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合作
黎昀辉大步走近。
只见程焕臻这会儿站在黎殊韵边上,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夹着餐桌上的各种菜式。
每次只夹一小筷,每夹一样,就问一句:“这个想吃吗?”黎殊韵摇头,他就将东西放进自己的盘里。
然后再伸筷子,再夹新菜,问:“这个想吃吗?”黎殊韵点头,便把东西放进黎殊韵盘里。
黎昀辉听见褐发青年有些苦恼地说着:“不要夹啦,再夹就吃不完了。还有个蛋糕呢。”
黎昀辉这才发现黎殊韵手边,不知怎么放了一个“XX蛋糕”的大袋子。
黎昀辉:……?
谁?谁在给黎殊韵夹菜??
听到黎昀辉声音,程焕臻夹菜的手一顿。
他回过头来,对黎昀辉打了招呼:“你好,昀辉,我在给殊韵夹菜。”
黎昀辉惊奇极了:“你认识殊韵?”
程焕臻:“刚认识的。”
黎昀辉:?
程焕臻打断:“等等。”
黎殊韵现在该不会被吓得面色苍白,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吧?毕竟是那么胆小的人……
黎昀辉皱眉:“……看我干嘛?想加就加。”
车子低沉的引擎声在跑道上怒吼。
黎昀辉忽然喊他一声:“殊韵。你觉得呢?”
程焕臻拿出手机。他十分认真地询问黎殊韵:“我想加你的绿信。可以吗?”
什么黎殊韵、什么黎正深,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黎殊韵好奇地抬眼。
帝都国际赛车场!
他皱眉上前,抢过黎殊韵手中的护具,直接为他穿戴起来。
黎昀辉:“嗯。”
黎昀辉恨铁不成钢。
“嗯……”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轻声回应,“没见过。”
黎昀辉带着黎殊韵离开会场,从后门出去,七拐八弯地绕了一通,最后在一处并不起眼的路面停下了车。
黎昀辉拿了一套护具,扔给黎殊韵,说:“穿。”
这一穿戴,黎昀辉便又一次注意到黎殊韵过于瘦弱的身板。青年在他身前,安静地低垂下眉眼,被他随意把弄着穿戴护具。
黎昀辉神色自然地说:“外行人看着当然觉得危险。但我可是专业老手,不会让你出事的。再说,我还跟你坐在一辆车上呢,我都敢开敢坐了,你有什么不敢的?快,少废话,上车!”
黎昀辉一瞧黎殊韵,就知道自己刚刚跟他说的“不想要就拒绝”的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上回他对程焕臻说的自己对于丞玉死亡事件的不负责猜测,程焕臻虽然耐心地听了,却并不相信。
黎昀辉:“……”
下了车,黎昀辉故不在意地问黎殊韵:“没来过吧?”
黎殊韵是个听话的孩子。
黎昀辉眉头深皱。
程焕臻问:“那要是我来帮你呢?”
黎殊韵这才对程焕臻弯了眼:“好呀。”
“这是一个兄弟借我的车,”黎昀辉他向黎殊韵示意道,“上车。小心别把车弄脏了。”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差不多过了宴会的礼貌时间。
黎殊韵被这偌大的赛车场地震撼住了。
黎昀辉注意到他的震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黎殊韵:“我明白了。我会相信哥哥的。”
他将目光投向黎殊韵,白衬衫青年在他看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相互约定具体情报的交流时间。
黎昀辉:“?”
程焕臻看向他:“你们要走了?”
车速缓缓降下,黎昀辉还有些意犹未尽。
黎昀辉有些失望。
黎昀辉对此十分满意:“要是祁修逸能像你这么配合,那真相完全就是我们掌中之物了!祝愿我们合作愉快,如果没有其它问题,那我就先带殊韵……”
黎正深和他妈真能生出这种软性子的孩子来吗??
据可靠消息透露,程焕臻与失踪的程翌明关系非常亲近,在后者失踪之后,程焕臻这些日子更是拼了命地在找人。
他究竟是哪里不如他了?就是因为他不够“听话”吗??
黎殊韵惊讶而疑惑地抬起眼来,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儿没吃干净的奶油。他疑惑地问:“什么?”
他们同样喜欢拿刀从本就切成小块的蛋糕上再切一小块出来,用叉子把它推到勺子上,再用勺子将它送进口中。
程焕臻垂下眼帘,说:“我担心事情会与小叔有关联……毕竟,都是一年,都是一月。”
黎殊韵却有些犹豫:“可是,赵叔叔禁止我碰极限运动,他说这项运动很危险。”
黎昀辉点头:“带他去感受一下帝都的乐趣。”
让他猜猜。
说完,他一顿,大约是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于敷衍,又补充了一句:“安全方面你也放心,我是你哥,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带你去感受一下帝都应该感受的快乐,结束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
然而下一秒,黎昀辉对上了黎殊韵的目光。
黎昀辉沉思:“可我听说程翌明在失踪之前身体就不是很好,这么多天过去……恕我直言,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而后便自己热身一番,随着佩戴护具。
噢,对了。今天来这儿,他的最大目的是扒开黎殊韵的底色瞧瞧。
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注意这么个与小叔有着一方面过于相似的人。
黎昀辉忍无可忍:“这都不会?放开,我来。”
黎殊韵乖巧地应道:“好,哥哥。”
刺激褪出大脑,尘世间的各种事情终于再次向脑海里爬来。
黎昀辉越想越气,脚下的车速也就更快了些,一路疯狂超车,比预想中更快地达到了目的地——
一上跑道,他的情绪自然而然地就兴奋起来。
程焕臻定定地望向黎殊韵。
一个安静的,没有脾气的,个人性格特征非常模糊的软孩子。
……
青年双手紧紧地握着超跑座椅,额边沁出冷汗,他的整个身子紧紧地贴在椅背上,轻轻颤抖着。
黎昀辉犹豫,不太确定:“原来你这么自来熟吗?”
黎昀辉带着黎殊韵上了跑道。
黎殊韵友好微笑说:“那走吧。现在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快乐!”
但在离开之前,黎昀辉打算先试探一下程焕臻的想法。
这会儿离场不会再显得不礼貌。
黎殊韵缓慢地眨眨眼,征求意见般看向黎昀辉。
黎殊韵看上去对他们的交流毫无兴趣,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敛着眼,切着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不是,这黎殊韵是真信还是假信?他一点看人的技巧都不会吗?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
他熟练而迅速地穿好护具,抬头一看,黎殊韵还在那慢慢吞吞地捣鼓着护具。
……果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外面捡来的。
在这一副乖巧柔软的皮囊之下,黎殊韵肯定还藏着更多的性格!
黎昀辉想到黎正深喜欢的孩子类型很可能就是这个模样,不由得再次气笑。
可是,人的真实性格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光滑、这么平坦呢?
简简单单跑了几圈,黎昀辉便觉得灵台通明,心旷神怡,浑身上下都舒服极了。
黎殊韵原本担忧而不安的神情在他话语落下之后,缓缓地变得安定下来,像是真的信了他所说的话那样,脸颊上露出了一个小旋涡。
黎昀辉挑眉:“没呢。当事人的家属们不愿意信任、帮助,这要我怎么查出结果来?”
程焕臻面色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地说:“总要亲眼见到才甘心。”
黎昀辉原本对其重视程度还有所怀疑,毕竟程焕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问题在过往二十年中已经深入人心。可现在见到程焕臻的憔悴模样,黎昀辉一下便知道,消息所言不虚。
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青年脸颊便映入眼帘。
黎昀辉见他疑惑不似作假,收了问题:“哦,没事。”
听管家的话,当然也听他的话。
身边时不时闪电般飙过一辆车,低沉而凌厉的破空声一下下地自他身边而过:”咻——“”唰——“
小叔说,这样吃蛋糕,可以让他最大程度地感受到蛋糕的美味。
他索性喊上黎殊韵:“时间差不多了,跟我走。”
绝对速度带来的绝对激情将他的大脑全部占据,这些日子里的一切情绪、一切憋屈,在这速度呼啸的一刻全部都泯灭得一干二净!
他与黎殊韵接触了两次。每次接触,他对黎殊韵的性格印象都是一致的:非常听话、非常柔软,情绪平和得像是一览无余的平原,没有任何凸起或凹陷的地方。
可这回,程家有人出了事。
忽然,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黎殊韵。
很快,黎昀辉打了电话,找来一位朋友。简单交流之后,朋友借了他一辆双人座超跑。
这件事情两人都不认为是什么需要掩饰的秘密,便十分自然地就在人群之中交流起来。
黎昀辉冷静下来,侧头看去。
他回过头去对着程焕臻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我联手,那探查的进度肯定能比现在快上许多。我需要你为我提供只有你能提供的程家情报支持,而我也会向你共享我得到的一切情报。怎么样?”
他敷衍地说:“没事,先上车吧。等一会儿到了地,你再给司机发个消息,就说宴会上认识了新朋友,朋友带你逛逛帝都。放心,到时你人都不在宴会会场了,他找不到你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程焕臻先出了声。
黎昀辉感叹:“跟阿纪一样啊。佩服。”
黎昀辉刚想回答什么。
他又一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这会儿快上跑道了,他不会带着任何不安全的情绪上跑道。
有些麻烦、复杂的吃法,总会让手与口一起陷入忙碌之中。
原来他真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吗?
可这一注意,他便发现对方连吃蛋糕的习惯竟然都与小叔失明之前一模一样!
他定定地望向黎昀辉,问:“我想问你一件事。之前你查的事情,现在有结果了吗?”
黎殊韵有些担心,说:“可我还没有和司机、赵叔叔说过。他们要是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那对黎殊韵来说呢?
黎昀辉笑:“你可算想通了。”
上了赛车道,都得给他显露得明明白白!
黎昀辉翻了个白眼:“这么乖干什么?乖了黎正深才能给你钱吗?哦,好像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但不论黎殊韵藏的是什么……
他锁着眉为黎殊韵穿戴好护具,想了想,说道:“一会儿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如果实在怕,喊我,不要碰我。懂吗?”
黎殊韵弯眼笑:“我明白的,哥哥。”
黎殊韵的目光向来也是温和的。如同汩汩清泉,注视着人的时候,便会让人感受到完全的信任与柔软。
可在此时。
向来柔软得没有任何坚硬的目光中,此时竟绽放着极亮的光芒。
亮晶晶、金闪闪,偌大的星群藏于其中,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强的星光!
第 112 章 查账
黎昀辉听到了自己心脏在跳动。
砰砰。
砰砰。
他紧紧地盯着黎殊韵明亮的双眼,一点也无法挪开。这目光很亮很亮,亮得仿佛能够照亮整个赛车场。
黎昀辉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问归问,黎昀辉在心中已经猜出了答案。
黎殊韵低低喘着气,这是在缓和首次飙车之后过于紧张的情绪。
可他的笑容是真诚的,目光更是亮晶晶的。
黎殊韵弯眼笑着,回答他说:“我觉得很好,哥哥。”
……
小叔叔归家前的情况、小叔叔归家的过程。如果真实、无外力,那么第三方组织蓄意致死的可能性将会大幅降低!
死亡问题黎昀辉查过了。不见证据,不见破局之道。说明这个方向不适合入手。
那是在小叔叔失踪之后,杨医生心感悲痛,父亲为了宽慰他,特意给他放的假。
时间到了凌晨三点。
程昭睿没有回来。他明天的工作在省外,今晚便要登上飞机,提前过去酒店住着休息。管家今天也不在家,请假回到乡下老家处理事情去了。
祁家,祁问冬归家之前,祁修逸表示从未听说相关信息,查阅归家前一年内的报纸、媒体报道,也从未出现过有人寻找“生父生母”的消息。
程焕臻艰难地看着这一条情报。
祁家子嗣虽然偏少,且祁修逸看似没有多强的继承野心,但考虑到调查时祁修逸坚决不相信、不合作的强硬态度,其作案可能性无法完全排除。
程家的情况,他当然比黎昀辉了解得更清楚。
压缩包中有三分文件。
三起死亡案例:一为祁家,二为方家,三为钱家。
小时候总有亲戚夸赞他的脑子,他对此毫无感觉、毫不在意。可是后来当他为了给小叔叔挣药钱而拼命动脑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亲戚们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然而越看,程焕臻脑海中的疑惑与不安就越加浓重。
不过……程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程焕臻快速看到了底下他最想看的案件相似性分析部分。
杨医生确实也出了国。
他紧紧皱眉,快速打开文件二,查看有关的证据材料。
好奇怪。
钱家私生子的死因非常明朗,就是死于家产争夺战,尸体都剖过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证据列表中,有两项被标记为核心证据的情报:
目前祖父属意的继承人是他。如果有人想要争夺继承权,那也该是对他下手,而不是对小叔下手。
现在,他总爱在回家之后,独自一人到小叔的房间里待上一会儿。
方家现有哥姐都是完全有能力共分家业的优秀继承人,家中每多一个人,分到他们头上的家产便有可能是几十亿的价值损失。
如果说祁家、方家涉及“抱错”或“抱走”问题,考虑到何家的前车之鉴,为避免引发动荡而选择隐瞒过程消息,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血腥味在口中漫开,程焕臻却毫不关心,注意力完全被集中到了大脑的急速推理中去。
不行。不可能是人为操控。他绝不允许!
其中,私生子类型最为多,占了整整五起。
小叔叔的房间依旧保持着离开前的模样。
黎昀辉的主要猜测倾向于“继承人纷争”。
好奇怪。
开门时,大门的吱嘎声便组成了家里对他的所有欢迎。
程焕臻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这一条相似点上。
他将几份文件反反复复地仔细翻看,试图将小叔的情况从这些相似性中抽离出来。
其中,半数案例所涉少爷情况正常。
……最近祖父对他的控制松了很多。两年之期到达,祖父没有将他召回老宅不说,在公司事务的管理和运作上也很少再对他进行要求或指导。
这是怀疑其并非自然死亡,而是人为致死的重要原因之一。
近三年以来,在全帝都豪门富商家庭中,以忽然回归的私生子、突然从海外回来的新少爷、曾经抱错的真少爷等形式出现的“新少爷”,总计有十位。
他明确地记得在祖父带回小叔的那一天晚上,亲戚们的反应都和他一样,在此之前都从未听说、也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另外两种类型则比较少见。真少爷抱错事件共有三起,海归少爷事件共有两起。
生活的痕迹无法掩盖。生活需要物资、需要金钱,小叔叔还需要医疗、需要药物。
怎样证明小叔叔的过往?
程焕臻的脑子焦虑得快速转动起来。
可如果将程家情况考虑进来,那么这一解释又无法成立了。
文件第一部分,是对近年来帝都豪门中出现的外来“少爷”情况进行的调研结论:
平板电量归零,乍地关机。
两起失踪案例:一为程家,二为杨家。
但若将程家失踪案例加入相似性对比,整整三例案件出现相似情况,巧合概率大大降低,这一**不合常理的**(加粗)相似点,或许将会上升为破局关键。同时,‘继承人纷争’猜想成立的概率也将大幅降低,应考虑第三方人员或组织干涉可能性,其干涉范围不光包括人员死亡、失踪,还有可能包括其归家一事。”
调查最终目的,是确认方丞玉死亡的真实原因。
一份,是根据已有情报得出的推论总结;一份,是目前所有的证据材料;一份,则是相关已调查或待调查的人员名单与联系方式。
一、死者尸体保存时间都非常短,远远短于正常家庭尸体停放时长,且二者病死过后均未经过尸检。
不……他不信祁、方的死亡是人为造成的。否则小叔叔现在真的还有可能活着吗?或许、或许小叔叔正是察觉到了有人想要害他,所以这才提前跑了呢?
程焕臻:……
程焕臻在寂静而空荡的玄关停留三秒,安静地脱了鞋,拎包走上二楼。
因此,调查重点主要放于祁、方、程三家身上。
没有任何家庭对其医术或照顾情况表示质疑。相反,祁问冬的主治医生在其去世之后,反而获得了十分难得的出国深造的机会;负责方丞玉的随行医生,则是在方丞玉出事之后被调到了负责F洲市场的方连身边,工资涨幅预计三倍以上。”
没错。没错。就是这里!只要能够证明小叔叔过往一切都和祖父说的无差,那就够了!
他没有表情地拿出平板,打开邮箱,下载了黎昀辉发来的情报压缩包。
归家……这是祖父主导的事情。知情者少。不好入手。
没有少任何物件,桌上、地上也不曾积灰。
“二、负责死者生前健康问题的医生出事之后,工作与生活均未因此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可即使如此,小叔叔双眼失明,离开了程家的保护范围,他、他又能怎样逃离那些人的迫害呢??
程焕臻才猛然从情报带来的焦虑中抽离出来,怔怔地坐在床沿边上。
那从反面入手呢?
程焕臻快速扫过了前面的总结。
该相似点与最初的主要猜想‘继承人纷争’之间并无直接逻辑关联,在仅有两家案例的情况下更像巧合。
杨家失踪者依旧是私生子,与上一位私生子一样,输得明明白白,消失得明明白白。
方家,方丞玉归家之前,方纪表示同样没有听说过任何相关消息,整个寻家/寻子、归家验证的过程没有任何一步向他泄露过。
余下半数,死亡占三,失踪占二。
其中方丞玉死因为心脏病发作,发作地点为郊外,该情况下直接敲定死因、不做怀疑与检验不太合常理,有毁尸灭迹嫌疑。”
如果这一切都是人为操控,那么前两人都死亡了,小叔……小叔现在,还能活着吗?
排除。
程焕臻打开第一份文件。
“三、祁问冬、方丞玉均是在一月归家,在归家一年左右时候病发身亡。其中,‘左右’时间在十天之内。
据程家热心人士(匿名1)、(匿名2)、(匿名3)透露,程翌明归家之前,他们均未听说过这名“小少爷”的存在。当然,不排除程翌明归国前情报属于家庭秘密,知情者有限且不包括这三名热心人士的可能性。
宴会结束之后,程焕臻在外独自驱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路程,终于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回到家里。
这能让他因一天毫无进展而烦躁的心情稍稍安定下来,或许还能让他晚上少做一些噩梦。
程焕臻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捞了一只红色抱枕。
他仅在黎昀辉对祁问冬、方丞玉的死亡原因猜测处稍稍停顿了一下:
程焕臻的心脏紧缩,急促而重重地跳着。
虽然他确实是想从黎昀辉的调查中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可、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线索啊!
那……就从小叔叔归家前的情况查起!
程焕臻的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怎么全部都能对上呢?
小叔……小叔没有“尸体”。
因此今天的家里十分安静。
他对方丞玉的死亡不感兴趣。他只想通过黎昀辉的情报,寻找是否存在能帮助他进行小叔寻找的线索。
“祁问冬死亡案件与方丞玉死亡案件中,有多个重要因素出现了高度相似情况:
他路过自己的卧室,多走了一步,来到房间隔壁,也就是曾经小叔叔居住的卧室里。
程焕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抱枕,身子轻轻颤抖,嘴唇被过紧的牙关咬出了血。
程焕臻眉头微微皱起。
那么,他就有空间利用自己继承人的身份、地位,去做一些以往从未做过、从未想过的事情。
例如说——
查、账!
查家里的账,查小叔过往十八年生活痕迹的账!
第 113 章 抓包
黎昀辉回到暂居房后,回想起黎殊韵飙车后的反应,回想起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不由得有些兴奋。
黎殊韵没有直接向他承认自己喜欢刺激感。
可黎昀辉玩了这么多年极限运动,清楚得很,这种刺激快感一旦打开,那想要不爱上,都是一种难事!
草。真不愧是他弟弟!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出现了短短一瞬,很快又被他掐灭掉了。
弟弟不弟弟还是次要的。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他的“带歪”事业大有可为,等他彻底成功那日,黎正深得知这件事情肯定会气得跳脚吧!
黎昀辉这么想着。
他当然不觉得这是个坏事。所谓“带歪”?他分明只是在为黎殊韵打破思维与行为枷锁罢了!
黎昀辉本想看看黎殊韵会不会自己忍不住跑来找他一起出去玩。可等了两天,他自己率先按捺不住了。
黎昀辉滴滴黎殊韵的绿信:[上课呢?]
黎殊韵:[是的,哥哥。今天赵叔叔为我请了一位钢琴老师!]
黎昀辉:[……]
黎昀辉:[这么无聊的“贵族少爷”批量制造的课程你也学得进去?]
黎昀辉对此非常不满,开门见山地问:[上次那个赛车场还喜欢吗?]
黎殊韵:[[星星眼]喜欢!]
管家面不改色。
黎昀辉不觉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黎昀辉的声音又狠又硬,他挺直地站在黎殊韵身前,一点都不愿意让开道。
他直接将手机开了免打扰,约了场地、借了出行的车又借跑车道的超跑,很快搞定一切。
下午一点二十分,他准时等在了约定地点。
检查车辆、活动身体、佩戴防具,然后上车,一切行云流水。
黎昀辉嗤笑:“黎正深只是断了我的生活费,又没有严令禁止我住在那儿。我是住外面,还是住家里,这完全是我的自由。”
黎殊韵拽着黎昀辉的手轻轻一颤。
黎殊韵面色一紧,立马拿出手机来看。
他了解黎昀辉的性子,懒得和他争辩,便把目光重新放到黎昀辉身后露出一角的白色衬衫上。
今天跑的圈数比较多。
可黎昀辉一看黎殊韵那明亮而欣喜的双眼,不用等到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管家面无表情地与黎昀辉对视三秒,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三个?”黎昀辉眉毛一挑,立刻按住手机,脑子飞速转动,说:“不能接。得再拖一会儿,等他一会儿再打来的时候,你就说和朋友在KTV里没听……”
但……
嘿。只要他不回复他,像黎殊韵这种性子的人,敢真的放他鸽子吗?
他这会儿才将手机消息打开。果然,黎殊韵在他下午放话之后,在聊天框里又是不安、又是担忧,担忧的理由一串一串的,又尝试着给他打电话……然后在最终发现真的联系不上他的时候,配着大哭的表情包说自己会努力试试。
只见管家面色阴沉,大踏步地向着他们走来。
但一定……能够让人喜闻乐见吧。
管家心平气和地说:“大少爷,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不要带坏小少爷。”
他悄悄地从黎昀辉身侧露出半个脑袋,声音细细地问:“这……真的吗?”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您也看到了,这次出来,我是做了准备的。”
黎昀辉对此十分满意,他说:“这还不是全帝都最好的赛车场,等下回我带你去最好的那家尝尝味道!”
黎昀辉嗤笑一声:“我带坏他?我哪儿带坏他了?”
黎殊韵:[……?等等!!!]
准备。
黎昀辉敢打赌,黎殊韵肯定会来。
他用另一只手,一把将黎殊韵的脑袋按回了身后!
他不动声色,冷笑一声:“想带黎殊韵回去,也行。”
见黎殊韵还想开口解释什么,黎昀辉立马打断:“行了行了,你坐好顺好气就行了。你这小身板,该不会平时都不运动吧?这才跑了几步就喘起气来了?”
黎昀辉瞥他一眼:“败犬?要我看,连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全得靠着跟踪才能找见人的家伙,才更是失败者吧。”
黎昀辉恼火了。
“让他在赛车道上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这难道犯法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
管家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哦?大少爷您这是终于想通、打算改变了吗?”
他说:“过来,小少爷。”
黎昀辉看不下去,干脆一手绕到身后,一把抓住了黎殊韵的手掌,让他的手掌重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
他不知道黎正深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黎殊韵脸颊泛红,心跳因过于刺激而快速地砰砰作响。他轻喘着气,笑容干净澄澈,弯着眉眼,说:“好啊,哥哥。”
在他身后,是三名沉默而庞大的彪形大汉保镖。
黎昀辉一想到自己又一次要回到黎家府邸,心中便只觉烦躁。
黎昀辉:[好。下午一点半我在家院子外后一条街上等你,想办法翘了下午的课,我带你出去快乐一下。记住,别和管家说是要跟我出去。]
“顺便,有车,费不着黎正深的油。”
黎昀辉:[有什么不能的?他现在让你上的这些课,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要是这事犯法,你应该打110,让他们把整个赛车场给封了,而不是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给我扣一些莫须有的帽子!”
他从容不迫地抬起手臂,微微侧身,指向车辆的方向。
前些日子他之所以能够那么果断地拎着东西从家里离开,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实在受够了这种每天被黎正深代言人严格管束的生活!
这话一落,黎殊韵就明显地犹豫了起来。
他又一次说道:“过来,小少爷。我知道您是被大少爷引诱出来的,只要你愿意及时走回正道,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跟黎先生说。”
黎昀辉才不等。
就在这时,黎殊韵的手机忽然响起。
然而今天,在结束飙车之后,他稍一侧头,就能接着收获另一份快乐——
黎昀辉无语,要不是这会儿在开车需要看路,他早就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黎昀辉的目光警惕地从三名保镖身上扫过。
黎殊韵:[这……可是哥哥,赵叔叔肯定不会放我出去的。我总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编故事骗他!]
他没好气地说:“那不然他每个月几万工资白拿啊?工作麻烦一点算什么事!”
管家没有被他的话语诱导一丝一毫。
管家眯着眼看着黎昀辉身后的青年,声音发凉,但听上去很冷静。
管家皱起了眉:“你这可就是污蔑了,大少爷。我怎么可能对小少爷做这种事情?”
瞧啊,他又一次成功分裂了黎正深的势力!
青年看上去很不安。他的步伐很快,神情微微绷着,走路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像是在时刻担心着什么。
自然就是三名保镖了。
他回头一瞧。
黎昀辉向来享受飙车的过程。
黎昀辉启动车子,升起车窗,听着这话忍不住大笑:“哎哟,拜托,你才是黎正深的孩子哎,他不过是黎正深雇来照顾家里的管家罢了,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没听到什么?”
黎殊韵见到他,慌张地朝他打起一个手势,手掌挥啊挥的。
管家:“是吗?我还以为大少爷会担心这种行为像是败犬呢。既然大少爷愿意回家,那就来吧。”
黎昀辉瞪了一眼黎殊韵:“他是在分化我们!这是敌人的话术,你连这都信?你信不信只要现在跟他回去,他就会立马把你锁在家里,从此再也不让你出来?”
黎殊韵声音发紧,求助般地看向哥哥:“是、是赵叔叔,他刚刚已经给我打过三个电话了!”
黎殊韵有些动摇。
然后才回过头,对着管家露出微笑:“哎哟,赵叔怎么来了?稀客啊。怎么,你也想跑两圈?”
他降下车窗,朝着黎殊韵招了招手。
黎殊韵一下失望而震惊地抬头:“哥哥!”
黎昀辉……黎昀辉没看懂这手势。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面色瞬间由红转白!
他将手搭在车门上,又一次微笑地问黎殊韵:“怎么样?”
当然不敢^ ^
黎殊韵、黎昀辉两人一吓一惊,齐齐回头向后看去。
话是这么问的。
黎昀辉眯起眼睛:“谁?”
“大少爷您去哪儿我管不着,但小少爷必须要随我回家。黎先生吩咐过我,要我好好照顾小少爷。这是黎先生亲自给我的任务,我是肯定得对黎先生负责的。”
黎殊韵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成为自己这一边的人了!
黎昀辉又一次带着黎殊韵来到赛车场。
力气在犹豫。
黎殊韵一下就不说话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
黎昀辉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察觉到,自己身后的衣角被人偷偷抓住了。
黎昀辉话音一转:“但是——他是我弟。作为哥哥,我当然得肩负起保护弟弟的责任。如果他要回去,那我也要跟着回去。”
果然,是黎殊韵。这位胆子本就不大的小少爷,紧张而不安地偷偷藏在了他的身后。
但在以往,这种享受感在飙车结束的那一刻往往也会随之消散,很快就会回到平常状态。
黎殊韵目光很是无奈,软声温和地说道:“可是,哥哥,赵叔叔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呀。我这是在给他的工作添麻烦。”
哪怕是黎昀辉,停下车之后也得稍稍缓上一会儿。
很不巧,其中竟然没有一位是已经被他策反渗透成功的,都是些坚定的黎正深拥护者!
果然,距离一点半还有三分钟的时候,远处街角冒出了一个带着卡其色帽子的短发青年。
黎昀辉:[说好了啊,下午一点半,不许放我鸽子,不然你我兄弟缘分维持这么个一周时间也就该尽了。我去约场地和借车,下午见!]
黎殊韵着急得立马化快步为小跑,跑到车子边上快速地拉开车门坐了上来,一边低低喘着气,一边说:“快、快走,我不知道赵叔叔会不会偷偷跟上来……他好像不太相信我编的故事!”
他瞧了一眼自从被管家抓包之后,就一直不安地紧攥自己的衣服,似乎将自己当成了顶梁柱与内心依靠的黎殊韵。
一时间,黎昀辉心中的烦躁、抗拒,立马就在黎殊韵那清澈却担忧不安的目光注视下,被一脚给踹了回去。
……没办法。他可是有着大计划的人。
他不能真让黎殊韵被管家带走!
他的大业尚未完成,他的带歪计划尚未彻底实现。可不能将黎殊韵放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第 114 章 送饭
归家后的生活似乎与以往一样,又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样的是,黎昀辉依旧每天都会与管家产生各种语言冲突;
不一样的是,由于他被黎正深“断了生活费”,家里的三餐准备便将他排除在外了。
说得倒是好听:“毕竟家中一切都是属于黎先生的,要是没有黎先生点头,我也不好擅自决定这些物资分配。”
黎昀辉冷笑。
断粮就断粮,他又不是居住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帝都大把外卖商家乐意养活他!
于是他眉头高扬,回得硬气:“不劳费心!”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黎殊韵对此并不知情。
刚一回家,他就跟着茶艺老师学习茶艺基础去了。
直到晚上饭点,黎殊韵才下课出门。
因此敲门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注意到。敲门声实在声音太小,他疑惑地摘下耳机,又听了会儿,才确定确实有人在外面敲门。
破坏弟弟上课,他肯定就会当着弟弟的面和管家开启互怼战争,有一定概率连累弟弟被管家训骂。
他沉默地低下头,安静吃饭,不再多语,只有神情看上去心事重重。
黎昀辉:“……”
有些时候黎昀辉下到一楼,恰巧碰上黎殊韵练琴时间,他便能隔着这层透明玻璃,看到黎殊韵弹钢琴的样子。
黎昀辉疑惑地低头一看,竟然是……
黎昀辉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
琴房与一楼客厅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有窗帘可以将二者的视线区域隔开,但黎殊韵练琴的时候,鲜少会将它拉上。
这日子过得实在有别于过去。
黎殊韵的神情一下变得轻松而欣喜起来。
他只会对自己被断生活费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区别对待而牙痒痒。
他来到二楼餐厅,往餐桌前一坐,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整张桌子边上竟然只有自己屁股底下这一把椅子!
就像刚刚被他戳破米饭来源时的那股子紧张一样。真是……
黎殊韵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似乎是想问,闹得再不愉快,难道就可以不给他准备晚饭了吗?
某天管家从外面采购了一堆东西回来。
完美到了一种什么程度?
黎昀辉疑惑地下床开门:“怎……”
可要是不破坏弟弟上课?
他在两个纸杯里盛满米饭,在一个纸杯里装满菜肉,在第三个纸杯里塞了两根大鸡腿。
他考虑着家中一直没有根据黎殊韵的口味随时备着零食,这回便直接进货了两大柜子。
黎昀辉瞧着瞧着,就忍不住要拿出手机,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门外的青年神色一下紧张起来,连忙嘘了一声,让他不要出声。
……
黎昀辉这时候正盘腿坐在床上戴着耳机挑外卖,憋着一股被断粮的火气,心底里不断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一击回回去。
黎殊韵的神情一瞬紧绷,连忙将他往门里推:“赵叔叔快回来了,我得下去吃饭了!哥哥快点吃,别放凉,别饿到!”
黎昀辉心情畅快,一时间,连着小半个月时间,都没忍心去打扰弟弟上课——
管家天天看孩子看得紧,防他更如防虎一样,实在是难以找到空隙下手。
管家吃饭时总喜欢这样陪着站在他身边,见他肉吃多了,就给他夹点青菜,见他菜吃多了,就给他夹点肉。
而家中另一位少爷呢?
他好笑地叼住鸡腿,继续浏览外卖页面。
管家拿出手机一瞧,和黎殊韵说了一声:“小少爷,您先吃,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管家站在他的边上,夹了一筷子的菜进他碗里。
黎昀辉卧室里的零食数量在黎殊韵出现之后,达到了历史新高。
只见管家匆匆下到了一楼,出到大门外边接电话去了。
黎殊韵惊讶地抬起眼,乖巧地回应道:“好的,赵叔叔。”
他就听清了二楼前方传来的声音。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管家温和地说:“小少爷,大少爷最近和黎先生闹得很不愉快。这件事您不要多管,也不要多问,可别惹了黎先生才好。”
笑话,连三餐都不给供,还能给供零食吗?
不过这回他看的不再是主食。
黎昀辉瞧了眼硬邦邦的房门,低头瞧了眼手上的几杯饭菜,忽然一下笑出声来。
那是家庭医生的声音。
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哥哥房间里坐一坐,出来的时候鼓鼓囊囊的口袋就变得扁扁平平啦!
黎殊韵的练琴房在一楼。
可是……怎么可以呢?
于是他便找了一家蛋糕店,挑了一份单人份的草莓小蛋糕,下了外卖单。
黎昀辉被吵醒了,生了一肚子起床气,烦躁地翻身而起拉开门。
他还记得前段时间程老爷子的生日宴会上,弟弟好像还蛮喜欢吃草莓蛋糕的。
忽然,管家的手机嘟嘟一响。
光拍进手机还不够,他还要炫耀地发给自己的好兄弟们,高冷而矜持地附上一句:[瞧,我弟。]
这位家庭医生同样曾经也是黎正深的直属属下,特别擅长处理各种外伤。
这两笑,刚刚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悄无踪影地就散掉了。
他将饭菜筷子放回到书桌上,边上床沿还亮着刚刚浏览的外卖页面。
黎昀辉的睡意消散三分。
他立马在餐厅里翻找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纸杯以及一双一次性筷子。
但黎殊韵很在意。
黎殊韵似乎明白了什么。
“嘘——!”
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他竟然连一个带着弟弟出门的理由和时机都找不到!
黎殊韵的眸子简直就是情绪的窗口,有点什么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里面。
管家向小少爷微微颔首,他知道小少爷是个乖巧性子,只要没有黎昀辉在,那就十分让人放心,也不担心出什么岔子,大步离开了餐厅。
以至于黎昀辉过着过着,就借着“找不到不会连累弟弟挨骂的行动好时机”的理由,悄悄把大计划往后推了一天又一天。
常温一柜,冷冻一柜。
不过这些日子,黎昀辉还真找到了一个比(脑海中的)破坏黎殊韵课程更加有意思的新活动。
黎昀辉对有无零食倒并不在意。他本就不是贪嘴的人,即使是之前没有被断生活费的时候,他对零食也并无喜好。
大约等了半分钟时间,他不再听到管家脚步声之后,他才小心地抬起眼,蹑手蹑脚地从座位上站起,将脑袋非常谨慎地探出餐厅外边,往外一瞧。
黎昀辉睡眼惺忪,重重地踏着楼梯,快步地往下而去,打算尽快质问、尽快回房睡回笼觉。
说完,他根本不等黎昀辉答些什么,直接上手合上门,快步小跑很快就消失了。
断绝生活费的影响不光体现在三餐上。
可是面对管家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终究还是将话吞了下去。
然而就在一天早上,黎昀辉还没睡醒,就听着屋外一阵叽叽喳喳。
类型齐全,口味保证。
那画面,更是完美得无以复加。
明明他回到家是来“带歪”黎殊韵的,怎么现在反而要从他的碗里被分食照顾了?
他开了筷子,扒拉了几筷子的菜肉,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黎殊韵刚刚开门时一脸做贼的紧张以及纯粹而真挚的关心目光。
……发烧?谁?
然后收获一阵惊叹和心动这才满意。
然而楼梯刚下几步。
两杯饭、一杯菜和一杯大鸡腿??
黎昀辉一愣,茫然地抬起头来。
“……没什么大碍,低烧而已,估计是这两天上课压力大了些,加上昨晚受凉,综合影响而成的。只要今天好好休息,吃点药,多睡一觉,差不多就能好了。”
他低低地回应:“噢,这样呀。”
只见黎殊韵的脸上露出了松气般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桩大心事,双眼弯弯,小声对他说道:“哥哥快吃,不要让赵叔叔发现了!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给哥哥弄两杯过来。”
紧接着双手往前一递,往他的手中塞了什么东西。
然后一手两个纸杯拿着它们,神色紧张、脚步轻快地迅速向着三楼而去。
尤其是当清晨阳光从钢琴房的窗子里洒落,铺满整片空间,落到古典而雅致的钢琴上,落到琴键上白皙而柔软的手掌侧面,再落到青年柔软而干净的发丝间时。
黎殊韵在桌子边上又吃了两口饭。
黎昀辉对此:……
不得不说,黎殊韵真的是长了一副足够温柔、适合文艺的好皮囊。
^ ^唉呀,他能怎么办呢?谁叫弟弟就是这么心地善良还多愁多虑总担心他会因此受委屈饿肚子呢?
他来到黎昀辉卧室门前,轻而急促地敲敲房门。
用气音小声喊道:“哥哥,快开门,是我呀!”
黎昀辉反应了一下:“……够。但这些饭菜是从哪盛出来的?他不可能准备两个人的饭,这该不会是从你的碗里分出来的吧??”
但外伤之外的其余毛病,他就得打电话约非常驻在家的兼职家庭医生了。
于是随后的一些日子里,黎殊韵每次开柜翻找零食的时候,都要偷偷塞几包在口袋里。
他不可置信地问管家:“赵叔叔,哥哥呢?他怎么不来吃饭?”
他好笑地想,这年头,人怎么可能被饿到啊?
接着,就听管家的声音十分不解:“这上课压力有什么大的?上午一节,下午一节,晚上一节,休息时间留得也够。我看还是每天晚上踢被子的问题比较大!”
管家沉吟半晌,又接着说:“小少爷,您发着烧,下午马术课就别上了。早上的国际象棋课推到下午,现在您就好好休息吧。”
黎昀辉就在门口听着这么两句,火气憋不住了。
他重重地推门而入,大步挡在弟弟床前,瞪着管家怒气大发:“今天还上??高烧低烧都是烧,这么些破课到底有什么让他顶烧上课的必要?!”
第 115 章 蹦极
黎昀辉闯入得很突然。
管家与医生沟通被打断,二者齐齐朝着黎昀辉的方向投来目光。
管家皱着眉示意医生将体温计展现给黎昀辉看,说:“37.8度,睡一觉就能好的温度,有什么休息一天的必要?”
黎昀辉冷笑说:“合着这烧不落在你身上,你就不心疼?”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架来,医生听着也烦,直接上前一步,按住两人:“小少爷还在这难受着等着睡觉呢,要吵外面吵去。”
这医生力气大,一下就把他俩全按住了。
黎昀辉皱眉一瞧边上,问:“药呢?”
医生:“还没开呢。这点低烧没必要吃退烧药,我一会儿去外面找医生抓点中药。”
黎昀辉怀疑:“这能行吗?”
医生:“那不然?行了行了大少爷快让开,再不去抓药,回来小少爷这烧都要退完了。”
黎昀辉:“……”
黎殊韵的脸颊烧得微红,精神看上去十分不济,整个人昏昏沉沉,软得像是一滩棉花,对于他们刚刚的吵闹也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
黎殊韵委屈极了:“那……好吧,哥哥,今天我就看你玩。”
哪怕只是被带着参与,那也是有风险、对身体也是有要求的啊!
黎殊韵的模样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撒娇的意思。
黎昀辉茫然片刻,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这一问题。
黎昀辉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管家面无表情:“大少爷,黎先生可是专门交代我要好好照顾小少爷的。既然要照顾好,那我当然要将小少爷养成一位足够优秀的少爷才能对黎先生交差。”
黎昀辉从来不为外力所动。除非这份外力的杀伤性太强。
他瞧着黎殊韵这可怜模样,心想,这不光是看上去弱,实际上身子骨也确实弱啊。
不用带着黎殊韵体验,黎昀辉的选择一下就多了许多。一番抉择之后,他兴致勃勃地选择带弟弟前往悬崖蹦极。
黎殊韵失望、低落,眉毛都垂成了“八”字形,委屈地说:“我现在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可以去了,哥哥。其他的地方没那么有意思。”
只有在黎昀辉蹲下身的时候,黎殊韵努力撑起了一丝眼皮,小声喊了句:“哥哥。”
……是不是有些太弱了?
黎昀辉鲜少做这种照顾人的活。
这让管家一时间答不上话了。
黎昀辉笑容一僵。
医生见黎昀辉愿意在卧室里待着照顾小少爷,便干脆将管家带了出去,嘱咐黎昀辉看着点小少爷的被子,别让他再踢没了。
黎殊韵犹豫、好奇,被哥哥所说的“有意思的地方”所吸引,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黎殊韵:“哥哥哥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录的视频,好帅呀!”
黎昀辉爆炸起来,就跟他的发型一样自由而不受控制。
他语气如常地说:“不,我们今天去别的地方逛逛。”
……不过,当然。
黎殊韵:“……”
他瞧着黎殊韵看起来不太乐意,凶巴巴地补了一句:“不然就不带你出去了!”
于是两人吵吵嚷嚷半天。
他只会抓住哥哥的衣服下摆,可怜巴巴地软着声音问他:“哥哥,我的烧都退一天了,还不能去吗?”
这种近在身边的真诚亲情对他而言陌生至极。他妈给不了,黎正深更没给过,以至于他好像都快被天降弟弟迷惑住一样,每每瞧他,就忍不住地想要让自己做得更像个“哥哥”。
黎昀辉心花怒放。
黎昀辉瞧着他这一副大(小)病初愈的模样,心想极限运动怎么叫做极限运动呢?
稍微耐心等上一段时间,等到管家将弟弟身体练好些,再带他去玩也完全来得及。
这可比他摇兄弟出门玩要有乐趣多了!
只要他没有忘记自己接触黎殊韵、跟着黎殊韵回家的初始目的,也就是他的大计划。
他道心不稳,略为动摇,努力挣扎:“不行,你现在虽然退烧了,但身体各项机能肯定都还没完全跟上,万一身体受了刺激又生病可怎么办?……要不这样,今天我玩,你看,给你过个眼瘾怎么样?”
于是在这一天时间里,黎昀辉带他去了博物馆、悟了帝都公园,还去滑冰场滑了冰,黎殊韵不会滑,他便在前边牵着黎殊韵的双手,一点点地教他如何在冰上挪步。
黎昀辉才终于意气风发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来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走,殊韵,双休从今天开始,我们一会儿就出去兜兜风!”
可弟弟似乎对这些项目都兴致缺缺。
黎殊韵一下愣住,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他塌着眉毛问:“为什么呀,哥哥?”
他真的适合跟着自己去进行极限运动吗?
不过他回身蹲到床边,上手摸了摸黎殊韵的额头和脸颊,温温熟熟的……好吧,这温度确实是有些不太明显了。
“还有,外边上课上班都有双休呢,殊韵凭什么周末也要打满课程?今天是周六,上课双休该从今天开始施行!”
可这每一声的尾调婉转曲折,差点就要把黎昀辉裹住勾了进去。
医生这么胡搅蛮缠一番,管家和黎昀辉也吵不起来了。
黎殊韵看上去欣喜极了。
黎昀辉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交差不关我事,他是我弟,我说不能加就不能加!殊韵是因为太累而病倒的,课表绝对不能多加,只能替换和减少。”
那稍稍让他过个哥哥瘾,又有什么关系呢?
黎昀辉:“……”
黎昀辉很不开心,觉得医生和管家都对弟弟这低烧不够重视。
跟着黎昀辉刚一迈出大门,他就很期待地问哥哥:“哥哥,今天我们还是去赛车场吗?”
管家跟他争执疲了,冷声说:“大少爷,我刚刚只答应了给小少爷一周放两天假,可没说过能让他去跟您玩那些黎先生严令禁止的东西。”
七点多时,医生带着三日份的中药回来了。他回来时,还在担心小少爷的烧会不会已经退了。
他坚决拒绝:“大病初愈七天之内都不可以。”
黎昀辉挪开双眼,没有直视弟弟期待的目光。
黎昀辉怀疑这程度的低温要是放到自己身上,估摸着他都还没感觉到,烧就已经退完了。
可他每每想到黎殊韵这段日子单纯而真诚地为他偷饭偷零食的模样,这心脏就总爱暖暖地扑通乱跳。
黎昀辉知道,管家对黎正深忠心得很,是他在这么多年里无数次尝试都没能撬成功墙角的存在。
自己的带歪计划倒也没有那么着急,不至于像管家一样,非得占着这两天的时间不放。
什么兜风晒太阳,那不就是去赛车场飙车兜风的好听说法吗?
如果没有他蹦极结束、回到悬崖顶上,那充满杀伤力的黎殊韵的亮晶晶双眼一直在盯着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