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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节哀(三合一,请假+迟到)

祁问冬回国之后,他与祁修逸自然也就不需要再进行每夜视频了。

祁修逸起初对此有些意见,可当祁问冬拿出“准备考试怎么有时间打视频”的无敌话术时,祁修逸就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此,祁修逸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在他回到学校之后的第三天,祁问冬在家中忽然倒地昏厥,惹得管家一阵惊慌,当场将人送进了医院。

当祁问冬幽幽转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

他睁开双眼,首先见到的便是床边满脸紧张不安、双眼带着重重黑眼圈的管家。

管家看上去很久没有睡过觉了,脸上疲惫不堪。见到祁问冬睁眼醒来,他的双肩明显一沉,长长地出了一大口气。

“少爷……问冬少爷?”

管家生怕这是自己的错觉,他低声呼唤着祁问冬,见到祁问冬双目茫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侧眼朝他看来时,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管家:“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少爷您别担心,祁先生为您联系了帝都医院在这方面最权威的杨主任,您目前的治疗方案全都是由杨主任一手安排的,您只要安心治疗,很快就能出院恢复健康的!”

管家也不知道自己这话究竟是在安慰少爷,还是在安慰自己。

自从问冬少爷忽然在家中昏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惊慌不安的状态。他不知道究竟是问冬少爷在D国的治疗出了问题,还是这些天他哪里没照顾好,导致问冬少爷的病情再次发作。

他将情况报告给祁先生后,祁先生并没有责怪他、也没有质问他,可直到问冬少爷苏醒之前,他始终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事,把家传的工作岗位给丢了呢!

问冬少爷这会儿带着氧气面罩,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在面罩上生成一层浅浅的水雾。

问冬少爷刚刚苏醒,反应缓慢,却似乎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安,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说:“别担心,爸爸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和你没有关系。”

管家热泪盈眶:“少爷!”

……

他的脑海被回忆和愤怒充斥交杂,一脚跳了起来。

祁修逸看到人影的瞬间,蓦然瞪大了眼睛。

……

这间屋子的采光很好,可即使是明媚的阳光铺满整间屋子,也没有办法将屋里这冰冷而死寂的温度温暖上半分。

祁景明安静地听着儿子说了一通他和祁问冬之间的爱恨情仇,当话题终于引向“说起来,爸,祁问冬怎么不在家?”时,他总算开了口。

祁修逸:“……”

祁问冬问说:“如果我走了,你能帮我看着我弟弟吗?修逸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道,万一等我走了之后……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帮我把他拽回来吗?”

可是……

何温炎刚想阻止:“不用……”

可惜这样好看的模样,还不知道能在这个冬日里维持多少时间。

期间,他自然也有过犹豫,有过自我怀疑,也怀疑过沿着道路头铁走下去究竟能不能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问冬少爷问他:“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修逸还在学校吗?”

祁修逸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祁景明亲生儿子的事情。

一言不合就翻脸,何温炎他什么意思!

他抽噎地说道:“问冬学长你可要说到做到,一定要好起来啊!”

他在帝都的创业起步,实际上受到了非常非常大的阻力。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这条通道能够再长一点。

管家当即帮他拿出手机,将手机送到被子里,等问冬少爷解了锁后,点进绿信,没敢多看,就将手机举到少爷面前,为他翻阅。

哪想今天遇到的何老板,脾气竟然那么硬!一点都不给他打圆场找补的机会,冷淡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需要,不考虑,也不用问他的想法了,我拒绝。”

林如晏的考试比他慢上两天结束,当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发现林如晏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何温炎简洁地回应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他听到祁问冬对林如晏说:“……别太担心,这件事回去先不要告诉修逸,我不想让他担心……嗯,放心吧……你先出去等会儿,我想和温炎单独说说话。”

祁修逸慌张:“爸……爸!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祁问冬他现在在哪儿?!”

他沉默地带着祁修逸下车,走进医院,向着急救室走去。

见到他,祁问冬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可紧接着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林如晏,祁问冬的神情一愣。

何温炎努力想让自己无视这间病房内飘荡的死气,却无论如何都没法骗过自己。

挂掉电话,何温炎踌躇片刻,回到西装男身边,说:“不好意思。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是得征询一下我的合伙人的意见。他现在身体不适,我需要到医院去向他说明这件事情,怎么也得半天时间。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很抱歉,你们看要不这样……”

西装男认真听了何温炎提出的补偿方案,微笑说:“何老板,其实我们专程来帝都一趟,看中的其实只有您的潜力。至于您的这位投资人,说实话……”

祁修逸气得双脸涨红,一想到自己这半年来天天那么主动地给祁问冬打视频电话,努力地将他视为兄弟,就觉得自己真是傻得透顶!

管家:“好嘞少爷。”

祁问冬强撑着自己的精神,对他说:“还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何温炎问:“如果有那万一,你的分红权会由谁来继承?”

在边上偷偷听了何温炎的电话沟通,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不安担忧的林如晏骤然回神:“?”

许久,他说:“可以,但我得先见过他一面。”

可听着听着,他听出了不对劲。

好在问冬少爷很快又睁开眼,这次精神好了些。

那时他刚被赶出家门,还没真正见识到家门之外的险阻,心气也还在最傲的时候。

可不论是这少数的几次接触、还是前期打听到的关于这位祁家新少爷在圈内的名声,所指向的都是:这是个靠谱的人。

林如晏:“谢谢何先生!!”

祁景明:“。”

祁景明冷静答:“是的。”

祁修逸激动地说:“对了,爸,我跟你说!我和祁问冬……”

祁问冬戴着氧气面罩,正在沉睡,胸膛均匀而微小的起伏,这口气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西装男眼见他的态度不对,立马摆手否认:“不不不,这说的什么话呢何老板,我们只是站在宏观角度考虑,觉得……”

何温炎皱眉:“断联二三十个小时……他生什么病了?情况很严重?”

啊?拿着百分之六十分红的投资人??

祁修逸兴奋之间,压根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父亲亲生儿子的事情。他欣喜地跑到父亲面前叽叽喳喳问了一通,也回应了父亲对他这一年生活中的各项关心。

不是,他干什么了他?

管家刚代少爷回完消息,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然后快步走到边上,将手机放到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可真会挑时间接电话啊,祁问冬!”

祁景明叹气:“但是去年想要将祁问冬接回家的时候,他说,家里有你,觉得来到祁家容易受你欺负,所以怎么也不肯回来。”

心中翻涌的情绪或许是憋屈,或许是不甘,也或许是对祁问冬这名“伯乐”的不舍。

对方将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通,何温炎越听,手掌攥得越紧。

他重重地将学校邮箱中最新版的成绩单拍在了祁景明的桌上!

问冬少爷扫了两眼,说:“帮我回他一句,别吵,好好考试。”

这一年来,他与祁问冬接触并不多。

可现在?

说着,何温炎起身从边上拿过大衣,往身上一披,一拢,朝着边上一喊:“如晏,送客!”

何温炎戴着围巾,瞥他一眼:“怎么,你家老板很厉害啊?有何正齐厉害吗?”

如果不是这样温和的人,当年对他下注的时候,他又怎么会一点儿贪婪都没在对方的身上看到呢?

蔺辰:“?”

何温炎沉默半晌,问:“他现在在哪里住院,我方便过去探望一下吗?”

祁问冬很快回过神,无奈但欣喜地向他们露出笑容:“让你们看到这副模样,还有点不好意思。”

何温炎完!全!不想接受。

祁问冬就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

祁修逸根本没有听到父亲后边的这句“可惜”。

动静来源却不是他和祁问冬住着的二楼,而是三楼的某位家主书房。

三下五除二吃掉巧克力,回了点能量之后,蔺辰盘腿坐在病床上,摸出手机给三爹回了个消息。

对面的声音微微叹气:“少爷这半年多来身体都不太好,在D国治疗了很长时间,最近刚刚回国,可这两天病情反复……”

祁问冬:“在我被认回祁家之前,曾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三爹:[比我还老,好。[拇指]]

他何温炎倒还没有欺负病号的喜好。

何温炎冷眼瞧他,直言问道:“你们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要挤掉祁问冬,成为我的唯一投资方吧?”

林如晏这算是听明白了。

何温炎:“?”

祁问冬一开始骗他就算了!

送钱,送人才,还从不插手他的各项决定。

何温炎挑眉:“哦?真不好意思哈,我已经有了一位拿得出钱的还非常看好我的投资人呢,不缺你们。行了,麻烦让让,挡着路了。”

父亲说什么??

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终于站在书房跟前,闻到了父亲向来喜欢喷的沉郁的香水味,他才终于确认一个现实:

然而,祁问冬望着他的目光是那样温柔、那样无力,带着如同初见他时的坚定不移的信任,以及一丝淡淡的对于他的回应的希冀。

祁问冬轻声说:“所以,我有个想法。”

也配来指点他的选择?

可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想起去年刚开年,自己被赶出家门没多久的时候,就拿着三千万站在自己面前,确切甚至是肯定地对他说,“你可以”,并将这些钱一股脑地全部压在他头上的祁问冬。

祁问冬却没有再次回答他这句话。

祁问冬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知趣地带着三名保镖守到病房之外,房门关上,给他们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何温炎声音卡了会儿壳:“……身体不适?”

这可是个“投资人”啊。

何温炎没有回答,而是问他:“真的没有办法治吗?”

何温炎下意识看得出了神。

其中大部分的时候,都被他用在消化自己的心情上了。

哈哈,人生寂寞如雪啊!

他只觉得,这条通道,很长很长。

祁问冬的弟弟!

祁景明惆怅:“问冬的身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太好了。为了让他早点回家接受治疗,我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你做一年的假少爷,帮他迅速在家中确立地位,也好让你在家里老实点。”

何温炎:“?”

何温炎看着通话记录中,两天十几个不同时间段的未接电话,气得咬了半天后槽牙。

但是等等。

问冬少爷原本困倦得想要闭上的双眼一下又睁开来了。他面露意外之色,简洁地回应:“接。”

何温炎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撩开祁问冬额前散落到眼睛边上的发丝,用这样的行为迫使自己将视线从祁问冬的目光里抽开。

也因此,在他刚刚发现西装男拥有那般想法的时候,他直接朝人翻了脸。

蔺辰不经意地交代何温炎不要将他持有分红并决定将分红赠与 “蔺辰” 的事情向他人尤其是林如晏提到之后,目送走了何温炎。

余光中,祁问冬笑弯了眼。

他想了想,补充道:“至少十多个。”

祁问冬:“他曾对我有过一次救命之恩,我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份情谊还给他……”

祁问冬的话语轻轻,似乎风一吹就会在空气中散落不见。

什么叫对方的眼光和才能都不输于他?

祁景明依旧冷静答:“是的。”

他在心中斟酌许久,想尽了各种最坏的情形,觉得自己并不是不能应对之后,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相信你的眼光,不要让我失望。”

祁问冬:“坐过来。听说这两天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发生了什么事?”

祁问冬目光平静,对他说:“需要做好这个准备。”

何温炎低眼一看,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了“00:01”的通话计时数字。

车辆很快到地。

何温炎沉默不答,默认了他的话。

他的分数正如他之前所预测的那样,可谓是相!当!不!错!

西装男的声音一卡:“这……那位何先生可是……”

他快速而尽量礼貌地对西装男说了声“这边请”,眼瞧着西装男怒骂一声,甩头以自己根本不可能赶上的速度大步离去,赶忙拄着拐杖哒哒哒地跟上何温炎。

他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紧抿着唇,憋着气,戳进了学校邮箱里。

不插手具体商业决策是好,但事关他自己分红利益的问题上,怎么也得露个面出个声吧?

何温炎又一次忍不住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治吗?”

祁问冬这是什么意思?

何温炎得费大力气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98分!

林如晏一路上似乎都很不安,一直在问他知不知道祁问冬的具体情况。

不过也是。

何温炎的嘴角渐渐拉平。

得到祁问冬的再三保证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地出了病房。

祁问冬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而温和:“你怎么跟他一起来了?……好了,别哭别哭,又不是治不好……”

祁景明沉默地注视着他,终于在祁修逸的情绪快要崩溃,委屈的哭声即将变大的时候,叹了口气。

“……问冬少爷昨天早上忽然昏迷,直到刚才才醒过来……”

蔺辰:[售后方面无需担心,已经安排工作室的特殊成员暗中跟进,对方有着57年专业售后实力,三爹大可放心^ ^]

话音落下,楼上传来动静。

祁修逸气到极致,也委屈到了极致,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因此当时他见到祁问冬,才会觉得祁问冬对他的信心与他对自己的自信差不多。

病床边上站着一名陌生的男人,何温炎见对方着装,猜测那大约就是祁家管家。

何温炎对于祁问冬这个投了钱就消失的投资人,一直是很满意的。

对面说:“稍等,我问问少爷的意见。”

要不是这一通电话,他根本想不到也猜不到,祁问冬在这段时间中竟然……

何温炎打断:“等等。”

西装男怒:“何老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没有诚心跟我们谈!你、你这样的态度,想在这条路上走远,根本不可能!”

何温炎慢吞吞地起身,坐到床边,说:“不是什么大事,来这之前我都解决了。倒是你……”

他双眼通红,哭着质问道:“爸!要是去年这个时候,我能拿出这份成绩单,你、你、你是要祁问冬还是要我?!”

他和黎昀辉等人一样,非常看不惯、也不喜欢祁修逸。

何温炎对边上的西装男说了句:“抱歉,稍等。”

祁问冬问他:“你会担心我现在突然去世,剩余投资款没有办法如期到账吗?”

咚。

何温炎平静:“哦,还没我前爹厉害啊,那在这说什么呢?他想把我赶出帝都都没能做到,那你们凭什么不能被我拒绝呢?”

祁修逸敏锐地发现,这完全就是通往帝都医院的道路时,他的抽泣声骤然停止,慌张地抓住了身边的父亲。

林如晏不知何时已经哭得双眼肿胀,整张脸都格外通红。

何温炎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他们、他们现在关系都这么好了,祁问冬还一点告诉他真相的想法都没有,祁问冬他、他……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比起印象中消瘦了许多的脸颊,那头一看就有很久没有打理过比起以前长了一截的柔软发丝,以及在自己面前从未露出过的温和的哄人般的笑容。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被他引到了祁问冬身上。

他是成天没事就在路边挖掘人,看到谁都觉得有能力是吗??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祁问冬的另一面。

林如晏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学长,这会儿猛然回神,着急忙慌地拄着拐杖上前。

最后一通!

问冬少爷的精神很差,说完一句话,就疲惫地闭眼休息了会儿,差点让管家重新吊起心。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东西。

祁修逸气得不行,一边走一边哭,心中还在想着祁问冬骗了他这么久的事情。

祁修逸不知道这究竟是没有声音,还是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剩下一个意志坚定的小老板,看在他们公司的名号上,至少也会礼貌地将整场谈话进行到底,让他在对方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何温炎下意识地抬眼,见到祁问冬带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祁问冬:“所以,我想将这份投资的相关权益全部赠与他。就当是……当做生前最后给他回的一份礼。”

祁问冬放软声音,轻笑道:“放心,相信我的眼光。再说了,当时在我们的合同里,我本就放弃了所有对公司的决策权,即使将权益赠与给他,他也没有办法给你带来什么麻烦——而且,相信我,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他欲言又止。

衣冠端正,一身的外衣还没换掉,看样子像是刚落地不久的样子。

祁景明说:“你想知道祁问冬现在在哪里吗?”

祁景明带他出了门:“跟我来。”

他没有仔细去听两人的对话,无非是一方关心,另一方宠溺哄人。

接着才看向西装男,装模作样地对他说了一句:“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我还有事,赶时间先走了。”

祁修逸:“……??!”

他交代管家等人不要进来,让他自己在病房里待一会儿之后,轻手轻脚地摘掉面罩,爬起来摸向病床底下,很快摸出了一块由三爹安排人提前放在那儿的巧克力。

由于动作太过匆忙,他中间差点要被自己的拐杖绊倒。得亏何温炎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如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祁问冬的病床前。

此时祁问冬的说话声音,有点像是刚刚在和林如晏说话时的模样,声音又软又温和,像是在哄着他一样。

何温炎下巴一扬:“上副驾。”

何温炎这一年的经历并非一帆风顺。

可在这一年遇到挫折、面见大山、通宵熬夜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祁问冬对他的信心,比他的自信更加坚定,也更加强烈。

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差,双目睁开之后,缓慢地放空半晌,才慢慢地聚焦向门口看来。

在他身边,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跟着等了十秒钟后,作样看了眼表,委婉说:“何老板,您看我们都跟您在这等了两天时间了……”

这份坚定不移、毫无保留的对他的信任,于他而言,要比三千万的投资额值钱得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面传来的并不是他那投资人的声音。

祁问冬笑:“我猜你并不想让祁家成为你的投资方——祁家太强大了,这会让你对掌控权感到不安。”

唉。

尤其是出了成绩的专业课里,竟然有一门高达98分!

祁修逸一怔:“什么?”

何温炎见状,自己默默地在屋子里找了个椅子坐下。

话音未落,手机听筒里的铃声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祁问冬的脸上。

何温炎抬眼注视着他:“什么?”

但靠谱的祁问冬,怎么偏偏在这种关头闹消失啊!!

祁景明没有说话。

何温炎回忆着这半年多时间里,自己和对方或短信或电话沟通时的感觉,答了一句:“挺精神的。”

走在路上都恨不得没有见到对方的那种不喜欢。

不论是祁问冬身体似乎快要不行了的事实,还是自己的投资人、合伙人要从祁问冬变成另外一个不知底细、不知情况的陌生人的事情!

祁修逸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所以……所以祁问冬这个家伙,去年完全就是故意把我欺负成那样的!!!”

“嘟——”

蔺辰:“。”

祁修逸差点仰天大笑。

可他一追问,林如晏反而闭上了嘴,沉默地对他摇了摇头。

何温炎一点点地将目光挪回,注视着祁问冬好看的双眼,一时间难以挪走。

何温炎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地将自己的眼里的失望藏了起来。

西装男恼怒起身:“何温炎,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投资吗?!”

何温炎紧抿着双唇,极不乐意。

他曾经想过,如果他与祁问冬真能将这份良好的投资关系一直保持下去,那他一定不会愧对这份信任,做出任何让自己投资人受损的选择来。

何温炎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手机,说:“久等了。我的合伙人最近工作太过繁忙,这件事就由我……”

祁景明在楼上朝他微微颔首,说:“上来。”

寂静的急救室通道中,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自己只是其中的一员是吗???

何温炎:“什么?”

林如晏趴在病床前,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问冬学长,您、您怎么……”

祁问冬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疲惫和困倦,似乎很快又要昏睡过去。

祁问冬要是再不接电话,可就别怪他自己决定处理方式了!

草。

祁景明平静地说:“祁问冬的情况一会儿再跟你说,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简直可称完美!

“……爸?!”

祁问冬的目光惆怅而怀念,这让何温炎心中满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憋屈。

何温炎从车子后备箱里翻了点自己备的礼盒装年货,又在楼下买了一袋水果提着,带着林如晏一路到了电话里所说的住院病房。

何温炎:“……”

终于,祁修逸挨到了考完试的那天,急不可耐地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祁修逸。

然而,车子开动、窗外的景物变换。

最后一次。

他看了眼自己第一通通话的拨打记录,距离现在都快将近30个小时了!

可是——

果然,对方向他们礼貌打了声招呼之后,便俯下身在床边小声呼喊着“问冬少爷”。

祁景明注视着他:“其实,你也是我亲生儿子。”

管家:“今天已经是周三了,少爷。修逸少爷还在学校,昨天晚上给您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祁先生交代过我,让我不要将您的情况告诉修逸少爷,一切等他考完试再说,所以我就帮帮您找了借口,说是您已经早早睡了。修逸少爷还给您发了很多消息,您需要看一看吗?”

在这个星期里,他经历了祁问冬睡觉长时间不理他、父亲忙于工作长时间不理他、室友回宿舍哇哇大哭他费尽心思想要安慰结果室友也不理他等多个令祁寒心的冷淡放置事件!

何温炎:“……?”

然而,当他到了指定病房,打开大门,见到病床上的青年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管家:“对了少爷,还有这位……何温炎,这两天也给您打了好多电话。”

他这半年确实没有和祁问冬再见过面,可有事要找时,对方的绿信从来都没有离过线。

何温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咬牙切齿:“好。”

管家一瞧备注,就将手机屏幕重新转到问冬少爷面前。

话音落下,病床上的祁问冬笑开了颜。

什么东西。

祁修逸翻了白眼,回家炫耀成绩的心理远远压过了他的好奇心,扭头拎着箱子就出了门。

祁问冬目光悠悠,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一段很久远的美好记忆。

印象中明亮而自信的骄矜小少爷,此时像是一朵破碎而零落的残花,散落在雪白的病床上。

林如晏:“何先生!您是要去探望问冬学长吗?我、我能不能跟您一块儿去?”

对面响起了模糊轻声交谈声,片刻,陌生的声音回来,给他报了个地址。

祁问冬笑出声来,笑声却因太过虚弱而显得断断续续的。

祁修逸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快步走进电梯,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之中,脑海中欣喜、不安、疑惑、忐忑,各种情绪相交相杂,将他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

还没正式向对方展示己方实力就被突然赶出门,甚至还被对方打发了一个瘸子送客的西装男:“?”

依照西装男的经验,只要能将利益关系向对方说明白,将未来的美好愿景给对方画得实在一些,这些刚起步的小老板里十个至少有九个能被他说动。

书房中不紧不慢走出一个中年身影。

拿到成绩的瞬间,他几乎就脑补完了自己在祁问冬面前应该怎样叹息余下没有拿到的两分。

祁修逸:“他、他抢走了我的身份,抢走了我的房间,抢走了我的朋友,还把我逼得离家出走挨了打!!!”

祁景明低落叹气:“可惜……”

却没想到,只在短短的一年之后,祁问冬的身体就……

远方走廊处,刺眼的红灯在他们走近时,悄然熄灭。

他那出走一年的爸,终于回家了!!

祁问冬低落地敛下眼:“当年在我回国时,我和他吵过一架,到现在都没有和好。所以在我离开前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情况和……回礼。”

手机悄然落地,在冰冷的地面上跳动数下。

祁问冬:“他的眼光和能力都不输于我,商业头脑比我更强,可以成为你不错的合伙人。他的背后没有任何大家族,对你来说也很安全。”

何温炎这回沉默得比较久。

“嘟——”

祁修逸觉得自己能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心态平稳地将所有科目极其紧凑地一一考完,简直是太了不起了。

何温炎沉默半晌,说:“我刚刚看了你的病历,查了一下,说这病症到目前为止全世界都还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就连相关论文都很稀少。你……”

然而……

何温炎本着前期还算不错的沟通印象,耐心地听着西装男的话语。

祁问冬的声音很虚,很弱,也很轻。

陌生的声音拘谨而礼貌地说:“您好,何先生,问冬少爷现在身体不适,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您转达问冬少爷。”

他们学院的成绩出分很快,在这一周多的考试过程中,前些天考的课程已经陆陆续续在后续考试进行中的时候出了分。

问冬少爷:“嗯。”

就像是冬日苍茫雪地之中忽然绽开的鲜艳红花,艳丽夺目,只要一眼就让人难以忘记。

如果不是此时祁问冬躺在病床上,何温炎少说也得卷起袖子好好地质问一通。

他很快回到家,一开门就放声大喊:“祁问冬!快点出来看我成绩!”

“祁先生,我们已经努力了。但是……抱歉,请节哀。”

一名医生从急救室中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歉意地向祁景明低下了头。

何温炎攥紧拳头,面色淡然,却僵硬地挪开目光。

祁修逸僵硬地将目光挪到医生身上。

他的声音此时似乎都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你说……什么?”

“节哀……谁???”

第 32 章 遗体

巨大的嗡鸣声充斥着祁修逸的双耳。

父亲和医生似乎在说着些什么问题,可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注意不到。

此时此刻,在他眼中唯一剩下的,只有通道前方那个敞开着的大门的寂静急救室。

急救室上方的指示灯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他愣愣地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似乎有什么存在,正在前方呼唤着他。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

快得左右腿打结,摔倒在地,他也毫无知觉。他四肢并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急救室的大门。

一进门,就见到前方盖着白巾的急救床。白巾凹凸不平,在那底下盖着的,显然是一个人的模样。

这个人形从身高、体型上来看,都与祁问冬十分相似。

祁修逸甚至不需要上前查看,潜意识就比显意识快一步意识到了躺在那里的是谁。

祁问冬闭着双眼,神情安宁,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宛如只是普通地睡去。

可惜,这个问题似乎永远也不会拥有答案了。

直到车窗外的景物变换,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事情,慌张地问祁景明:“爸……爸!今天、今天之后,祁问冬他、他是不是就会被……”

一开始的哭腔、抽泣,在话音最终落下时,变为嚎啕大哭。

父亲停顿了一下,问他:“要上去看看他吗?”

祁修逸:“……”

父亲轻叹一声,说:“不见也好。”

林如晏委屈地哭着瞧他:“……”

他在瞻仰遗容环节路过遗体边上时,没能憋住泪水、忍住情绪,摔倒在地趴在棺材边上嚎啕大哭,哭得浑身都没了力气,想要拿起拐杖撑起身子都做不到。

他愣愣地看着父亲俯身为祁问冬理好凌乱的发丝,这样整齐干净的模样,一下让祁问冬的面容看上去与生前休息时无甚两样。

对他说:“你要让他在最后也睡不安稳吗?”

不见怎么行呢?

电话to蔺辰……

除他之外,还有一人同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旁人劝都劝不住,那就是祁修逸的室友,林如晏。

祁修逸的哭腔停顿了一下,他茫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偷偷瞒着我做了什么事情?”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呆呆地被管家推进浴室,呆呆地按到餐桌前,晚上睡觉时又呆呆地被管家放到床上。

何温炎冷淡地说:“他是我的投资人。”

祁景明瞧着祁修逸都快把眼睛哭肿了的模样,干脆禁止他跟随前往,亲自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后面完成火化手续。

为什么祁问冬不在这时候对他大开嘲讽,就像祁问冬一直喜欢做的那样,说他脆弱,说他懦弱,说他好骗,说他什么都行。

“不将你叫回来是问冬最后的嘱托。他说,他很抱歉用这样的手段,让你当了一年的假少爷。所以,至少在离开的时候,他不希望自己影响到你的期末考试。”

“至少,在你哥哥在离去之前,他曾回到过我们的家,曾与你一起度过一年的时光,不是吗?”

祁景明:[你该不会真进焚烧炉了吧?]

祁景明心里静静地咯噔一声。

可冷静的脑子在这一刻不听话地继续工作。何温炎疑惑不解地思考着:祁家为什么会在祁问冬逝去之后的第二天,就这么着急地举办遗体告别仪式呢?

祁修逸被留在了外面。

这样的感觉让他悲伤、恐慌,也让他茫然不已。

他的身体彻底失力,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可是,为什么?

祁修逸颤抖地捏住白巾,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一点点地将它掀开来。

祁问冬……

他抓着祁问冬的双肩,用力而着急地摇晃着他。

祁修逸似乎听了,又似乎没听。

愈加沉闷的空气将他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哭声、抽噎声在整个急救室中回荡,充斥了整个急救室的空气。

可他的双腿定在原地,微微发颤。双手也无法克制地一直在抖。

电话to蔺辰……

祁修逸觉得自己的每个关节都要被冻僵在这个没有生气的急救室中了。

有那么一刻,他在想,如果这个白巾永远不被掀开,那他是不是永远都有机会等待着祁问冬回家?

当林如晏坐着何温炎的车匆匆赶到殡仪馆时,所有的仪式已经布置完成。

何温炎:“……”

祁景明:[千万级大单说放置就放置,不愧是我的好三儿。[拇指]]

祁修逸没有答话。

父亲蹲到地上,长叹一声,将他搂进怀里,温和而有力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祁问冬的黑发原本是非常好看的。它富有光泽,黑得透亮,在任何时候都会被打理得整整齐齐,摸起来的手感也是顺滑而柔软。

祁修逸一把掀开祁问冬身上的白巾,自己侧着身子扑在祁问冬的身上。

他觉得自己应该上去。

告别仪式上,祁修逸没能忍住自己的情绪,又一次崩溃地大哭起来。

祁修逸指尖颤抖,轻轻碰上青年的脸颊。

他边哭边问:“那、那我以后、以后不就见不到、祁问冬了吗?”

他叹气一声,接上话语:“是的,火化。”

祁修逸愣愣地坐在原地,忽地又嚎啕大哭起来。

他默默地为祁问冬的逝去而感到悲伤,回忆着刚刚在棺材中见到的祁问冬的最后一面,回忆着前几天在医院中最后见到的祁问冬的笑颜,低落地闭上了眼睛。

安置好哭肿眼睛的亲儿子,又回复了各路老友的礼貌关心之后,他开始为自己的中介工作搭桥牵线。

祁修逸又想起何温炎。他转头看向何温炎,鼻子一抽一抽地问:“那你呢,何温炎?你不是都被赶出家里了吗?你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会来?”

祁问冬的容颜也一如他生前一般好看,却因失了色彩,而显得有些苍白、单调。

他躺在那儿,俨然像是一个彻底没了生机的鲜花标本。

他怔怔地看着因无力而垂到急救床之下的祁问冬的手,眼泪丝毫无法克制地向外涌出。

父亲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让他把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他再去看祁问冬的遗体。

好在,这样空荡荡的世界里,还有耳边一个嚎啕大哭的声音一直在攫取着他的注意力。

他伤心地跟林如晏并排坐着,两个泪人坐在一块儿,看起来倒也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祁修逸愣愣地抬起头,问父亲:“我们要去哪儿?”

“祁问冬……你、你睁开眼笑话一下我好不好?”

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父亲沉稳的声音落在耳边。

祁景明简洁地答:“是的。”

认认真真等了半小时后,手机终于叮咚一声。

可是此刻,急救床板上散落的黑发干枯凌乱,它像是彻底失去了光泽,呈现着一种毫无生机的苍白的黑。

冰冷的寒意从手指尖端向上传来,传入脑中,一下就让他眼中积蓄的泪水决了堤。

他的声音沙哑,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很快电话拨出,他抽泣地对着电话对面说:“呜……如晏,我、我和你说一件事……”

祁修逸的哭声瞬间止住,愣愣地看着父亲,一下连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喘气,泪水就跟着崩了出来,让祁问冬对他失望。

急救室里的温度冰寒刺骨。

只是这样的沉默似乎给了父亲什么错觉。

他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吃完早餐,被父亲牵到车子上。

林如晏哭着答:“问冬学长、问冬学长可是改变了我人生的人,我的腿、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全都是问冬学长改变的!”

祁修逸哭得更加大声了。

祁修逸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祁修逸扭过头,带着哭腔问林如晏:“林如晏,你为什么会为我哥哭啊?”

同一时间。

祁景明:[]

很可惜。

祁景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个词从儿子的口中蹦出。

祁问冬静静地闭着双眼,没有、也再不会回应他的话语。

不论他怎么摇晃祁问冬,怎么呼喊祁问冬,祁问冬都不再会理他了。

可是,没有回应。

他面无表情地编辑短信。

可他的嘴唇彻底地没了血色,他的胸膛也不如生前那般规律起伏。

……

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人并不多。

他颤抖地握住祁问冬的左手,慌张而茫然地小声哀求。

祁修逸不知道。

祁修逸因为已经哭了两天的缘故,眼泪更早地哭干了。

“行了,别哭了,收拾一下心情,问冬要是见你一直这样哭下去,他该对你有多失望?”

电话to蔺辰……

祁问冬……

他哭着抓住父亲的裤腿,求救般地抽泣着:“爸,祁问冬……祁问冬……呜呜呜,爸……我没有哥哥了……”

随意散落在急救床上的细软黑发首先落入了眼帘。

祁修逸哇地哭得更大声了:“祁问冬、祁问冬他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我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瞒过他的……呜啊!”

最后还是何温炎上前,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给他扛离了棺材边上。

无法进,也无法退。

“你不就是骗我说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吗?我、我不介意的,我不生气的,我不会因为这个记你仇的,你醒一醒好不好?”

他的手僵硬地继续向下揭开白巾,熟悉的面容终究还是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不敢上前。

“祁问冬……祁问冬!”

何温炎听两个哭声听得头疼,干脆起身自己走到了一旁。

不见?

为什么祁问冬不在这时候突然睁开眼,指着他哭红的鼻子放肆地大笑出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处在什么地狱之中,再往前走,通往的必将是地狱的更深处。

祁修逸哭了半路,忽然掏出手机,开始翻起通讯录。

祁修逸:“……”

越加靠近床前,他的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就越加明显。

祁景明亲自跑完了所有手续,又将祁问冬的葬礼日期定下之后,总算在晚上回到了家。

他的脑子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冰冷地否定了它。

可是,祁问冬不理他。

三儿(任期已满):[(自动回复)您好,本店将于本月5-7日暂停营业。如有任何售后、新单需求,请于本月8日之后与我联系。感谢您的信赖与支持,【职业真少爷代演人】工作室全体敬上^ ^]

祁问冬总共也就在帝都呆了一年时间,亲朋有限,好友倒是不少,可熟悉到能够邀请来参加告别仪式的好友却也十分有限。

他站在急救室的门口。

“爸……爸!”

他低声抽泣着,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变得空荡荡的,仿佛这一年来拥有的整个世界,都被什么人给挖空了一样。

祁问冬的手冷冰冰的,任凭他怎么捂,都无法将它捂热。

“祁问冬你醒醒!我、我考完试回来了,我这次真的能考到专业第一!祁问冬,你不是很想看到的吗?你不是答应在我做到之后,给我一整个假期陪我一起玩的吗?祁问冬,我做到了,那你答应的奖励什么时候给我兑现?……祁问冬!”

“你不是很想听我叫你哥吗?哥、哥,你睁睁眼,我以后都叫你哥好不好?”

祁景明有些看不下去,一把按住了他的双手,皱着眉将祁问冬轻轻放回到床板上。

父亲温和地对他说:“先回家,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进行遗体告别仪式。到时候,别再让他见到你这么狼狈的一面了。”

祁修逸的眼泪毫无意识地滴落在了白巾上,晕开一片明显的水渍。

未接。

仪式结束之后,遗体就要被送往火化。

他将医生喊了进来,低声与其说了些什么,然后便牵起祁修逸的手,带他一起往急救室外走去。

“不!”他嘶哑地低吼一声,打掉父亲搭在肩上的手,踉踉跄跄地跑到急救床前。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过了一夜,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地见到了新一天的日升。

祁修逸呆呆地蹲下身子,趴在祁问冬的急救床边。

未接。

未接。

海外某个私人观光岛屿上。

紧赶慢赶赶上飞机、手机全关、完全进入0工作浓度的全私密下班休假模式的蔺辰:

月光,沙滩,假期!

他来了^ ^!

第 33 章 方纪

方纪还是第一次见到祁修逸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坐在宿舍楼底下的一处树荫下,抱着双膝,神情低落,仰头不知道是在望着天还是望着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儿待了很长时间。

方纪吃饭之前,他就在那儿。

方纪吃完回来,他还在那儿。

方纪对祁家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知道那位去年才被认回祁家的大少爷前不久因病去世了。

他对祁问冬印象深刻。

毕竟能像对方一样,与他第一次见面就把他呛上一口的人还是很罕见的。

更多的人——

嗯?有谁会不喜欢小叮当呢?

方纪这会儿心情正好,也不介意对这个一年内产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祁家小少爷伸一把手。

因为不论他怎么怂恿带气氛带话题,祁修逸都提不起一点精神来玩,双眼双耳都是长了钉一样,牢牢地钉在他口中关于祁问冬的话题上,对于其他的话语简直就是充耳不闻。

方纪:“……哦。”

他幽幽地转过头来:“方纪,你能不能安静点啊?你那么多哥哥姐姐还不够陪你玩的吗?”

方纪:“?”

祁修逸低落地道:“我哥的宿舍。”

方纪:“请你!我可从不骗人的,走!”

祁修逸:“……”

方纪原本以为他在看天。

于是他笑眯眯地对身边的高个子男生说:“学长,那是我朋友,我想去跟他聊两句。你先回去吧,下回有机会再约。”

于是祁修逸一指宿舍楼:“那间宿舍是509。”

祁修逸叹了口气。

要是换做以前,像这样的斗嘴祁修逸怎么可能会让步?

他笑眯眯地用手肘碰了碰祁修逸:“听说你这学期的成绩特别强啊。专业第一,恭喜!”

他笑眯眯地搭上祁修逸的肩膀,状似不经意地说:“阿辉和你哥打过的交道还蛮多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完。走啊,出去玩玩,路上跟你说?”

方纪一手撑着脑袋,怀念地说:“祁问冬啊……很厉害,很优秀的人。我跟他接触不太多,但听阿辉说,问冬和学生会接触交流的时候,他表现出的能力可厉害了……可惜。”

祁修逸不吭声。

方纪反应了过来:“哦,祁问冬!”

方纪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纪继续叽叽喳喳:“你的室友们应该都回家去了吧?一个人在宿舍待着肯定很没意思,正好,今天晚上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去XXX玩一玩?我请你啊!”

他一摆手,故意将身上挂满的首饰摇得叮叮当当的,惹得周围不少人扭头投来目光。

方纪不好意思地笑:“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了哥哥姐姐,难道就不要朋友了吗?”

毕竟今天的晚霞如流火一般,确实漂亮,值得一看。

大块头一下说不出话来了,半句话卡在喉咙上下不得。

方纪的嘴角瞬间向下耷拉。

方纪一翻白眼,拽着祁修逸的手臂,说:“走!”

他真诚地交代关心了方纪两句,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他纳闷地问:“一套房,三辆车,七个手机,你给每个哥哥姐姐都送这么多东西吗?按这计算,你的日常开销应该和我之前差不多啊,怎么不见你爸骂你?我爸当初就因为我花的那点钱天天嫌弃我,甚至还要断我钱呢!”

祁修逸想拒绝。

三两步离开大块头视线之后,祁修逸实在忍不住了。

方纪瞥他一眼:“拜托,我这得送多少人东西,才比得上你的一款限量典藏版直升机啊?我只花小钱好吧!”

方纪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祁修逸的目光原来落在前边的宿舍楼上。

祁修逸低落:“……等下学期开学,那个铺位就会有新的人住进去了。”

祁修逸:“……”

方纪被他这话弄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没去细想父亲说的六千万给别人是什么意思,八成又是在谈什么新项目吧。

方纪也不开心了:“祁修逸,你说谁没有哥哥爱呢?我的哥哥多得是,姐姐也多得是!!”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祁修逸在这儿呆坐半天,竟然看的是宿舍楼??

他仰头靠在树上,一只腿向前伸去,将手搭在另一只曲着的膝盖上。

祁修逸面无表情地说:“……真谢谢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一年都没喝过奶茶了。”

高个子男生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毛,瞥了树荫底下的人一眼。

“嘟——”

方纪瞳孔震动:“啊?这么惨??”

祁修逸:“没什么,我说我陪你玩了一晚上,你至少该请我喝杯奶茶。”

祁修逸的嘴角瞬间拉平,心情很不愉快。

方纪只是不像他一样,拥有过祁问冬那样好的哥哥罢了!

方纪没听清:“什么?”

方纪:“不是,我听说你的开销之所以会降成现在这个模样,就是因为你哥的出现啊。既然这样,那你怎么还能对他……”

方纪忍了半个晚上,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气不过,干脆拿出手机,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动通讯录,找到自己最近最喜欢的一个哥哥,打算拨通电话喊对方下来。

“嗨!”

一个大块头挡住了他们的路,愤怒地指着此时正搭着祁修逸肩膀的方纪。

他轻哼一声,侧开眼去。

祁修逸没理他。

他一时嘴快,下意识地就蹦出了句:“你这样没有哥哥爱的人懂什么!”

方纪:“……爸。”

方纪:“不用谢,包你一年的奶茶钱。”

方纪有什么错呢?

祁修逸耳朵一动,忍不住回头对话题投以注意力。

大块头愤怒:“方纪!你、你、你究竟瞒着我在外面找了多少个好哥哥和好姐姐!现在跟你在一起的人又是谁!”

要是自己这会儿不打消他的好奇,方纪肯定能把他吵死。

方纪:“?”

方纪心中一紧,手指一下没刹住车,不小心就接通了电话。

然而祁修逸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祁修逸:“。”

他觉得没意思极了,干脆一口气把八卦说完就带着祁修逸早早回了学校。

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和朋友出门正常玩耍的时候,这些好哥哥好姐姐们找上门来。

可是……祁问冬的话题诶!

就在回校路上,意外发生了。

电话对面的中年男人话语很快:“半分钟时间,马上要开会。管家说,这个月家里已经收到三十多封投诉信了?小纪,别天天闲得没事给方家抹黑,你之前不是想搞个什么项目吗?六千万,好好去搞项目,别在外面沾花惹草,做得到吗?”

那样惆怅望楼念念不忘?

“嘟——”

祁修逸:“算了,跟你一个不懂的人有什么好说的……谢谢你今晚的奶茶钱,等我以后赚钱了还你。我先回去了,拜拜!”

可兴许是这一年的性子被祁问冬磨平了许多,他这会儿竟然没有被方纪激起情绪。

他不耐烦地说:“我们是处兄弟,又不是处对象,我找多少个哥哥姐姐关你啥事儿啊?让开让开,再挡道我可就叫学校保安来了!”

祁修逸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垂目敛眉:“……如果可以。”

犹豫片刻,他没有对此说些什么。

祁修逸不吭声了,又一次将头抬起,失神地望着上方。

可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一闪,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方纪烦极了。

祁修逸忍不住了。

方纪一点也没介意祁修逸的沉默。

方纪警惕地问:“你在看什么?该不会在偷窥哪间宿舍的同学吧?”

方纪却不继续说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祁问冬的话题诶!

方纪夸张地“哈”地一笑,两只耳朵上戴的小铃铛欢快且嘲笑般地响个不停。

对面瞬间分辨出他言语中的不乐意,冷静判断:“做不到?ok,那这六千万我就给别人了。”

大块头怒目圆瞪:“你说你想要兄长的关怀,我给你了。你说你想要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也给你了!你对我究竟有什么不满意?啊?要这么欺骗我!”

方纪低声说:“爸……”

他冷静一下脑子,又想拒绝。

他知道圈子里这位方小少爷的性格。

祁修逸嘟嘟囔囔地说:“哪里小了,你也该和我一起来摇摇奶茶……”

“嘟——”

方纪站在冬日的寒风之中,一时半会儿没有动。

他高低得要狠狠戳上一句“从外面买了这么多哥哥姐姐有什么用,你的亲哥亲姐亲爹不还是个个天天在外面忙得看不到你”。

方纪:“知道啦,知道啦~学长快回去吧!对了,听说最近又出了一款新的梨子手机,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晚上我给学长买一个,学长先替我试试吧。”

方纪气极,狠狠跺脚,身上的首饰叮叮当当,将这深夜扰得十分热闹。

方纪:“拜托,哥哥,你拿了我一套房、三辆车和七个手机,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呀?你要是现在对我不满意,那你把这些东西还我呀?”

祁修逸无语而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方纪:“……喂,祁修逸!”

然而,祁修逸无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很快又扭过脑袋去,恢复成一开始的仰头动作,目光不知聚焦在哪儿,沉默地出着神。

他非常熟稔地一屁股坐到祁修逸身边,双耳戴着的铃铛耳环发出了相当响亮的清脆响声。

高个子男生的眉毛瞬间展开,笑容真挚无比。

方纪:“所以你好好的寒假不回家,就是在这儿怀念你哥的铺位?”

方纪舒服地眯起双眼,显然对这样的关心十分受用。

犹豫数次之后,祁修逸终于放弃般地说:“……好吧,你请客啊,说真的!我现在每个月就三千块钱,去那儿可玩不起。”

他用着尽量温柔的语气,对着身边的蓝花衣学弟说道:“好,纪纪回宿舍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我送你的围巾回头记得戴上,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还要在学校待两周呢,可别感冒了。”

然而,这一晚上,方纪花了钱,却没玩尽兴。

方纪:“。”

他指着窗边隐隐约约露出的半个宿舍床,对方纪说:“那个位置,就是他之前的铺位。”

他足足待了三分钟时间,才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方纪目露可怜,抬手就给祁修逸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方纪脚步轻快,一下跳到了祁修逸身边。

他语气欢快地问:“哎,你们专业不都全考完了吗,你怎么还在学校里呀?又不像我们要寒假加课。”

他斜视着方纪,目中唯有可怜。

他只觉得自己此时非常不开心。

他面无表情地同时给十多个哥哥姐姐发了短信,将他们全部一起约了出来。

谁说他没人爱?

多得是!

第 34 章 丞玉

一月中后旬,大多数专业的学生都已考完期末,走了个干净。

偌大的B大校园里,只剩下方纪这样可怜的寒假还要加课的学生,少量的假期住校钉子户,以及更加少量的为了陪伴某位知名弟弟而“被迫”留校的精选哥哥姐姐们。

这样人流密度极低的校园时光中,本该很难发生什么绯闻、八卦或是其他人际关系上的意外。

然而,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和六千万一样,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到头上。

“当啷!”

空荡得只剩一人的宿舍里,方纪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将又一个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什么东西!”

他怒骂一声,将刚刚通完话的联系人拉入黑名单之后,又拨通了下一个语音。

“嘟——”

“嘟——”

“嘟——”

方纪狠狠地咬着后槽牙,双眼被气得蒙蒙地有些发黑。

接了,不敢开视频的。

被刻意压低的跑步后的喘气声。

是。

可他的情绪却快他思维一步,欣喜起来:“你、你们今天回家?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好,爸,我现在马上回去,等我!”

而他那连大年初一都喜欢在世界各地打着视频线上相见、讨论新一年的家族商业计划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此时竟出奇热情地围在这个人影身边。

丞玉老师。

啊?!!

可他相信他们。相信她们。相信自己的哥哥姐姐。相信自己的金钱魔力!

他真不理解!

方纪的指甲陷入大腿,他好声好气地问道:“学长,你在做什么?”

宿舍内珍藏的玻璃酒杯,全部被方纪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以至于事情才被拖成这样——这些哥哥姐姐们全都被那不知道从他妈的哪里蹦出来的“丞玉老师”迷得连自己穿的用的都是谁的都不知道了,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从前些天有哥哥姐姐在与他外出玩耍的时候,忍不住在本该向他展现兄/姐关怀的时间里,对他说了“学校这几天新入职了一位气质非常特别的老师”的八卦时,他就应该提起警惕的。

在室外。

方纪面无表情,身上的铃铛都不响了。

向来24h待机消息秒回语音秒接的学长,今天不知怎么竟让这通语音响了足足十秒,都没接起来。

怎么回事,明天就要到世界末日了吗?

方纪气得双眼发昏。

啊?!

“哦,置办年货。”

他们并不是处对象,只是处兄弟而已。

是的,他早该注意到不对劲的。

……父亲?

方纪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上的铃铛和首饰发出一声猛烈的“叮当”声。

他的笑容凝在脸上,一时间觉得耳朵中听到的东西有些恍惚。

好得很!!

接了,甚至***蠢到都没换地儿,扩音器扩过的陌生温和声线“以上案例……”甚至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电话总算被接通了。

丞玉老师。

家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客人?

“当啷!”

方纪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出,对方此时是个什么僵硬表情。

从来只顾事业的他爸他妈他哥他姐,为什么这会儿能够这么亲密地围坐在这个陌生人身边??

学长:“不……小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在这……在这……丞玉老师他只是在开一场试讲讲座……”

他们怎么会突然回来?

他听到了——

“这……小纪,你等我一下,现在我在外面,不太方便开视频。你等我十分钟,东西已经买完了,马上就到家,到家给你回视频,好不好?”

方纪一僵,刚刚拽着包就打算出门去的身影一下顿在了宿舍门口。

又是一个玻璃制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人?

方纪:??!!

方纪气得牙齿发颤。

“丞玉老师”?

背景中隐隐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以及呼呼风声。

“呼……呼……哎呀,小纪!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然而,当他兴奋地闯入家门,刚刚张嘴想要喊爸妈的时候——

“当啷!”

可即使这样,当这个陌生人影动起来时,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极其特别的优雅且温柔气质,即使他站在远远的家门口,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

方纪目光阴郁,怒火丛生,身上的首饰铃铛碰撞出几乎刺耳的嘈杂音响,将他的心情搅拌得更加烦躁。

可他们拿了他那么多报酬,那么多礼物,至少在他能够看见的范围之内,将所有的爱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有那么难吗?!

cheng yu?

他果断挂了学长的语音,看都没看聊天框里对方急急忙忙发来的各种狡辩文字,直接将人拉黑删除。

哥哥给他递上热茶,姐姐凑在他的身边认真地听他说着些什么,妈妈坐在他的对面,惊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学长一下子慌张起来。

对面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方纪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接起电话:“爸……?”

又是丞玉老师!

父亲怎么又打电话来了?前几天不是刚打过吗?难道这几天投诉很多吗?可是自己最近明明没怎么……

可方纪的唇角已经被彻底拉平,甚至微微地向下压去。

方纪:“可我现在就想看看学长。学长让我看一眼,明天我带学长去挑辆车,怎么样?”

杯子碎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的某一瞬里,拼凑出了一个破碎而恼怒的脸颊。

什么叫做“回到了方家”?!

学长的声音一下卡了壳。

“……你被抱走的这么多年,虽然过得也不错,但你一定很想家吧,既然现在回到了方家,那……”

什么叫做“被抱走”?

方纪被这太不真实的消息砸得脑袋一懵。

方纪受够了这样拙劣而愚蠢的谎话!

究竟得是什么狐狸精从天上下凡,才能在这短短的两周时间里,将他留在学校里的这批精品哥哥姐姐的心全、部、撬、走,连他的车子攻略都没法生效?!

朴素的特殊铃声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当啷!”“当啷!”“当啷!”……

“叮铃铃——叮铃铃——”

……刚刚父亲喊的什么?

“当啷!”

这三百六十天的数据还只是这些年的一个平均值!

哪怕前两回他都没注意到,只要他稍微上心一下学校表白墙空间,他也早就该看到好几个哥哥姐姐在空间里用着极其眼熟的话术对着这位丞玉老师深情告白!!

刚跑到的室外!

他的语气变得像冰窖一样冷:“陆佳仁。所以,现在你也在帝都北路32号大酒店的报告厅那儿。是吗?”

手机对面,即使声音已经被刻意压低,可方纪依旧能听到那一声倒抽气声。

几乎沉默了半秒钟后,学长的话语像是牙膏一样,一点点地被挤了出来:“小纪,可我妈妈现在还在身边,我没办法……”

混沌而迟缓的脑子,终于在爸爸欣喜的声音传到耳中时,彻底地死了机。

方纪真就不信,自己在这寒假里精挑细选留了十来个哥哥姐姐在学校陪他,就没有一个现在能够老老实实地在学校里等着他的人!

学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爽朗。

“……丞玉啊,之后有什么困难事情,尽管联系小连和小琦,不管是生活上也好,工作上也好……”

即使当时没有发现,可在后来当他意识到原本到场率百分之九十九的哥哥姐姐们,竟然隔三差五就会推掉他的一次见面邀约,以各种模糊的口吻避开他的询问的时候,他也该发现不对劲的!

学长哈哈两声,说:“我……我……我被我妈喊出来买东西了,提前置办点年货。怎么了,小纪,有什么事情吗?”

客厅沙发上,陌生的人影带着温和的黑色长卷发落入眼帘。

他说:“学长都买了些什么年货?开个摄像头让我看看吧。”

丞玉老师的“丞玉”?

那是卷度很浅的大卷,发色也不是完全的黑,就像他爸爸和姐姐拥有的头发那样,是一种偏浅的黑、偏深的灰。当他们站立在阳光底下,沐浴于艳阳之中时,头发更是会被光线照得显出银辉。

他不理解。

不敢接语音的。

方纪的脚步彻底停在了家门口。

人影的身子有些单薄,套着的一身纯白羊绒衫显得稍稍有些宽大。

电话对面,中年男子语速快速地说:“今晚我和你妈,还有你哥你姐都要回家一趟。你快点收拾东西,回来吃个饭。”

天知道上次他们全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无法忍受他们继续存在于自己的通讯录里,更无法忍受这样几乎屈辱的背叛!

方纪话语和煦,屏幕前的表情却十分冷漠,像是一座压抑的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面无表情地顺着通讯列表往下打去。

还是突然全家一起回来?!

方纪嘲讽地冷笑一声,怒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和心脏。

既然对方这么不客气,那他非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这样对他……!

方纪紧赶慢赶,一点时间都没耽搁,很快回到了家里。

天知道他的亲哥亲姐、亲爹亲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外面到处乱飞。

门口的叮当响声吸引到了客厅之人的注意力。

陌生的长发人影回过头来,那过分柔和的目光一下让方纪的脊柱从底麻到了顶。

刚刚在手机背景中听到过一次的和缓而温柔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不高不低,恰好就在方纪能够听清的范围之内。

对方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说道:“你好,小纪。初次见面,我叫方丞玉。”

第 35 章 家属(一更,请假补更)

看清方丞玉容貌的瞬间,方纪心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怪不得对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他的精选哥姐们全部撬离他的身边!

那过分白皙的肤色简直像是打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晒过太阳一样,看起来不太健康,却意外地与他的气质相合,像是一块纯天然的透色美玉。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就像是该被整个世界捧在手心上的模样。

方纪只用了0.0001秒,就立马理解了为什么“丞玉老师”刚刚入职没多久,他的名字就能够高频率地出现在校园表白墙上。

可是……

方丞玉。

别的不说,光说对方今天给他戴了十几顶别样“绿帽”的事,这个人的内心就绝不可能和他的长相一样,真的如此温和、如此纯洁!

方纪的大脑微微地恢复运转。

他的情绪稍微地冷静下来,前不久才被勉强抛之脑后的怒火就死灰复燃。

什么长相?什么气质?

这分明就是一层狐妖假面!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方丞玉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精确地将他的精选兄姐一网打尽!

骗子……这肯定是个骗子!

方丞玉分明就是故意露出这副模样来勾引他身边的人,先是他的精选兄姐,然后就是他的家人!!

一路沉默到达鉴定中心。

二人齐齐向他看来。

方丞玉肯定是不知哪儿来的骗子,从前两年何家、祁家的情况上得到了灵感,这才跑到他们方家来,不知怎么哄骗了他的家人,大约还弄了假造的亲子鉴定,就是图他们方家家产来的!

方纪心下咯噔一声,刚要张嘴,就意识到自己开口晚了。

可这明明是父亲提出来的地方……

他只能挤出笑容,送别他们:“爸妈哥姐,一路安全。对了,过几天春节你们回家吗?今年怎么说也是丞玉哥哥回家的第一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春节的时候好好聚一聚?”

拆穿他。

方纪忽然想到什么,立马打断:“等等!爸,我们不如去鉴定中心吧。虽然有点远,可是他们出结果的速度更快,准确性也更高!”

他们毫不耽搁,各自打了一架飞机就要继续回去工作了。

方纪一愣,下意识地往方丞玉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方丞玉面色平和,十分淡然,对于父亲的提议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连紧张都见不到一点。

是担心骗子会提前联系医院做手脚吗?

他叮铃当啷地响了半天,努力地自说自话喊了好久,爸妈哥姐对此都没有展露一点儿兴趣,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

他温和地对方纪弯了眼,说:“下午我开讲座的时候,讲座上几百名同学,好像很多同学都认识小纪呢。小纪的人缘很不错呀。”

方纪不知道,方纪不愿意深思下去。

然而,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似的。

方丞玉温和地笑:“没问题,爸爸安排就好。”

方纪:“……”

方丞玉的目光带笑,柔和地弯了弯眉眼,对他的提议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可以哦。”

方纪:“……你向他们许诺了什么东西!……”

……他为什么还不紧张?!

拆穿他!

可他知道,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姐姐,都不喜欢那种没有脑子、咋咋呼呼、全靠情绪在动没有一点儿冷静的人。

这种拙劣的骗术他才不信呢!

方姐兴致勃勃:“大哥的养父母还健在吗?他们的家产怎么分的?大哥你手上有哪些资源?考不考虑和我们集团……”

荒谬而不可置信的怒火在他胸膛中膨胀、蔓延,方纪已经压制不住怒火,再去怎么“冷静地”思考这件事了。

方爸方业成忽然扭头对他说道:“对了,小纪,这一趟把你哥你姐喊回家里,一是为了让他们见见丞玉,二呢,也是怕大家对丞玉的身份有所疑虑,毕竟家里多出一人,影响还是有些大的。”

整顿晚饭的时间里,爸妈哥姐的目光和注意力就没从方丞玉的身上离开过!

方纪:……

走完手续,方业成兴致勃勃地问三个原居民孩子:“你们要做一个吗?”

方哥热情洋溢:“大哥之前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生意范围有多广?这个行业在F国现状怎么样?市场潜力怎么样?如果要进入市场需要多少……”

方丞玉似乎对这份恶意毫无所觉。

拆穿他。

可惜。

“所以,我和你妈决定将大家一起喊回来,吃完饭后就带着你们一起到医院去,看我和你妈跟丞玉做个亲子鉴定。怎么样,小纪,一会儿饭后没急事吧?”

方纪面无表情,铃铛不响,心里偷偷咯噔一声,想起了那可怜的被赶出何家大门的何温炎,与那可怜的一年都没喝过奶茶的祁修逸……

方哥:“啊,这不是已经回来聚了吗?”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不紧张?

他低下头,低落地说:“哦,好吧,那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工作加油。”

呵,什么早早走丢的孩子?

方纪无视了管家,狠狠地盯着方丞玉,咬牙切齿地问:“方丞玉……好一个丞玉老师、方丞玉!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儿来的诈骗犯,冲我来的还是冲方家来的?我警告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哄骗了我爸我妈我哥我姐,你都休想……”

随着他的动作,全身的首饰和铃铛一齐发出了清脆响声!

然而,他失败了。

哥哥姐姐果然对方丞玉提到的“讲座”起了兴趣,叽叽喳喳地问起了他的工作情况、讲座题目、以及相关领域待发掘的商业潜力等等等等……

方纪的微笑僵硬而虚假。

他算是彻底看出来了,爸妈哥姐之所以会在今天难得地一起回到家里,完全就是为了方丞玉!!

方纪立马尝试开口:“方丞玉!今天下午……”

方纪:“……你是怎么故意把我的……”

方爸:“一定努力。”

直到晚饭时间结束,方纪都没能找到一点儿机会,将这方丞玉的真面目向家人揭露出来。

就在四人全部离开鉴定中心的那一刹那。

方纪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唰地回头,狠厉的目光紧紧盯向方丞玉。

可越是不大,他的内心就越是焦虑、越是不安。

方纪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糟糕。该不会鉴定中心也被他提前渗透了吧?!

管家一惊:“……小少爷!”

他的身上总不可能真的流着方家的血液吧?

……是不信任吗?

方姐:“大年初一早上在A洲有个会,下午在O洲有个会……”

方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防什么。

方妈温声细语:“多久能转正?升上正教授需要什么条件?需不需要家里的支持?你教的学生里面有多少我们圈子里的人?好好观察他们的潜力,如果哪家继承人潜力大,丞玉记得定期跟我和你爸汇报一下……”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应下,各自飞走加油去了。

方纪本就勉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方业成略显失望:“哦,好吧。”

他紧紧盯着方丞玉的双眼,寄希望于能从其中看到一点儿紧张或惊讶的神情。

更准确地说——

他毫不犹豫地答:“不做。我们有什么好做的?”

就像是一份发言宣言、讲话通知,一下就打断了方丞玉和管家的交流。

方纪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方丞玉的领子。

方爸无比关心:“丞玉打算教什么课程?薪资怎样?发展待遇怎样?这也太低了!要不要考虑进家里的企业工作,A洲市场目前还没有……”

方纪狠掐着手心,费劲了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丞玉哥哥”。

方、丞、玉。

他的动作又快又有力,方丞玉惊讶的一声“你……”还没发完,整个人就顺着力道被他拽到面前。

他一步步地走近方丞玉,眼中的冰冷和怒火全部直利地钉在方丞玉身上。

做完采集,爸妈哥姐毫无意外地没有打算在这儿继续等下去。

方纪:“……没。”

……好吧。如果这个理由能够说动爸妈哥姐的话,那他勉勉强强可以在心里给方丞玉抵掉一项罪孽。

方丞玉能这样勾走自己所有的精选哥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是故意针对他来的?

方家的事业近些年一直处于上升期,负责Y洲核心市场的爸爸、负责M洲市场的妈妈、负责F洲市场的哥哥、负责O洲市场的姐姐……他们是真的有事业要忙。

方纪的牙都要咬碎了。

方纪心觉这个可能性不大。

方业成神情自然地一点头,回头看向方丞玉:“帝都中心医院就能进行亲子鉴定,离我们家很近,一会儿我们就去那儿吧。”

让父母兄姐都看看,他们热情招待的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

方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