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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钓不钓啊 苏景闲 23730 字 11个月前

第21章

哑巴少年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 沈西辞排戏排得没那么密集了,一连三天都不用去剧组打卡。

奢侈地花一整天时间研究剧本,和工具人盛绍延对戏, 第二天, 沈西辞上午直接堕落地睡到中午, 下午进行了包括但不限于跟盛绍延一起看财经新闻,给阳台上的三角梅浇水, 望着远处的山脉发呆, 整理房间, 看盛绍延炒股,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点也不好笑的搞笑节目。

这让他有种习惯了每天上九节课、加两节晚自习的节奏后, 突然放假的无所适从感, 俗称, 不知道该干什么。

窄街两旁小楼林立, 水果摊撑开的篷布下, 挂着的钨丝灯泡被风吹的摇来晃去,光影也随之摇摆。

站在摊前的人穿一件黑色衬衣,弯下腰时,收束的腰身肌理线条明显,裤子上的金属拉链反射出一点光亮, 他拿起一串不知道名字的果子,装进透明的塑料袋里,周围稀疏的霓虹让这个画面有种潮湿的质感。

阿婆正在看你爱我我不爱你的偶像剧,顺手抓了一把干果塞进塑料袋里,眼角的皱纹泛出笑意:“靓仔, 今天阿弟没跟你一起来啊?”

阿婆的方言说的囫囵,但盛绍延已经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他工作累了, 在家休息。”

看了看脱漆的电子称上显示的数字,盛绍延付钱时悄悄多给了一点。

听见说是在休息,阿婆立刻笑盈盈地夸奖:“阿弟也是好福气啊,找的契兄长得靓仔,又会照顾人!”

好福气吗?以前,他对沈西辞一点也不好。

盛绍延又回忆起沈西辞在摩托车上说的那些话,父亲酗酒家暴,母亲听起来对他也毫不上心,全凭着自己从山里考出来,没想到又遇上自己这种不值得托付感情的人。

失忆前的自己对沈西辞,想来是有一点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但跟能拿到手的利益相比,这点感情就跟细灰一样,不用等风吹,就散了。

提着一袋水果走了几步,盛绍延停下,问:“阿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散散心的?他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阿婆立刻就对偶像剧没了兴趣:“适合散心?”她兴致勃勃地推荐,“你们外地人不清楚,马上三月三,是岭族的崖歌节,就相当于你们年轻人喜欢过的那个什么情人节!”

盛绍延眉间一动:“情人节?”

“对,县外东南那条河边,山下面不是有个岭族人的大寨子吗?最近好多活动的,抛绣球啊,送花啊,有情人还会在歌会上对歌,眉目传情,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小情侣去凑热闹!”

打开出租屋的门,从阳台吹进来的对流风扑面,见沈西辞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剧本,盛绍延问他:“明天要不要出去玩儿?楼下阿婆说,这边的少数民族寨子在庆祝节日,可以去看看。”

见沈西辞回过头,有点惊讶的模样,盛绍延补了一句:“以前都没有怎么一起出去玩儿过。”

约会的次数不用想都知道很少,甚至很大可能接近于零。

“明天吗?好啊,正好不知道明天做点什么。”

算算日子,盛绍延待在这个小县城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不到十天了,沈西辞心里有点遗憾。

按照盛绍延疑心病的严重程度,等恢复记忆,肯定会把他列为高危人物,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无论怎么解释,都没办法消除所有疑点。

所以,他能和盛绍延当朋友的时间,可能也只剩这几天了。

沈西辞转念一想,心情又好了一点,至少盛绍延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受袭击,没有濒死抢救。

只是不能再当朋友了而已,这个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电视上正在播老电影,沈西辞把台词对白当背景音,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查去那个寨子有多远。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先去给摩托车加油,油箱要空了。”

见沈西辞两根手指把地图缩小,盛绍延看看弯弯折折的山路,怀疑:“我们那辆摩托车还坚持得住吗?”

“你这么说,摩托车听见会伤心的。人家每天兢兢业业把我们运来运去,努力强撑没散架,相信它,区区寨子,不是问题。”

盛绍延沉默片刻:“嗯,相信你。”

地图软件忽然被跳出来的通话界面覆盖,屏幕上显示着“万山导演”的名字,沈西辞忽然就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半小时后,末日废土风的摩托车穿过大半个县城,停在了一栋小楼前。

这里是县城最好的宾馆,已经被剧组全包了,万导和主演都住在里面,剧组别的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旁边那条街上租的房子里,一大片都成了剧组的临时驻扎地。

沈西辞抱着剧本,从摩托车上下来:“阿绍,你先回去吧,我也不确定今天晚上会熬多久。”

这种导演睡觉之前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半夜拉上编剧和演员一起改剧本这种事,沈西辞已经很有经验了,短则一两个小时搞定,多则通宵,天亮直接去片场,主打一个争分夺秒。

盛绍延脚踩在坑洼的地面上,把一辆破烂摩托车开出了海报美学,他伸出手,将沈西辞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动作自然:“你要回家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宾馆的招牌孜孜不倦地闪烁着霓虹,落在盛绍延脸上,像是在为他的五官镀上不同色调的图层,他那双眼专注看着某个人时,会让人产生温柔又深情的错觉。

沈西辞在心里感慨,长成这样的男人,确实容易让人上头:“好,那我上去了,你骑车注意安全。”

往后退了一步,沈西辞又可惜道:“阿绍,明天可能去不了那个寨子了,多半要熬通宵,明天白天拍不拍我的戏份,改不改通告单,也还不确定。”

见他失落,盛绍延安慰道:“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去。”

沈西辞想,大概,以后都没机会了。

国境线附近的小县城,即便是最好的宾馆,环境也很一般,墙壁通通刷成大白墙,不过,墙上挂着很多本地的传统画作和编织作品,很有特色,沈西辞边走边看,准备离开绥县的时候,买两件回去当作纪念。

看看手机上万导发过来的门牌号,沈西辞敲门,来开门的是导演助理,踏进门一看,好家伙,导演,副导,助理,三个跟组编剧,本就不怎么大的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桌上全是罐装速溶咖啡和烟头,还有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面写着谁都看不明白的字句,以及非常意识流的分镜设计图。

沈西辞还没坐下,就被万导点名:“来了?桌子上那张,刚写出来的戏,你大概演演,看演着感觉对不对。”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沈西辞拿起那张纸仔细看完,问:“导演,镜头和灯光会布置在哪个位置?”

一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让盛绍延先回去睡了,这阵势,也不知道天亮之前他能不能下楼。

凌晨四点过,直播平台上,程凝雨出现在直播间里。

她将手机固定在桌上,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我现在在剧组的宾馆里,正准备乘车去机场,因为这里离最近的机场都太远了,只好这个时间起床出发。”

弹幕比不上白天的密度,但也不少。

“——这就是熬夜的福利吗!凝雨姐看我!女神贴贴~”

“——凝雨姐还在嘉嘉那边吗?听说靠近原始森林,心疼嘉嘉,剧组的条件真的太艰苦了。”

“——我的老天爷,凝雨姐素颜还是这么好看,求保养方法!原来世界上真的只有我在变老……”

戴着口罩的程凝雨拉起行李箱,拿着自拍杆往外走,压低声音回答弹幕的问题:“对,我在剧组这边陪了嘉嘉三天,剧组虽然条件是艰苦一点,但为了能拍出好片子,一切都是值得的,等电影上映,大家可以多多支持。”

关上房间的门,行李箱的滚轮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程凝雨把镜头当镜子照了照:“我戴着口罩遮了半张脸,你们都能看出来吗?大家都要少熬夜哦,对身体不好,嘉嘉吗?嘉嘉原本想起来送我,但要是没睡好,肯定会影响第二天的拍摄状态,所以我骗嘉嘉我是中午的飞机,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特别好骗对不对?”

正说着,程凝雨突然在走廊边立着的落地镜里看见,一个穿白色长袖帽衫的年轻男孩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那个叫沈西辞的新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凝雨放慢脚步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镜头的角度,让沈西辞入镜的同时,又不显得刻意。

她对沈西辞印象很深。

一个是在片场看见的足以称作惊艳的演技,简直不像是一个新人会拥有的水平,另一个就是,昨天叶眉还在电话里吐槽,崔云维盯死了她,什么都跟她对着干,叶眉还听到消息,崔云维想签下沈西辞,专门用来针对她和许令嘉。

起初,程凝雨没把这个叫沈西辞的新人放在眼里,她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在这片海里翻腾起一点水花后,很快就销声匿迹、查无此人了。

她觉得叶眉有点想太多了,一个连公司都没签,没背景没资源的新人而已,拿什么跟嘉嘉比?

但叶眉却有点担心,说这个新人运气很好,最开始在微博上火起来,竟然是因为观鸟大爷拍的一组照片。

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对运气之类的说法很敏感,她也不例外,有的时候这种事确实说不清楚,不然每次剧组开机前,就不会点香鞠躬求拍摄顺利了。

余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沈西辞停在了一扇门前,程凝雨回忆了一番,那个房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住在里面的,应该是女一号温雅歌?

这就很有意思了。

确定正在录屏,程凝雨戴着蓝牙耳机,小声道:“宝宝们等一下,我看看我证件在包里没,不确认一下总是不踏实。”

弹幕里都在笑,说原来大家都一样,每次出门总是要把证件检查四五六遍才安心,有强迫症。

镜头外,程凝雨根本没有翻包,她保持着镜头的拍摄角度,觉得拍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入镜,笑道:“证件都在呢,我继续出发啦,车应该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沈西辞回到万导的房间,被里面的味儿呛得差点窒息,赶紧去开窗户通风。

又过了半小时,万导摘下老花镜:“老喽,以前熬个通宵,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已经头晕脑胀,熬不动了。有没有人饿了,一起去楼下吃碗面,精神精神?”

沈西辞默默地想,真的不用谦虚,您不仅熬了个通宵,您竟然还有精神去楼下吃面!

他现在就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只有“我想睡觉”几个大字在晃悠。

副导和主编剧全都是熬夜强者,纷纷响应,万山导演看向没吭声的沈西辞:“编剧改了一通宵,你就跟着演了一通宵,还全都是无实物表演和眼神戏表情戏,辛苦了,我让人给你空个房间出来,先去睡一觉?”

他是越看沈西辞越欣赏,哪个导演不喜欢能把自己反复琢磨不知道多少遍的角色,完完全全表现出来的演员?

几乎不需要他怎么去拆分讲解,怎么去示范纠正,沈西辞就能给他最满意的表演。

沈西辞忍住哈欠:“谢谢导演,不过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直接回去就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应该没我的戏吧?不会改通告单吧?”

万山导演被他的模样逗笑:“回去安安心心睡你的觉吧,改的这场戏,给你往后排!”

沈西辞嘴边酒窝加深:“导演英明!”

下了楼,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缕光,沈西辞站在霓虹寥落的窄街边,往旁边张望,看有没有出租车能被他遇上。

轮胎碾过路面的颗粒声靠近。

“沈西辞。”

沈西辞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太久,脑子出幻觉了,直到一件黑色外套搭在了他的肩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萦绕在鼻尖。

看着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沈西辞迟钝地反应过来:“你没回去?”

“嗯,上车,回家了。”

早上的风很凉,盛绍延把外套给了他之后,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肩背将上衣完全撑开,握着车把,侧过头来看他,眉眼鼻梁,骨相清晰,不见半分疲色,深蓝的眸光里仿佛在说着什么。

坐在车上的人忽然倾了倾,问他:“在发什么呆?不上来?”

额前的碎发,温热的呼吸,甚至是身上的热意,都忽然靠得极近。

“……好。”

沈西辞确实呆了一瞬,觉得黎明前黯淡的街道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忽然变得绚烂起来,连天边苍白的冷月都多了丝温度。

在后座坐好,裹着外套,晨风侵袭不了半分,沈西辞缓缓,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盛绍延的背上。

有些无措地想。

对他太好,只会让他更舍不得。

但最终,还是要走的啊。

下摩托车时沈西辞就困得不行了,上楼都是被盛绍延拽着手腕拉上去的,一进卧室,直接栽到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盛绍延合上卧室的窗,隔绝外界的喧吵,看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人一眼,轻轻关上卧室门。

他只靠在摩托车上小憩了一会儿,但没有困意,也没有多少疲倦感,随便拆了一个面包,填了填胃,盛绍延找到剧组放出来的沈西辞的新花絮,看完后,又研究了一下不同的剪辑方向,决定剪一个水仙向的视频出来。

心思澄澈的山神之子,爱上了不是善类的青年祭司。

到处寻找合适的BGM,试听,反复尝试不一样的剪辑节奏和镜头构造,一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他才发觉已经十点了。

同一时间,微博上,程凝雨发布了一段直播的录屏,记录她凌晨四点过,早起去机场的过程。

最开始,粉丝都是一水地夸漂亮、夸身材好、夸状态好,问嘉嘉住的宾馆怎么样,拍戏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慢慢的,评论区出现了别的评论。

“——在凝雨姐后面,走廊那一边,是那个叫沈西辞的新人吧?画质有点模糊,但那张脸好看得太有辨识度了!哇,这算不算是蹲到了一个意外同框?”

“——这是剧组住的宾馆吧,好奇怪,凌晨四五点,沈西辞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有没有同为歌仙的姐妹来帮我看看,门口摆着一盆绿植,绿植上挂着三个小灯笼,枯了一半还活着一半,那盆绿植是不是就是我温姐每次下戏回房间时,都要往里浇茶水那盆?”

“——同歌仙,确实很像温姐的房间,不过应该不可能吧,凌晨四五点耶,他去温姐房间干什么?”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准备进去,而是刚从房间里出来?”

“——论佩服,我就只服这一届网友,你们眼睛自带显微镜功能吗?这是要见证瓜的诞生了?刺激!”

第22章

沈西辞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过, 熬完夜,脑子熬的有点迟钝,他从被子里伸出手, 精准捞起旁边的手机, 准备刷刷微博醒醒脑子。

热搜榜上, #温雅歌疑有新欢#排在第四,非常显眼。

心里惊叹温雅歌换男朋友的速度, 沈西辞抱着吃瓜的心态, 点开了话题。

嗯?

新欢竟是我自己?

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沈西辞原本半撑的眼皮迅速睁圆,要多清醒就有多清醒。

一条条微博往下滑, 沈西辞很快就知道了这条热搜的始末。

程凝雨直播时, 无意间拍到了他站在温雅歌房间门口的画面, 又是凌晨四五点这种十分暧昧的时间, 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被抓了现行。

视频里,程凝雨说着检查证件,离开了镜头,走廊的另一端,他敲门的动作被拍得很清楚。

沈西辞眸光微冷。

无意间?

“——塌房塌这么快的吗!我前天才喜欢上这个新人!今天你就跟我说房塌了?豆腐渣工程都没这么快吧!!”

“——才刚刚火了一下下而已……新人这么忍不住啊, 这么快就想爬床上位,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原来根本就是臭气熏天!”

“——别什么臭的烂的都来碰我温姐啊!滚滚滚!”

“——他不知道温姐正和林雪森谈恋爱吗?还是明知故犯,男小三想上位?真被恶心到了,就这么想当三插足别人感情啊?不看看自己, 有哪里比得上雪森?”

林雪森出道三年,一直不温不火, 温雅歌和前男友分手后,空窗了一段时间,再之后,就是和林雪森。在一起的半年里,林雪森拿到了三个代言,发了张专辑,还成了一个大投资古偶的男主角,事业上升非常快。

他半点不避讳自己的恋情,反而经常在微博上秀恩爱,帅气黏人小奶狗和风情御姐这个CP,神奇地开辟了一个新赛道,非常受欢迎,聚集了很多CP粉的同时,林雪森的人气也水涨船高。

沈西辞仔细看了看舆论风向,路人在骂娱乐圈果然脏,爬床上位不知羞耻,他的粉丝都表示很失望,塌房脱粉,温雅歌的粉丝强调这是男方倒贴行为,她们温姐情史虽然丰富,但谈恋爱期间绝不劈腿,战斗力最强的是林雪森的粉丝,十条里七条都是林雪森的粉丝在骂他。

他现在的粉丝几乎都是颜粉,他也没有找专门的人管理超话和引导粉丝,这就导致他的粉丝基础非常薄弱且分散,一旦出现对他形象不利的情况,脱粉几乎是必然的。

踩着拖鞋,打开卧室门,沈西辞握着手机,抬眼就和坐在沙发上的盛绍延对上了视线。

重点是,盛绍延面前的电脑上,他正在敲温雅歌的门。

沈西辞:“……”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下,沈西辞莫名有点紧张,他开口解释:“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去导演那里了,真的,现场还有副导和编剧可以作证。”

盛绍延长腿撑在地上,点点头,视线从下往上看他:“然后呢?”

这场面,怎么这么像他大清早开门回家,等在家里的男朋友冷着脸,让他把前一晚都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想是这么想,沈西辞还是老老实实地接着道:“中间他们改戏改上头了,把温老师的戏也改了一部分,导演又突发奇想,想让温老师也上来一起研究。但大半夜去敲门吵人清梦这种事,很容易被温老师骂,谁都不想去触这个霉头,我是新人,最后这个差事就到我头上了。”

“所以你就下了楼,去温雅歌房间门口敲门?”盛绍延见沈西辞点头,“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我一共敲了四次都没人开门,不知道是温老师不想开门,还是根本没在房间里。”

盛绍延话题方向一转:“你觉得哪种情况更有可能?”

沈西辞思索片刻:“应该是后者吧,通常住在剧组包下来的宾馆里,来来往往都是工作人员,男女主角住哪里大家都很清楚,甚至晚上经过房门附近时,聊天都会压低声音的。

大半夜突然有人敲门,很可能是剧组有突发情况,或者导演有急事之类的。温老师很有职业精神,如果听到有人敲门,不管多生气,都会打开问问是怎么回事。”

见盛绍延眉间一动,沈西辞嘴比脑子更快,抢答道:“副导怕我不敢下楼去敲门,专门给我讲了温老师以前的敬业故事!”

“嗯。”盛绍延起身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到桌上,让沈西辞过来吃饭,又道,“话题的数据不对劲,热搜是买的,很多号也不对,能肯定是水军,发布的言论都有很大的引导倾向。不过话题发酵后,发言参与讨论的更多是真人粉丝,林雪森的大粉发了很多煽动性的内容,后面肯定有利益驱动。”

沈西辞刚拿起筷子,惊讶:“你已经研究过了?”

把一杯温水放到沈西辞手边,盛绍延接着道:“程凝雨和叶眉是多年好友,事业上一直互帮互助,叶眉成为许令嘉的干妈后,两家人利益捆绑更加深入。叶眉和程凝雨肯定已经得知崔云维想签下你,直播时你入镜可能是无意,但之后的每一个操作,都是故意为之。”

沈西辞捧着水杯,认真喝水,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现在心里有种奇特的爽感。

盛合集团董事局副主席,百亿美元身价的盛先生,竟然在给他进行汇报分析,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而且,盛绍延的声音很好听,含着磁性的质感,语调不急不缓,听在耳朵里,就像在给听觉神经做按摩。

“那些骂你说要脱粉的,很大部分都不是粉丝,而是水军。”

眉间怔忪,沈西辞明白过来,可能是因为以前他告诉过盛绍延,他当演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所以,是怕他会难过,才特意这么说的吗?

但上一世,沈西辞不知道上过多少次黑热搜,一开始也会被淹山没海的恶意刺到,后来他意识到,他又不是金矿,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要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我知道,是粉丝也没关系。”沈西辞语气轻松道,“我现在没有作品和成绩,也没有了解我的途径,却要求他们在实锤面前坚定站我这边,有点太过分了。”

盛绍延见他确实没有被影响,才继续道:“我去找了那家宾馆要监控录像。”

沈西辞心尖的位置,突然就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有经纪人,没有公司,没有团队,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想的就是自己怎么解决。

但,有人在用心尽力地帮他分析,帮他找破局的办法。

盛绍延:“但那家宾馆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墙上那些摄像头,其实是用胶水黏上去的。”

沈西辞:“……他们很有创意。”

属实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操作。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盛绍延让沈西辞继续吃饭,自己去开门。

门口,蓝小山背着包,核对了一下地址,心想自己应该没敲错门吧,等门从里面一打开:“沈——啊,绍哥?”

他结巴了一下,又在心里懊恼——人连去剧组都舍不得分开,睡觉的时候能舍得吗?

小情侣同居而已,他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助理,不能大惊小怪!

等进了门,蓝小山一眼就把房间里的陈设看完了,哦,一间卧室,果然睡觉的时候也没舍得分开。

幸好从一开始,他就把绍哥当二老板对待!

沈西辞看见进来的人:“小山你怎么过来了?”

蓝小山连忙道:“我才看到那条热搜,所以就想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沈西辞沉默片刻,玩笑道:“你来帮忙,我可没有工资发给你。”

蓝小山连忙摆手:“不要工资不要工资,真的,我也帮不上多少忙!”

他学上的不多,但知道谁是真的对他好。

胃药很贵,他常常自己捱两个小时,那阵疼就过去了。沈哥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他有胃病的,包里常常都揣着胃药,算着时间给他,让他吃。

他饭量大,剧组给工作人员订的盒饭有时候菜多肉少,沈哥就会借口说他那份是演员餐,饭菜太多,艺人吃多了不上镜,把肉分一半给他。

跟着沈哥以后,他半夜被饿醒胃疼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每进一个剧组,组里的工作人员都不一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情况,沈西辞没想到,蓝小山会过来找他。

把昨天晚上的事大概重复了一遍,蓝小山问:“没监控确实很麻烦,我们要不要找温老师说说,如果温老师愿意帮忙澄清的话,应该比较有效果吧?”

沈西辞摇摇头:“我和温老师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况且,温老师站出来澄清,可能有一部分人会相信,但温老师站出来替我说话这个行为,反而会让更多人觉得必有猫腻。”

他仔细给蓝小山解释,“还有就是,她的团队也不会让她开麦的,什么都不说,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了就过去了,温老师绯闻不多我这一条,对温老师没有任何影响,真开麦了,拿不到好处还惹一身腥。”

蓝小山着急:“温老师不出面,那剧组呢?”

沈西辞指指手机:“我之前已经联系万导了,万导说会让宣传的人发声明,但效果不保证。”

没多久,电影山脉线官博就发了一条声明,说明沈西辞昨晚和包括导演在内的六个工作人员一起修改剧本,熬了一个通宵,完全不存在网上流传的这些情况。

“——懂懂懂,捂嘴是吧?谁知道是熬夜改剧本还是通宵爬床啊?有本事就放走廊的全程监控录像啊,无剪辑那种,否则一律不信。”

“——开眼界了,男小三,第三者插足,想爬女主角的床,剧组还包庇袒护,不会真的攀上影后了吧?连剧组都支使得动了,还让导演出来帮忙说话,厉害了这位新人!”

“——我也很想相信的,可到现在,一个证据都没放出来,是不是心虚啊,怕证据真放出来,只会把这件事捶的更死吗?”

“——@林雪森,怎么感觉不太对,你不会墙角被挖了还不知道吧?真的心疼了!”

蓝小山一开始心态还很乐观,指望着剧组声明能起作用,还沈西辞清白,没想到一看评论,快气死了,开着三个小号在评论区大战,打字的手速飞快。

盛绍延一条一条翻着评论,跟在看财报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宾馆没有监控,别的地方有。”

“我大概知道温老师去哪里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视线在半空撞在了一处。

发现他们想到一起去了,盛绍延先问:“你怎么知道温雅歌去哪里了?”

“啊?”沈西辞已经有点习惯盛绍延的没重点了,他解释,“我进组前,除了万导他们的采访看过很多外,为了了解男一女一的表演风格,他们的采访也看过一点。温老师说,在电影拍摄后期,她压力都会很大,抽的烟变多以外,还会半夜出去喝酒。”

其实这是上一世在跟温雅歌一起拍电影《偷天》时,沈西辞发现的温雅歌的习惯之一。

“酒吧,或者酒馆。”盛绍延起身,拿了一个新的黑色口罩戴上,“我和蓝小山去找,你待在家里。”

沈西辞跟着站起来,想一起去,没想到被盛绍延反手按了回去:“把这碗米饭吃完,再去补补觉。”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沈西辞张张嘴,没想到自己又被盛绍延看穿了——可恶啊,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吃饭!

三个多小时后,六点过正是下班高峰期,一条新热搜悄悄出现在热搜榜的最底下。

“@开酒馆的Kevin:谁懂,当温雅歌坐在那里喝了一晚上的酒,我开的这个酒馆是在小县城吗?不,是在一百年前的十里洋场!”

这条微博只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灯光昏黄的小酒馆里,圆桌上放着一个酒瓶和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澄亮。桌边,温雅歌穿真丝裹身长裙,披着白色皮草披肩,黑色卷发茂密,素白的手夹着细长的烟,手撑着下巴,正在发呆。

另一张,是她发现有人在拍她,转过头,毫不在意地朝镜头挑起红唇,媚眼比酒液更让人迷醉,清冷又风情。

“——颜粉尖叫!啊啊啊啊脸在江山在!我温姐氛围感无敌!”

“——好像上海滩的名伶!妩媚又忧愁!老板你店在哪里?这照片是最近拍的吗?”

老板转发并回复道:“店在边境的一个小县城,照片是今天凌晨拍的。店里现已推出‘#影后形单影只299套餐#’,299!爱久久!还有‘影后挚爱套餐’,2999,爱久久久!粉丝必点!温姐海报已贴门口,这张桌子我擦得干干净净,姐妹过来旅游的话,欢迎姐妹们来拍照打卡!本条微博下,抽29个小姐姐免单!”

“——哈哈哈老板你是什么绝世商业鬼才,影后形单影只套餐,好好好,我要是来旅游,我必点!”

“——颜狗的眼泪从嘴边流下来!299这个数字我很喜欢,建议点单再送一张温姐美神降临的海报!”

“——等等,老板@开酒馆的Kevin,你说你这个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今天凌晨?喝了一晚上的酒?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沈西辞看到这条,299和2999,太像盛绍延这种黑心资本家定的黑心价格了。

第23章

“哥, 299和2999这个价格真的合适吗?我担心我这家小破店匹配不上这么高的规格……”

穿英伦风格纹马甲的酒馆老板Kevin盯着自己发的微博,不免良心不安,忍不住再次向旁边的大帅逼确认。

大帅逼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那地方他坐上去, 能摇晃触不了地的双脚装天真, 这位哥的腿却长到不仅脚着地了,竟然还能屈!膝!

呵, 腿长了不起?

“合适。”盛绍延简单回答, 没什么交流的意思。

Kevin莫名有点怂, 有种对方是老板,自己是打工仔的错觉, 他大着胆子追问:“会不会定太高了?”

盛绍延抬起眼:“299是消费, 2999是和温雅歌的咖位匹配, 如果你只有299, 那粉丝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

Kevin恍然大悟, 不管有没有人点,反正印菜单上就对了!

绥县这个县城是真的非常小,年轻人也少,他这家店地方还有点偏,之前一直都处于倒闭的边缘。

听这个男人说明来意, 然后被对方的一系列金衣炮弹打中死穴,在这位大佬的指挥下编辑微博时,Kevin还有点怀疑大佬给自己画的饼是不是大到虚幻。

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条微博的评论转发量暴涨,#影后形单影只299套餐#这个话题竟然摸到了热搜榜的边时,他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妈妈, 他马上就要发达了!

脑子里立刻响起了那首“财神来敲我家门”的BGM,配合着无数金币落进口袋的叮当脆响。

Kevin上网冲浪非常上头, 尽心尽力地给大佬汇报前线战况。

“大佬,有人说温雅歌在酒馆喝了一晚上的酒,沈西辞敲门敲了个寂寞。还有人说我是沈西辞的小号,男小三敢做不敢承认,让我有本事把证据放出来,没证据就老老实实给雪森道歉写忏悔书。”Kevin念完,语气夸张道,“哇,她怎么知道我有证据?看我不把证据扔她脸上!”

盛绍延开口:“等等再扔。”

“好的,听指挥中心吩咐!我还是第一次离娱乐圈这么近!”Kevin自觉已经加入了沈西辞一方阵营,好奇道,“大佬,你是沈西辞的经纪人吗?你们经纪人都长这么帅吗?”

之前就被来剧组探班拍照的人误认为是经纪人,盛绍延毫无心理负担地认下这个名头:“嗯,我是他的经纪人。”

Kevin比了一个大拇指:“大佬,你真的好专业!”

“在背后帮沈西辞的人非常专业,绝对是个熟手。”嘉瑞传媒的办公室里,叶眉翻了翻收到的数据分析资料,问助理,“沈西辞真的没签任何公司?在接触的有吗?”

小助理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确实没有,崔总那边拿到了确切消息,去接触沈西辞的都被拒了,他才让人去联系的。”

等助理出了办公室,程凝雨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出手的会不会是崔云维?”

“不会。”叶眉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小腿斜放,“按照崔云维的手段,就算猜到这个丑闻爆出来是我的手笔,他也不会马上插手。”

程凝雨下了飞机就到了嘉瑞,靠咖啡提了提神,分析:“他在等沈西辞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主动来求他?”

叶眉:“对啊,这么大的人情,他可不会放过。再有,他去找沈西辞商量签约,和沈西辞来求着签约,那合同条款可大不一样了。照理说,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帮沈西辞才对。”

程凝雨:“有没有可能不是同行?”

叶眉捏着小勺,点了点杯底,“不可能,你直播时让沈西辞入镜,做得天衣无缝,这个299套餐的广告,也打的极为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的痕迹。”

“话题下面,最开始只有温雅歌的粉丝评论转发,说照片拍得好,之后,公关公司开始发力,模仿林雪森粉丝模仿得惟妙惟肖,一吵架,话题下面直接成了战场,越吵热度越高,最后变成了路人和几方粉丝的混战,水军撤出得毫无痕迹。”

叶眉冷笑:“这手段,不是同行我可不信。”

程凝雨偶然发现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都没开,她原以为拍到凌晨敲门的画面,沈西辞这次肯定翻不了身,男小三爬床的污名是坐实了。

一个什么作品都没有的新人而已,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可惜道:“还有什么办法吗?”

叶眉也很遗憾:“嘉瑞投了很多钱在这部电影里,我不能做得太过,旁边还有崔云维盯着,时时刻刻想参我一本。”

晚上八点,《山脉线》剧组官博更新了一条官方声明。

“今日,网络传播的‘剧组男演员深夜不当行为’相关言论,经剧组全面核查,现严正声明如下:

一、还原时间线,根据酒馆监控记录及酒馆老板的证词,女主角温雅歌于当日晚23点到次日凌晨六点,一直在酒馆未曾离开,所谓‘敲门事件’发生时间内,当事人根本不在现场。

二、根据导演、副导演、编剧等人作证,前日晚上二十三点到今天凌晨五点半,沈西辞都在导演的房间里共同修改剧本。

三、……

任何借舆论抹黑作品、伤害演员的行为,剧组都绝不容忍,让我们共同守护艺术的纯粹。”

“——哇哇哇,林雪森的粉丝哪儿去了,有一说一,整天看你们得意兮兮到处乱窜真的看烦了,撞铁板上了吧?头痛不痛?骂人家沈西辞骂那么难听,写家庭作业之前先把忏悔书写了?”

“——温姐不会喝醉了还没醒吧?她知道她半夜消遣的去处被曝光了吗?我现在去那家酒馆蹲人还能蹲到吗?”

“——感谢来打广告的老板!不然沈西辞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信[哭]”

“——超小声,没人觉得,温姐和沈西辞很配吗……我嗑CP才嗑了半天,这CP就无了,这就是嗑野CP的报应吗?”

很配?哪里配?

盛绍延反手就把这条评论举报了。

沈西辞正在给万山导演打电话道谢,他看着坐在定做的那把木椅上,电脑放大腿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嘴里回道:“谢谢导演愿意为我发声,否则这件事,我是怎么都洗不掉嫌疑了。”

“也是你自己想到了破局的办法,”万山导演叮嘱,“好好拍戏,我们都对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寄予厚望。”

又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沈西辞才挂断电话。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盛绍延会这么处理。

去找酒馆老板发广告,然后找水军造势,让网友自己发现疑点和不对劲,主动寻找线索,做时间线对比。

人总是更倾向于自己找到的答案才是正确的,这要比他们主动把证据放出来,更让人愿意相信。

等舆论发酵得差不多,再联系剧组,发声明,一锤定音,直接将负面绯闻转化为热度,从他短时间内,直接涨了几十万的粉丝数就能看出来,盛绍延每一步都踩的刚刚好。

坐到沙发上,沈西辞问:“阿绍,你怎么说服酒馆那个Kevin老板帮忙的?”

“他那个酒馆快倒闭了,生意很差,只需要发两条微博,我给他流量送他上热搜,以后所有到这附近旅游的人都有几率去他的酒馆里打卡拍照。稳赚不赔,他没理由拒绝。”盛绍延语气平淡,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怎么样。

沈西辞贫穷的那根神经忽然被触动:“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盛绍延避重就轻:“最后那条热搜是剧组花钱买的。”

“那之前呢?299那条热搜,还有水军!”

每发一条评论都要钱,加起来也是很大一笔钱了!

“这几天股票和期货的收益。”

盛绍延今天把之前赚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他要抓紧时间再多赚点钱才行。沈西辞职业特殊,以后曝光度会越来越高,这就要求他们回宁城后租的房子安保要好、私密性要高才行。

“等结了片酬,我把钱还给你。”沈西辞简直不敢想,这几天盛绍延利滚利赚了多少钱!这男人都失忆了,赚钱的能力竟依然这么可怕!

但幸好有盛绍延在,否则就算他能拿到监控录像,辟了谣,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

“以后再说吧。”视线从屏幕移开,盛绍延望向沈西辞,“我也花了你很多钱。”

最近这大半个月衣食住行的花销吗?可就算全加在一起,跟盛绍延这次找公关公司花的钱比起来,都只能算零头。

沈西辞坚持:“账不能这么算。”

盛绍延暗蓝的眸子里像是蕴着怒气般,声线绷直,反问:“那要怎么算?我欠你的,你一分不算。你欠我的,就非要一分都不少地全还给我?”

沈西辞有点迷茫,怎么突然生气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要还钱,他还生气?

盛绍延见沈西辞没有说话,别开眼,良久,音调低了一点:“沈西辞,我们不用分那么开。”

这是什么思路?因为自己跟他见外,钱分得太开,所以生气?

沈西辞尝试开口:“那我先不还了?”

盛绍延周围的气压一松:“好。”

沈西辞想着,反正等以后他钱攒够了,就悄悄打给盛绍延,盛绍延账户余额那串数字实在太长,多十万少十万,完全看不出来。

第24章

“沈哥, 绍哥这危机公关处理能力,比那些什么王牌经纪人厉害多了!”

“你很有眼光啊,”盛绍延不仅比王牌经纪人厉害多了, 比王牌经纪的老板也厉害多了, 见蓝小山说好话还要避着人, 沈西辞示意旁边兜帽里装着一把树叶的盛绍延,好笑, “你怎么不当着你绍哥的面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蓝小山恢复到正常音量, “我专门去找剧组的宣传姐姐讨教了一下, 宣传姐姐说,本来沈哥你的粉丝很分散, 基础不牢固, 敲门事件之后, 粉丝粘性提高了很多, 至少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黑热搜, 粉丝不会太快跑路!最重要的是,又是程凝雨,又是温老师,国民度都很高,无论如何, 沈哥你被更多人看到了!”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缺曝光度,无人关注,慢慢就被人遗忘了。

“嗯,我已经谢过你绍哥了。”沈西辞拍拍蓝小山的肩膀,“武术指导老师现在在哪里?我要去学一下弓箭。”

本来他的戏份已经拍得七七八八了, 没想到前天晚上熬了一晚上之后,他剧本又多了几页纸。今天要拍的戏份就是新加的, 哑巴少年会射箭也是刚添上去的,弓箭道具组早上才做好,新鲜出炉。

武术指导见沈西辞过来,拿起才做好的弓,自己先演示了一遍,然后将长弓抛给沈西辞:“来,试试,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前脚掌压,膝盖撑直,胸膛打开……”

沈西辞学得很仔细,把武术指导的姿势动作模仿了个七八成,一看还挺有那个气势。武术指导觉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去片场外围,找棵大树练习。

一开始,沈西辞以为,就算他不能百步穿杨,但射中五米外的树干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射出去的竹箭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溅起的灰尘都像在嘲讽他。

“这把弓是不是有问题?”沈西辞疑惑地看看手里的弓,不是很现代的复合弓,更像古代电视剧里见到的那种,造型简单古朴,拿在手里很结实。他转手递向盛绍延,“阿绍,你来试试?就往树干上射,我觉得这个弓弦好像没什么弹性。”

盛绍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射箭,但就和开摩托车一样,沈西辞让他试,就说明他肯定是会的。

接下长弓和一根练习用的箭,盛绍延侧身站直,修长有力的手臂前伸,双眼目视前方,浑身气势冷冽,长指一松。

“铮”的一声振响,箭矢离弦,划破空气后,直直没入了树干。因为力道太大,箭尾仍在颤动不停。

沈西辞:“……”

这是在打谁的脸?

盛绍延把弓递回去:“试了,没坏。”

呵,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笑我?

沈西辞一把将弓夺过来,抬抬下巴:“既然你会,那你教我!”

“好。”

盛绍延拉弓射箭全凭肌肉记忆,但教沈西辞绰绰有余,他比武术指导细致很多:“用这只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扣弦,食指放箭尾上方,中指和无名指放在箭尾下面,前手推,后手拉,左肩推右肩的力道慢慢把弓拉开。”

沈西辞按照盛绍延说的,开满弓时,弓弦轻轻触到鼻尖和嘴角定位,正用心记动作,他扣在弓弦上的手忽地被掌心包裹住,带着他的手轻轻一移。

盛绍延磁感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箭可以偏半寸,更容易射中目标。”

今天的盛绍延穿的是黑白拼色的连帽卫衣,衣料摩擦间,沈西辞又闻到了那股和他身上一样的香气。

身后,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说话时,胸腔会共鸣般带起一阵震颤,令沈西辞脊背微微绷起,紧扣弓弦的手一下就偏得太过。

盛绍延耐心将他的手往回拉了一寸:“不用移这么多,放松。”

“铮”的破风声响起,沈西辞尽量忽略手背上留下的温热触感,紧盯着射出去那支箭,见这次箭没有半路掉地上,即便不像盛绍延那样能钉进树干里,至少碰到树皮了。

谁说这不是质的飞跃?沈西辞眼睛一亮,偏头朝站在他身侧的人道:“阿绍,我厉害吧!”

自然地抽回右手,五指收拢,顺势插进兜里,盛绍延避开沈西辞的眼睛,望向地上那支箭,点头:“嗯,进步很大,可以再练几次,找找手感。”

盛绍延开的这个一对一弓箭速成班非常管用,到拍戏时,沈西辞已经不管是姿势还是准头,都有模有样,一点不像才摸上弓箭的新手。

村落边缘的树林里,两个黝黑的火盆里,松明堆被点燃,火焰跃起,浓烟袅袅上升,温雅歌扮演的杜虞被麻绳捆在树干上,黑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老村长将旱烟探进架起的火盆里,等染上火星,才慢吞吞地放嘴里抽了两口,他微驼着背,走到哑巴少年旁边。

“这把弓箭,村里每家每户的成年男丁都有一副,有了它,以后去山里猎东西,你就可以跟着一起去了。”老村长抬起树皮般黑瘦的脸,被烟熏黄了的手托着哑巴少年的手腕往上抬,在烟雾中开口道,“只要射出这支箭,杀了这个女的,从今往后,你,你阿娘,你阿妹,就都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了。自己人,我们都会护着。”

老村长收回了手。

哑巴少年被抬起的手臂与肩齐平,拿着的弓直直对着不远处的杜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村长见状,满意道:“对,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会射箭,你以前为了给你阿娘猎山鸡补身体,自己做了一把小点的弓对吗?就像打野鸡猎兔子一样,拉弓,松手,很简单。”

弓弦绷出“刺啦”声,逐渐被拉开,拉满,锋利的箭尖瞄准了杜虞的心口。

火盆里响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风吹过树林,激起如涛的叶浪。

哑巴少年双眼黑白分明,他定定望着被绑在树上的人,捏着弓箭的手指青白,用力到双臂发颤发抖,仍未将箭放出。

老村长像是料到了这一幕,他笑了一声,笑声嘶哑:“你啊,就是心太善,可心善有什么用?心善,能让人在地里一粒粮食都不长的时节活下去?能在山洪把房子冲垮后给你盖新房?还是能在痨病吐血时救命?”

哑巴少年依然没动。

“就算不想这些,那至少,你也该想想你阿娘,你阿妹。你阿妹昨天还在问,说阿哥什么时候再给她摘野花,她想要金黄色的。”老村长抬头望着哑巴少年,“你想什么时候去接她们吶?”

下颌处的肌肉一绷,哑巴少年松开手指,箭矢在视网膜中留下残影,“嘣”的一声,贴着杜虞的耳边,钉进了树干里。

下一秒,旱烟被老村长狠狠砸进了火盆里,火舌卷过烟叶,他面色狠戾:“你在戏弄我?”

旁边两个高壮的村民立刻上前,拳脚雪雹般落在了哑巴少年的身上。

堆满枯叶的地上,哑巴少年蜷缩着身体,没有试图反抗,白色的土布袍裹满了泥和杂草烂叶,护着头的手臂缝隙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定定地盯着不远处那朵金黄色的野花。

“停,过了,演员休息休息!”

这段戏不长,但分了好几场才拍完,沈西辞刚走到旁边站好,盛绍延就蹲下身,帮他把衣袍上的枯叶和泥土拍下来:“痛吗?那些演员打你的时候。”

被问得一怔,沈西辞摇摇头:“不痛,他们都很有经验,看着很用力,实际落到我身上时,力道全卸了,你要是不放心,回去可以检查看看。”

蓝小山正准备递水杯过去,听到这里险险止步,心里大呼,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是他能听的吗?不能吧!

见不远处温雅歌正喝助理递过去的果汁,沈西辞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温老师。”

“你来得正好,每次跟你对戏,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你被打得缩成一团时,那个眼神,明明没有流眼泪,但就是让人感觉你在哭,感染力非常强,看得我现在都还心悸。”

温雅歌一下一下地按动嵌着彩色宝石的打火机,脑子里还在复盘之前拍戏的情景。

“你射箭的姿态也很好,你可能不知道,很多演员,连控制自己脸上的四十几块肌肉,精准做出开心或者伤心的表情都不行,更别说像你这样,控制身体,精确地传递出角色情绪。怪不得导演会给你加戏份,都不准备给叶眉多少面子了。”

沈西辞三天没来片场,直觉有什么信息漏了:“谢谢温老师,不过,不给叶制片面子是?”

按照通告单上写的,这三天基本都是拍的追缉组成员和反派在雨中丛林里的打斗场面,还有一部分夜戏,大灯一吊,拍到天亮,他做妆造时,化妆师一直在打哈欠。

“一部电影就这么长时间,你戏份增加了,那减谁的戏份?这几天,许令嘉被导演喊重拍的次数顶多五根手指,多明显啊,我们万导打定主意,不准备在某些人身上消耗时间了。”温雅歌提醒了一句,“后面好好找个团队,不然,等上映了,叶眉他们黑不死你。”

“我明白了。”沈西辞趁着话道歉,“这次热搜连累温老师了,实在抱歉。”

本来就是有人针对他,恰好拿温雅歌做筏子。

温雅歌正准备点烟,闻言顿住动作,稀奇地笑道:“哟,没有埋怨我不帮你作证澄清,还特意来跟我道歉,你是真会做人,还演技好演戏认真,弟弟,要是对签锦海娱乐有兴趣,到时候姐姐罩你啊。”

摩托车裹着气流,穿过覆满山脊的森林与县城低矮的建筑,停在米黄色外墙的小楼下面,放好车,两人踩着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往楼上走。

“你在想温雅歌的提议?”

夕阳从楼道的青砖花窗里照进来,沈西辞恰好就站在花窗下面,口罩半摘,堆在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陷在焰色的暮光里,五官轮廓像光影成就的艺术品,他回头答道:“你是说锦海娱乐吗,我应该不会签。”

“嗯,别签。”盛绍延仰着头看站在阶上的沈西辞,怕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情绪太重,补充,“锦海娱乐成立十几年,一共只捧起来一个温雅歌,资源不行,规划不行,挑剧本的眼光也不行,别的签约艺人都不温不火。如果锦海娱乐拿不出极大的诚意挽留温雅歌,合约到期后,温雅歌会解约走人。”

“阿绍,你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怎么说呢,还真和盛绍延预判的一样,上一世,温雅歌合约到期后,利落走人,这些年给锦海钱和名都赚足了,解约时老东家恨不得铺红毯,让她有空回来坐坐。

“没有,我只是分析。”盛绍延想,别说未来了,连过去他都还不清楚。

沈西辞暗想,可恶啊,人和人的脑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半个月前,盛绍延连温雅歌是谁都不知道,现在竟然已经能把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娱乐公司里里外外分析透彻,还直接跳了预言家!

拧动钥匙打开门,在片场滚了一身泥渍草屑,沈西辞去卧室衣柜拿了换洗衣服,直奔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

穿上衣前,沈西辞透过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上半身,没有明显的伤痕和青紫,想到他在片场拍完被打的镜头后,盛绍延担心的表情,沈西辞朝着门外喊:“阿绍,你进来!”

从沙发的位置走到卫生间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沐浴露的香味伴随着潮湿的热气从门缝溢出来,响起的淋浴水流声很短,沈西辞才进去不到五分钟,盛绍延手搭在金属门把上,迟迟没有往下压。

同居的男朋友想两个人一起洗澡,可能有一定几率会发生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但他还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

盛绍延第一次觉得有点措手不及。

第25章

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本就狭窄的空间里,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拥挤,沈西辞有点后悔把盛绍延叫进来了, 这人身量高, 气势又太强, 将他周围挤占得密不透风。

盛绍延目光落在沈西辞身上,沈西辞显然已经洗完澡了, 套着一条黑色休闲长裤, 劲瘦的腰线被裤腰圈了一圈, 黑色布料上的皮肤白的晃眼,像放在黑檀木上的一块白玉, 让人想要碰一碰, 看到底是温热还是沁凉。

他按捺下这种冲动, 将手固定在衣兜里:“叫我什么事?”

打开门时盛绍延就反应过来自己想错了, 两个人的关系里, 他一直是主导那一方,尽管失去记忆,他也确定,他待人一贯疏离,绝不习惯和旁人关系这么近, 即便是确定关系的男朋友。

这大半个月里,沈西辞和他很亲近,情难自抑时会有一点亲密的举动,但显然,沈西辞很清楚分寸在哪里, 从没有出现过触犯边界的行为。

除了松了一口气外,心里又有了点别的情绪。

“你不是担心拍戏的时候, 那些人动手没有轻重吗?”沈西辞完全没注意到盛绍延深浓的眸色,自然地转过身,让他看自己的背,“没有受伤吧?我自己照镜子看了看,一点淤青都没有。”

盛绍延视线理所当然地移到了沈西辞背上。

皮肤上的水渍没有全部擦到,无论是脊骨,还是突出的肩胛,都有种潮湿的靡丽感,让人想亲自拭干。

拿起一旁的毛巾,沿着后颈一路擦到腰窝,见沈西辞在镜子里投来疑惑的眼神,盛绍延淡淡解释:“背上没擦干,小心感冒。”

说完,他开始等沈西辞的反应。

“又没擦干?中间那里我好像每次都不太能擦到。”沈西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一世,在盛绍延家里的恒温泳池里游完泳,盛绍延有时也会帮他擦背上的水,他一直怀疑盛绍延多少有点强迫症,见不得那几滴水。

正想把衣服穿上,沈西辞忽然察觉,盛绍延的手指按到了他的背上。

转过头试图去看自己的背,沈西辞有点不安:“怎么了阿绍?”

“没有淤青,但这里看着有点红。”盛绍延手指用力,在白皙的皮肤上按了按,认真问,“疼吗?”

沈西辞停顿一秒:“不疼。”

手指往下滑,落在肩胛骨的阴影处:“这里呢?”

沈西辞摇头:“也没什么感觉。”

垂下眼眸,手指沿着脊骨的弧度往下,再往下,落在腰上,盛绍延嗓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出的沙哑:“这里呢?”

“也不疼,”沈西辞被他说的有点担心,“红的严重吗?”

盛绍延收回手,仿佛他所说的那些红痕真的存在一般:“不严重。”

“那就好,不严重的话,应该明天就恢复了。”沈西辞放下心,取过旁边挂着的白衬衣,手穿过衣袖套上。

指尖还残留着滑腻的触感,盛绍延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可能是没那么喜欢?

反正,在确定自己再次喜欢上沈西辞后,一寸一寸升格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如同浇满桐油的柴堆被投入了几粒火星,某种欲望像陡然腾起的火焰,根本压制不住。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失忆,维持住了表面的无害?

他听见自己问:“叫我进来,只检查后背吗?”

刚扣好一颗扣子,沈西辞被问得一怔:“那还有哪里?”

“你不是每天早晚都要查看自己的口腔吗?”盛绍延两根手指轻捏着沈西辞的下颌,“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这确实是沈西辞的习惯,起床后和睡觉之前,都会对着镜子仔细看口腔内壁和舌面有没有伤口,牙龈有没有红肿之类的。

但盛绍延要帮他检查——

“不可以吗?”

沈西辞想到自己刚刚才刷过牙,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见被自己钳住下巴的人面色有几分犹豫,盛绍延直接道:“张嘴。”

薄唇分开,露出的牙齿整齐白皙,像干净的贝类,湿润的舌头卧在中间,两侧的黏膜嫩红。

尽量不看盛绍延,沈西辞总觉得这样好像有点怪怪的,其实他可以自己照镜子,不过,盛绍延也是出于关心,等了一会儿,他才出声:“阿绍?”

目光定了几秒,盛绍延的手指有些重地擦过沈西辞的下唇,沾了点湿意,才松开手:“这里有点白色的东西。”

“可能是刚刚牙膏的印子?”沈西辞自己也擦了两下,不太在意地往外走,盛绍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隔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沈西辞点开剧组发的明天的通告单,算算时间:“明天我的戏时间排得晚,收工回来差不多都九点过来,昨天晚上答应了阿婆帮她去拿野生黄精,要不,现在出发,拿了再回来吃晚饭?”

小县城的作息不像宁城,晚上九十点,街上基本都已经关门闭户,更别说县城外面的村寨了,明天时间肯定赶不及。

见盛绍延没有异议,沈西辞进卧室打开衣柜,先递了件外套给盛绍延:“我看晚上入了夜要降温,以防万一先把外套穿上。”

等盛绍延接下,他又翻了翻自己的,他这次带过来的衣服本来就不多,还分了一半给盛绍延穿,这就导致,他的外套全洗了晾着,一件能穿的都没有。

视线往旁边移,想着盛绍延都给自己披了几次衣服了,穿一下他的外套而已,盛绍延应该不会介意吧?

常来县城里卖山货人是附近少数民族寨子里的,他进山挖药材摔了腿,给阿婆打电话,让阿婆去他家取之前定好的用来煲汤的野生黄精,沈西辞正好听见,就说他们有摩托车,来去方便,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越开路越窄,穿过作物青绿的田地,盛绍延将摩托车停在了村口。引擎声惊动了村子里养的牲畜,低沉的牛叫声里还有鸡鸣声。

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都是三层,墙壁用木栅组成,顶上盖瓦,每家每户用小路连通,路上铺着长短不一的石块。

地方很好找,门前种着一棵巨大的树,非常显眼,沈西辞找那个大叔拿了黄精,还没切块,很长一支,上面黏着土,用一个彩线编织的布袋装着。

大叔杵着木杖,看看沈西辞,又看看等在大树下的盛绍延:“你们两个长得不得了啊,是来这边旅游的?时间正巧,崖歌节来不来参加?你们两个去,不知道要收多少个绣球,阿妹肯定都围着你们唱歌嘞!”

提着布袋子,沿院子外的斜坡往下走,沈西辞把大叔的话说给盛绍延听:“是不是就是你前两天跟我说的那个节日?大叔说会持续好多天,说不定我们哪天有空,还能赶上。”

他又打趣道,“大叔还说,如果要去的话,让你一定拿个大口袋,好装抛过来的绣球和鲜花,说不定一个口袋还不够装。”

盛绍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之前说去,也只是为了带沈西辞散散心:“你想去?”

“还好吧,只是想着,跟你一起去肯定很有意思。”

帅哥不是口罩就能挡得住的,按照盛绍延的颜值,真要去了,说不定会被铺天盖地的绣球砸得头晕眼花,沈西辞对这样的画面非常期待。

这时,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天而降,沈西辞下意识伸手接住,白底深蓝色,绣着精致的蝴蝶和牡丹图案,底下坠着两根流苏,还有一股明显的茉莉花香味。

什么东西?绣球?

沈西辞仰起头,发现木楼上二楼的方形小窗开着,暖色的灯光透出来,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缩进窗户下面,发出推攘的笑声。

隔了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孩重新探出窗,笑着大方邀请道:“阿哥,天黑了,要不要留下吃顿晚饭再走?”

沈西辞瞳孔地震,手里的绣球顿时格外烫手——他这算不算是被当街调戏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肩膀突然被长臂环住,盛绍延以一种独占的姿态,抬起头,开口:“不好意思,我是他契兄。”

“契兄”两个字还是用的绥县方言,发音标准,和阿婆的语调一模一样。

两个年轻女孩用当地方言快速说了两句什么,“砰”得一声将楼上的窗户关上了。

沈西辞一边想,竟然还能这样拒绝?一边又惊讶又心虚:“阿绍……你怎么知道契兄的意思?”

甚至还能活学活用,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当挡箭牌。

盛绍延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反问:“你想收她的绣球?”

沈西辞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他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手上一空,绣球被盛绍延抢走,随意挂在了墙边的木栅栏上,浅蓝色和浅紫色的两根流苏晃晃悠悠。

沈西辞觉得这样挂着也挺不错,那个绣球的做工看起来就很废功夫,能还回去是最好的。

正准备继续沿着小路往外走,环在肩膀的手臂忽然一收,沈西辞整个人都被压进了盛绍延怀里,有声音贴在他耳边:“她们还在看。”

想挣开的动作停下,沈西辞顺从地将脸抵在盛绍延肩膀处的衣料里,小声问:“现在呢,还在看吗?”

“嗯。”

暮色四合,深蓝的夜幕笼罩下来,远处的群山变成深色的剪影,不知远处哪扇窗里的光摇曳成星子,周围极静,只有风声和几声遥远的犬吠。

矮墙下,盛绍延手臂圈着人,他尚且遵循着失忆前对沈西辞的态度,没有超过太多。

垂眼看着怀里人身上裹着的属于他的外套,和细碎的头发下白皙的后颈。

眸光肆意。

掌心握着清瘦的肩膀,盛绍延不着痕迹地低头,嘴唇隔着黑色口罩,隐晦地蹭过沈西辞柔软的耳廓。

第26章

时隔大半个月, 沈西辞弯腰进了剧组接送工作人员的小巴车,里面光线很暗,满车的人几乎都在打瞌睡, 唯独蓝小山在后排精神抖擞地挥手:“沈哥!这里!”

沈西辞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将窗户拉开一道缝, 清晨的凉风吹进来,总算是把车里那股皮革浸着汽油的闷人味道冲散了点。

蓝小山探着脖子往前面张望, 见前门都关上了, 也没第二个人上来, 他缩回来小声问:“沈哥,绍哥真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西辞点头:“嗯, 怎么了?”

“就是有点不习惯, ”蓝小山欲言又止, “……沈哥, 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怎么可能?阿绍说他今天有事出门一趟, 所以才不跟我一起去片场。”

沈西辞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一方面是绥县就这么大,没找到盛绍延的踪影,盛家二叔的人多半已经离开了。另外就是,离盛绍延恢复记忆没几天了, 就算真的被找到,回了盛家,盛绍延也吃不了多少亏。

“没吵架就好!”蓝小山放心了,他现在有点理解网上那些嗑CP的人的感觉了,这可是他天天看着的CP啊, 就差浇水施肥捉虫子让他们好好成长了,可千万别be!

他又积极地拉拉自己的连帽衫, 推荐:“沈哥,绍哥没在,你拿来练技术的树叶放我帽子里?”

沈西辞指指自己的衣服:“你绍哥特意让我穿的,说他这件衣服帽子很好装叶子,取放都方便,不用麻烦别人。”

才发现今天沈西辞穿的确实是盛绍延的衣服,蓝小山咋舌,不是吧……绍哥连这都算到了?人没来,但无差别防备任何人?

到了片场,灯光组的人已经调了两个多小时的光,还没调好,副导演急得上火,正在跟灯光组的组长吵架。都是老搭档,已经翻旧账翻到了五年前在一个剧组时,那卷大力胶到底是被谁弄丢的。

沈西辞和蓝小山站旁边吃瓜,温雅歌裹着大披肩走过来,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口罩帅哥今天没来?”

沈西辞:“他今天有事,就没跟我一起过来。”

“这样啊,”温雅歌打量他几眼,问了个和蓝小山同样的问题,“没吵架吧?”

怎么都觉得他们吵架了?沈西辞无奈:“温姐,真没有吵架。”

不说盛绍延失忆之后,性格和行事作风跟沈西辞印象里相比,都真善美了很多,即使是上一世,那个习惯了上位者说一不二,性格有些冷僻的盛绍延,两个人也没有真正的有过什么矛盾,双方都会自觉让步甚至妥协。

无聊地按着打火机,温雅歌听了两耳朵副导演他们吵架,问:“敲门那件事,听导演他们说,全程都是口罩帅哥做的紧急公关,一手把你从负面新闻里拉出来,还涨了不少粉?”

“嗯,对。”沈西辞想到,这下是更说不清了,万导他们还夸盛绍延能力很不错,问沈西辞在哪儿找的这么厉害的经纪人。

“看起来,你们运气都比我好多了。”温雅歌点燃手里的薄荷烟,只抽了一口就没动了,更像是纾解一瞬间翻卷的情绪,她继续道,“你肯定知道吧,我之前找过口罩帅哥,问他要不要跟我。”

没想到温雅歌会把这件事提起来,沈西辞点头:“我知道。”

“拍戏这种事太耗精力了,每天回宾馆都像被抽干,谁能有余力在片场还谈恋爱?”温雅歌停顿片刻,“我那时候没跟你对过戏,看见他,还以为他是从前的我,就多管闲事,想把他从烂泥里捞出来,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我可没有说你是烂泥的意思。”说着,她视线投向前方,语气很淡,“只是想填补一下遗憾,当初要是也有人来捞捞我就好了。”

温雅歌解释完,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她做事很少跟人解释,又顾及因为自己的操作,给人家的感情埋下什么隐患和雷,毕竟,遇到渣男,是她自己运气不好。

“没关系,你自己游上来了。”沈西辞跟着她一起望着远处,“恭喜你,这辈子,你再也不用做饭和洗碗了。”

烟上燃完的火星差点烫了手。

温雅歌偏过头,定定地望着沈西辞,又像是没在看他,好一会儿才低下眼,蓦地一笑,语气不太正经:“回去告诉口罩帅哥,盯人确实要盯紧一点。”

沈西辞这个人,就像一棵充满生机的树,坚韧,包容,温柔,好像什么病害都伤不了他的枝干。

对他们这种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破破烂烂的人来说,吸引力真的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被蓝小山提醒后,又被温雅歌提醒,沈西辞发现,盛绍延不在,他还真的有点不习惯了。

拍完一场戏,所有人都没动,等看着监视器画面的导演发话,是继续拍下一条还是重来。沈西辞视线无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找谁。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来往他身上补喷驱蚊喷雾的,也变成了蓝小山。

换回自己的衣服吃午饭,坐下后,他习惯性地问:“阿绍,你今天是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