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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个理由。”

祈景抬眸看着人,莫名觉得他有点凶,撑着对方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想要后缩。

但被直接扣着了,对方用掌心包住了他的手,弄不开。

“那我……靠你的话,那我赚的钱,不还是你提供给我的吗?”

“就像上次我捐款。”

语气磕磕巴巴的。

说的是上次去Z省的事,本来打算卖掉个珠宝,结果被薄承彦拿走又送了回来,白拿两百万,以他的名义。

祈景毕竟还是年轻,他尚未步入社会,尚不清楚外面的残酷,拥有着极为理想和纯粹的想象和追求。

他想要靠自己,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

“是因为这个?”

薄承彦语气和缓了起来,捻了下少年的手指,垂眸看着人。

“嗯。”

少年像是委屈了一样,贴了过来,脸颊靠在对方肩头,手腕也抽了出来。

不让他摸。

但还是被扣住了。

“毕业生就业率变低是现在的社会困境,但并不能盲目地归到专业上,这本质是因为经济下行,无力承担更多的岗位。”

“很多新开设的专业并不是为了让学生找到工作,是为了安置更多的青壮年力量,让他们推迟进入社会。”

薄承彦眼眸微垂,侧头看着人乌黑的软发,他掌心的脊骨甚至可以一节一节数出来。

“你想独立,可以,我不是不同意。”

怀里人在扯他的袖扣,软软的指腹偶尔会擦过他的虎口。

“但不能说出不依靠我。”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你要和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依靠。

实在是个很有安全感的词汇。

祈景其实不太懂, 应该没有人对另外一个人要负有终身的责任,爱情当中不是应该互相支持么?

他问了。

“可是,我们生不了孩子啊, 不会持续很久。”

少年的面色单纯, 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残忍。

祈景在高中的时候并不只是看了片子,他还阅读了很多的相关书籍,996提供的, 但那些剧情大同小异。

两个人经历了波折,最后在感情美满的时候结束。

没有了。

没有讲述中年时期, 没有讲述老年时期,没有婚姻,没有死亡。

好像照片中的定格。

祈景觉得很美满, 但也很空泛,现实中的同性|爱情好像没有持续很久的。

他自然而然觉得自己也是。

或许是社会不被认可的天然障碍,少年觉得同性恋群体是居无定所的。

但是祈景心态很好,人总是要关注当下的。

所以他会焦虑自己的专业,自己的大学生活。

但并没有很长远地考虑过去。

“谁跟你说的?”

薄承彦拧了下眉, 有些时候真的很气血上涌, 但偏偏床上的少年一脸天真, 还牵着你的手。

很单纯的样子。

“社会上不都是这样子的?”

祈景很轻轻地说话, 眼眸朝上看,仿佛是有点敏感, 想要抽出来自己的手。

“你这样子很凶。”

薄承彦深吸一口气,将人拽了回来,平视看过去。

“我们结婚。”

“一辈子在一起。”

“死后埋在一起。”

祈景愣住了,他才二十不到,尚不知道生命的重量, 只是磕磕巴巴地问,“还、还要埋在一起?”

“你要和我谈一辈子的恋爱?”

反正后续是不太友好的交谈。

一直到了晚上,少年都在被子里睡,眼尾红红的,睫毛纤长地垂着。

薄承彦在床边看着人,掌心握着祈景的手,眉眼很是暗沉。

他没有想过分开的可能性。

祈景年纪小,他拥有更多的考虑时间,拥有选择的权力,可以犹豫,可以探索。

但不能离开他的监管范围。

社会上的信息很复杂,极其容易带动群体意识,他并没有受过情感创伤,就口口声声地说“都会分开的”。

好似成了真理一样。

就应该把他关在真空罩子里。

外头有什么好的。

*

楼下的佣人也在看手机,偶尔低声闲聊几句,无非是刷刷新闻、明星。

“欸,你看你看,这个人居然做这种事。”

“看底下高赞……喔,怪不得,她就是个绿茶。”

佣人很是义愤填膺,也发了几条评论,开口道:“果然现在闺蜜根本就不长久,人还是保持疏离为好。”

人传播了信息,信息重塑了人。

真真假假。

房子里静悄悄的,直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主家过来问事。

夜已经很深了。

厨房有温着的汤,想来也是给那位送的。

“他最近情绪怎么样?”

“有和你们搭话么?”

两个佣人认真回复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但也没发生什么。

主家只是亲自把煲的汤拿上去了,衬衫的袖子微微往上捋着,分明是松散的感觉,但根本不敢直视。

外头连那位的照片都没有……

心头肉也不过如此。

听说还在上学?

祈景睡得很沉,只是在听到门关合的动静时眼皮动了动,身子被一把捞了起来,呼吸贴近。

夜里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碗勺碰撞的动静。

*

翌日。

澳门本地媒体报道,凌越已补齐所有税款,并全力协助相关部分调查,并附上了一张薄林业上了警车的图。

所谓以卵击石。

不出半个小时,那位大房太太就找上了门,但频频碰壁,凌越的分公司虽然是立足在澳门,但实际上业务是关联内地的。

即使这里的董事都已经打点好了,但薄承彦一回来,就又临阵倒戈。

商人逐利而居,打感情牌是最没有用的。

程芸在楼下会客室里,穿着旗袍很是焦虑,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么不讲体面。

那可是他弟弟。

女人红色的指甲深深地嵌着肉,面色很是难看,2014年薄承彦才十八,凭什么他可以,林业就不行?

说白了还是那群老头子不信任。

人,永远是变数。

就在这时,进门来了个一个助理,很温文尔雅地道,“程夫人,薄总比较繁忙,还请改日再约。”

……

祈景此刻在薄承彦办公室待着,坐在沙发上看书,腿上盖着个毯子,桌面上还有没喝完的鲜奶茶。

他确实心乱乱的,结婚是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

要一辈子都……

少年咬了咬唇,弯腰去拿自己的奶茶,脚腕上的金环响了下。

叮铃铃的。

祈景一下子脸红了,缩了缩自己的脚,窝在沙发角,避开那个强烈的视线感。

奶茶甜甜的,里面有几个脆啵啵,咬开很好吃。

祈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上班,要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

现在还没有结婚。

要是结婚……

身后有脚步声过来。

男人走到人跟前,文质彬彬地倾身,抬手抽出来少年的手。

叮铃铃的声音在响。

祈景被环着腰往前带了下,闻到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好好坐,不要近视了。”

奶茶也被收走了。

薄承彦有些时候会很专权,比如现在,少年蹙眉道,“没、没喝完。”

“凉了,不喝。”

给一个原因,然后否决这件事。

但夏天本来就有凉奶茶,祈景觉得这种行为是不符合道义的,他刚想开口。

额发就被轻轻掀开,有冰凉的触感抵过来。

拭温。

少年一下子就安静了,等到结束了才好奇问,“我昨晚发烧了?”

薄承彦眼皮都没有掀,漫不经心地道,“嗯。”

“闹脾气。”

最后那句话淡淡的,带着点磁性。

祈景一下子低了低头,耳朵尖红了,他不知道自己情绪化发烧这么严重。

都不上高中了怎么还……

“后天就回去。”

薄承彦把人的脸转回来,眼眸深沉地道:“怎么教不会?”

“不要不看我。”

*

澳门这几天的新闻几乎都是凌越,角度倒不是最近的纳税风波,而是关于薄家大义灭亲这个角度。

薄仲林刚死就开始清算,倒是一点也不拖沓。

甚至有外界分析,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父亲留些情面……

薄尚屿很是魂不守舍地跟在自己母亲身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二哥关进去?

难道真……不是一家人?

姨太太……那个年代合法的,他名正言顺的。

就是出生得晚了点。

薄尚屿其实心里有点膈应,难道他妈真的是和老头……生的他?

他仿佛是吞了一口苍蝇。

外头总是那么说。

约的地点是个酒楼,眼下正有侍者往上领,二房太太扭着腰往上走,面色很是不好看。

老头子总不可能没立遗书,他在澳门苟延残喘这么些年,那薄承彦……一共来过几次啊。

到时候直接上诉。

好歹得多分点。

她怀个孩子可太不容易了。

包厢门是双开式的,旁边有两个人,面色沉静地打开了门。

里头死气沉沉的,甚至还带过来了那两个外室,薄尚屿一下子掉头就像走。

但被她妈给拽回来了,不尴不尬地入座了。

六房和七房原本就不是薄仲林的人,是大房二房在外头惹的种。

薄林业,好歹还算是成年了的。

薄尚屿,初中和熟|女|网恋,毛都没长齐,就搞出来个孩子。

六太太是个大学生样子,但七太太就是三十多的样子。

这个家就是畸形的。

不正之风。

薄承彦朝那边多看了一眼,管家弯腰解释道,“是那天的孩子。”

男孩冷汗直冒。

“孩子?”

似乎略有讽刺。

管家愣了下,又轻声道,“上学上得晚,现在是十七了。”

“这样啊。”

二房显然有些不高兴,拿捏着声音道,“阿彦你好歹也是个哥哥,连自己弟弟也不认得,这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么?”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寂静。

二房是个没读过书的,在老街巷子里长大,对传统旧俗倒是念念不忘,仍然觉得自己是名义上的“母亲”。

那薄承彦再厉害,不也是一“儿子”?

女人清澈又愚蠢。

薄承彦很是温文尔雅地道,”是么?”

二房还抬了下巴,有几分清高的样子。

直到看到那份财产分割书,整个人都面色发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是,股份呢?你什么意思?”

只有实体财产,没有一丁点股份。

薄尚屿本来就未成年,想要获得股份其实是手续比较复杂的,二房试图钻空子,但每次都被否了。

说白了,没有实权。

“薄仲林不可能这么对我们娘俩!”

圆桌上的人都很沉默,似乎完全不敢出声,直到律师将文件递了过去。

遗产分配书。

——本人自愿将名下全部合法财产由独子……

二房愣住了。

独子?后面的名字是薄承彦?

为什么?

但下面明明白白是一个字迹颤抖的“薄仲林”。

那个老头子自己写的。

世上讽刺的事总是相同的,人总是看不到眼前人的付出,当成习以为常,反倒是对于从不联系的人,时常挂念。

二房觉得讽刺。

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那尚屿也是……”

“南山医院你花的钱还是太少了,试管的确比较麻烦不是么?我会给你一笔钱。”

薄承彦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几下,换了个说辞。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走法律诉讼的道路,薄家没有义务养外人。”

澳门先行法律尽管不追究以往历史遗留家庭关系,但对于偏房的继承权来说,是非常微弱的。

二房面色难看,最后看着那个财产分配书。

其实不少了。

但财富也只能维持在这一代了。

程芸有些坐不住,说了六房和七房的事,这毕竟还有小孩,总不能……

“您说笑了,这并不是我父亲的孩子,当然不享有财产分配。”

程芸愣住了,“你不是说为了体面才——”

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瞬间全部理清楚了。

薄家的大门没有那么好进,薄林业和薄尚屿一前一后出事,外头风声鹤唳的,只能请薄承彦过来处理。

孩子都快要临盆了,打不掉。

就是明摆着要当太太。

不然就要闹大。

薄承彦当时倒是也没阻拦,只是把对象换成了薄仲林,原话是这么说的。

“父亲本来风流,外头也不会说什么,说不准会觉得他仍有雄风?”

语气是很淡漠的,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他们还年纪小,当真这个时候奉子成婚?您看得上那小门小户么?”

程芸鬼迷心窍,一下子同意了,心想反正孙子在自己跟前就好。

到时候儿子再娶个好的就行。

旁边的律师适时地拿出了一早的亲子鉴定书,那是一年前的,那是薄仲林还未身亡。

而这对于法律诉讼来讲,时效是完全够用的。

“你早就算计好了?”

女人几乎失了神,音调都高了起来。

后面的四房跟前没有孩子,惶恐地坐在旁边,抱着自己的女儿不知所措。

薄承彦瞥了眼那里,面色平静,照旧吩咐助理把文件递过去。

钱财丰厚,只是让人动笔签个合同而已。

很多陈年旧病,清理起来也很快,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最后临走的时候,只有程芸还在包厢,她容颜已去,脸上的皱纹变得明显,人也没了精气神。

“你母亲的死,和我就一定有关系?那个佣人也想上位而已,我只不过是联系了几次。何必针对我?”

“沈南知不也是你首肯进门的,都是小妈,阿彦怎么就不叫我呢?”

仿佛有些癫狂了。

薄承彦从未正面说过这个称呼,但碍于沈南知是他一手利用的,他不介意通过管家来传达一个信息,给予她一些照拂。

亲口称呼?

从未有过。

管家佝偻着腰,始终眉眼平平的,直到男人转过了身。

“我若是针对您。”

“薄林业逃不回澳门的。”

女人一下子怔住了,他知道了?

还是说……就是因为林业对他身边的人动手了才……

有些时候是很无力的。

在绝对的把控和权势下,任何商业圈套和私下埋伏都变成了笑话,犹如跳梁小丑。

薄承彦面色冷淡,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

“你就这么信任沈南知?”

“她可从未在老宅受过苛待,托管家打电话给你本来就是很低劣的手段。”

“她喜欢你。”

程芸阴飕飕地道:“我知道她给你传消息,但我也在给她看照片……哈,我就是擅长这个。”

“她有精神分裂症,你不知道吧?”

“这会儿应该到老宅一段时间了。”

“听说你去南园的时候,那孩子和沈南知还同行过,你猜他会不会让那个女人进去呢?”

程芸拢了拢头发,低头伸展了下旗袍上的褶皱,微扬着下巴,很是体面地站了起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三个小时前——

祈景在楼上收拾行李, 明天终于可以回家了,996在他肩头趴着。

【你昨天怎么又戴了,我都没办法靠近。】

少年动作一顿, 眼皮垂着, 略显结巴道,【有、有事。】

说到底,那个东西蛮好用的。

起码保证996进不来。

祈景带了点澳门的特产, 而后在卧室里转来转去的,看了看桌面上的钢笔。

挺好看的。

是复古的金棕配色, 笔帽还带着一根抽绳。

似乎是方便携带,看着像是十八世纪的样式。

顺走。

祈景抿了下唇,走到行李箱那边, 拿个盒子装进去了,他喜欢这些小东西。

996看了一眼,【你为什么拿根笔?】

【我可以用来写字呀。】

996吐槽:【你怎么不拿点贵的?我看那个花瓶蛮值钱的,都谈恋爱了,还不——】

996扫描的结果出来, 那根笔是万宝龙的限量版, 大文豪系列, 售卖价格为三万八左右。

【好像是他用的签字笔, 我也想签字……】

少年很是单纯地想着,【很酷的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了?】

996:【……】

我不想说。

但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叩叩的动静。

祈景应了声,佣人很温和地道:“楼下有客人来访……”

其实自从上次那个男生找上门来后,其实老宅这里清净了很多。

祈景蹙了下眉,他并没有在澳门有什么认识的人。

“来人是五太太,说要和您见一见。”

“我是直接回绝还是……”

祈景反应了一会, 还是996提醒了下,【沈南知。】

少年这才想起来,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去看看。”

薄家实在是残留了很多封建元素。

大房、二房、三房……祈景没有一个认得的,太太也不讲姓氏,他很难一一对应。

好在996有存档。

楼梯扶手是原木的,少年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眼睛很是水润,遥遥地望了过去。

沈南知在门口。

还没有进来。

祈景心里有些狐疑,但还是走过去解释道,“薄承彦不在家里。”

女人面色似乎很苍白,穿着的旗袍是暗色的,口红色调也很深。

像是那种民国挂画的人物。

“你叫他名字?”

沈南知有几分恍惚,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

祈景觉得这个问题好奇怪,不叫名字……叫什么?

他还是很温和地道:“你找他吗?他说要去办些事,应该是在林华大路那边,下午六点前会回来。”

这是薄承彦名义上的长辈,祈景还是很尊敬的。

但对方似乎面色更难看了,说了句,“你连地点都知道啊……”

佣人蹙了下眉,低声道,“可以回绝……”

沈南知抬眉看过去,语气很和缓,但有些阴郁:“你一个下人,在这里要赶我么?阿彦在也不可能对我这么无礼。”

祈景说实话有点觉得不舒服,刚想开口说什么,对方就又轻轻地道:

“我不找他,我找的是你。”

很是空灵的音色。

……

时间往前提了。

薄承彦在往家里赶,面色冷漠,旁边的助理还在汇报传过来的消息。

“这个五太太……确实去过几次医院,确诊了轻度的精神分裂。”

“多久?”

大抵是停顿了一会。

“从两年前开始。”

很微妙的节点。

薄承彦蹙了蹙眉,他并不清楚沈南知的想法,也不想了解,眼下确实生出了烦躁。

他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车子很快抵达老宅,西装革履的人推开门就往门口走。

总助在后头小跑跟着。

心里也扑通扑通的。

门开了,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低声道:“先生,您回来了。”

提早了至少有一个小时。

祈景是坐在沙发的,手里握着个小茶杯,原本是对视着前面的人,听到动静才朝那边看。

安然无恙。

少年很是单纯地转过来,温和地道:“他回来了,你可以和——”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人就直接被抱了起来,只能发出点“嗯”的气音,祈景很是不满,手腕想要抽出来,但被捏得死死的。

“唔,有、客人……”

薄承彦抬步就往楼上走,语气很沉地对旁边的佣人吩咐,“下去招待。”

“以后谁来都要和我提前说。”

祈景被带着一路去了主卧,整个人都又红又恼的,对方坐到床边也不放开,他气得去推人的肩头。

但纹丝不动。

少年愣了下,以前是可以推开点的。

怎么……

薄承彦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这点轻飘飘的力道,只是垂眸看人的手。

检查完手,怀里人的上衣扣子也开了。

祈景懵懵的,但反应过来立马去抓对方的手臂,可是没什么作用,反而有点像引着对方来一样。

“唔……嗯。”

家居服布料很软,稍稍往上一拉,温热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祈景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直到膝弯都被对方用手握住了,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怎么腿也要看?

“薄承彦!”

语气又软又恼。

最后没办法了,去咬对方的脖子。

很是用力。

“受伤了么?”

祈景松开了嘴巴,有些不解地看过来,但牙齿又被抵住了。

男人顺带看了下牙关。

“唔……嗯。”

一个劲地挣脱。

祈景面颊红红的,盯着人看。

好奇怪。

最后他被放到了床上,薄承彦没说什么,只是温和道:“稍等我下。”

起身走了。

祈景脸热热的,他睡衣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唇瓣也湿漉漉的,只是困惑地歪了下头。

996宛若个随行挂件,从抽屉里探出来头.

【结束了?】

【……】

少年控制不住地咬唇,眼尾都洇出红了,大约过了两三秒,反应过来了。

“啊!”

“我咬了他一口。”

楼下——

沈南知整个人手都在发麻,直到旁边的助理问了句,“沈小姐?”

女人愣了下,“我是五太太。”

总助是土生土长的内地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根正苗红的,听到这话好半天绷不住。

“那也是沈小姐。”

封建社会,是会吃人的。

不是□□,是灵魂。

女孩生下来要从父,嫁出去要从夫,老了要从子。

你是X家的女儿?

你是X家的夫人?

你是X家的母亲?

人格上横贯着一条条的锁链,每一道都写着名义礼教。

“沈小姐……”

女人喃喃自语,最后眼圈很红地看过来,“谢谢你。”

人是很容易走失的,陷入灵魂的停摆。

薄仲林死之前,沈南知认为自己还有身份留在薄家,还可以同……保持微妙的联系。

但现在。

自由摆在她面前,人人都庆祝她。

沈南知只觉得是绝境。

久居牢笼,难返自然。

就在这时——

“我没有伤害他,我只是和他聊了聊天。”

女人的声音很细,又很飘浮。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薄承彦平和地看了下总助,吩咐道:“辛苦了,回京市我会给你放长假。”

青年点了下头,立马告退。

拎走了佣人送的小糕点。

走出大门的时候还长舒一口气。

今天又是幸运一天呢。

别墅里还是死气沉沉。

薄承彦并没有什么想谈的,只是淡漠地拆了手上的腕表,递给了旁边候着的佣人。

眉眼浅淡。

“程芸和你说的?”女人失心落魄地仰头问。

但对方仍旧没有理会。

沈南知掌心很凉,仿佛自言自语道:“她还是不了解你,有异心的人怎么可能会留在你身边,还敢动……你的人。”

玩弄人心是上层人再简单不过的权术了。

薄家的口碑一直很好,即使近代出了些岔子,但每逢天灾,必然捐款,单位是亿。

且不说在动荡的时候为政府提供了支持,在安置就业方面就已经是中流砥柱的存在。

没有人不忌惮。

没有人不好奇。

但凌越始终屹立不倒,上至亲信,下至员工,没有人不忠心耿耿。

“你还有什么话?”

薄承彦面色平淡,垂眸看了对方一眼。

沈南知精神恍惚,刚想说什么,入目而来是一个明显的咬痕,这很放肆。

他不在意……

女人愣了下。

面色灰败一片。

她做不到极端的事,也无法达到自洽。

“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他,你会怎么样?”

一楼客厅安静至极,一根针掉到地上也会被听闻的那种。

男人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或许是蔑视,又或许是怜悯。

时光好像倒流回了十多年前。

腌臜往事。

沈南知惊恐地用床单裹住自己的身体,大门敞开,薄家的佣人全部进了门。

那个淡漠的青年问她:

——你想要什么?

一样的怜悯和冷漠。

沈南知走了。

旁边的佣人恭送,说了句,“五太太安。”

女人摇摇晃晃的,扭头看了过去,眼眸悲哀,笑着道:“你叫错了……”

“我是沈南知。”

不是什么五太太。

*

祈景当时着急地想要下楼拦住他,但佣人在门口守着,一来二去才知道了点原委。

“她生病了?”

薄承彦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人没穿鞋子,只是抬手将人抱了起来,蹙眉道:“地板凉。”

少年并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他只是闷声反驳道:

“有地毯的啊……”

有些时候,管得太严格,确实会激发一点逆反心理。

祈景被放回了床边,脚踝被揉了下。

“以后不要随便让人进来,不确定的打我电话。”

薄承彦单手环住人的腰,细致地检查他上次昨晚弄重了的痕迹。

消了一部分,但还是有点红痕。

“她喜欢你。”

动作一瞬间顿住了。

薄承彦拧眉纠正道:“错的,她不喜欢我。”

由于语气过于平静,以至于祈景有点愣……猜错了?

不应该吧?

“不对,她看起来喜欢你。”

“……”

祈景的人格建立得很完好,自从去过港城之后尤为如此,他的配给感增高,独立意识增强。

有自己客观的评判标准。

“你有回应她的感情——”

“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要上药”

结婚是很慎重的事。

祈景腰被揽着, 人都在对方怀里,偏偏薄承彦的眸色很严肃,他盯着人的时候有点沉。

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要偏头。

但被掐着下巴转回来了。

从某些层面是这样的。

祈景觉得这很强势。

他还是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是女孩子。”

“我不……”

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

祈景就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下巴收了收, 把否定词改掉了。

“我要考虑考虑。”

“我……只有十八岁。”

仿佛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

好像高中时候表白的不是他一样。

祈景心脏扑通扑通的。

直到耳边传来沉稳的嗓音。

“你下午的谈话,我会查。”

祈景仰头一下子看了过去,蹙了蹙眉, “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薄承彦有些时候会很烦躁,他觉得大抵是孩子到了叛逆期, 变得不相信他。

无所谓的顾虑开始变多。

但那根本无足轻重。

祈景唇瓣有些水润,他隐约觉得自己被带跑偏了。

又自己拉了回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有回应她的感情么?”

表情认真,言之凿凿。

薄承彦有些时候会看不懂面前的少年, 他或许是年轻,能够在意到一些细微的地方。

从着装、香水、会面……很是关心。

但那仅仅是他想起来了。

很多时候,他根本不想这些。

祈景并没有学会在感情上负责任,只是随心所欲。

那是他惯出来的。

“我在三个小时前才知道。”

“小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去关心其他人。”

薄承彦更多的时候是具备领导者的身份, 留意周围人的工作能力是他的职责。

至于情感方面, 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祈景攥着人的衬衫, 点了点头, 好似满意了。

抬眸看了过来。

薄承彦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年纪太小。

不能让他产生任何害怕、畏惧的负面情绪。

但与此同时。

也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要骑到他头上去了。

眼皮微垂着,有些暗色涌动。

但就在这时——

少年仰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

很多时候, 伴侣拥有的特权是另一半给出去的,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夜里是看护着人睡着的,少年睡衣堆叠着,额发盖住了眼睛, 手指认认真真地攥着薄承彦的扣子。

因为不想让对方去查。

但不可能。

薄家上上下下都依仗着他,问出来点东西再简单不过,祈景当时确实很困了,强撑着要“栓”住他。

但没有什么用。

大约是十点半左右。

楼下的佣人听到了动静,见主家过来,如实地递过来了录音笔。

程芸的确不了解他。

薄家人秉性如此,生意人是最谨慎的,外人来老宅,佣人会先接过手提包和外衣,放在特定的地方。

确保不能携带利器。

会谈要有主家允许,没有只能在正厅,有佣人在左右。

很封建。

很森严。

所谓的“意外”并不允许在薄家出现。

“下去吧。”

佣人垂眸离开了。

音频其实不长,大抵有二十分钟。

前面就是进门的一些事。

直到后面——

“你很年轻、美丽……他喜欢你很正常,就连……我看着也心生欢喜。”

“可是美丽是无法持久的。”

“有什么东西会永久呢?”

另一道声音是少年。

“你看着很不开心。”

“先喝点茶吧。”

有杯子递过来的动静。

夜间或许信号不好,传来些轻微的电流声。

“……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我只是不甘心。”

“你喜欢他?”

少年直接问了。

但那边确实沉寂了很久,最后很空灵地道: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他还没有回来。”

“你大概要等一等。”

薄承彦闻言蹙了下眉,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他抬手将音频调快了些。

拉至了后面。

“你要跟他多久呢?”

“他不能轻而易举成婚……薄家这么厚重的家业……你承受得住么?”

薄承彦面色瞬间变得阴郁,但这还没完。

因为下一句是: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

翌日。

祈景醒过来的时候还很早,不由得想要揉揉眼睛,可是手半天没抽出来。

“唔……”

男人在椅子上看着人。

此时天还未大亮,凌晨起了雾,少年脸颊陷在毯子里,瓮声瓮气地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薄承彦只是垂眸看着人。

祈景身子往后挪了下,很单纯地邀请:“上来。”

他是勾人的。

但又自由的。

直到口腔被捏开的时候,还很恍惚地看着对方,舌尖被勾了出来,湿哒哒的。

伴随着不匀称的呼吸。

睡衣被推到了上面,几乎是很直观的刺激。

祈景不由得往后退,但脚踝被一把握着,不容拒绝地扯了回来。

他衣冠楚楚,像是在品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少年躲不开,也推不走,最后抱着人的手臂呜咽着。

“松……松开。”

眼睛哭红了。

一直到天大亮的时候,被带去洗了个澡。

祈景是被人抱着穿的衣服,唇瓣又红又肿的,脑子也晕晕沉沉的,靠着对方的肩头半梦半醒的。

他的腿都打颤了。

“我们回家。”

语气是偏冷的,像是冬日里的松林。

好似理智得很。

澳门的事处理的非常轻松,以至于996回头检测了很久,发现主角攻的情绪波动值几次高峰是在……

它还是有点困惑的。

怎么都在夜里?

祈景腕骨上套着金饰,上了飞机就睡了,下巴缩在毯子里,面颊只露出来一点。

好似一个洋娃娃。

全程少年只是走了几步路,后面要么是被抱着,要么是在车里睡觉。

偶尔要捏开嘴巴喂几口水。

到了锦江别苑已经是夜里了。

“先生?”

薄承彦怀里抱着人,面容平和地看了过去,“他太累了,晚饭我喂。”

似乎这个时候,时间和精力又很够用。

在简单的交谈的时候,怀里人似乎又要醒的意思,有微弱的气音。

“阿姨……”

但人被抱走了。

某种密不透风的占有欲显露出来了一点。

好似冰山一角。

到了卧室就是吻,舌尖勾缠,怀里人腰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了,后颈没力气地要被托着。

祈景最后怎么样都不行,哭了,“薄承……”

人被抱到了腿上,腰被揽着,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眼睛湿哒哒的。

少年不由得仰头看过去。

“看我跟勾引我没区别。”

薄承彦很平和地去给人喂水,唇瓣被抵开,顺着人喉咙的起伏往下倾。

喝了有小半杯,唇边有点水渍。

祈景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巴巴的,门口有敲门的声音,他刚看过去,下巴就被捏了回来。

唇瓣相贴的吻。

薄承彦把人放到床上,起身去门口拿过来了晚饭,回头一看,人已经坐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眼睛水润地看过来。

不说话。

“过来。”

祈景摇头,“不吃饭。”

很是倔强。

薄承彦什么也没说,把东西放下了,挽了下衬衫袖口。

抬步往那边走。

少年磕磕巴巴地道:“你太凶了……”

“你亲得很吓人。”

“你以前不这样的。”

祈景越说越急,最后吓得要往床那边缩,但脚腕被抓住了,一把扯了回来。

“以前怎么亲的?”

薄承彦抬手抱着人,垂眸盯着人,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很……很温柔。”

口腔再度被吻了过来,仿佛是顺着人的意思。

但照样是一点空隙都不留。

最后喘得泪花都出来了。

祈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抓着人衬衫的手都往下滑了,最后被放开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呼吸。

面色都是红晕。

夜色如水。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手臂稳稳地托着少年的腰,在人喘匀了之后,捏着祈景的下巴转了过来。

唇瓣贴了下。

眼眸很凉薄。

但动作又很宽容。

祈景最后是被一口一口喂的饭,腰被锢着,吞咽得很认真,他饿了。

直到碗筷被放下。

“还要。”

“你饱了。”

空腹太久,不能一下子进食太多。

祈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今天他很凶,情绪立马上来了。

“你这样太过——”

肋骨中间被按了下,少年眼泪还没掉下来,突然就呕了下。

整个人懵懵的。

薄承彦起身抱着人去浴室,“不吃了。”

语气始终很平和。

祈景被解开扣子的时候,眼睛都是潮的,他站不稳,怎么都站不好。

硬是被托着洗完的。

牙齿也是对方带着指套清理的。

祈景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什么,被放在台面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对方手臂上的青筋。

凸起来了。

他呼吸都是热的。

磕磕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了?”

“不高兴?”

歪了歪头。

少年语气单纯,和录音中的一模一样。

对任何一个陌生人,他都会关心。

“嗯。”

祈景被抱回了床边,睡衣是双开式的,尽管布料很顺滑,但是前面还是会有些摩擦。

薄承彦甚至始终保持比较冷静的状态,起身去床头拿药膏,身形修长,在墙壁上有一道剪影。

衬衫或许是克制的代表。

但此刻领口都解了,袖子也是挽起来的。

祈景是在手腕被拿起来的时候回过神来了,有冰冰凉凉的感觉。

他的腕骨有痕迹。

成熟的男人微微弯腰,半蹲在少年面前,手指撩开了那单薄的腰腹,一只手就揽住一半了。

“唔……”

祈景不由得想躲,但薄承彦抬眸看了过来,很暗沉。

他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

胡乱说了句。

“我让的。”

腰腹的上的淤青比较多,尽管很轻了,但还是多少留下来了。

祈景呼吸都有些颤颤,低头看着人。

鼻梁很挺。

胸前的伤口涂好之后。

脚踝又被握住了。

“这里也要吗?”

语气弱弱的。

腿根也有。

祈景几乎害怕了起来,小腿被对方握着,最后直接放在了薄承彦的肘弯里。

抽不出来。

他也不敢动。

睡裤很宽松,顺着衣服就能摸到膝弯,再往前就是腿根。

“要上药。”

“听话。”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我不可能放手

台灯是很昏黄的。

祈景手撑着床边, 眼眶还红红的,被涂完药,整个人都晕晕沉沉的。

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怎么了。

他的脚踝被轻轻的揉着。

薄承彦垂着眼皮, 灯光打下来有阴影形成的暗部, 看不太清楚神色。

“为什么不高兴啊?”

少年最后还是问了,他唇瓣都是肿的,心脏怦怦, 有种麻麻的感觉。

“你认为你在和我谈恋爱么?”

薄承彦语气很温文尔雅,好似在聊天, 但眉眼是朝下的,面色很平淡。

祈景闻言还愣了下,不本来就是吗?

他刚刚这么一想。

“我从不和人谈恋爱。”

薄承彦倾身靠了过来, 掌心按住了少年的腕骨,顺着往下压,祈景眼睛里很是无措和慌张,他耳垂洇着粉。

“唔……”

就会发出一些雏鸟一样的气音。

最终柔软的发丝陷在了枕头里,唇瓣微张着, 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

祈景的脸颊长得偏秀气, 但眼睛很是干净, 两年前在路边看他的时候就是那样。

空泛, 单纯。

像是一汪潭水。

“那你、你这样……”

仿佛是在控诉,语气很闷, 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黑色的瞳仁上蒙着一层水雾。

“我对你有欲望。”

少年愣了下,而后眼神一下子躲开,呼吸变得急促。

最后控制不住地咬唇。

言语的直白,从某些层面,是大于肢体的触碰的。

薄承彦有些时候会后悔, 当初不应该顺着他的节奏,十几岁的人怎么可能会考虑很多。

他只要甜头,不要后面的束缚。

微微出汗的下巴被捏住,转了过来。

视线对视了起来。

什么叫……

——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毕业之后还会去交其他的朋友?

还是要在外面飞走?

祈景感觉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直到小腿被架在对方臂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行……不行。

太酸了。

他甚至去吻对方,但使不出劲。

薄承彦只是看着他,眼眸很是暗沉。

祈景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手指在床单上抓着,发出闷哼的一瞬间。

耳边只隐约听见一句。

“就算不用法律程序。”

“你也是我的。”

*

人性本恶,规则永远只适用于愿意遵循规则的人。

克制、禁欲,本身就是在与世俗的本能在对抗。

薄承彦的生存环境是优越的,但情感是淡漠的,非常态的家庭环境,频频自杀的丑闻,媾和造出的人丁兴旺……

他对于社会的边界认知是模糊的。

阈值变得异常。

祈景根本记不清被喂了几次葡萄糖,他意识都混乱不清的,手指湿哒哒的。

脸颊埋在枕头的时候还在想……

很行。

很行。

眼皮都泛着湿气,完全像是坠进密不透风的海里了。

完全被控制着,酸麻的感觉一路从尾椎上到后脑勺。

有控制不住的泣音。

祈景是在凌晨睡着的,窗帘外面的光透了过来,照在人纤细的指节上。

那上面甚至也有痕迹。

“你用特权用太惯了,军训都不参加,这是交朋友的重要环节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青年很是絮絮叨叨。

“我会送他去上学。”

薄承彦整理了下腕表,眉眼平淡,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真正的问话目的,林瑟毕竟是他第一个心理医生,由于好友的关系,他了解得更隐秘。

过分的克制和禁欲,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一直希望对方能够回到正轨。

尽管后来找的对象……年纪小了点。

但也算回了正轨。

可是这次澳门发生的事很多,老爷子去世算是一桩,后面就是大房的儿子锒铛入狱,各种各样的姨太太被赶出了薄家的家门。

外头的媒体不敢报,但京市里有流言……

薄承彦的手段过于不留情面。

“很好。”

林瑟蹙眉:“……”

他总觉得心里咯噔。

祈景太小了,他现在还不能作为“伴侣”而言,他在成长当中,尚没有生长出成熟的情感枝桠。

他缺乏对亲密关系的深层次认知。

这其实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阅历、认知远超于他的人。

人不能只在温房当中。

外面的阳光和雨水是必须的。

所以大学的社交和成长是他走向独立的必经环节。

林瑟想了想:“这样,我下午去给他做个体检。”

电话那头倒是没怎么立即回复。

林瑟只好又说:“大学还会有体测的,你再送进去几十万科研经费?”

“零花钱也没你这么给的。”

“你不能让他一点苦都不受。”

大约是过了几秒。

“可以。”

语气很是平静。

*

祈景一直被照顾的很好,他除了自己不高兴发烧之外,在床上……基本没有什么发烧的。

体验感很好。

就是很累。

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大约是中午,少年被抱起来换衣服,他困得眼皮都掀不开,靠在对方肩头。

手指被捻了下。

“唔……”

很轻的气音,醒过来就会有。

仿佛是改不掉。

薄承彦始终面色平淡,给人全部换了长袖的家居服,很平和地道,“饿不饿?”

房间里光线很暗,没有开灯,床帘也只是留个缝隙。

人被抱着,摇了摇头。

祈景把下巴尖挪了地方,又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自己找寻了最舒服的位置。

他还是不长记性。

被弄得很累,但还是情不自禁地靠在欺负他的人。

好似幼童被母亲批评之后,还仍然哭着要找母亲。

祈景确实存在一定的冗杂。

他的所有正面情感和情绪全部来自于薄承彦。

充当着家长,充当着爱人,充当着依靠。

会混乱。

但很是依赖。

“待会有客人来,不能再睡了。”

祈景陷入一种很不高兴的状态,其实就是起床气,他没有睡好,最后是被抱着洗漱的。

眼睛红红的。

睫毛都弄潮了。

这种情况在普通人中也会常见,亲密行为之后的情绪敏感度会增强。

甚至会委屈。

林瑟进门的时候都愣住了,直接掉头又回去了。

很是不可思议地问,“你把孩子弄哭了?”

“你打他了?”

“他想睡觉。”

语气很平静。

祈景抬手揉了揉眼睛,在床边坐着,很是困惑地看过来。

“你好。”

嗓子哑哑的。

林瑟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一种示威,但他还是蹙眉过去了。

把了下脉。

少年很单纯地仰头,“我生病了吗?”

还是闷闷的。

很乖巧。

林瑟心都化了,他毕竟陪着去过医院,看过小朋友坐轮椅的样子。

很懂事。

为什么偏偏就是薄承彦呢?

他除了有钱、相貌还算可以之外……还有其他优点吗?

青年腹诽了下。

但还是很郁闷地收回了手。

“没事没事。”

语气都很温和。

仿佛是背后的视线感太强,总共没待三分钟,就出去了。

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

青年只能一再重复。

——薄,你不能这样,我没有接受过中国的传统教育。

——我下次还是会来。

——我看不懂……人情世故。

似乎还是想了一下成语。

理直气壮的。

薄承彦只是拧眉:“他的身体健康,我会负责。”

“噢,我没有要和你抢这个的意思。”林瑟很讨巧地道,“我一直都是只负责你的身体健康的。”

越界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对方。

什么时候,他开始失控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或许我可以给你解答。”

青年倚靠着门框,面色很是宽容,仿佛有上帝的慈光。

直到——

“结婚?!”

“你要知道,他只有十八岁,这简直是……”

林瑟收敛了一下。

毕竟他的工资还是对方发的。

老实为妙。

“禽兽么?”

薄承彦微微倚靠在书桌的台面,掌心把玩一个茶杯,那算是个古董玩意儿。

“我的确道貌岸然。”

“他不和我结婚,和谁结?”

“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林瑟愣住了,隐约觉得对方那点束缚的东西没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是觉得我动心很随意么?”

“还是觉得我在诱导?”

薄承彦眼皮微垂,漫不经心地道:“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他上完学之后再回应。”

“可那天他一直在哭。”

“我忍着,再拒绝他?”

青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是少年人……主动的?

仿佛一瞬间没话说了。

“他太小,任性,还容易没有安全感。”

“不带他去澳门,他就要离家出走。”

语气很平静。

但林瑟是真的震惊了,他一直以为是……

“我什么都给他了。”

“他只把这当成恋爱,不考虑未来。”

语气戛然而止。

薄承彦捻了下掌心的茶杯,面无表情地道:

“他是我养的。”

“我不可能放手。”

自由在范围之内,不容逾越。

*

林瑟觉得复杂了起来。

尤其是在澳门老宅这件事之后,薄承彦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了,他本就性情淡漠。

或许两年前带回来祈景,就是隐秘的“自救”。

培养出来一个“爱”的源泉。

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从未见过对方这么在意一个人。

身高要管。

体重要管。

上学的朋友也要筛选。

仿佛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上面了。

薄承彦甚至会频繁地进行心理诊疗。

以免在人的成长道路上成为阻碍。

林瑟承认自己存在偏见,他甚至回顾了下两年间的事。

祈景没有任何照片被流出来,在学校的信息也保护得很好,甚至还长高了有十厘米左右。

见到谁都会很坦然地打招呼。

很自洽,很善良。

青年这才惊觉,他从一开始见到的“宝贝”,就已经是对方养好了的花。

第60章 第六十章 又不是天天做

祈景一直睡到四点半, 房间光线很暗,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了。

环顾了下四周。

没有人。

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被世界丢弃了。

少年额发微垂着, 面色很是迷茫, 他慢吞吞地想要下去找人。

很累。

怎么会这么累?

小腿从床中间挪到床边都好费劲,酸酸麻麻的。

不由得抿了下唇。

眼眶蓄满了泪。

只是不高兴。

就在这时,门响了。

祈景抬眸看过去, 又没有那么不高兴了,见到人走过来的时候, 还仰着头去看。

也不说话。

只是伸了下手,被抱了起来。

宽阔的肩背很有安全感,淡淡的木质香显得成熟, 少年很认真地趴好,眼尾红红的。

“醒了?”

薄承彦的嗓音是带着点磁性的,沉稳中又有些主导性。

祈景很轻的“嗯”了声,但脸颊朝对方颈窝里埋了埋,黏糊糊的嗓音。

眼皮又闭上了。

犹如没断奶的猫。

但他也确实没有出社会。

晚饭在楼下吃, 阿姨做了很多甜口的, 很合祈景的胃口。

营养餐又恢复了正轨。

薄承彦年纪毕竟稍长, 他并不喜欢这种饮食, 更多的时候是让步。

锦江别苑的装潢都用了心思。

很多的植物与明亮的窗户,这有助于营造安定的生活环境, 对青少年心理健康有积极作用。

尤其是前两年。

祈景其实胃口不是很大,有点轻微地挑食,但从不浪费,只是把碗里的东西吃掉之后就停了。

现在就是这样。

纤细的手腕推了下那个碗,去慢吞吞地喝蔬果汁, 有250毫升左右。

甜甜的,但是,是怪怪的甜味。

“我好了。”

他不喝了。

少年低头看了下,发现自己没有鞋子,仰头去看薄承彦。

瓮声瓮气地道:“我自己走路吧,我没有拿鞋子,你给我拿。”

大抵是不好意思。

祈景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法定意义上的大人了。

被抱来抱去,显得他不是很独立。

尽管是在家里。

可是阿姨看到会不会觉得不好呢?

祈景掌心软趴趴地撑着椅子,侧头看了下厨房那边,其实空空的,他又扭了下头。

找人。

“自己走路?”

男人语气淡淡的,很平。

薄承彦捻了下指腹,没有在意少年后半句的“颐指气使”,只是很温和地道:

“你会走么?”

一楼安安静静的。

祈景睡衣扣子太紧,下楼的时候被解开了两颗,现下隐隐露出来了锁骨的红痕。

少年其实是愣了下。

他不知道这句话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判断不出来。

困惑了一会。

“会啊。”

语气哑哑的,甚至一张一合的时候,还能看到里面红润的口腔。

他听不出来那是情|色的挑逗。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试图光脚下地。

地板很寒凉,没有地毯。

少年刚想这么做,一道阴影就覆了过来,手肘被轻飘飘地捏住了。

“嗯……”

祈景仰头看过去,掌心滑了几下,勉勉强强抓住对方的衬衫。

“薄承彦。”

钝钝的语气。

他的腰被一把带了起来,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腿根就被托了起来,被稳稳地抱住了。

“去床上走。”

祈景下巴尖都磕到了下,懵懵的。

床上?

*

大开大合的撞击下,糍粑都能做成了。

更何况那种事。

泥泞的状态本身就是太过了。

少年看不到而已。

薄承彦还是照旧抱着人去浴室,等到彻底洗好之后,少年整个脸都白白的。

他坐在床边。

“我为什么还不能走路?”

“你掐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这么多印记,镜子里的好吓人。”

“你不能——”

语气都是闷闷的,像是幼稚园孩童的控诉。

“不能什么?”

祈景的小腿还在对方掌心里,温热的触感带起来阵阵烫意,他耳朵尖都红了。

“我还要上学……”

薄承彦起身揽起来人,自然而然地放到自己怀里,很淡然地道:“又不是天天做。”

[天天做……我会坏掉的。]

[那比片里的还要可怕。]

祈景安安静静地想着,看着自己的小腿在薄承彦的手里,试图往外抽。

但被原封不动地拉了回去。

耳边响起很平淡的嗓音。

“都看了什么片?”

祈景抬眸看过去,心想这是要考试吗?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要质疑这个。

面颊很是红。

“有玩具啊,还有各种各样的姿势。”

“这很正常,我觉得成年人都会。”

祈景仰头看了过去,透彻的眼睛中坦坦荡荡的。

又单纯,又色|情。

仿佛是后知后觉。

少年磕磕巴巴地道:“不行……我不行。”

理论和实践是完全不一样的。

生理卫生片还算可以参考,可是黄片多少还是有些夸张。

祈景耳垂红透了,最后宛若鸵鸟一样,把脸颊贴在对方肩头,呼吸的热气几乎要传到男人的喉结。

小腿被握得很紧。

“嗯。”

大约过了几秒钟。

湿漉漉的眼神望了过来。

像是某种小动物,犹犹豫豫地道:

“我表现得好吗?”

唇齿磕碰的声音响起,感官大于一切。

亲吻是最简单的性|交。

*

京大军训一般要持续几周,祈景其实还有几天空闲的时间,不过他躺归躺,还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了。

他是不是去查了?

少年翻了个面,手肘撑着枕头,很是郁闷地回想自己当时和沈南知说的话。

他好像是说了自己不打算结婚的意愿。

对面是怎么反应的?

记忆仿佛一下回溯了起来。

“你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女人仿佛很是不可置信,随即闷声笑了起来。

一开始声音还比较低。

后面就越来越大,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沈南知最后眉眼弯弯地问,“阿彦知道么?”

仿佛是觉得荒唐。

上位者动了心。

但却不被考虑……

祈景是那个时候觉得不太好的。

他不想让薄承彦知道。

少年郁闷地把脸颊埋在枕头里,陷入了一些困惑,结婚……一定要结婚吗?

他又翻了个身,锁骨上的痕迹还有些没消。

一辈子。

实在是个恐怖的词。

社交媒体上都说婚姻不好,祈景水润的眼睛倒映出来天花板,很茫然。

直到一抹蓝色史莱姆突然出现。

豆豆眼眨巴眨巴。

【小景——】

很是幽怨。

996足足有两天无法靠近,整个统都萎靡不振,有种孩子离开了娘的感觉。

它绕着少年飞了几圈。

【我怎么感觉你血条都掉了两格?】

少年歪了下头,直接坐了起来,很是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很虚的样子。】

【……】

祈景顿时有些不自在,好半天说不出话,手指勾了勾被子。

现在天气已经逐步转凉了,盖着薄被。

卧室里还有香薰,很安稳的环境。

【也不是什么体能,我怎么感觉你的数据条……】

【像是断了一截?】

996出于安全问题,问了问,【你有感觉哪里不对劲么?】

少年摇了摇头。

这是一场无用的排查活动。

一人一统,都没有往心声那里想。

最后还是说到了正题上。

【青时让我跟你说,港城那部分资产需要你提前考虑一下,你毕业他要交给你。】

【他的意思是,你或许可以向……主角攻学一学。】

【同时想想以后的打算。】

这实在是个比较遥远的问题。

至少在中学的时候,祈景是没有想过这些事的。

他当时给自己的规划是,考上本科,攒够钱,租房子,考个公务员。

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

简简单单的。

可是现在的生活轨迹完全变了,并不是他最初的安排,“过好当下”是祈景找出来的解法。

但生活是长期考核。

还会有新的挑战。

祈景这才发现,他好像确实没有怎么想过未来,很是迷茫。

【小景?】

少年仿佛如梦初醒,清亮的眸子看着虚空,认认真真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生活不止有当下,还有怀念的过去,有想象的未来。

是有三部分构成的,缺一不可。

祈景在卧室里待了一会,有些犹犹豫豫的,他是不是应该直接问薄承彦?

这是天然的选择。

他充当着他的家长,很多时候监管着他的生活,有温情,也有权威。

祈景已经打开了手机通讯录,但还是切回去了,他面色红红的。

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生出了点微妙的叛逆心理,像是遇到了难题,并不想去问老师,而是选择去问同学。

薄承彦会不会觉得他很麻烦?

觉得太费劲了。

怎么什么都要教?

祈景咬了咬唇,可是他真的不会打理资产,那看着就……很难。

以后的打算?

他要找什么工作?

996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个提议:【每个人的个人经历都不一样,你找个样本问问先?】

【如果你不敢问……主角攻的话。】

仿佛是一下子刺激到了。

祈景直起腰板,很有理有据地道:“没有,他、他今天要去上班,早上走得本来就很晚了,我……我也可以改天再问。”

“嗯嗯。”

仿佛是自我肯定。

但说实话,心里有事很难再拖到明天。

仿佛有个小石子,不上不下的。

更何况祈景从未养出过积压心事的习惯,他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过对象是阿姨。

——职业?因为我很喜欢做饭,早年在厨艺比赛里拿过几个奖杯,可是那很无趣,小景,我觉得那像是炫技,对于食材是一种浪费。

——我后来又去高级餐厅工作过,但那里水实在深,甚至有性别歧视,不过我还是挤走了那个技艺不精的男主厨。

祈景很认真地听着,有些入神,好精彩的人生。

——但餐厅也很一般,我最初喜欢做饭,是因为美食可以让人感到愉悦,但那里几乎太安静了,大多是商业生意,真正吃饭的也没几个。

——更何况后厨的食材也不够新鲜,虽然是昂贵的价格,但用的东西成本很低。所以,小景,不要乱吃外面的食物。

少年愣了下,然后认认真真地点头。

——还问啊?后面我抽空结婚生子了,或许是遇见了合适的人一时兴起,也或许是想验证这个事究竟有没有别人说得那么“好”和那么“糟糕”,所以我去做了。

祈景仿佛一下子被拨了下心弦。

眼睛都亮亮的。

他好奇。

阿姨笑了笑。

——结果就是,没有那么糟糕,也没有长辈吹得那么好,我有一个体贴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女儿。

——后面我机缘巧合,找到了这份工作,先生说,他需要养一个孩子,要照顾得细致些。

似乎意有所指。

目光落了过来,秀美的面庞很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