户想要!兄弟,我的饭钱又有着落了,哈哈哈哈!】

完成陆导给的任务,沈西辞又联系了烛龙光启的人,谈代言的事。

另一边,会议室里,就像暗黑小说里的迷雾森林,遍布沼泽,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林月疏做完汇报,空气一下变得安静,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成为这台名叫“盛绍延”的粉碎机下面的残骸之一。

又等了等,见老板还没开口的意思,她隐蔽地朝于舟使了个眼神:什么情况?

于舟就坐在盛绍延旁边,仗着自己在老板的视野范围外,做了几个表情:谁知道呢,已经这个状态两天了。

这两天里,盛绍延浑身都和功率最高的空调一样,散发着强劲的冷气,每次被暗色蓝钻般的眼睛淡淡扫过,于舟都忍不住想把手伸到笔记本电脑的排风口那里,吹吹热风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