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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开心汇报:“是的,宿主,关于‘二十多年前有一对夫妇欠债数亿’、‘神秘庞大的追债势力会将债主与他们的孩子全部送到矿里挖矿’等新闻已经全部散布完毕,其中百分之九十的链接已经被何温炎的ip进行过点击!他已经自己证实过宿主您的故事了!”

与系统的走神对话并没有影响蔺辰的工作。

蔺辰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程昭睿发来的消息。

蔺辰没有多留两人,也没有与他们交流学习、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很快送别他们。

系统眼睁睁地见着,宿主在见到程昭睿的话语时,今天一整天都平静得像是死水一样的情绪,忽然生起了一丝波动,嘴角也勾出一抹浅淡却实实在在被愉悦到了的笑容。

程昭睿:[在帮你吃草!莓!蛋!糕!……天哪,当时他问你生日时,为什么就不能告诉他一个确切的日期?害得他现在整个三月每!天!都在给你买蛋糕过生日!!]

这一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宿主直接回答。

聊完正事,时间已经快要转钟。

它瞧见消息,嘲笑一声:“整个三月都在给您过生日,这程焕臻是不是有点傻?正常人谁会这么……”

蔺辰对此也很满意。可惜饭已吃完,他只能等下次有缘再一起吃饭时,再给何温炎把这个鸡腿给补上。

宿主愉悦而轻松地交叠双腿,靠坐在床头,仰着脑袋思考片刻,忽然说:“都这点了,不如我们加班做一个小回访吧。”

系统:?

只见宿主点开微信,依次戳上了祁景明与方爸妈哥姐。

蔺辰:[^ ^尊敬的已购顾客,您好,为切实优化改进本工作室的工作方式与售后方式,现诚邀您填写《线上回访表》。认真填写的顾客将有机会获得有.偿.售后六折券*1~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欢迎各位顾客积极填写哦!]

第 106 章 暗访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还没放下,就又一次嘟嘟响起。

三爹:[六折券?能给之前的遗书项目补个六折吗?]

蔺辰:[已消费项目是不能补券退费的哦^ ^]

三爹:[真抠!]

蔺辰:[天天秒回,好三爹你是不用睡觉也不用工作的吗?]

三爹:[这恰恰证明我辛勤工作到了这个点。]

三爹:[你还不打算睡吧?一会儿给你介绍个好单主。]

蔺辰:[原来您就是我们工作室的编外销售部部长?久仰久仰!]

三爹:[久仰,不客气。]

既然祁景明特意说了,蔺辰便只好将睡眠时间往后挪挪。

方爸妈哥姐还没回消息,蔺辰决定在等待祁景明的这段时间中,先去看看方纪与祁修逸的情况。

蔺辰其实很少主动进行售后工作。

除了直接在面前遇到的时候,其余时间,他甚至主动交代过系统,不要观察和收集自己过往工作对象们的实时情况。

如果工作对象出了问题,老板们自然会主动来联系他。

可要是他隔三差五就主动关心、主动追踪,那事情就变了性质,指不定哪天还会影响到他接取新单时的心情和状态。

[祁问冬,下个月我就要毕业了。]

[我记得它的味道,挺不错的,换作之前,我肯定要好好享受一晚上,顺便期待着酒后与你见上一面。]

蔺辰瞧了眼最新的除夕视频:“噢,新视频爆了。”

不过这种孜孜不倦的单向留言的行为,从他离去那天开始,就从未中断过。

蔺辰耐心地翻完了所有消息,将所有照片、视频全部保存进了手机里,然后挪入加密相册。

例如毕业前夕,某个普通的日子:

就如以往方丞玉真的还陪在方纪身边时一样。

不过蔺辰知道,方纪的实际首饰音乐产出速度,比起他的视频速度还是稍微要快一些。

又例如《第二年的冬天》的开篇:

[可你这家伙……竟然在遗书中给我颁布禁酒令!!!]

在大多时候,祁修逸都只是随意地在他的聊天窗口中,碎碎叨叨地落下一堆不足挂齿的小事情、小感想。

有些时候……比如现在。他独自来到异乡三年时间,第一次给自己过了生日,这种情形与行为本身难得会让他升起一些夜间情绪。

不过唯一值得说道的,就是方纪对于每首曲子的命名方式,简直就跟他的C站命名方式一样,暴力、直白又简单——

[下个月它就要被砍掉了。在你窗外正对着的这条路,学校打算拓宽重修。]

[这条“海蓝之鲸”是我去年看上的礼物。我想将它送给哥哥,却又苦于财力不足。]

例如说毕业那天B大过于灼人的夕阳。

[诺,帮你拍了一个纪念视频,要是你哪天想念它了,那就看看视频回忆吧。不用谢!]

他当即切换绿信,见到了祁景明的小红点。

两年过去,祁修逸给他留言的频率早就没有当初那么多了。那年他刚刚离去的时候,祁修逸的留言一天就动辄99+!

乐曲、舞蹈中倾注的真诚情感,渗过屏幕向他拥抱而来。

如果一件事情被他判定为存在情绪风险,本身又不会给他带来任何收益,那他就会提前将事情从自己的生活中剥离开来。

就连上下班路上见到好看景色,他都要给他分享、拍照,然后念念叨叨地说些什么“可惜你看不到”、“你就尽管羡慕我吧”。

嚯。217.8万粉丝!

第一年的除夕音乐。

春夏秋三个季度音乐。

[今年我总算赚够了钱。可是……哥哥却不在了。]

[去年春天,我沉浸在拥有新哥哥的快乐之中。]

蔺辰:[祁老板该不会终于想不通了,想要带着你儿子跟我一起同归于尽吧?]

蔺辰先看了眼方纪的账号数据。

进步很快,水准很高,担得起他如今两百万的粉丝热度。

蔺辰先去看了方纪的动态。

音乐本身,蔺辰已经在系统录制的现场视频里看过了。

蔺辰:[这个姓氏好像有些眼熟。]

去到公司后不适应,他会跟他抱怨一嘴。遇到不喜欢的同事,他会跟他吐槽一嘴。遇到难办的业务工作,他会跟他哭嚎一嘴。

自行完成暗访工作之后,蔺辰顿时觉得一天的工作完满了。他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忽然记起祁景明的消息还没收到。

例如说好看的饭菜。

[……说实话,我还挺不想离开B大的。哦,里面肯定没有你的原因,你不要想太多。]

蔺辰关掉C站,又切了绿信到祁问冬的账号上。

第二年的除夕音乐。

[可我从未想过这份快乐会这么短暂,转瞬即逝,现在回想起来,就如黄粱之梦,难以再寻。]

[……你会舍不得吗?]

蔺辰一个个视频看了过去。

现在每天晚上一般只会出现三五条视频邀请的失败记录,鲜少会出现轰炸情况。

三爹:[黎正深。]

[但……我一想到当时折磨你的病痛直到现在都还没研究出治疗方法,总是有些着急。]

……似乎成熟了一点,但不多。

蔺辰:[这位新老板怎么称呼?]

[万一你下辈子投胎,继承了这辈子的身体情况怎么办?]

他的动态十分好查,其C站个人账号[FJ-哥哥早安午安晚安一切都安]自从建至今,一直持续不断地运营。

蔺辰敛目,认真看完,进去给每个视频都点了一键三连。

但相较而言,网上发布版更加正式,环节也稍多一项——每首音乐的开篇,都会配一个黑幕白字。

蔺辰:[?]

祁修逸会向他分享许多事情。

[前几天生日,有个朋友给我送了一箱九粮液。]

[这一直是我爸的希望。之前我一直不想去,总觉得当个问冬博物馆馆长,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生活。]

[祁问冬,你瞧,这是你宿舍窗外那棵长得最高最茁壮的梧桐树。]

被上传C站的五首曲子,分别被命名为:《除夕》、《丞玉·春》、《丞玉·夏》、《丞玉·秋》、《第二年的冬天》。

他也没想非要将它们克制着。如果必要,他是会适当地找些事情将它们引导着释放出去的。

[所以我想啊,至少在你下辈子长大前,我想将它的治疗方法找出来。]

小纪的情况看着比去年稳定许多,就是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天天叮铃当啷响了。

[算了,等你告诉我答案,那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蔺辰:“……”

例如说足够优秀的考试分数。

祁修逸是唯一一个会在他离去之后,持续不断地用绿信向他汇报生活的人。

——是的。他对自己的心情与情绪向来管控严格。

[啊!!!祁问冬你真的很多管闲事哎,我看你诚心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小小的聊天窗口里,承载了一人两年份的絮絮叨叨。

三爹:[[推荐绿信个人名片]来了。非常有钱的好雇主。帮你聊完了,你只要审核接手就OK。]

系统大为震撼:“两百万粉丝!天哪宿主,他在上个月除夕的时候明明只有一百多万粉丝!”

例如生日之后,某个普通的日子:

但这也不是一定的。

规律而稳定。

暖洋洋的灯光毫不节俭地洒满整个屋子。

所以,蔺辰实际上已经听过了他的所有曲子——不论已发布还是未发布。

不过……算了,也不错。

因为方纪每产出一首曲子,或是每出现一个想法,他就会到方丞玉的墓前去搓搓阴阳球,然后将这些事情唠唠叨叨地说给哥哥听。

蔺辰:[看起来跟最近那位闲得无聊总想挖我真相的少爷的姓氏完全一致呢。]

[去年辅导员找过我,问我毕业之后什么打算。你猜我怎么说?哈哈,我跟他说,我都让家里公司给我签完三方啦!]

一年时间,方纪在C站上一共发布过五首音乐:

例如大四时候,某个普通的日子:

[哦,不要多想,我当然不可能自己上手研究。要我研究,我怕三辈子都弄不出来。我只能努力赚些钱去给现有的研究院投资了……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想这件事的可能性,祁问冬你可不许笑我啊!!]

现在,祁修逸的留言频率正常了许多。视频邀请的发起次数也不再像以往一拨就是一整个晚上。

例如说当他被选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时的感受。

[又是一年除夕。]

蔺辰对系统感叹:“幸亏当年丞玉的名字起得好啊。”

蔺辰:[原来您还兼任工作室法务部部长呢,失敬失敬!]

蔺辰感叹三秒,见方爸妈哥姐仍未回话,干脆翻出六千万工作群,自行检查了他们这一年的竞争机制运行情况——运行良好,让蔺放心,好!

例如《丞玉·春》的开篇:

三爹:[……瞎想什么呢?]

三爹:[我怎么会对我的好儿子做出这种事情?相信你三爹的眼光。真的很有钱,快去!]

蔺辰指着聊天框,确凿无比地对系统说:“瞧瞧,这肯定偷吃了一大笔中介费!”

第 107 章 黎家

系统惆怅、忧郁,十分的抗拒:“不可以啊宿主!!”

系统:“黎昀辉现在都开始查您当年各家的家庭医生情况了,您要是这时候接下单子、到他身边,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了吗?!”

蔺辰:“加归加,谈归谈,接不接单再另说。”

他感叹:“总不能打消了我们编外销售部部长的工作积极性啊。”

申请一发,对面很快通过。

蔺辰礼貌地向对面打了招呼,切了页面,跑剪贴板中翻寻自己的自我介绍与业务介绍。

常用介绍还没翻到,对面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黎正深:[你好。]

黎正深:[景明告知了我你们的业务与价格。]

黎正深:[开价很大胆啊。]

蔺辰寻找话术的手指一顿。

直到管家站定身形,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肩膀,掸了掸灰,平静地开口说:“大少爷想要出门自力更生,随他去吧。黎先生不会怪罪我们的。”

黎昀辉阴阳怪气:“哎哟哟,前些天这大道理的范围还仅限于我吃他的用他的,现在连我住他的这种话都出来了。行啊,照你这么说,黎正深就是想把我赶出黎家咯!”

系统:“……”

黎昀辉的脚步彻底定在了院内。

蔺辰想了想,打字:作为全球领头的代演工作室,我们的价格向来公道实惠……

可黎昀辉的心却一点儿都没被这温风暖到。

何祁方程他,这年头什么海外归来的抱错的失踪的各种富商亲生血脉都跟批发一样回帝都了是吧?

……??

偌大的别墅气氛压抑得令人烦躁。

黎昀辉眯起眼睛,讥讽地问管家:“这该不会是黎正深在外面偷偷留下的私生子吧?想不到啊,黎正深原来是个连下半身都管不住的家伙?”

“哈,赵叔你说,黎正深这究竟是在养儿子呢?还是在养手办呢?”

黎昀辉站在三楼走廊上向下望着,下方一楼大门前方,排着一列沉默肃杀的巨型保镖。

“现在手办不听话了,他就想着干脆扔掉算了是吗?”

可沉默的彪悍保镖堵住了他的路。

可很显然,管家出门,并不是为了留住他。

眼见着“小少爷”就要踏入房屋,他忽然开了口。

就在拉蒂玛莎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黎昀辉敏锐地捕捉到了车内后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人影。

黎昀辉将这一幕整个地纳入眼中,觉得这一切都显得可笑而荒谬。

出到门外,迎面而来的风已经不显刺骨,反而带着一股子被日光晒过的温和暖意。

管家的用词听上去倒是客气而恭敬,可其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却是听得人火冒三丈!

黎昀辉大步下了楼梯,毫不退让地来到管家面前,狠狠地瞪着他,就像是透过他瞪着藏在背后的那名男人一样。

黎昀辉手一松,方形手提箱沉沉落地,扬起一片尘埃。

怎么,他是姓何还是姓祁啊?

“唰!”

养的车队输了比赛,烫的头发没留住卷,查的案子遭了阻力,唯一顺着意料内发生的事情,是他以前时常跟朋友们开玩笑说的一句“我爸哪天指不定就要把我生活费断了”。

他的声音发狠,说完就一把重重推开了管家的肩膀,大步朝着门外而去。

他气性也大,甩头一脚就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黎昀辉站定脚步,冷漠命令:“让开。”

他们背着手,挺着腰,像是一堵铁壁铜墙,密不透风地挡在了房门前。

他发质很软,乖乖巧巧,修剪得极为整齐,配上修身的长袖白色衬衫,整个身子显得十分单薄,站在那春风之下,像是一朵白色的蒲公英,只要风一吹,立马就能将人吹跑吹散。

他一直很厌恶这方小院。

……

“小少爷”的声音就和他的头发一样,又细又软。说起话来,语气里天生就带着一种温和的商量态度。

黎正深:[给个定位与时间,明天我的国内联络人将会准时前往,代我与你沟通更多细节。]

蔺辰怀疑一秒:“‘很有钱’?”

系统不满意地念念叨叨:“老板有钱归有钱,吝啬得不愿意掏出口袋那有什么用!”

蔺辰对三爹的工作精神大为敬佩:“他竟然连价格都给我们谈好了?”

可保镖不动。

什么东西?小少爷?谁家少爷?

管家淡淡地说:“少爷,您可要想好了。您别忘了您这二十年来的吃、住、用、行全都是黎先生供给您的。”

春天早已悄然而至。

字还没打完,对面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唰!”

他说:“好的,赵叔叔。”

房门被踹得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发出一声闷闷而响亮的:“嘭!”

他双手插兜,大步向着家门走去,一下就逼近到陌生的“小少爷”面前!

将他赶出家门的日子,打算迎一位新少爷进家门?

保镖们才沉默地动了。

他们整齐划一,向侧一步,打开了一条仅有一人宽的狭窄通道。

以往常用于接送自己上下学的拉蒂玛莎打开车门,剽悍的保镖队长弓着身子从车上走来,背着双手,沉默地站到了车门旁。

管家走到拉蒂玛莎车旁,像是以往为他打开车门那样,在车门边上弯下身,恭敬地朝里面喊了一句:“您好,小少爷。”

是的,没错。就在今天。黎正深真的打算彻底断他生活费了!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爹还生了其他‘小少爷’?”

黎正深:[一亿M金,一年后我要见到绝对的成效,效果上不能存在任何折扣。]

黎正深:[但我听说小黎给你们带来了一些麻烦,以至于你们不太愿意接我家单子。]

以往他一直下不了决心脱离它。今天终于被黎正深逼到这步,他却并没感受到想象中的那种开心。

“不过也是,黎正深得有十几年没回过国了吧?他不回家,也不许我出去找他,家里产业不让我碰,现在连我唯一的一点生活乐趣都要替我决定着泯灭——”

褐色的细软发丝从车门内探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张柔和得没有丝毫男子气概的好看侧颜。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样,定定地盯着拉蒂玛莎的车门口。

黎昀辉眉头一皱,顿下脚步,向后看去。

黎昀辉最近烦得很。

一个年轻瘦弱的男性。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拉蒂玛莎缓缓从院外驶入,与黎昀辉擦肩而过,停在了他身后的房门前。

蔺辰:“……”

蔺辰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而起,大为震撼:“三爹英明,老板大气啊!”

“小少爷”抬头望着别墅,轻声问了管家一句:“就是这里吗?”

蔺辰利索起床、下床,催促着系统开始工作:“快,一爹情报调出来!黎家情况收集起来!今晚开始全面排查马甲暴露风险点,势必清除一切接单障碍,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将工作报告发送到我的工作邮箱!”

刚刚与他对峙完的管家,此时也重新理好了衣裳,从屋内走了出来。

黎昀辉这些天把头发染成了深红。

黎昀辉大步走进屋里。

还剪短了些,这会儿马尾扎在脑后,尾巴炸开得像是一颗仙人球一样,浑身上下得满是利刺!

系统沉思:“我们的价格还需要凑整?三千万凑到五千万吗?总不能是在九千万基础上凑到一个亿吧,如果是那样,宿主您确实可以考虑一下接这单子!”

他一把抓起手机,一手提溜起这些天早就提前收好的大容量方形手提包。

蔺辰:?

他们依然沉默,就连目光都没动上一下。

他紧咬着牙,血腥味泛开在口腔之中,他冷哼一声,面色紧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黎家房门。

那位“小少爷”中间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可始终找不到机会插话,就这么被管家裹挟着向屋内走去。

黎昀辉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蹦出字词,说:“告诉黎正深。我一点儿都不稀罕他的‘生活费’,离了黎家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想用这种理由逼我就范?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黎正深:[这样吧,价格我给你们凑个整。]

黎昀辉气笑。

管家微笑地摆出“请”的姿势,说:“是的,小少爷,欢迎回家。您这一路奔波累了吧,先去沐浴换身衣服,十一点钟在二楼餐厅用餐。房间很快就会为您收拾出来,行李我会为您保管着,等房间收拾好后放进屋里。”

黎昀辉垂眼瞧他,冷笑一声:“决定?什么决定?早在七天之前我就说过,要我放弃极限运动,除非他回到国内亲自把我绑起来,不然我就是死在赛车道上,也轮不着他唧唧歪歪半句话!”

管家站在他们身前,神情漠然,抬着头与他对视。

“少爷,今天就是黎先生划定的截止日期了。您作出决定了吗?”

“小少爷”惊讶而意外地回过头来,长而弯的睫毛轻轻颤着。

黎昀辉一手用力钳制住“小少爷”的下巴,将他的脸庞稍一抬起,向着自己。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小少爷”脸庞轮廓刮过一眼,没有见到任何可能存在人皮面具的痕迹。

黎昀辉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小少爷”的双眼。

他冷笑一声:“让我猜猜。黎正深该不会是想扶正自己私生子,这才决定将我逼出家门吧?所以……黎正深原来喜欢的是这样的孩子?乖巧、听话、长得像个洋娃娃,能够当作任他揉捏的好玩具、好手办——是这样吗?赵、叔、叔?”

第 108 章 情报

“赵叔叔”是个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面前这名洋娃娃一样的小少爷刚被他钳制住,目光中就毫不掩饰地显露了一丝无措的惊愕。

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学习过任何情绪隐藏课程的模样。

黎昀辉眯起眼睛。如果这就是黎正深喜欢的孩子模样,那黎正深就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管家见状,眉头狠狠一皱:“放开小少爷!”

话音刚落,两名保镖立刻大步上前,一人钳制住黎昀辉的手腕,另一人钳制住他的肩膀与腰,两人无需沟通,一下就默契地将黎昀辉制服在地!

管家与保镖曾经都是在黎正深身边跟过的人。

管家曾是黎正深团队中的三把手,因为跟着在战乱地区做生意,受了伤,这才被安置到国内来带黎昀辉。

因此与帝都市面上那些纯粹雇佣型的管家不同,赵管家是一个真正能够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代替黎正深表态的,拥有家庭实权的管家。

保镖们同样是从外面退回国内,来给黎昀辉当保镖,其身手实力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抗衡的。

黎昀辉趴在地上,目光一转不转,眼睁睁地瞧着那位小少爷毫无还手之力地就被管家掰过身子,像是一只听话的玩偶那样被按着往屋内走。

可没有情报不好行动,他便一边梳理着自己手上拥有的、没被父亲发现并冻结资产与投资项目,一边耐心等待着情报的到来。

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笑死,他都被赶出家门了,还给他们发旅游费呢?

黎昀辉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果然,电话很快接起。

于是他干脆在马路边上停下脚步,找了个花丛墩坐着,把沉重的手提箱放在上边,膝盖肘搭在箱子上。

交代完工作,黎昀辉挂了电话,拎起手提箱,心里闷得不行。他在马路边上举目四望,不知去哪儿,决定先给自己找个住处。

他在手机里找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作伪的痕迹。

下巴隐隐作痛,他上手摸了一把。

管家摸了摸小少爷的脑袋,说:“别想太多,小少爷。您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吧,调理好精神再说。大少爷的事情我会处理,您不需要过多担心。”

管家非常不满地皱起眉头,身子向侧一步将小少爷的目光挡住,自己回过头来,说道:“大少爷。小少爷今天才刚回家,您可千万别把他带歪了。”

要说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他黎昀辉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被制服在地的瞬间闷闷地哼了一声,紧咬牙关吞下了后面的声音。他硬邦邦地抬起头来,双眼死死地钉在那位小少爷身上。

黎家大门关上时,保镖们也松开了黎昀辉的身子。

电话对面一听,叮叮当当一阵响,然后说道:“阿辉你等会儿啊,我找找……啊,找到了!我家在城西有个房子还没租出去。城东也有一间。城北……噢,也有。城南……噢,也有!算了你自己挑吧,住哪儿方便?”

真是可笑,真是荒谬!

对面很快接通:“哎呀,黎哥?来得正好,关于您之前让我们查的医生问题,我们遇到了阻力有些大啊!”

对面这会儿忽然嘿嘿一笑:“哎,黎哥,其实还有个方法。您看要不我们出趟国……”

黎昀辉冷笑一声,说:“所以给我尽快查,好好查,细抠细节!我就不信了,真有事情能这么巧合,要是让我发现这真是人为骗局……呵!”

小学,L国XXXX学校。

黎昀辉挥了挥手,咬牙自己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黎昀辉:“哦,没事,我说这是个好事。哪里有阻力,哪里就有秘密。盯着他们的行踪,别跟丢,一旦有任何一人回国,立马通知我!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情报来得很快。第二天晚上,“小少爷”的相关情报就被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黎昀辉用肩膀撑着地面,努力地仰头,冷笑道:“带歪?那我哪敢呢,我只是在拿自身做例子,想给弟弟好好瞧瞧反抗黎正深的结果罢了!”

可要是这样,那笑话可就更大了——如果这真是黎正深的孩子,哪怕他再喜欢这样的“手办”,他也没那能耐养出这样的小孩!

他懒洋洋地高声说着:“好弟弟,你要是不想沦落到我这种被扫地出门的地步,可千万要记得当好黎正深的小手办啊!”

黎昀辉一听就知道他们是想带薪旅游了。

大学,M国XXXX学校,去年应该入学,可至今未去报到。

于是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小少爷与大少爷的中间。

而且断他生活费是一回事,在划定的期限之日,同步往家里带了一名“小少爷”回来……

他恭敬地朝着小少爷微微躬身,温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先回屋休息吧,小少爷。”

对面:“这三位医生的身份和行踪都确定了,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没有一个在国内的,我们实在是找不到机会接近套话啊!”

……很真实的反应。

他忽然提起了气,高声说道:“兄弟之间的事情,哪能叫做不重要?那位小少爷,听着,我叫黎昀辉,大概率是你哥哥。因为惹了黎正深不满,刚刚被他赶出家门!”

小少爷目露犹豫,朝着他身后望去,轻声问他:“赵叔叔,那位是……?”

黎昀辉扬眉,将自己的事情往后压了压:“说说。”

黎昀辉哀叹:“纪啊,跟你商量件事,我被我爹赶出来了……”

小少爷:“……”

黎昀辉将“小少爷”的情况具体向对面一说,对面一听,立马大惊:“卧槽!‘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死亡的少爷’怪谈难道也要落到您头上了吗,黎哥?”

相关情报信息并不多,但细节真实生动:

小少爷敛下目光,软声回应:“噢,好的,赵叔叔。”

例如说L国XXXX学校与黎殊韵同届同班的学生之中,有人在国外社交平台上发过他们的班级合照,其中确实能够找到一个与黎殊韵长得九分相像的孩子。

黎昀辉将这合照翻来倒去地看,亲自上网验证信息,认真抠着细节对比,竟越看越真!

黎昀辉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紧闭的黎家大门,轻哼一声,甩头就走。

而后便出现在了国内。看起来就是这两天才落的地,一落地,就被接进了黎家。

中学,D国XXXX学校。

他见着小少爷被保镖们的出手吓了一大跳,好看眸子倏地瞪大,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到了门框上,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

小少爷听到声音,忍不住地回过头来想要往他这边看。

边上说话的保镖立马想要给他拿药和创可贴,黎昀辉阻止了他,说:“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别连累得你也挨骂被炒了。”

……

如他所料。

他拎起自己的手提箱,走在黎家外的大马路上,心中越想这事越恼火。

自从去年开始,这兄弟的靠谱程度一下上飙了一倍不止。他给其他朋友打电话,指不定对面在做些什么,接不上。可要是给方纪打电话,那必然立打立接,不带拖的。也难怪这两年他在圈内都有个绰号叫救急小纪了。

黎昀辉白眼一翻,说:“这件事放放,先给我查一下另一个人。”

对面没听清:“黎哥,您刚刚说什么?”

他有个好兄弟叫方纪。

管家伸手按住小少爷的肩膀,转过小少爷的身子,亲自带着小少爷往屋内走去,同时温和地向他解释:“这不重要,小少爷,等到将来有必要的时候,我会为您介绍的。”

于是他又打了个电话。

一名保镖压低声音对黎昀辉问:“抱歉,少爷,没弄疼您吧?”

黎殊韵,18岁。

小少爷忍不住从管家身旁探出头来,担忧地出了声:“你……”

话没说完,沉重的黎家大门就被彻底合上了。

黎大哥交代过他,要好好对待、保护这名小少爷,尤其不要让他被大少爷给欺负了。

“负责过祁问冬的那位帝都医院医生,去年年底跑M国深造去了;方家负责过方丞玉的刘医生,在事情发生后被调到方连身边去当随行医生了;程家负责过程翌明的杨医生,前两个月带着家人跑去环球旅行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很快搬入新房,安顿好后,被赶出家门的恼火这才重新涌上心头。

管家同样注意到小少爷的神情变化,眉头皱得很深。

管家微笑:“是的,小少爷,但您现在不需要太过追究这个问题。请先去洗漱、休息。”

黎昀辉大为感动:“谢了兄弟,等我缓过这阵一定好好谢谢你!”

黎正深反对他搞极限运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可一直以来光反对、没有真动过手,怎么这回忽然就较起真来了?

黎家屋内依旧剩着一少爷、一管家,只是那少爷换了人。

两侧的声音彻底隔绝。

黎昀辉越想越觉得这有问题。

黎昀辉小声嘟囔:“……果然人不顺的时候全世界的麻烦都会一起吻上来啊……”

小少爷担忧极了,问:“可是……他说他被赶出了家门?那他吃什么、住哪里?他会不会……”

草,破皮了!

……他的这手情报能力可全都是跟他爹学的,平时他在情报上较真起来就没输过。

能够被他判定为真的信息,要么是制造假情报的人手段真的极为高明,要么就是……真的都是真情报!

真情报吗?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啊……

第 109 章 逗逗

加上L国这地方……当年爸妈离婚的时候,他妈好像去的就是L国。他爸妈本就是商业联姻,联姻还能闹到离婚,那场面好看不了。

这些年他跟黎正深虽然处得不好,但好歹也一直吃他的用他的,联系少不了。但跟他妈那边……那就是真的毫无联系了。

如果是爸妈离婚时跟着他妈走的孩子,那他没听过、没见过,那就太过合理了。

……糟糕。

这情报看起来怎么这么真实??

昨天现场他怒而放下的猜测,该不会是真的吧???

就在这时,黎昀辉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一听,是方纪。方纪的声音十分震惊:“阿辉,听说你家来了个弟弟?!”

黎昀辉:“……?这就已经传出去了??”

方纪:“对啊,下周程老爷子七十大寿,请帖刚刚送到我们家。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你们家这回会由你弟弟……我记得叫,黎殊韵?出面参宴……真的假的?!”

黎昀辉面无表情:“我都被赶出家门了,我怎么知道真的假的?……他真去??”

方纪:“那还能有假?”

他的声音一顿,轻叹一声,低低地说:“真好啊,阿辉,你有弟弟了。”

“草,谁啊!……哎呀,黎哥!”

黎昀辉狠声吓唬黎殊韵说:“宴会后要是我见不到你的人——你猜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听到了吗?”

面对一群明显二十多岁的超E哥哥姐姐的围攻,青年面露难办,他无数次努力地想要张口,又无数次被围攻者滔滔不绝的话语重新将话堵了回去。

黎昀辉大为不满。他眉头紧皱,大步朝着人群方向而去!

刚近人群,黎昀辉就听到了那群围着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充满了兴致与好奇的兴奋声音。

黎昀辉这下也算是认真起来了。

方纪觉得自己要做的是个大好事,语调一下开心起来,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为他联系程家去了。

他也终于能够闲下手去,做自己主动参宴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冷静,大方磊落地带着礼貌笑意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他是我弟弟黎殊韵,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还没适应国内的社交环境。如果有事想要找他,可以在绿信上联系我,我会替你们转告他的。”

方纪认真地说:“你可别这么说,他是你弟弟哎!……虽然没有哥哥那么好,但那可是弟弟哎!”

会为此气得跳脚吗?

人群之中,乖巧而单薄的人影端端正正地穿了一身白衬衫,搭配起细软乖巧的褐色发丝,看上去确实像个清纯无暇的中学生。

少爷的气还没升起来,立马就在来人身份下光速屈服,姿态一下就放低了。

论其原因,一为闲,二还是为闲!

黎昀辉骤然凑到黎殊韵面前,压低声音,恶声恶气说:“我是在质问你——既然你不想被他们捏,直接报名字拒绝不会吗?!你是怎么做到被他们压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黎正深竟然会喜欢你这挂的软性子?”

黎昀辉听着黎殊韵细细软软地在那回应着:“没事的。”“谢谢姐姐担心。”……心中那憋屈火气就更加旺盛。

可没想到黎殊韵就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听了他的话语之后,竟然还能温温和和地对他说道:“抱歉,哥哥,你别生气。”

可也是因此,黎昀辉看着这情景越看越不满意,越看越觉得憋火。

什么?这样软乎可爱孩子,竟然会是黎家的人?!

黎殊韵:“……”

黎昀辉想着想着,夹杂着复杂愤怒的兴奋兴致一下就被点燃了。

黎昀辉面无表情:“没有可是。赵叔不过一管家,我可是你哥。他是外人,我是亲人,内外有别,既然你连他的话都能听,那你难道不应该更听我的话吗?我是你哥,不可能害你。”

黎昀辉每天看似有很多事情都能做。

黎殊韵有些犹豫,说:“上了。没什么兴趣,不过……”

黎殊韵疑惑地回答道:“对呀。这些天赵叔叔给我安排了礼仪课、围棋课、马术课……怎么了,哥哥?”

黎殊韵惊讶抬眼:“可是……”

例如研究一下投资项目、新兴产业,例如说去蹦极飙车找找刺激,又例如说继续往下探查尚未正式出结果的丞玉死亡事件……

黎殊韵惊讶地大睁着眼睛,竟在他的话语之下柔和地笑了出来,脸颊上露出了浅浅的小窝:“嗯,待得不久,爸爸说国内安全,让我回到国内上学。”

什么“带歪”黎殊韵以气黎正深那都是不着急的事情,现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在他看来,面前这人简直就跟基因突变一样,其存在本身就令人十分震惊。

他本以为黎殊韵只是不会抢夺话语权,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是连说话都还不会啊!

黎昀辉皱眉回神,再扫一遍全场……人呢?

黎昀辉面色扭曲,抓着手机:“等等!不是,我没想……喂?喂!”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啧,长得真乖,我敢保证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然我们肯定早认识了!……哎,小弟弟,可以让哥哥捏捏脸吗?你放心,我就只是轻轻地……”

黎昀辉来到现场,先将礼仪事项全部完成:

……

他的话语听着像是想要给他降低火气,可实际上黎昀辉听到这样几乎毫无抵抗就“双手投降”的“软弱”回答,心里憋着的那股不爽才更加强烈。

黎昀辉眼角一跳:“……我不是在询问你。”

黎昀辉最终还是跟着方纪来到了宴会上。

没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就闲。

黎昀辉更加震惊:“你都去上了?你喜欢这些无聊的课程?”

他没忍住嘲讽一声:“可她的性子与黎正深也大差不差。哪怕你跟着她长大,你也绝对没在她身边待过多长时间。”

黎昀辉盯着那处整整三秒钟时间,才总算半信半疑地判断出这颗脑袋的身份。

很明显,黎正深相比起他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肯定会更加喜欢黎殊韵的乖巧性子。

大约六七位少爷小姐围成一圈,欢声笑语不断,而在他们围着的中央,勉勉强强地露出了一个脑袋角角。

黎昀辉:“……”

与朋友们礼貌地打个招呼,适当地主动打趣自己与黎正深吵架并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将其一笔带过,把重点放在自己“只是暂时和父亲闹了矛盾所以才要离家居住”上;

“什么时候被送到黎正深身边的?没久待过吧?……不然就那种战乱地带,像你这样的软性子,一天不到就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3月31日,程老爷子大宴之日。

黎殊韵:“……”

黎殊韵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睛。

黎昀辉难以置信。

方纪:“这么说起来,你都被赶出家门了,应该都没什么机会跟你弟弟亲近吧?这样,我去帮你跟程家说一声,到时我带你一起去参宴,记得给你弟弟准备个见面礼啊,钱不够我借你!”

让他看看。他那天降的好弟弟,人在哪儿呢?

忙忙碌碌大半小时,黎昀辉总算完成了宴会必须事项。此时宴会已经进入正式阶段,饭菜缓慢上着,大家的重点仍然落在自由交际上。

黎殊韵被哥哥凶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敛眼,低声说:“可是……赵叔叔是这么给我安排的。”

这一圈少爷小姐们面色立变。

“殊韵弟弟你可真幸运,有黎哥这么好的哥哥在,平时在帝都肯定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你了,哈哈,刚刚是我太多虑……”

黎昀辉眯起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黎昀辉觉得自己的语气应该有够糟糕了。

……黎正深真的能忍受这样慢吞吞的全身上下没点儿硬的人??

他们立马摆手摇头,纷纷澄清自己刚刚的行为。

“原来是小黎啊!哎哟,我就说嘛,刚刚一看小黎就觉得他肯定不同凡响,果然如此……”

黎正深……

黎殊韵说起话来慢慢吞吞,像是一只小蜗牛。

不论黎正深是为什么忽然将黎殊韵送回家里,这都代表了黎正深对此的一定在意与关注。

黎昀辉深吸一口气:“老实告诉我,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性格吗?……这些天回到家里,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你家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吗?没人带着你?哎哟,怎么脸红了?搞得好像哥哥姐姐们在欺负你一样!”

黎昀辉双眼一眯,目光一停,他见到了一个人堆。

过闲之下,黎昀辉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黎昀辉忍无可忍,干脆说道:“一会儿宴会结束,你跟我走。找个借口把司机打发回去,会吗?”

即使是这所有事情全加起来,也很难打满他一天醒着的十六个小时!

“你是谁家的孩子,多大了,还在上高中吗?在哪个学校,A中?B中?C中?这几个学校附近我都有闲置屋子放着,你有需要吗?不管需不需要都来加个绿信吧,有事没事都可以随便来骚扰姐姐哦!”

黎昀辉气笑:“他安排你就上啊?”

接着,他与方纪一块儿,带着方纪顺手帮他一起准备的祝寿礼物,跑去找程老爷子当面祝寿,维持好他与程家的良好关系……

反复多次,从黎昀辉注意到他开始,一直到走近边上,黎殊韵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你不可能是在黎正深身边长大的孩子。果然,你是跟着妈妈长大的。”

黎昀辉没有说话。

他主动露出了笑容问道:“黎哥你怎么来啦?哎呀,瞧瞧我这眼睛,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黎哥,实在是不应当!”

既然如此,如果他真像管家所说的那样,“带坏”黎殊韵。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回过头去。脸上带起微笑,目光扫过一眼这六七个人影,最终停落在被他拽开的少爷身上。

他干脆将人拉出人群,大步走到宴会场上另一处角落之中,微笑骤敛,回头低眼看去,见着这名还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的青年,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面无表情地从这位少爷让出的空隙挤了进去,大步上前,在白衬衫青年惊讶瞪大的目光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一用力,就将他从贴着的墙角中拽出,拉到了自己身后!

黎昀辉目光冷淡,扫一遍全场……没见到。

黎昀辉聚精会神,第三次扫一遍全场……

……不是吧。好歹也是跟他留着一家血液的人,连怎么在人群里获得话语权和他人注意力都不会??

那个脑袋角角有些眼熟,褐色发丝十分柔顺,打理得整整齐齐、乖乖巧巧,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勉强才露出了这么个脑袋,看上去极其弱势。

眼见最后说话的那名少爷真当黎殊韵默许,兴致勃勃地想要上手调戏捏脸,黎昀辉忍无可忍,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这位少爷的后领,向后重重一拽!

黎昀辉摸着下巴还没愈合的伤口,轻哼:“好什么好,我家跟你家那情况差别大了去了。”

黎昀辉难以忍受:“这些无聊的课程我在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么拒绝了!你这十八岁的人还不会拒绝?十几年的年纪长哪儿去了?”

黎昀辉:?

就黎殊韵这软乎拉几的性子,黎正深他究竟是怎么忍受的?这还能让他在国外待着、甚至还在他身边待上几天?……黎殊韵都可以,那他凭什么不行?他的心性能力性格各方面难道不比这小蜗牛强上百倍吗?!

黎殊韵轻声应道:“听到了,哥哥。我知道了。”

黎昀辉轻哼一声,这才甩头离开。

系统眺望离去的黎昀辉,在宿主脑海里惊叹:“哇,宿主您说得可真对。像黎昀辉这样闲的人,真的逗一逗就会自己动了哎!”

第 110 章 菜品

系统兴奋得跃跃欲试:“黎家合同上写着的改造目标,是要让黎昀辉彻底戒掉极限运动,并且彻底打消出国继承事业的打算,我觉得按照宿主您以往的战绩来看,要完成第一点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蔺辰:“哦?”

系统:“宿主您看!只要您和黎昀辉打好关系,最后用极限运动进行退场,那他能接着毫无心理负担地沉迷极限运动才怪咧!”

蔺辰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好,真当人家一爹实在闭着眼睛撒钱呢?”

“人家在战乱地区做的生意、起的家,每天要见多少生死,你想用这种手段吃下一亿M金,猜猜明天你会躺在哪里?”

系统吓得一颤:“躺、躺在宿主脑子里!”

蔺辰问:“我敢收他这个大价钱,靠的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靠的当然不是简单完成合同内容,靠的,是让每一位老板十分满意!”

“老板满意钱袋就开,一直满意就一直开。竭泽而渔不可取,信用商业才是真正可持续发展的赚钱法!”

系统兴奋地喔喔起来:“一直满意一直开!宿主您说得对,我们要赚的的长线钱,是一辈子的钱!”

蔺辰:“以黎昀辉的性子,憧憬战火、渴望刺激,因此想要继承家业,那再正常不过。求而不得,因此转投极限运动,也可以理解。”

提及年纪轻轻就失踪的程翌明,程老先生面露哀恸:“当年大师说他前18年命中有大劫,我还以为防到十八岁生日就够了,哪想、哪想……唉!”

程老先生重重哀叹,抹了两滴眼泪,痛斥了一番各路搜查组织拿了钱却找不到有用线索的事情。

他没有看错。

褐发青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脑袋微歪,对他露出了温软笑容:“你好,我是黎殊韵。你是来找我的吗?”

……

数不尽的想象与脑补充斥着程焕臻这些日子的每分每秒,甚至噩梦都做了一版又一版。

他安慰般对大孙子说:“要是吃不完,一会儿宴会上拿着分一分,也算是让大伙儿给你小叔过生日了。”

程老爷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关心询问:“怎么了?”

程昭睿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了,可程老先生依旧听到了他的话。

他干脆想了个借口,离开餐桌,大步朝着褐发人影处走去。

然而现在,破绽还没等到,黎昀辉就发现,又有人跑去凑到了黎殊韵身边,一黏就是三五分钟不离开!

“但是,如果这只是纯粹的憧憬、简单的喜爱,它又怎么扛得住切断生活费的威胁呢?”

寻找小叔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是啊,黎哥英明啊!黎哥,我觉得要不还是我们出国去逮医生吧……”

刚刚他到底在期盼着什么?

这名青年身着干净而简约的白色衬衫,发丝整整齐齐,刘海乖乖巧巧。

程焕臻幽幽撩起眼皮,声音沙哑地说:“公司不忙,最近是忙着找小叔。三叔,你那边有得到什么小叔的线索吗?”

黎殊韵也是,不是跟他说了不喜欢聊就直接拒绝吗?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担忧、更不需要怂了吧唧地不敢出声,只要报了名字他们自然就会变礼貌的!

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小叔叔失踪之后,不知怎么竟然完全变了一个身份,一个健康的、眼睛也没有失明的身份。

……在今天这九十九道菜里面,能够被小叔喜欢的菜式,大约只能挑出十来样。

他只是想到小叔……可这又不适合在这大喜时候说出来。

这人的口味喜好几乎与小叔叔一样!

“成为他心灵上承认、重视的亲人。”

程焕臻摇摇头,说:“没事。”

如果小叔还活着,他过得还好吗?他的身体情况有等到任何转机吗?当时给小叔买的药,这会儿小叔应该全吃完了。没了药,小叔该怎么办?他双眼失明,会不会哪天忽然在路上被有心之人拐跑了都没人能帮他?还有那所谓的照顾他的“朋友”……小叔哪里来的朋友,那分明就是哄他的话而已!

他犹豫一秒,直入主题,问:“你喜欢吃草莓吗?”

他好想站起来,出门,继续寻找小叔的下落。他在这里每多坐一秒,都是多浪费一秒钟寻找的时间!

“我们要从成为黎昀辉的亲人开始。”

距离有些远。对方穿的西装并无多少特色,他一眼认不出对方的背影。

小叔在梦里一遍遍哭泣,呼唤着他的名字,要他去找他、去救他,催促着他快点、快点、再快点。

黎昀辉瞧了半分钟,见黎殊韵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还跟刚才一样,满一副被缠上就会被缠到死的模样,一下有种白凶了话、白教了道理的憋屈感觉。

“因此如果想要由标寻本,标本兼治,那我们的目光就不能只放在黎昀辉身上。他们父子间的复杂关系,或许才是一切问题出现的核心原因。”

“黎哥,真是太奇怪了!医生那边推不下去,我们就想从他们归家之前的人际关系入手细抠,可你猜怎么着?”

程焕臻这时才注意这人的打扮。

程焕臻在其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的,是那个人影盘中盛着的菜。

距离走近,餐盘内的东西也就看得更为清楚。

而远处那名褐色头发人影盘中盛的菜,好巧不巧,竟然全部都是小叔叔也会喜欢的菜!

蔺辰说:“你注意到了吗?他对一爹向来直呼其名。一爹鲜少回国,父子二人难以相见,关系便容易产生矛盾,进而出现怨怼与误解。”

黎昀辉打断:“别想着公费旅游。这件事有些太巧了,我猜就算你们追到国外去,也没法得到什么好结果。”

……

程焕臻走到他身边坐下,说:“是的。”

不爱吃酸,不爱吃辣,不爱吃油,偏爱甜口,但又不爱太甜、不爱太咸、也不爱太淡。

可那到底是梦。

程焕臻收回目光,与他对视,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程家程焕臻。以前没有见过你。”

对方注意到朝着自己的而来的明显脚步,小口吃着饭的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来。

他轻声说:“我们,要先加入他们。”

——他们所提的每一种方法,他在这两个月内已经全部上手尝试过了。

黎昀辉离开了黎殊韵身边之后,一直悄悄注意着这名天降弟弟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对方的独自行动中找出什么破绽。

他梦到他那富有生机的活泼小叔化作白骨、化作枯花,遭人绑架、卖入缅国……

程昭睿的位置在程焕臻的另一只手旁。

系统犹豫:“难道是不纯粹的憧憬、不简单的喜爱?……可这是个什么东西?”

程焕臻回想起噩梦,一下子连食欲也没有了。

他一见程焕臻提着的东西,面色就是一变:“今天又买蛋糕了?!先说好,今天我在宴会上吃了肉又吃了蛋糕,这草莓蛋糕我是一口都不可能帮你解决了!”

程焕臻忽然有些失落。

可不管是谁。

黎昀辉:“听你这语气,肯定又是遇到阻碍推不下去了吧?”

宴会流程有序推进,各路少爷小姐们总算完成了一轮社交活动,开始进入正常的用餐环节。

每次梦醒,他要么痛苦、愤怒,要么愧疚、焦虑。

就在这时,程焕臻忽然注意到了远处一桌边上的陌生人影。人影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具体样貌他没注意。

程昭睿跟着抹泪叹息,还喊服务员多拿了一套餐具,给程翌明也切了一块生日蛋糕。

坐在桌对面的三叔本想搭话,可他抬眼一瞧程焕臻,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哎呀,焕臻,你这这这、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有你这黑眼圈,是多少天没睡觉了?你、公司再忙也不能忙成这样啊!”

系统似懂非懂,但兴奋地得出结论:“哦!所以,我们第一步要改善他们的父子关系!”

祖父大寿,整个宴会场总共准备了99道不同类型的菜肴,口味涵盖极广,一般胃量的人是不可能将所有菜肴全吃个遍的,盘中必然只会挑选自己喜欢的菜式。

长期以往,他便渐渐地不敢入睡,生怕一睡,就又要有一个梦中的小叔因此遭罪。

他刚刚分明说了那是他弟,怎么还有不开眼的敢上去接着调戏?

程老先生筷子一顿,一眼瞪去:“帮你儿子处理个蛋糕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推脱什么呢!”

他低眉垂眼,没有参与亲戚们与祖父打开的“如何使用新手段寻找小叔”的话题。

程焕臻又吃了几口,发现自己此时完全没有食欲,褐发人影与小叔过为相近的口味让他十分在意。

他皱眉说着:“不行,我们还是得从内部入手,从这几家出了人命的家庭内部找到可靠的联合力量……等等,黎殊韵他??……稍等,我有些事,先挂了,晚点再联系你们!”

小叔的口味稍稍有一点挑。

三叔嘶一吸气,愁苦地摇头:“线索?……这倒没有。”

正当用餐环节进行一半时,宴会厅外忽然匆匆地赶来一人——程焕臻一手提着蛋糕袋子,一手提着礼物袋子,迟来地为祖父送上祝福语礼物,然后在祖父身边一直空着的位置上就坐。

蔺辰说:“他们两人的父子关系比起祁方程复杂得多。所以,在掰正他们的父子关系之前——”

与小叔那一眼看着就知道必定能夺取整个世界目光的张扬姿态截然不同,这名青年的气场柔和得几乎隐身,一看便知道是个从来与世无争的人。

他还不爱吃纯荤的菜,每顿饭一定要有葱姜蒜但是不能有香菜,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稍不留神就会让小叔不开心得满床打滚的备饭细节。

黎昀辉也没食欲了。他微皱着眉,放下盘子,大步就往那处走去。

他刚一靠近,就认出了黎殊韵身边的西装人。

黎昀辉:“……程焕臻?”

他皱眉瞧着两人,问:“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