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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假期 幼久 12500 字 11个月前

第16章 第六天

柯淑敏来找她这天是周四。

公司旁边有家餐吧, 中午卖些简餐。

温白然接到电话下来,工牌还没来得及摘。

坐下先问,“找我什么事?”

“瞧你说的, 没事不能来找你吃个饭啦?”柯淑敏点好了咖啡, 是她喜欢的冰美式, 推到她手边, “先喝点东西。”

温白然看了一眼,没动。

大运调研团的来访让整个项目组的计划都跟着提前, 采购计划外, 他们又突然宣布计划未来三年内要在全国选址建立十家高端医疗服务中心,深江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个大项目,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大批关注。

宋叙这几天没怎么来公司, 一直盯着他们, 许多事情交代下来,乔伊忙得脚不沾地,温白然自然也不能幸免。

连着熬了三个大夜, 她本就没有睡好, 这杯咖啡再喝下去,今晚就不用合眼了。

中指和无名指抵着额角揉了揉,温白然声音疲倦, “真吃不了饭,我午休只有十分钟, 一会儿还得上去加班。”

柯淑敏不知道这事儿,以为她还在为上回电话里的事生气, 讨好地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你就别生我气了, 我那天说的也是为了你好嘛。现在想找个稳定的人恋爱是件多不容易的事啊,你跟周凛, 你们”

她不说这个还好,提起周凛,温白然立刻让她打住,“你要是为了劝和来的,就免开金口。”

好不容易这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周凛没再找她,宋叙在公司里也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一个人落得清闲,可不愿再自找麻烦,想这些有的没的。

柯淑敏语塞,“然然”

“好了好了,没别的事了吧?那我走了。天这么热,你来一趟也不容易,这顿饭我请,就当我们一块吃过了。”她在手机上给柯淑敏转了二百块钱就准备走。

“温白然!”柯淑敏生气地叫住她,“你什么意思啊?跟周凛在一起太久,你也学会拜高踩低了?我大老远跑来找你,难道就是为了在你这儿混顿饭吃?有你这么瞧不起人的吗!”

温白然起身的动作顿住,诧异回眸,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反应,“我不是这意思。”

她慢慢放松腰部,坐正了对着她,声音软下来,“小敏”

柯淑敏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有时候是真讨厌她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样子。摆着清高的架子,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觉得全世界都该为她折腰。光周凛一个还不够,连身边的朋友也得哄着她、顺着她。可她凭什么啊?

“你不是这意思是什么意思?咱俩从大学到现在,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拿钱打发我?拿钱打发也行,你好歹多转点,二百是几个意思?还不够我来回一趟车费。怎么,学会了周凛的派头,学不来他的钱包,就只能拿二百块寒碜我是吗?”

反正她跟周凛已经分了,柯淑敏也不怕得罪谁,索性今天就把话说开了,“不是我说你,周凛这些年捧着你、护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你是深江大学的高材生,但你现在往街上扔块儿砖,砸到十个人里,八个都是名校毕业的。周凛那帮人是不学无术了些,可也不代表人家全是傻子。

“你仗着周凛爱你,多少次对他予取予求,人家说一个不字了吗?哪回吵完架,人家没好花好饭的伺候你?现在怎么了,不就是不跟你结婚吗,可他也说这辈子都不结婚了,总归他不娶你也不会娶别人了,这你都不满意?周凛求了你多少次了?他那么骄傲的人,回回拉下脸去找你,你不但不领情,还背着他在外面跟人约/炮。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

柯淑敏说得振振有词,连个磕巴都没打,看样子这些话憋在她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温白然刚才还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脸色逐渐冷下来。

她皱起细眉,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是从柯淑敏嘴里说出来,“柯淑敏,朋友一场,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重要吗?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你。”柯淑敏抄起双手,一副谆谆指教的样子,神态却轻蔑的像要把她看进泥里,“然然,不是我说你,你是长得不错,可就算你是个天仙好了,难道周凛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又不是各有千秋了?你就不怕等你过两天再想反悔,回过头发现没你的位置了?要真到那时候可就太晚了。”

她陌生的表情和语气让对面的温白然不禁怀疑,她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柯淑敏吗?

上大学那会儿,因为是外地人,柯淑敏平时在学校话不多,和寝室里的几个本地姑娘也常常讲不到一块去。

有回学校停水,周凛在外面开了房方便温白然洗漱,她大方地叫上大家伙儿一块。宿舍里的姑娘们感念俩人在困难时期给她们行方便,当晚凑了钱请吃饭。结账时柯淑敏拿着钱去收银台,才发现单已经买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正好温白然从卫生间里出来,柯淑敏一股脑把钱塞进她手里,笑嘻嘻地说,给他给你都一样。

温白然那时不知道她们商量请吃饭的事,周凛也不是那种到处嚷的人,柯淑敏就算悄悄把这钱咪下了,谁也不会发现。

温白然从此开始注意她,两人联系也慢慢多起来,经常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偶尔也带着柯淑敏和周凛他们一块玩。

慢慢的,温白然发现柯淑敏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拘谨的人,只是身上有些从小地方来的自卑感,自尊心又强,对很多东西的新奇都不敢表现出来。倒是那群男孩子神经都大条,没那么多禁忌红线,说话口无遮拦的,反而能让柯淑敏放松地愿意跟他们一块玩。

不过她嫌蒋世金他们在旁边太闹腾,渐渐就不爱出去参加多人聚会。周凛约三次,温白然也就去一次而已。有几回周凛约不来人,让柯淑敏在旁边劝劝,柯淑敏劝不动,萎靡地坐在床头发呆。

温白然见她向往,建议她其实可以自己去。

柯淑敏一开始顾着面子,说不好吧,你都不去,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

温白然倒不这么觉得,蒋世金那些人都是自来熟,而且每次他们都玩的挺好的,反正是比她自在。

劝了两句,柯淑敏自己也耐不住,支支吾吾地说那好吧,半推半就地起身出门去了。

开了这道口子,后面她出去的更频繁,起初还会同温白然知会一声,次数多了,还是宿舍里其他人提醒,柯淑敏最近怎么老不在寝室,温白然才后知后觉,她跟蒋世金他们出去的事儿都不再向她提起了。

这原本也没什么,她本身不爱热闹,柯淑敏出去多交交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有次周凛突然问起她上周与她通了半小时电话的人是谁,温白然才终于觉得不对。

那个周末,趁宿舍里没人,她好意提醒柯淑敏与周凛他们来往的时候最好不好总提她的事,久而久之那群人就不会重视她这个人了。

她是一番好意,但大约是哪句话说的意思不对,柯淑敏突然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她就是看这段时间她总跟周凛吵架,周凛挺伤心的,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才在他面前多了两句嘴,要是惹得她不高兴了,那她以后再也不和他们来往了。

温白然被她的眼泪唬住了手脚,说自己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让她别哭了,柯淑敏却扑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言辞恳切道,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周凛条件好,对你也好,不知道多少女孩儿都眼巴巴盯着他呢,我是真的怕你们为一点小误会分手,你往后再后悔。

温白然哑口无言,只怪自己不该多那一句嘴,哄了半天才把柯淑敏给哄好。

后来她擦干眼泪的第一句话是,“对了,今晚他们要去江边酒吧跨年,你跟我一起去吧?”

……

大热的天,连日的高温把马路晒得滚烫。

正值午休时间,写字楼里零散几个人出来,无一不是躲着太阳走。黄蓝衣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在楼宇间飞驰穿梭,不断进出在各座大厦。

餐吧里人不少,后进店的顾客都在吐槽外面酷暑难耐。

温白然冷清的脸却像被冰镇过。

她打开手机,翻到蒋世金的朋友圈。

“晚八点,游艇会。”

她递给柯淑敏,“你来找我要这个的吧。”

见蒋世金果然还留着温白然的微信,柯淑敏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我早就知道他们今天有活动。”

她强撑着刚才翻脸时的姿态,内里却已经泄了气。

自从周凛有了新人之后就听不得温白然的名字了,更看不得跟她有关的东西。恰恰柯淑敏就是这个东西。

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移出了以前的大群,蒋世金那群人连朋友圈都对她关闭了,她辗转了好几个朋友才知道他们今天有活动,很多人都去。

以前柯淑敏在朋友圈里之所以出名,多半是搭在周凛这群人的光环上,这段时间她突然黯淡了,共友问起来,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确实很想知道今天活动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但她更不想被温白然点破。

或许是因为嫉妒压抑了太久,她早就受够像个附属品一样出现在她周围了,现在却还是要为自己的虚荣心低头。她恨死自己的懦弱了。

温白然从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淡淡收回手,当着她的面删掉了蒋世金的微信,连同其他一干人等。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帮不了你了。”她说。

柯淑敏:“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白然轻轻叹一口气,语气谈不上是失望还是不失望,“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朋友这么多年,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是不愿意把话说的太坦白的。

柯淑敏今天突然发难,无非是因为她和周凛分了手,几乎等于同蒋世金那些人断了关系,她不能再利用她靠近他们的圈子,心里不忿罢了。

“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把我们的名字绑在一起,这对你没好处,你不听。现在我和他们解绑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地问我什么了。”

温白然拉开椅子,起身时稍作停顿。

柯淑敏没有抬头,胀红的脸色尽显难堪。

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终究不忍扯下她最后的遮羞布,“事已至此,我们今后还要不要来往,你自己决定吧。”

//

午休是电梯高峰。

温白然在高层区排队,轮到她的时候同时来了两部,她站在人群最后,瞥见另一部从地库上来的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什么人,她调头进去。

径直走向轿厢最里面的角落,她歪着头靠在墙上,眼睛盯着脚下地板的金属纹路,心事重重的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着又上来了几个人,电梯门关了。

缆绳开始缓慢拉升。

公司在42楼,一整层都是他们的。

中间陆续下了几波人,到36楼,身边彻底空了。

温白然想起来自己没按楼层。

快步到面板前,手指伸向42,一顿。

42是亮的。

还有别的同事在吗?

此刻空荡的轿厢里,只剩她脚边沉默的人影。

下意识扭头去看,“宋宋总?”

宋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也站在角落里,就在她刚才位置的旁边。

他单手插着裤袋,另只手拎着西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饱满流畅的肌肉上青筋蜿蜒,背靠着墙,西裤,皮鞋,整个人精英得仿佛在发光。

三七分的背头,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宋叙应该是早就发现了她,但直到她喊他,他才不紧不慢地瞥来一眼。

意味不明。

从那天被他赶出房间后,温白然就很少在公司里见到他。突然偶遇,还是在这种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密闭空间里,莫名有点尴尬。

电梯缓缓爬升,六层楼中间没停过。

到了。

温白然贴墙根站着,伸手挡住电梯门,请他先走,“宋总。”

大约是骨子里对上下级观念的深刻,她总觉得在公司里矮他一头。

不自觉地恭顺。

宋叙倒是很满意她的态度,抬脚从她面前经过。一阵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钟毓?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名。

没记错的话,大运那个女高管就叫这个名字。

乔伊说他这几天都在陪大运的人,难不成是去牺牲色相了?

“半个小时,一组在会议室开会。”男人沉声吩咐。

温白然回过神,他已经下了电梯。

“哦,知道了。”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刷卡,进了公司大门。

宋叙往另一边的办公室去。

温白然回到自己的位置。

乔伊不在工位上,可能是去吃饭了。

温白然编辑好开会信息发到项目群里,起身进了茶水间,关上门,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累。

这段时间简直像撞了什么邪。

前有周凛,八年恋爱换不来一个结果。好,她自己选择分手。

后有宋叙,前一分钟还在床上缠得你死我活,后一分钟说赶她也就赶了。好,他本来就是个薄情的人,她也没指望和他怎么样。

今天又是柯淑敏,多年朋友,就换来一句意味深长的“刮目相看”。

明天呢,明天又会是谁给她来个出其不意?

柯淑敏是什么人,温白然其实一早就知道。

尽管她平时就意图明显,但这些年身边人来来去去,只有她和周凛一直在,终究是从大学时代一起走过来的朋友,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白然只是没有想到,她今天会这么干脆地和她闹翻,没留一点情面。

仿佛她是个工具,没了利用价值后说丢就丢了。

回顾前二十七年的人生,温白然过得太顺利,生活、学业、感情,然而到了现在,这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一夕之间通通与她翻了脸。

她想不通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不只是爱情,连友情她都维护不好。

这算什么?

人生总是这样喜怒无常地叫人应接不暇?

又或者她自己本身也有问题,只是她还没发现?

茶水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过来,温白然捂住脸,越想越想哭,哭不出来,心里闷得难受。

实在是说不出的滋味。

太累了。

累得她想现在请假回家,在她的小套间里闷着头睡个昏天黑地。

柯淑敏有句话说对了,从前周凛护着她,虽然她不曾拿过他一分钱,但他也从没让她在物质上发过愁。偶尔上班上的不顺心,想辞就辞,反正他也巴不得她不上班天天跟他腻在家里。

现在不行了。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积蓄,没有存款。只有负债和房贷。

她没资格任性。

忽的,门锁传来响动。

咔哒一声,上了锁。

温白然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起来,回头发现是宋叙端着杯子站在那。

她有些惊慌失措,条件反射地抹了抹眼角,眼睫压下去,深怕他看见异样,“宋总。”

打了招呼就想走。

但腿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

是门锁了。

宋叙就在门边站着,手里的马克杯放到岛台上。他说过不再碰咖啡了,杯子里红茶茶包香气馥郁,温白然站这么远都闻得见。

他抬脚过来,没靠近,中间大概隔着三步。

他斜倚在隔断玻璃上看她。

带着打量的。

缓慢扫视,从头到脚。

像在检阅一份报告,他挑剔内容数据的准确性,审视落款盖章的地方格式是否合格,温白然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他翻出来晒了一遍。

她有些不安。

又仿佛很熟悉这种不安。

她渐渐放松下肩膀。

“哭过?”

他问。

温白然说没有。

“那你刚才是在?”

温白然说累了,休息一会儿。

宋叙于是抄起手,口吻带了点兴味,“没记错的话,你休息了三天。”

她什么时候休息了三天?

眼帘抬起来,撞进他眼里深长的暗昧。

心口忽然咯噔几下。

腿根无意识缩紧。

从那晚到今天,恰好三天。

她脸上开始烧起来。

马克杯在饮水机下,滚烫的开水咕嘟咕嘟地流出来。

宋叙慢条斯理地端起,吹了吹,闲庭信步般到她跟前。

锡兰红茶风味独特,似有花香。

鲜红的茶汤在马克杯里轻轻摇晃。

“既然休息不好,干脆别休了。”宋叙的脚尖抵着她,缭绕的热雾不断从杯口升腾。

温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她将视线锁定在他散开的领口,他皮肤很细,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太白,隐约看的见一些紫色的毛细血管,骨骼却是男人的粗犷。

他对着杯子吹气,杯子后面就是她的脸。

热风扑在脸上,潮的。

温白然心口跳的厉害,眼睫不由跟着颤了颤。

宋叙仿若不觉。他喝茶的姿势优雅地像在品酒。

似乎不太满意这种浓度和风味。

他轻轻咂舌。

“不喜欢这味道。”

“甜了。”

灰色的马克杯伸过来,里头茶汤的颜色越来越深,茶包沉在杯底,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更浓的因子。

血一样稠。

他问:“你喝么。”

他们距离太近,宋叙的声音再轻,那股来自他天然的威压庞大到连头顶的都变暗了。

温白然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那晚赶她走的人是他,现在跟她调/情的人也是他。何况他现在是什么态度?想拿宋总的派头逼她喝他喝过的东西?

凭什么?

眼帘唰一下抬起来。

她气势汹汹的。

“宋总这是要干什么?门外可是有监控的,你跟在我后面进来这么久,不怕别人在公司里说三道四?”她一句话,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委顿在沙发上的小野猫突然一扫低落,目露凶光,竖起明晃晃的尖爪就挠了他一下。

幸好宋叙早有防备。

和他的杯子一起退开半步,顶上的光落到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他望着她,倏尔笑起来。寡淡的脸生动了两分。

温白然蹙眉,“你笑什么?”

“恐怕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反抗精神很动人。”他沉吟着思考了一下措辞,“嗯,有种凌厉的美。”

温白然一怔,“……”

没想到他会突然夸她,有些措手不及。

宋叙更过分地笑出了声。

温白然无语了:“你又笑什么?”

他这人说话做事总是喜欢拐着弯的让人猜,床上也是,不停地换姿势,恨不得把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个遍。

刚才说过的话配上他这意味深长的笑,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在阴阳她。

她懒得理他,“你笑吧,我走了。”

抬脚从他身旁绕过,谢天谢地,她终于会动了。

他错身拦在她面前,“等等。”

温白然:“宋总还有什么吩咐?”

杯子轻轻举起,宋叙歪了歪头示意她不要生气,冷静下来听他说,“开个玩笑而已,现在心情好些了?”

温白然愣住。

他刚才是故意逗她玩的?

因为她心情不好?

……

有这样逗人的吗!

她幽怨地瞥他一眼,“托宋总的福。好多了!”

她故意咬重音。

宋叙倒不在意她的记仇,说起正事:“晚上有个商务局,你跟我去。”

温白然:“乔伊呢?”

“她男朋友车祸,请假了。你没看群?”

……

好一个车祸。

温白然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扯淡的理由八成是假的。

她本想拒绝,心念一动又改了主意。

宋叙端着茶杯的手臂横在胸前,一只柔弱无骨的细手搭了上来。

女人上身微微前倾,胸前两团柔软似有若无在他臂弯上蹭,眼睫轻轻掀起,波光流转,潋滟不凡。

“宋总是想销假?”

宋叙眸光缩紧,似是没料到她会在公司里这样大胆,斜睨过来的眼神又深又暗。

温白然妩媚勾唇一笑,将他肩膀压下来,踮脚,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那要看你表现咯。”

……

第17章 三更

乔伊的男朋友是真的车祸了。

小小的追尾事故, 对方赔了钱,车子当时就被拖去了修理厂,周末才能提。

[乔伊]:爱车憔悴, 我心有不忍, 遂决意陪侍三天, 刚好过个周末

[乔伊]:这也不算过分吧?

[乔伊]:(/吐舌)

[温白然]:还得是你(/强)

温白然彼时在饭桌上, 悄悄在下面看了眼手机,顺手回复。

以为没人注意, 刚准备收起来就被点了名。

“小温呀, 一个人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话的是钟毓。

她一开口,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仿佛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似的, “哟, 这位是宋总的新秘书?”

温白然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自若地收起手机,微微一笑,“钟总是要毛巾么?我去给您拿。”

宋叙来之前交代过, 她今天的任务是买单和代驾, 既然不用她喝酒,温白然就很自觉地当了一晚上透明人,也不说话, 有人看过来的时候就安静微笑,本分的做着一个哑巴花瓶。

她从座位上起身, 浅绿色的包臀裙紧紧勾勒出她丰润的弧度,绸面的衬衣束着细腰, 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曲线曼妙,气质端庄。

看不出来, 她外表纤纤巧巧的一只,身材竟然这么有料。

身后那几个高管的眼睛都看直了。

“宋总秘书换的很勤啊。”

“宋总手下都是美女,这个比上个还漂亮啊。”

“真是好羡慕哦。”

温白然跟门外的服务员交代要热毛巾,门里头的人说话,她一句都没落下。

回身时看向上首,宋叙老神在在坐在那,眼帘微垂,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旁边有个中年谢顶、肚子很大的,姓姚,坐在右手,看样子官不小。正用一种油腻的表情给他使着眼色,意味深长地说:“宋总好福气呀。”

宋叙颔了颔下巴,仿佛是肯定了他,眼里的笑却没什么温度,“姚总过奖了。”

钟毓离得近,敏锐地发觉他表情不对,出言解围:“老姚,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周啊,老姚上个月是不是也这么跟你说过啊?对了,你新助理简历上不是写着做过模特吗,现在怎么样了?”

姓周的青年男子接过话头:“嗐,做过模特能怎么?脑子不行啊。我让她去准备茶水,她真就给我整来两包茶叶和一箱矿泉水,还问我上哪报销;交上来的报表乱七八糟,我还得熬夜给她擦屁股,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让她毕业的。哎,这福我是享不起,赶紧就给她送走了。”

钟毓马上点到老姚:“老姚你听见没有,这福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老姚呵呵笑着转了话头,也说起自己手下的实习生:“你说这些新来的毕业生都是怎么回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怎么我们当年出社会的时候没这样?”

这个话题引起了共鸣,桌上讨论开,俨然变成了下属吐槽大会。

温白然淡定地坐回去,余光感应到侧上方投来一道沉甸甸的视线。

她没回应,安安静静喝自己的茶。

钟毓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热毛巾,跟身边两个人换了位置,亲切地与她攀谈起来,“你别介意啊,他们男的喝多了酒,都这德性。”

温白然心说她认识的男的可没这样,面上微笑着端起茶杯:“谢谢钟总替我解围。”

“小事一桩。”钟毓摆手拒绝她敬茶,一副同为女性,她很理解女性无奈的样子,“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别提了。”

她是客套,温白然也没有要深入了解她过去的意思,话题到这儿就截止了。

钟毓没有回去的动静。

她问:“你跟着你们宋总多久啦?”

温白然就知道她是来打探消息的,也没藏着,如实说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时都是乔伊跟着来的。

钟毓点点头,像是打消了疑虑,但还是没走。

钟毓之前是见过乔伊的,也一块吃过饭,就是个普通秘书。但温白然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她是从宋叙车上下来的,坐的副驾,宋叙没有给她开车门,但下车后把车钥匙给了她,温白然问都没问,直接装进包里。

这整个过程自然而然的发生,两人连一点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宋叙这个人钟毓是知道的,性子冷,温白然看起来也不热。

这一晚上下来,他们分别坐在桌头和桌位,温白然连句话都没说过,但钟毓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表现得太镇静了,这是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态度吗?

钟毓又提起她刚才看手机的事儿,“时候不早了,男朋友催你回去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包,温白然没立即接话。

钟毓今天多喝了两杯,这会儿脸是红的,眼睛有点肿,眼镜摘了放在一边。

印象里近视的人一般眼神都不太好,她倒是不一样,隔着十个人的大圆桌,她不光能看见温白然在桌子下面看手机,还知道她是在回消息。

真是厉害。

钟毓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我看你年纪不大,刚毕业?男友是在学校里谈的吧,真羡慕呀,校园恋爱最单纯了。”

温白然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浅浅勾了勾唇,任由她误会下去。

钟毓于是端出了姐姐的亲切模样,“嗐,你们宋总也是,拘着你到这么晚,耽误员工私生活嘛不是。”

她看似在替温白然说话,实则盯着她包里的车钥匙,心旌不知摇曳到什么地方去了。

温白然倒是很乐意成人之美的,但上头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快要把她脖子压断了。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宋叙。

中午茶水间里,某人的恶趣味她现在还记着呢。

谁知道她现在把钥匙交出去了,明天上班他又会耍什么手段。

还是算了。

饭局进行到尾声。

姓姚的结结实实喝的舌头都大了,被人架出去吐了两回,回来的时候摔了个跟头,也没人瞧见怎么回事,椅子好端端在那儿呢,他却一屁股坐到地上,砰的一声,还以为地震了呢。

钟毓后半场一直挨温白然坐着,仿佛是要防着她与宋叙暗渡陈仓,半个晚上过去,没发什么端倪,她放松了戒备,听见老姚的动静立马站起来看热闹。

“怎么样?没事儿吧,要不要上医院啊?都跟你们说少喝点了。”

圆桌大,位置宽。

她站起来也没挡住宋叙的视线。

身边的混乱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国度,他从容地靠着椅背,直勾勾看着这边。

宋叙的酒量,温白然略有领教。

他这会儿脸色是红的,表情是冷的,眼神还锋着,看上去醉了八分,实际可能也就五分。

他凉凉看着她的脸,一瞬不瞬地像在警告:不要乱来。

温白然撇撇嘴,她也不想的,可钟毓在她耳根子边上说了半晌他们留学时的趣事,就差把“宋叙是我的”这几字打印出来贴在脸上。

她实在是听够了。

时间不早,局也该散了。

谁的摊子谁收拾吧。

她无视掉他的目光,悄悄摸出包里的车钥匙,放到钟毓的盘子里,碰了碰她的手肘,小声同她说了什么,钟毓眼里精光一闪,看向宋叙。

他正对着这边,被酒意熏红的眼阴沉的吓人。

温白然也瞧见了,眼睫可怜巴巴一颤,害怕地往钟毓身后躲了躲。

宋叙看见。

眉一挑。

呵。

钟毓被温白然哄得团团转,大姐大一样叉腰把她护在身后,作势瞪了眼宋叙,转而笑开,挤眉弄眼地请他给个面子。

她身边的女人装得有模有样,眉眼间狡黠的心思俏皮得像个恶作剧的高中女生。

宋叙眼深了,喉间微微发紧。

面色稍霁,看上去是卖钟毓面子。

他点了头,温白然面上一喜,同钟毓道了谢,拎着包就走。

老姚这时终于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嘴里还嚷嚷着要继续喝。

宋叙不动声色地看包间门开了又关,深邃眉目间,微妙情绪一闪而过。

/

凌晨一点。

W酒店前台还有外国客人在办理入住,电梯间里,两部观光电梯同时停在一楼。

一群老外上了电梯,浓烈的香水味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呛鼻。

深江夜景璀璨,白天繁华的都市此刻正安静地散发着独属夜晚的魅力。

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景色不断发出惊叹。

另一部电梯里,独身而立的男人面容冷隽,漠然的眼神睥睨着脚下的暗江。

足够高度之下,万物臣服。

浪涛涌碎了月光。

冷漠不断攀升,热闹落了下风。

36楼。

行政套房里没有开灯,满室的昏暗中漂浮着微弱的香。

温白然坐在地上,长腿慵懒地蜷着,膝盖贴在胸前,美丽的背绷成一弧柔软的弦。

皎白的月落进窗,被她用眼睛接满。

身后,男人踏进厚重地毯里的脚步几不可闻。

“回的还挺早。”

她笑了一声,没回头。

“钟总没折腾你?”

话音的尾端倏而被勒紧,凶猛的男性荷尔蒙爆发在脑后。

“唔…”

脸被粗横地挤向侧面。

耳尖嫩肉滚烫。

声音含混地求,

“轻点…”

宋叙听不见。

干冷的风吹不灭长眸下的火。

他切齿的几乎把她吮出血来,“你胆子真大。”……

第18章 半夜

夜半, 深眠。

冷香氤氲出绵长的调。

房间里适度的凉贴着皮肤,给亲近留出余地。

身后有人沉重地拥上来,湿吻在颈侧细碎徘徊。

男人身上很热, 不燥。

体温贴着她后背的皮肤, 层层递进。

温白然心口被潮水泡着, 一波波的小浪急促拍打着她的神经。

好暖。

梦里微妙的刺痒搔着她的下颌, 她不禁扬起头来,喃喃, “好痒”

一只大手循着胸口攀升, 卡住她脸颊的肉,扳向后, 干燥的唇封住她。

男人吻技实在高超, 几乎到她喉咙最深的地方。

舌根被吮得发麻, 她呜咽着抓住他的手,呼吸都不自由,“唔”

胸腔里堆积的感受太满, 快要炸开了。

透明泪光挂在睫毛上颤抖, 她感觉自己快从梦里跌出去了,“宋宋叙”

“嗯?”男人呼吸很重,但不粗。

他一直这样。

仿佛有天大的情绪都压在心里。

偏偏越克制,

越性感。

他命令她:“再叫我。”

“宋叙”

“再叫。”

“宋”她声音哑的发不出来。

男人喉间溢出低笑,几分轻蔑。

……

四十分钟后, 温白然彻底醒了。

痛。

酸。

累。

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浴室里,温白然连条浴巾都没披, 对镜子照了半天, 左臀靠近中间那一片红得吓人。

该死!

宋叙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刚才掐的那么重, 她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瞧这红的,明天说不定还会紫。

女人气得咬牙切齿,鞋也没穿,光着脚噔噔噔跑进房里找他算账。

“宋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宋叙靠在床头抽事后烟。

悠哉得像个爷。

温白然过来时动作太大,昏暗里,她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白晃晃地冲到面前。

架势是想掐死他,死不了就成了勾/引。

宋叙眼一沉,左手拿高了烟头,右手抓住她两条嫩藕似的手臂,被单里的长腿伸出来,脚背在她腿根一勾,劲瘦的腰肢发力,反身将她摁到床上。

温白然眼前天旋地转,头摔晕了,迷糊间双手被剪住高举过头,窗外的夜光晒在她光洁的皮肤,她感觉被人从上到下的扫视。眼睛仿佛带着钩子,刮得她一阵又羞又臊的刺。

宋叙单腿跪压在她胯部,没使劲,最后一口烟还留在手上,“我干的好事,还用看?”

狭长的眼轻轻一眯,膝盖不紧不慢在原地磨了磨,女人登时没了脾气,手上也不挣扎了,潮红又浮上来,神态迷离地瞪着他。

他似笑非笑,“还看么。”

“……”

温白然软弱地哼唧了两声,“你松开我。”

宋叙是个绅士。

至少俩人分开的时候是。

他松了手,腿收回去,两条长腿岔开跪在她膝盖两边,人面对着她,窄腰向后扭去,最后一口烟吐在离她远的床头,烟蒂扔进水晶的缸子里静静烧着。

迎着月色,男人健魄的躯体,每一寸都像是艺术品。

他转向后的瞬间,腰腹间肌肉爆发出的力量硬得像块铁板,小腹表面凸起的青筋像最有韧劲的绳子一样拉着他。

温白然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腰可以同时具有强劲与灵活。

不由自主咽了咽。

宋叙回过身,没留意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羞耻垂涎的表情,俯身想吻她,她不肯,转而撩开她肩上的发,咬一口,唇齿留香。

“我去洗澡。”

男人下床,进了浴室。

很快有水声传来。

温白然艰难爬到床头,脸无力地埋进枕芯,叹——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可这也不能怪她。

宋叙真的太香了。

肉/香。

他温柔的时候像晴天的海,波光潋滟,浪花细心湿润着沙滩。狠起来又像风暴从平地卷起,眨眼间狂浪滔天,电闪雷鸣,好像随时都能将世界吞没。

没几个人能扛得住这种最原始的吸引与欲动。

这前后的反差有多强,只有体会过他这种刺激的人才知道,并且绝对难以忘怀,甚至往后余生都难再找到可以和他媲美的了。

温白然以前跟周凛是和谐的,但她放不开,总顾虑着。

束手束脚的,像被装在罩子里。

也爽过,只是不及这么强烈,仿佛连灵魂都颤/栗。

归根究底,她对宋叙没那么多遮掩。

本就是两个人互相慰藉的事,只有对彼此都诚实,才值得。

那个钟毓不也是。

晚上在饭局说起宋叙的时候,她面含春/色,眼波荡漾,两条腿恨不得在桌子下拧成麻花。

八成是跟他睡过才这么念念不忘。

宋叙简单冲过,从浴室出来,看她在床上想用枕头把自己捂死。

他坐过去,大手捏着她后脖颈提起来。声音在笑,“装死?刚才不是胆子很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