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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假期 幼久 12500 字 11个月前

男人的手被水泡过,变得软,温温的,力量从指腹发出,不疼,就是不能动。

温白然抵抗不了,被带着坐起来,曲肘撑着枕头喊冤。

“钟总是大运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又是你的老同学,她提出想单独跟你谈谈,”她散着头发,忍不住用脸去顶他的手,想让他拿走,“我就是个临时秘书,哪敢拒绝呀。”

宋叙之前没发现她这么会演戏,眼神有些玩味,“是这样?”

“不然呢?”温白然不喜欢这样被人捏着,一直动。他看出来了,手松开。她得了自由也没跑,就着半躺的姿势仰脸望着他。

“不过她这样说,我还挺意外的。”

宋叙头发还滴水,搭下来有点长,盖住了眉眼。湿漉漉的晦暗着。

他漫不经心拨乱。

不似白天一丝不苟的精英形象,他身上纵欲过的颓丧正散发着别样的性感。

怦、

怦怦怦

……

心脏突然不听使唤地乱跳起来,又快又响。

温白然怕他听见,翻面趴着,枕头压在胸下,心虚的试图把这乱遭的节奏闷在里面。

宋叙半天也没听到下文,斜着眼望下来,“意外什么。”

温白然面上淡定着,“你这几天不是都在陪她么?她还那么急。”难不成你没满足她?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不敢。

虽然不想承认,但温白然心里还是有点怵他的。

可能是他在公司里的形象太冷,冰冻三尺,迁延到现在。

宋叙:“谁说我在陪她。”

“乔伊啊。”温白然眨眨眼,“她说你陪着调研团四处跑,不是吗?那你这几天都在干嘛?”

宋叙像是有点累了,身子放松往后靠,腰枕在她胯上,

懒懒的,“调研团不止她一个人。”

“白天是没错,晚上呢?”温白然扭着脸问他,“她没到你这儿来?”

这种五星级酒店的床单每天都换,她今天来的时候没发现其他人的痕迹。

“你呢,你也没上她那儿去么?”

女人是嫉妒的化身。

温白然却不。

她太好奇了,好奇得不像一个刚刚跟他缠绵过的女人。

宋叙脸色沉下来,似是不悦。“我跟她是同学。”

她不信,“她说你们在国外每天都打得火热,有这样的同学?”

“不也有你这样的下属?”宋叙斜眼,菲薄的眼皮比刀锋利。

这一眼陡然让她醒过来。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自以为是。

被谁看着就以为自己对谁是特别的。

在宋叙眼里,其实她和钟毓也没有不同。

都是同他在床上亲密床下疏离的关系。

想明白这点,温白然神情渐渐变得冷了,同有外人在时一样。

沉静是她的外衣,穿上它,才能遮住自己的疤痕。

她不说话了。彻底趴下来,侧脸贴着枕头。

没有呼吸。

像一具尸体。

宋叙深深看她,下一秒欺上/床来,浓暗的长眸逼退了她周围所有的光。

温白然一怔。

他们距离很近,鼻息间,他沐浴后的味道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散发出的荷尔蒙浓烈到足以使她晕厥。

他幽暗的眼光在她脸上梭巡,像猎人打量已经到手的猎物,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生剐她的皮肤,密不透风的压迫里带着一丝她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松弛。

温白然忍不住全身寒毛倒立。

头皮密密麻麻地扯着,每一根发丝都沾满了惊惧。

“吃醋了?”

他突然问。

温白然睁大眼睛,呼吸停了两秒,“我为什么要吃醋?”

宋叙淡淡地:“你说呢。”

是因为她问得太多了?

她矢口否认:“你说过你没有逼我,我也是。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说好了不见光。我只是想提醒你。”

“如果你身边有了别人,我们就立刻结束。”

“我不想伤害谁,也不想被谁伤害。”温白然顿住,胸口像憋了一股气:“我伤够了。”

沉默的时间像沙子一样流过皮肤。有些细,有些粗。有些冷,有些热。

宋叙和她面对着面,两人中间的空白不到五公分。

余光里,连月色也不敢闯进他们之间。

听说鹰的强视在夜里也独绝无二。

如同他随时能捕捉到她最微弱真实的反应。

女人淡色的嘴角抿出一条几不可察的细纹,又转瞬即逝。

宋叙一手支在床头,一只手撑住她脸下的枕。

俯身。

柔密的吻比情话动人。

他深邃的眼变得软了。

牢牢将她看住。

温白然莫名有点想哭。

像被人呵护着。

可她清楚。

他们都是夜间的幽灵。

只能在暗里结合。

月色清冷如泉。

洗不净这夜浓烈的欲与贪。

窗外狂流的江水不知节制,没有尽头。

永不停息。

温白然突然扬起脸,主动寻找他。

四片柔软的唇肉一经触碰。

新的风暴即将降临。

索性,

夜还长。

先做,

再爱。

……

第19章 第八天

大运的调研团在深江停留了一周。

宋叙派给他们的车起了大作用。

司机说这几天载着他们到处跑, 最远去了州市。

州市是深江下面的地级市,同西湘类似,占地面积比西湘小。因为离深江很近, 资源与发展几乎都倾斜向深江, 自己本身的GDP一直上不来。

这几年总有传言说要将州市并入深江建一个新区。

“州市?”

温白然对这个地方印象不强, 但隐约记得深江远郊靠近州市的地方有片地, 年初刚被深江城投拿下要开发奢级楼盘,预计未来入住的大多是超高收入人群, 方圆五公里内还给配套了顶级商圈与深江实验学校九年制分校。

没记错的话, 医疗方面的需求他们正在接洽深江大学医院,但因资金和选址问题, 两家还在商议。

“大运看中那地方了?”

会议室里, 宋叙单手撑着下颌, 食指抵在太阳穴,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暗的眼神意味不明。

其他人见他不说话, 也都不敢开口, 面面相觑着。

温白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翻看着这几天搜集来的资料,其中一项关于大运的小道消息停留在她视线里。

该不会

“有人了解质子刀么。”

宋叙这时发问。

他面向所有人, 视线扫了一圈,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八个人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长眸微微冷下来, 睨向左手第二个位置。

点名:“Vivi。”

温白然微怔,眼睛从资料里抬起来, 上座的男人正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望着她。

一时间有些口干, 下意识抿了抿唇,她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质子刀是目前国际最先进也最昂贵的癌症肿瘤放疗手段。从临床数据来看, 质子刀对癌症患者的治疗效果是远超传统放疗方式的。但因目前技术有限,对无论是设备还是操作人员,甚至患者的筛选条件都非常严苛,加上高昂的开机费,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简单说,科技的进步是造福于大众的,但这项技术离真正面向社会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末了,她眼神闪了闪,像是有话没说完。

但她不打算说下去了。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宋叙很少在工作的时候展露出满意或不满意,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机器,只分运作快慢与准确率高低。但显然,在所有机器都宕机的情况下,温白然的转速令他感到欣慰。

“会后来我办公室。”

夜里过得太长,白天的宋叙对温白然来说有些陌生。

她一时拿不准他温和口吻的含义,怔了怔。

他淡淡移开目光,手里的黑色万宝龙钢笔轻佻翻页,开始了下一项议程。

今天是周五。

外企没有加班文化,哪怕项目组这周再忙再紧迫,只要没有临时任务,下班点一到,大家还是散的很快。

等周围都走的差不多了,温白然慢吞吞起身,磨蹭着敲了敲宋叙办公室的门。

“宋总。”

“进。”

宋叙正准备下班。

温白然推门看见他取下衣架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桌上的电脑包像本书一样被他轻松拿在手里。

她有些意外。

“你要走了?”

男人瞥过来:“显然。”

“宋总不是有事找我?”有了上回进他办公室的经验,这次温白然将门开到了最大,身后办公区还有同事在收拾东西,敞开的联通区域非常开阔和安全。

宋叙对她幼稚的心思视若无睹,低眉看腕表上的时间,“我说的是会后,你迟到了。”

“……”

温白然感觉自己理亏,心虚解释:“手头上有事没做完。”

但他明显不关心这个。

她眨了下眼,“宋总找我什么事?”

宋叙:“下周再说。”

“……”

还真是公事。

温白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小小的愧疚了一下。

他似乎是有事,离开办公室的动作有些匆忙。

她目送他到大门口。

宋叙是高的,大约快要一米九。背影看起来偏瘦,肩却宽,迈步时习惯臀部收紧发力。

唔,谁说只有女人屁股翘才算性感?

他也不赖么。

像这种连后脑勺都写着高级和不俗的人,衬衣与西裤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两条又长又直的腿,用力时肌肉微微喷张,被黑色裤管饱满包裹着,装点他的斯文与克制。

禁欲的想象似乎只在夜里露出本来面目。脱了精英的这层皮,他强烈反差的疯感只是想起都会口干舌燥。

温白然觉得自己有点上头,光天化日就开始想入非非。

大约是因为这几晚都同他在一起,身体有了惯性,思维也是。

她强迫自己收拢散开的五感,胡乱抓住一个念头,想他今天是不是约了什么人。平时除了应酬,宋叙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今天下班这么积极,看样子这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稍微冷静了一点,温白然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收回视线的前一秒,不远处的人突然停下。转身。朝这边过来。

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宋叙径直走向办公室,在她面前停下。

没料到他会突然折返,温白然楞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来得及整理。

“宋总?”

身边还有同事经过,她眼睫微闪,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脑袋,留下半张若无其事的脸。

宋叙仿若没察觉她的异样,沉吟时的调子却是松的,“周末有空么。”

呼吸倏尔停顿。

他深邃眼帘下,影影绰绰的幽光叫人看不清楚。

他是在邀请她?

不,应该不是。

他们之间没有这种提前预告的必要,兴致来了,一条信息,一通电话,或者一个眼神。

而此刻,宋叙眼里没有那些暗昧的东西。

于是温白然也淡定了,“要看什么事了。”

调研团的行程截止到今天,剩下的周末由个人安排。

钟毓给司机放了假,专门邀宋叙带她在深江转转,想买点纪念品回去。

她如今地位举足轻重,于公于私都不能得罪。

宋叙借口公事缠身,同时体贴地提出换个人陪她去。

因着饭局上温白然识趣的举动,钟毓对她印象还挺好,说让她陪着也可以,不过晚上宋叙要请她们吃饭。

宋叙没有立刻答应,先来问过她。

温白然一听就知道钟毓想要的纪念品恐怕外面是买不到的,找她也不过是想从她这儿多打探点什么。至于宋叙的不解风情,九成是故意的。看得出,他是真的对她没什么兴趣。

宋叙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太有压力,公事公办为好,就算她周末加班,多付她工资作为补偿。

没记错的话,这大概是分手后第一个要独自度过的单身周末。未免自己闲下来七想八想,还不如找点事情来做。

当然,算她加班更好。

谁不愿意逛街还有人付费。

温白然爽快地同意了。

隔天,她开着宋叙给她留下的车子,到洲际酒店接上钟毓,直奔中展。

中展广场是深江最大的购物中心,里头大小奢侈品店林立。

钟毓进了这儿仿佛是到了主场,一圈逛下来,温白然两只手都拎不下了。

十根手指被购物袋的绳子勒得发胀,指尖肿的都没知觉了。

见她还要继续,温白然提议不如先把东西存在客户中心。

钟毓好像这才想起来她也是个有感觉的人,不是个拎包机器,赶忙抱歉地笑了笑,帮她分担了一部分重量,亲切挽住她说不逛了,最后买件东西就请她去喝咖啡,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们就在咖啡厅里等宋叙来接。

温白然心说那赶紧的吧。

电梯下到一楼,H家的招牌占据了大厅进门的几乎三分之一。

两人进去,钟毓去挑东西,温白然见到一旁的丝绒沙发如同见到亲人。

忙不迭奔过去,总算能坐着歇口气。

文质彬彬的男sale给她拿来饮料和糖果,还没喝上两口就听见钟毓不停地问她,这条领带如何?那件衬衣怎样?旁边一对袖扣看起来也挺不错。

温白然没有料错,钟毓对宋叙的企图心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累得不想起身,眼睛望向展示柜台里的领带夹,脑中闪过那条银蓝暗纹的领带,莫名觉得很搭。

这种隐含压抑的配饰实在很符合宋叙白天里斯文的气质。似乎禁锢的越多,夜里释放的才越彻底。

“不如”

她刚想建议钟毓看看她手边那款,恍惚间听到熟悉的男声出现在背后。

“你随便逛,我休息会儿。”

周凛懒腔懒调的声音有点哑,仿佛是又没睡好,浓重的鼻音与困倦让他身上那股纨绔的气质更加放荡。

店里休息区不大,两条C形沙发首尾相接的挨在一起,他看也没看的选了没人的那条,大剌剌岔开一双长腿往上一摊,随意展开的胳膊搭着沙发背,手差点碰到隔壁。

温白然后背僵直,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擦着她衣服的褶皱划过。

那感觉像有人倒拎着她的头发,从枕后发际到尾椎最后一节,这一线上细密的麻木霎时间遍布全身。

她没有回头,动也没动。

任由周凛身上男性高级香氛的味道霸占了周围所有空气。

下一秒,有温柔的女声依赖着缩到他边上。

“你累了嘛?那我们回去吧,我昨天买了好多菜,正好去你那儿做你喜欢的蜂蜜鸡。要是太晚,我今天就不回宿舍了。”

温白然无意偷听,但他们离得实在太近。

女孩儿音调轻灵,说到最后害羞得只剩气音,语气中满满的倾慕与渴望卑微的让人心疼。

温白然想起柯淑敏说的那个新人。

大约就是她了。

苏怡还在读大三,不是什么名牌院校,规矩却多得很,宿舍十点锁门,除非请假不回,否则查寝不在要被记旷课。周凛不记得自己大学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麻烦,可能是,但他眼里向来是没有规矩的。

谁也管不了周大少爷。

“哦,那你动作快点不就行了。”周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像是睡不醒的,“要我送你?”

苏怡微怔,不晓得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都说周凛恋爱经验丰富,和他在一起的几天虽然不长,但好的时候他真能把她捧到天上,对她花钱更是从没手软过。她真是再没谈过比他更好的对象了,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交给他,可偏偏他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装傻。

一次两次就算了,她说服自己他是尊重女生。

可寝室里其他室友确定关系当天就去开房,回来还对她说,男人都有欲/望,不睡无非是不够喜欢,不想碰罢了。

苏怡信了这话,眼圈红了,咬着唇问他:“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周凛是全天下最没有耐心的人。

女人的眼泪对他来说是麻烦制造器,才不是什么我见犹怜的催/情/药。

他敷衍地搂了搂她,在她腰上拍打,“别有事没事就胡思乱想,乖。我是真困。你看我这眼睛,都睁不开。行了,不是要过一周纪念日?去挑礼物吧,我买单。”

苏怡还是委屈,但她懂得分寸。

在他耐心耗光之前,她别别扭扭起身,依依不舍拉着他的手,“你来帮我选嘛。”

周凛从她指间抽回来,散漫神情里是不容置疑,“去吧。”

苏怡噘起嘴,又有些不太高兴。

周凛示意sale小姐可以上前服务,手臂动作蓦地僵在半空,漆黑的眼不敢置信地向左看去。

一臂距离之外,沙发上,女人坐姿笔挺,淡白的侧脸轮廓美到令人窒息。

喉咙登时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

胸腹里翻涌的复杂感受争先恐后冒出来,变成腥甜,堵在那里。

不上不下。

温白然仿佛没有发现过他。

淡定地接起不断震动的手机。

宋叙的声音通过听筒,听来格外醇厚。

“逛完了?”

“嗯,快了。”

“我现在上来。”

温白然忽视掉身后如芒在背的剧烈,平静地说:“好。”

一通电话,不到五秒。

感觉周凛已经从震惊里醒过来。

她脑子里一时间只剩四个字。

冤家路窄

第20章 第八天

中展是个好地方, 好到周末的时候大家都来了。

钟毓拿起一对小马形状的皮革吊饰,“小温,你看这个怎么样……”

回头看见温白然面前站了个人。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 个高, 刺猬头, 气质不错, 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他是从另一边沙发上直接翻过来的,身手了得。

但这种不沉稳的矫健未免与奢侈品店里的气质不太吻合。

他情绪很激烈, 又黑又亮的一双眼睛, 激动,惊喜, 失落, 心虚, 甚至有些害怕的逃避。

像被异地恋女友当场捉住和人幽会,他开口时避重就轻的口吻简直无比熟悉。

他问温白然:“你怎么在这?”

钟毓好奇地上前,“小温, 这位是?”

沙发上, 温白然轻轻站起来,风平浪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钟总, 宋总马上就来了。”

她避开了他们两个的问题。

她冷静的脸仍然是美丽的样子,对钟毓勾了勾唇角, 没有情绪,只是做了个笑的动作。

不过眼, 不过心。

周凛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五天。

像是五年。

仿佛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么个人。

她反应冷淡得让他生气。

眉目重重低沉。

像是怕她就这样走掉了, 他紧紧攥住温白然的手,声音很低, “温白然,我们谈谈。”

苏怡是看到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才想起来,她是那天咖啡厅里的女人。

周凛的前女友。

听说,他们谈了八年。

一个女人的八年有多珍贵,她是懂的。

可她更懂周凛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容忍,呵护,深到发痛的思念,里头甚至包含了一些些歉意。

真可笑。

他这样桀骜到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会对谁感到抱歉?

温白然很瘦,手臂细的一捏就要断,柔腻的肌肤触手还是那样软,薄的要命。稍不注意就被勒出了红痕。

触目惊心。

她不喊疼,也不说松手。

眼睛漠然地抬起来,里头的倔强让周凛又爱又恨。

她总是这样犟,宁可躲起来哭也不肯对他有一点服软。

他皱起眉头,不悦的很明显。

旁边的钟毓见状,眼珠一转,识趣地退后半步,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但出乎意料的,周凛没再有更过激的行为。

想象中激烈的肢体拉扯与言语冲突都没发生,他所有情绪都被压在眼底,呼之欲出。

温白然感到些许意外。

几天不见,他似乎是学会了收敛。

是谁让他有这样的变化的?

周凛背后,苏怡面如死灰的样子很熟悉。

很久以前,她仿佛也在镜子里看见过这样的脸。

血色一点点从两颊褪去,像被遗弃在风中的落叶,一颗心不安地飘飘荡荡,落不了地。不敢落地。

她期期艾艾着,希望周凛能回头看她一眼。

温白然看着苏怡即将泪湿的眼,不禁心生怜悯。

周凛的心在哪儿,不是光靠眼泪就能把他拉回去的。

这种时候,她无论上前与否都代表着认输。

手臂轻轻在周凛掌心里回旋,温白然挣出来,没费什么力气。

她不得不提醒他:“你女朋友在看着。”

“我管他谁在看着!”失去了她的温度,周凛心都空了。

声音又大起来,眉目间的低气压看样子快要爆发。

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她捏碎,“温白然,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对着我!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你连一通电话都不打给我?我不明白,你心就真的这么狠?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吗?好,哪怕你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如果你真的能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最受不了温白然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所有事情都已过去。可明明没有!

“你在怕什么?嗯?怕自己忍不住,怕被我看出你也在想我?”

“然然,抬起头来,抬起头来看着我,看着我亲口跟我说,”

“你,温白然。”

“一点都不想我。”

他低吼的嗓音哑得像砂纸。

粗粝地磨过耳膜,又痛又闷的感觉窜上大脑。

终究是在一起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太知道怎么往她心口捅刀子。

她当然没办法把他当成陌生人。

她怎么可能把他当成陌生人?

收敛和克制都只是幻觉。

周凛还是老样子。

不分场合。

不挑时间。

不顾他人。

温白然被他摇晃的几乎晕过去,眉间细细皱起来,难受的脸色比纸还苍白。

太阳穴剧烈跳痛着的眩晕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耳朵里嗡嗡的,巨大的压力不断向外膨胀。

胃里翻腾着恶心。

名品店的店员大多是训练有素的。

他们在一边安静旁观,把自己的存在缩小成空气,只求客人不要下一秒迁怒到他们头上来。

温白然却想这时候能有人过来拉她一把。

随便谁都好。

把她带离这个地方,她不想在所有人面前吐出来。

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一旦集中就会崩溃。

温白然余光看见不远处的苏怡捂住嘴巴,两行不可置信的热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刚刚从地下车库上来的宋叙离门口只有三步,突然闯出的女孩儿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泪湿的脸短暂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绅士地将她扶稳,关切声传到店内。

“还好么?”

一直保持看戏状态的钟毓见状,担心他一会儿进来时场面太难看,上前替温白然解围,“小温,还有这位帅哥,你们有话不如换个地方谈?她上司来了,让他看见这样,不太好。”

她说的很委婉。

但周凛不会听她的。

什么狗屁上司,什么狗屁工作,这些在他眼里统统不值一提。

他只要温白然。

周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在发现她痛苦神色时,他松了力道。

到底是舍不得真的让她受伤。

他眼中漆黑灼热的光亮让温白然心口不断地泛着酸。

她最知道他的个性。

一旦他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如果不给他一个答案,今天哪怕是让整个商场都关门闭客,他也不会让她走出这个大门。

店门外,宋叙给了苏怡一张手帕。

灰白色格子的。

仿佛能闻见他的味道。

干燥的,沉稳而疏离。

橱窗上的玻璃干净得几乎透明,此时此刻,宋叙只要一转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全部状况。

神经仿佛被人切断了又重连,心头倏尔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说不清是怕宋叙看见周凛,还是怕周凛发现宋叙。

总之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见面。

冷静逐渐退却,慌张取而代之。

温白然终于急切起来。

她耐住性子,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软一些,“我在陪客户,有什么事晚点再说行吗?”

周凛皱眉:“什么客户比我重要?”

“拜托。”她没有解释,声音在颤。

冰凉的手蓦地握住肩上那只紧绷的手腕,温白然眼里隐约的微红带着恳求。

周凛猛地一怔。

她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阿凛。”

“拜托你,不要让我为难。”

/

宋叙的绅士是有时间限制的。

他不太能接受被一个陌生女孩儿占用太多的精力。

给了手帕和几句礼貌的安慰,女孩儿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他只能建议她还是先回家去,以免在这儿浪费生命。

大概是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提议,女孩儿错愕抬头,一双翦水的眸子已经哭得有些肿了,看清他寡淡的神情中根本没有怜悯后,她又哭得更伤心了。

宋叙微微顿住。不是为她的眼泪这么多,而是她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橱窗里,温白然背影薄的像一片纸,灰色无袖上衣紧紧包裹着她纤弱的身体,细腰略微佝着,双手抱紧双臂,脑后略微散开的盘发像朵黑色大丽花。即使快要凋零,连狼狈也美得惊心。

钟毓在旁边拍着她的背,仿佛说了什么,脸上带着忧心。

宋叙眉心轻动。

出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店内出来一人。

没看清模样,朝着他来时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哭泣的女孩儿见他出来,立刻止了眼泪,抬脚追过去。

“周凛,你等等我!”

宋叙与她擦肩而过,两个人的步伐都有些急促。

店里,温白然刚刚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宋叙已然到了身边。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

他眸色很深,从高处落下来,温白然下意识偏开脸去。

回避的意味很明显。

她似乎哭过。

侧脸有点点水苔流过的红痕。

宋叙不动声色看向钟毓。

后者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你来的刚好,我们已经结束了。”钟毓故作轻松地上前展示她刚刚看中的那对吊饰,“你看这个怎么样?”

“我本来是打算送给你的,但今天是小温陪了我一天,还是送给她更好。如何?”她在温白然手臂旁边比了一下,经典橙色小马挂饰衬得她皮肤愈发白了。

宋叙说:“不错。”

他难得和悦,而不是冷淡。

不等温白然拒绝或同意,他将另一只白色带翅膀的小马也放到柜台上,“还有其他的么,一起结账。我买单。”

温白然知道他在看她。

沉甸甸的目光,带着询问和些微不易察觉的安慰。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

只是用海一样深沉的眼把她泡着。

温温的。

心脏在这样的潮湿里皱缩,隐约显出裂痕。

她更难受了。

“既然宋总已经来了,那我把钟总的东西送到车里,就先回去了。”温白然看向脚边那一堆购物袋,弯腰将它们一一拎起来,有些吃力。

但足以掩饰她声音的不寻常。

钟毓还在装作意外:“你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吗?”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她说完,对她点了点下巴,转身就走。

经过宋叙,温白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眼。

店里的陈列灯有一盏恰好在他头顶。

背着光的角度,他冷淡的脸被一团模糊罩住,晕出彩色的环。

深暗眸光穿透这圈环晕与她的视线交汇。

半明半昧。

倏忽一闪。

温白然忍不住咬紧唇,低下头去,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宋叙长眸缩紧。

她今天,很不一样。

难以形容。

脆弱,受伤。

一碰就痛,连眼神都不行。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心情不好。刚才她男朋友带着外遇在这儿逛街,三个人正碰到了。”钟毓说。

宋叙的目光从温白然消失的电梯间收回来,蹙眉,“男朋友?”

“嗯。”钟毓看向他刚才放在柜台上的挂饰,仿佛是意有所指:“说是分手了,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还有感情。说不定只是闹别扭,你来之前他们还差点吵起来。到底是年轻人,谈感情都追求一个轰轰烈烈。不过她男朋友看起来条件不错,就是脾气差点,但很听小温的话。小温让他走他就走了。看不出来,小温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谈恋爱也这么有一套。哦对了,你应该看见他们了,就是那个哭着撞到你的女孩儿,她后面跟出去的那个就是小温的男朋友。”

她刻意提醒,但宋叙没有印象。

记忆里只有一个狂放的背影。

不羁的,难被驯服。

周凛?

“我没留意。”他说。

“哦,你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小温身上吧。”钟毓抬眼,脸上镜片反着光,精亮的:“你以为她哭了?”

宋叙深邃的眼几不可察地下沉,“她哭了?”

“没哭,坚强着呢。”

钟毓笑笑,似乎对她有些佩服,“老实说,我挺欣赏她的。处变不惊。你呢。”

宋叙没有说话。

钟毓脸上挂不住笑,僵硬着半开玩笑地问:“宋叙,你不会喜欢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