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上班

程老爷子听到程焕臻这话，一时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听听、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如果不同意将会学习二叔的做法离开程家”，什么叫做“喜欢上了一位男性”，什么叫做……

这难道不是在威胁他吗？

这分明就是在威胁他！！

程老爷子气极了，他怒火冲冠，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就站起了身来。

他指着程焕臻破口大骂：“昨天我是让你回去冷静冷静！你倒好，这一天下来，你的脑子都冷静了些什么东西？！”

“还‘如果我同意’、‘如果我不同意’？怎么，这两年稍稍给你放点权，你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吗？！你真当你现在是程家的当家人了？！”

程老爷子气炸了：“还想跟个男人成家？！我把你从小带到大，怎么就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个同性恋！老实交代，这男的是哪里来的狐狸精，怎么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你骗得团团转？！”

“他骗过你多少钱？我告诉你，我们程家从不出傻子，上一个傻子现在已经滚蛋了，你要是想要走他的后路，行啊，那你就去啊！真当程家离了你不成吗？！”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他说：“我已经尝试说服过您了。实际上，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说服您，是他要我来的。而且，他并没有骗过我的钱，如果要论给他打的钱，您给他打的钱可比我多多了。”

程老爷子：“？”

程老爷子气晕头了，满会客室地找起棍子来。

程老爷子：“这种妖艳狐狸精，还有资格认识我？！来，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个什么家伙，他有什么本事，竟然能让我都给他打钱？！要是说不出来，今天要么是我的棍子打你身上，要么你就自己给我滚出程家！”

蔺辰恍恍惚惚地睁开双眼。

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既熟悉又陌生，蔺辰没忍住，随手大致翻了翻文件，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一下噌地又冒了上来！

“……卧槽！他今天不是不在吗！”

他那十位数的积蓄！

程焕臻的面色难看极了。

“……李哥你冷静点……唉，不过确实是这样。我也不是说王总监的能力怎么样，咱们就是实事求是，看看他在位上这五个月我们的业绩，想想当年蔺总监在时我们的业绩……那根本就是一个地一个天啊！”

给小叔发消息的时候总是充满期待的。

他第一时间查看手机消息，发现小叔还没有回复。

程老爷子在第三个铃响的时候，接起了他的电话。

没有人接。

他说：“我喜欢的人名叫蔺辰，当初扮演了小叔的蔺辰。据我所知，您一共给他打过一个亿。”

程焕臻就这么忙碌了一晚上时间。

因为他永远不知道小叔会在什么时候回复他的消息。或许是下一秒，或许是十分钟后，也或许是一小时后、半天之后。

这些话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蔺辰的耳中。

“……蔺、蔺、蔺……蔺总监？！！”

恍惚的精神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林晨”版本的身子。

可是，没接、没接，没有人接！

蔺辰微微眯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心里发麻：“其他事晚点再说。要是我没记错，猎云、蓝旗、红鲸这三个过亿的大项目，我离开前，距离拿下只差临门一脚。那么，现在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三个项目，为什么几乎都要被送到别人手上了？”

他面色扭曲至极，一棍子甩到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砰！”

蔺辰听得青筋直跳，手中的文件当即一卷，重重砸向墙壁！

他缓步上前，指尖落到实木的桌面上。

“冷静个屁冷静！一想到那三个大好项目变成现在这样我就……我就……那他妈都是蔺总监带我们加班加点干出来的进度啊！现在倒好，王元那傻逼玩意儿继承了蔺总监干出来的黄金开局，却打成现在这么一副烂局面！……要不是念着蔺总监当年的知遇之恩，还想等蔺总监回来那天，在这傻逼王元上任的第一天我他妈就辞了！”

咔。

就在这时，糟糕的隔音之外，愤怒的脚步声重重地从远方靠近，停在某个位置之后，椅子被刺耳地、粗暴地拉开了。那人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砰！——嘶！”

“……”

十指紧握成拳，发出咔咔响声。

……他穿书前熬了多少个大夜搞定了多少难啃的客户，才总算推进到胜利门口的三个大项目，现在怎么……进度全**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原本沉寂的办公区域一下如热锅般沸腾。

这人影熟悉至极，头发长到及肩，微微发卷，颜色是他在系统的颜色库中特意挑选的一款非常自然的、接近于黑的褐色。

只有蔺辰手中文件更重地砸向墙壁：“啪！！”

当务之急，并非生气。

蔺辰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熟悉却又陌生的办公室布置，让他一时间怀疑自己究竟是来到了谁的办公室里。

鸦雀无声。

会客厅内的时间忽然诡异地静止了。

他答应好了程焕臻今天晚上要回去的！

“？可王总监不是说他已经……”

“蔺、蔺总监？！我、我没有眼花吧，蔺总监回来了？！”

他立马坐不住了，在凌晨一两点钟的现在，三个连环电话直接打到了祖父的手机上！

烈烈的火气随着记忆的复苏，在胸膛间噌噌地往上窜！

“滋啦——”

程焕臻心想，尝试说服祖父果然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直到夜色加深，他才从忙碌中抬起头来。

他说：“祖父，我联系不上蔺辰了。是你动的手吗？一定是你动的手吧？快告诉我，是你把他藏起来的！！”

“安静！”

寂静三秒之后，忽有人开口问：“李哥，怎么样啊？”

……这是他的桌子。

反反复复，一遍接着一遍，没有人接，他还将温思恒的绿信与电话打了好几十遍。

程焕臻皱起眉头。

或者说，是他曾经的桌子？

他盯着聊天框里孤零零的消息，忍不住给蔺辰拨去了语音电话。

程焕臻甩头就走！

这样也能让他安心。

有这份时间还不如多多陪在小叔身边。

难以言喻的火气越冒越旺，昔日下属的记挂就像是轻柔的微风一样在他的心间缓缓吹过……

程老爷子终于从这令人震惊的名字中稍稍缓过神来。

程焕臻当然不是来道歉的。

火被吹得更大了！

“蔺、蔺哥！……OMG蔺哥！！你、你、你终于回来了！！！”

桌面上乱糟糟地铺满文件，桌子上立着的名牌上，写着的名字也很陌生——“王元”。

他极力想要保持语气的平静，话语的尾音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

就连挂断电话的人都没有！

语气怒极，杀气腾腾：“程！焕！臻！你什么毛病？！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吗？要是你想为晚上的事情道歉，那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发凉的夜风刮到程焕臻的脸上，将他这两天被祖父激起的火气稍稍抚得平和了些。

……

脖子上围着的红色围巾是程焕臻送给他的，说是这颜色与草莓相近，猜着他会喜欢才送的。蔺辰以往对围巾并无偏好，可既然程焕臻这么说了、这么送了，那他便也不是不能对这围巾偏点心。

“哎，李哥，大家都听着呢，你冷静点！”

蔺辰深深吸气，勉强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小叔不在，公司的事务程焕臻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管。

蔺辰忍无可忍，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文件，重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失踪人口回归？！兄弟，你、你打我一巴掌，我没做梦吧？！”

窗外阳光明媚，几乎能将半座城市收入眼底。

蔺辰微微皱眉，随手将围巾与大衣脱下，习惯性地搭到了座椅后头。

视野扭曲之前的记忆渐渐回笼。

他指向门外，几乎是用尽所有愤怒大吼道：“滚！……现在就给我滚！”

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

从打扮，到穿着，再到眉眼间的“年龄”。

小叔没回消息，看来还没忙完。

程焕臻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然而。

……现在已经一点钟了！

但在实木桌子的左下角，恰好组成“X”形的两道划痕又是那么地熟悉。

程焕臻一步不退，面无表情。

现在，祖父不许他和小叔在一起，那么这笔资金也是时候拿出来使用了。

乌云层层叠叠，遮住了整个星空。

糟糕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立马放下自己手上的所有东西，开始一遍遍地给小叔打起视频电话、手机电话。

他愣愣地定在原地，目光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原本怒发冲冠的火气被卡在胸腔之中不上不下，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A、C、9、9、9、9！！！

“已经个屁已经！就王元那满嘴跑火车的东西，他说出来的事情有几个真的能做到？妈的要是我们蔺总监还在，他们华盛集团算个什么东西？！……草，要我说，王元就是个嘴上货，成天到晚就知道吹牛，一数做过的实事？得，天天就拿蔺总监失踪前做出来的业绩吹！”

蔺辰冷眼将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过一遍。

时间就这样沉默了五秒钟。

如果小叔在忙，那么小叔可以直接挂断电话，并且向他解释两句。

程焕臻没有将此放在心上，他让司机将他送到小叔的别墅，别墅里果然也是空荡荡的。

话语后半部分，尖叫着击破喉咙。

整个办公区域瞬间一片慌乱，所有人唰唰地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直腰的直腰，闭嘴的闭嘴，寂静了整整三秒钟时间，才终于有第一个人敢悄悄抬起眼，朝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望去。

“砰！”

“什么叫一个天一个地？我看王元那家伙就是一坨****……”

程焕臻坐进车里，低头给小叔发消息。

一切物品都很陌生。

只有少数几名新来的不认识蔺辰的年轻人，茫然地混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

现在小叔并没有在别人的家庭里进行扮演。

然而这一望，这人就愣住了。

也不知道小叔的工作现在忙得怎么样了？

被称作“李哥”的人气恼骂：“还能怎么样？还是那个鸟样呗！一听我们的名字，什么口风都变了，一提项目，就说已经和隔壁华盛集团签好了合同！”

落地窗的玻璃上模模糊糊地反射着一个人影。

嘟——嘟——嘟——

不过不论多久，等待小叔的回复总是一件充满期待的事情。

瞬间，所有刚刚垂下的目光，随着这一声称呼，都不可置信地唰唰抬起头。

电话自动挂断。

他干脆忙碌起自己的事——这些年为了筹集私奔资金，他用各种手段在自己的隐蔽账户里存了好几千万的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程老爷子刚刚摸着一根棍子，才将它拿到手里，正要站起身来。结果程焕臻这话一出，他整个身子都顿住了，直身直了一半，脊背还是弯着的。

“啪！”

他这五年的奋斗！

“新来的你们该干嘛干嘛，我没在说你们。”蔺辰温和地先说上一句。

紧接着，他一声冷笑：“可以前跟过我的人呢？新来的总监不懂事，你们难道还不懂事吗？新来的总监不知道怎么做事，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现在，猎云、蓝旗、红鲸三大项目的所有主要人员，放下你们的手中的所有事情，带上项目的关键资料和文件，五分钟后1101会议室开会！”

第 202 章 社畜

三大项目的老员工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挨过蔺总监的骂了。

要说挨骂时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可或许是太久未见、又接受了无能总监管理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原因，这回挨骂，他们竟难得地心情舒畅。

……对嘛，就该是这样凶凶的蔺总监来带他们做项目才对！

这场会议开了很长时间。

蔺辰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钟。

直到七点钟时，会议才堪堪结束。

一名西装男子在五点钟时悄悄进入了会议室，坐在会议室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安静地听完了整场会议。

终于，会议结束，所有人领了任务离开、加班，这名西装男子才终于站起身来，将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然后大步朝着会议室最前方中央的蔺辰走去。

西装男子张开双臂，泪眼朦胧，大大地拥抱上了蔺辰：“阿辰，你可算回来了啊！！”

孙总敏锐察觉：“你是打算将他培养成继任人吗？……说实话，阿辰，我觉得不论是什么人，都不如你在这位置上合适！如果你在待遇方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忙，一年给你放半年假旅游都行！”

“没办法，我只能从下面提拔，向外面招人，可你知道他们集团背靠大山，经济实力强劲得很，我们前脚找一个，他们后脚就挖一个，挖走了少说得有七八个人！”

蔺辰无视，并在当夜继续拜访客户，加固联系，加班。

孙总跟着蔺辰的节奏加了半个月班，心脏求救，人也恍惚。

第四天，拜访客户，加班。

西装男子不停地说着。

幼龄男童声：“呜哇！宿主！统醒来的时候发现您不见了，还以为您不要统了！呜哇宿主，统可终于找到您了！！”

孙总真诚地、佩服地、感动地紧紧握着蔺辰的手，泪流满面：“阿辰啊阿辰，还得是你啊！我们星辰的王牌大将，只能是你啊！”

但频率最高、占据了他耳朵大部分时间的声音，还是那悲伤而压抑的，几乎就要哭出来的声音：

“妈妈，阿恒哥哥为什么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回我消息？！妈妈，哥哥会不会在疗养院出事了？我必须去看看哥哥！”

例如第三天的时候，他便听着：

……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随意地冲了个凉，换了睡衣，直接就躺倒在了卧室床上。

12：00，赶往餐厅与客户B一同用餐，并用一下午时间陪客户B一起跳伞、飙车，成功说服客户B延缓某项目决策。

没有系统应他，他便只好耐心地等到第十五天。

第二天，拜访客户，加班。

中层以上管理会议开至十二点，超过半数的管理被大骂一通。会议结束后，紧接着进行高层核心会议。

1：30，回到酒店，整理资料，分析客户，调整次日工作计划。

第七天，给其余下属放假，蔺辰继续拜访客户，加班。

20：30，拜访客户D的家，与其品茶、赏花一整夜，成功说服客户D重启公司某项目。客户D试图邀请他留宿，被他礼貌拒绝。

孙总长长叹气：“还是后来陈董推荐了现在的王总监，这才勉强维持了下来。可他的能力确实不如你，当初你好不容易谈下的那些核心客户……唉！”

凌晨五点，入睡。

1：00，带着一天收获向CEO汇报并进行讨论。

孙总直觉这话意思不止于此。

“哥哥，小纪又来啦。最近我们公司跟修逸的博物馆搞联动，为了这次联动，我专门编了三首新的首饰音乐。老规矩，还是先带来给哥哥看看……”

这声音十分固执。

直到这个时候，蔺辰才终于能够彻底休息下来。

孙总不听，着急极了。

“殊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游戏正式上线了，反响非常好！这可都是殊韵的功劳，《画饼日记》里提到的东西，哥哥都做进去了，玩家们都很喜欢。可惜……如果你能见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开心的吧？……”

第十三天，华盛集团发动反扑，星辰公司成功应对，并成功推进各项项目签订进度。

当他即将把一筐草莓吃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富有活力却又慌张得呜哇大哭的幼龄男童声，忽然蹦出在他的脑海里。

蔺辰冷漠地打断了孙总的话：“停。没用的话先省省。当务之急是确定目标，就一句话，这三个项目你还想不想抢回来？如果想，又愿意投入多大成本？”

蔺辰冷笑：“你知道这五个月我都去哪儿了吗？加班过度，在医院昏迷了五个月时间！瞧，昏迷得我人都变年轻了。”

蔺辰：“哦，修养不用，医生说过，最好的药方就是辞职……等等，拽我干嘛？我又没说现在辞职！只是告诉你我辞职的可能性，在这之前你早点把我的备选找好，趁着我在的时候还能给你把把关。”

“只要你能把项目重新夺回来，这次项目的奖金我单独给你翻三倍！”

于是第一天，开会，加班。

孙总苦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可别提了！唉，是我不想用小赵吗？可小赵毕竟不是你，你扛得住华盛集团的高薪橄榄枝，小赵扛不住啊！”

第六天，开会，听取阶段汇报，梳理客户情况，对齐项目策略，调整资源倾斜，统一后续工作计划，并发掘一名表现十分不错的管理人员，通知其从明天开始与他一起去见客户，加班。

……解除绑定关系了吗？

例如第七天的时候，他又便听着：

第十二天，客户全部明确意象，愿意重新选择星辰公司。局势逆转，华盛集团怒而向蔺辰抛出三千万无责任保底年薪橄榄枝！

可想起归想起。

蔺辰：“很好，那么拜拜，我放假去了。哦，对了，上周我在团队里发现了一个不错的人，这周让他试着尝试一下我的部分工作吧。”

蔺辰啃草莓的动作一顿，低眼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钟。

蔺辰终于能够空出时间来挑草莓、买草莓、吃草莓。

蔺辰沉默地听着、听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又一声。

蔺辰：“那么，现在，请您立马通知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中层以上的管理，一个小时后开会。预计开会时长四小时，请所有人做好加班准备。”

……被豪门金钱观洗礼了五年时间，都快忘记正常牛马是个什么价了！

这些声音胡乱地混杂成一团，轻轻远远地飘入耳中。

“不说这个，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些项目都是怎么回事？姓王的新总监又是怎么回事？小赵呢？明明他才是我培养的继任人，他了解我的风格，熟悉我的客户，如果是由他来主持，局面不可能崩到现在这地步！”

孙总大惊：“昏迷了五个月？真的假的！什么原因？手术做过了吗？结果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要不我多给你放一段时间，你去好好修养一下，需不需要我给你联系国外的疗养院？！”

蔺辰刚刚从工作状态中出来，他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友人，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回到原世界了。

“小叔。”

第八天、第九天……均加班。

反倒被蔺辰以“时间晚了”为由，温和而友好地赶出了家门。

第十五天，休假。

蔺辰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