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1950(1 / 2)

第1941章 苟行于世(26)三更

月色下的轩辕坟, 夫人低声抽泣。

桐桐回头看看蜷缩在草堆里的夫人:“如此声响,容易引来野兽。夫人收住悲声,且安心休息便是。”

这抽泣声便成了哽咽声,听在人的耳中, 更添烦闷。

她起身, 衣袖便被拉住:“女君往何处去?”

“夫人饿么?”突然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直也未曾用饭, 饿吗?

夫人坐起身, 而后点头:饿!

桐桐朝外指了指:“您看见了吗?就那棵树,树上有鸟巢, 我取些卵来, 烤着吃。”

跟对方说好了, 桐桐才起身出去了。她记得以前来的时候看见过,这棵树好几个鸟巢,鸟巢中必有蛋。

一爬树, 鸟雀便惊飞了,取了十几枚蛋!干草是有的,四爷做得火折子随身带着,火点起来了, 蛋扔在里面烤着。

桐桐思量着, 只两人靠着双脚走,是走不出多远的。何况这么一个孕妇,自己带着她,怎么穿山越岭。

行宫不远, 只要潜入行宫, 那些可用之物该是不难的。但丢了东西必然上报,这些东西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意, 容易露了行踪。

桐桐想到了祭坛,又是班师回朝,又是要兴兵,还要秋雨,而今最忙的便是祭坛。这个地方原先归艰伯掌管,比干接手还没几日,而今这个地方未必知道朝歌城的消息。

况且,此地还有一些看管祭品的家臣。

想到这里,她就添了柴,看了夫人一眼。估摸着鸟蛋快熟了,就扒拉出来给剥皮递过去,“夫人请用。”

“女君也用。”

“好!”

最后一个,桐桐把一个很烫的递过去,对方哎哟了一声,桐桐忙摁住她的手:“烫着了吗?我看看……”说着,在穴位上摸索了起来。

夫人疼了一下,被揉着突然就困了起来,而后便不知道了。

桐桐松了一口气:大妖住过的洞府很安全,没有什么猛兽会来这里。但要是告诉她,她还是一样会害怕的。

那便不如就这么叫她睡着,自己疾行去祭坛,行不行的,赶在天亮之前必回。

一路疾行至祭坛,夜间此处至收内殿便是,外面并无人。

桐桐想了想,越过围墙跳入院中。

才一落地,犬吠声传来。

靠墙一间便有人举着火把出来了,这人桐桐见过,正是自己刚才,在半路上来迎接自己的人,乃是亲近艰伯的家臣,此人叫‘蟒’。

狗朝这边狂吠,蟒便走了过来,试探着看。

桐桐低声道:“蟒!”

蟒站住脚,只把火把往前递,想尽力看清人。

“蟒,是我!”桐桐从暗影里站了出来。

蟒大惊:“女君?”

桐桐‘嘘’了一声:“莫要声张。”

里面有人问:“蟒?”

“有兽,被犬惊走了。”蟒说着,呵至了狗,这才忙行礼:“女君!”

“我祖父已死,被大王所杀。家中尽皆获罪!附中之人,我托付给我师父闻太师,该是性命无忧。想来,也只有此处还有家中人,故而,我逃出朝歌后先来报信。你们是要自己逃,还是要与我一道走……”

“王叔……”蟒忙道,“女君何来此言?主生奴岁,主死奴葬,主之命,便是奴之命。”

桐桐点头:“那便一起走!只是……此处有多少自己人……”

“尽皆自己人。远有王室各家家仆,可王室离开朝歌,此处人手短缺,只能从家中调遣。”

桐桐看向主祭坛:“既然如此,那便先找几个可靠人手,将贵重之物收拢起来。马匹带出来。而后……一把火烧了祭坛……”

一旦祭坛被烧,那么守在这里的人必死无疑。便是有二心,想留也留不得了。留下得治罪,必死;跟着主子走,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此乃不得不行之事。

蟒忙应,去叫了两个人,一个叫榆,一个叫工。

此二人桐桐在比干的书房见过,也在关押艰伯的地牢门口见过。

“女君!”

桐桐点头:“按计行事,夫人还等着呢,天亮之前必须走远。”

“喏!”

三百二十八人从祭坛撤出,而祭坛虽说烧了一把火,但是朝歌暂时看不见。将准备的祭品在内殿烧了,若是白天只能看见黑烟。但祭祀之地冒黑烟,再常见不过了,谁又能在意。

她放火不是要烧建筑,而是把一些重要的祭品烧了,为的是这些人没有退路,必须跟自己走,不生反叛之心。

要不然,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就坏了。

而今保持外观完整,三两天之内应该无人发现此处有问题。有这时间就走远了。

三百二十人只能昼伏夜出,离开之后白天依旧在轩辕坟。山林广大,沿途野物无数。桐桐看见什么射什么,故而,每日只要饮食供应,走的并不艰难。

夫人坐在马背上,桐桐骑马带着她,在三百余人的护送下,在第二天的夜里才算是上路,彻底离开朝歌。

申公豹说:“公子莫要忧心,女君脱险,一路往西而去。此一程有小坎无大险,卦象乃大吉。”

四爷‘嗯’了一声,她从不担心桐桐跑不出去,他是担心她带着孕妇不好脱身。她不惧怕山林,山林中便是有小妖,她也身负凤凰。

再说了,她又不会只钻山林,她还是会沿着路走,不过是不怕周围山林的野兽罢了。尽量避开深山大川的大妖,这点成算她还没有吗?

四爷说申公豹:“师父,劳烦您跑一趟比邑送信,送信之后您便不用返回朝歌。我会一路朝西,师父沿途寻我便是了。”

“大王可会放你离开?”

“会的!”

帝辛的脚下是暖热的,墙壁也是温热的,室内‘回’字形设计,避风。

“大王,这便是暖阁,从入秋便可入住,直到春末。”

帝辛甚是满意:“便是冬日,也不惧严寒。”

“暑宫可避暑!”四爷给带路,“此处水流缓下,水自屋顶过,阴凉!夏日在此宫,正可避暑。”

阴凉之气铺面:“甚好。”

四爷就一脸遗憾:“相传在丹水之畔,有一暖玉,形如床榻。冬日温热,夏日凉爽,此石可延年益寿,百病不侵……臣为陛下筹备一仙宫,需得寻得此石……”

“哦?当真有此石?”

“臣也是偶尔得知,真假尚不得而知。只是沿丹水打听一二,想来该是能找的见。”

“那你与姚田一起,沿丹水找寻。这一仙宫,明年便可修建。”

“喏!”

四爷应承着,朝姚田一笑:“敢问姚将军,何日可出发?”

“明日即可出发。”

“那在下便是准备出行之物。”

姚田笑道:“听闻大人与比干孙女相交莫逆……”

“露水之情,何来渊源?”四爷看他:“我与将军同行,难道将军怕我也跑了?”

“大人被家族所弃,所求者不过是荣华富贵。大王重用于你,你又怎会因一罪人家眷而弃前程呢?”

四爷笑了笑,转身走了。

丹水便是丹江,丹江起源商州,那里距离西岐已经很近了!而今那里是若方国,多山多猛兽。因着比邻周国,因地势之利,周国未曾攻占,却与之保持着还算是友善的关系。

一旦到达若方国,姚田带的这些人手就走不脱了。

而自己正好以此脱身,而后由若方国护送至西岐。

于是,第二日四爷便在出了朝歌,因着出行乃王命,四爷带着府中老仆以及贵重之物,就这么上路了。

跟桐桐一样,他这一路也是往西而行。但因着桐桐赶路,躲着追兵,故而行走极快,不敢耽搁。四爷则不同,他故意拖延行程,慢一步,再慢一步,不急,缓着再缓着些。

故而一天不过行三十里而已。

闻太师站在城阙之上,看着远行的人:此人也走了。

他卜卦了,那孽徒命数奇特,难以窥探,端看命理,乃龙凤双命。乍一看,龙章凤姿!

那一日在大殿之上,姬昌这十二子处处与那孽徒相合,想到哪孽徒毫不避讳,说她与此子有男女之私。

故而,他断定,此人不过是借此脱身。

天下大乱将至,朝廷与西岐之战不可避免,此人惜命惜身……不如那孽徒磊落。

可惜王侯贵女……

他掐指再卜一卦,而后面色阴沉:这混账!竟是烧了祭台。

祭祀何等要紧,焚毁祭台……与毁人宗祠掘人祖坟有何不同。

可转念一想,她乃王室出身……王室的子孙干的……奈何?这件事叫大王知道了,他必定会下诛杀令的。

于是,这天夜里,他做法祭出一张雷火符。

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黑云席卷,狂风袭来,雷声滚滚,自天而降,紧跟着,雷劈祭坛,熊熊大火瞬间便起来了。

一把火之后,烧的干干净净了,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那里的人……不过是祭坛失火,怕担责,逃了而已,与其他人无关!

火一起,闻太师便收了法术:孽徒啊孽徒!为师不盼着你将来能报答为师,只盼着你闯下祸来,莫要说你是我徒便罢了。

桐桐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她回望朝歌:也不知道四爷从朝歌挣脱了没有了。

蟒递了水来:“女君,明日便可到三山关。”

三山关?

桐桐挠头:“需得白日里通关。”

“是!奴担心要紧关隘已收到朝廷消息,正等着缉拿女君与夫人。”

桐桐轻笑:“无碍!三山关邓九公有一女,正值花信。我乃费仲费大夫之子费五,前来寻邓公提亲。难不成邓公要将我这般乘龙快婿推之门外,难为于我?”

甚?

桐桐轻笑:“明日置办行头,大大方方的去邓总兵府拜访……求娶邓家女君!”

第1942章 苟行于世(27)一更

衣饰何须另外置办?

祭祀所用, 尽皆最好最昂贵的。一如从祭坛带走的绮罗,也只有王室与大贵族才穿得起它。

费仲作为宠臣,绮罗是穿戴的起的。

夫人取了绮罗,给桐桐裁剪了起来。

绮罗为裳, 玉珏为饰, 手持短剑。

夫人甚是满意:“女君,君子也。”

桐桐看水中倒影, 甚是满意。之前以发遮面, 而今将头发用发圈箍住,便当真是面如冠玉。

不过衣饰虽不需置办, 别的还是要的。

得有几辆马车, 马车上也得置办一些礼物, 做戏需得做全套。往前路还长,若过了这一关,便可大大方方的往前走了, 不必急的。

沿途小方国之间也需贸易,况且,祭祀品里大量的海贝,这是钱币。而今更有把铜做成贝壳的形状, 也是钱币的功能。

但是铜钱上的的一些花纹, 桐桐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为了祭祀打造的,一旦使用,被发现便不好了,那就使用海贝嘛!

取海贝, 却只换来两辆车架。不是钱币不够, 而是车架不好找。但这也算是凑活吧!

而后再将云沿途狩猎来的皮毛、羽毛,桐桐一路顺手拾掇出来的药材, 拾掇拾掇的,也不算是少了。

榆转身来禀报:“女君,此……不雅。”

仅以粗葛包裹,外覆绮,可皮毛层次,狼皮鼠皮混杂,未曾炮制,这如何成礼?

桐桐过去看了看,盛赞榆,此人善内务,这么短的时间将礼备好,着实不易,“……邓九公若应亲,才需得打开这‘厚礼’;若不应亲,他打开这礼作甚?咱们是‘求亲’,又不是为了他能‘应亲’……做个样子便好!这已然很好了。”

夫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后面一车的货物。桐桐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的三山关。

关隘入口极狭,数十兵卒把手,一一查验入关者。

桐桐看了莽一眼,莽便下了马,满是倨傲:“何人管事?”

兵卒后出来一人,该是一员小将:“诸位从何处来?”

“朝歌!”莽指着拦路之人:“我主乃费大夫,这是我家公子,奉命为婚姻之事而来。”

小将看向马上的人,忙问:“不敢欺瞒,大王已下王令,正在追绞逃犯。诸位要入关,需得查验……”

“那便请邓公查验!”桐桐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那小将,“我是何身份,你必不识得,你如何验证?我便是将信物给你,你便识得真假?”

“这……”

“速报邓总兵,只说费大夫之子费五奉父命,特来拜访。”

“费仲?”匹夫!奸贼!此人贪财谄媚,何人不知?他家公子,为婚姻事来?简直岂有此理。

邓九公暴跳如雷:“不见!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邓婵玉拉住邓九公:“父亲,便识拒婚,也万万不可如此。费仲若进谗言于大王,父亲当如何?莫不如一见,父亲只管应承,女儿自有对策。便是拒婚,也当由这个费五拒,父亲是万万不能拒的。”

“我儿何必受此等委屈?”

“女儿是何等样人,打他几顿便好,我不信他撑得住!此等小儿女之事,父亲岂能管?您只做不知便是了,想那费五便是要反悔,也万万不好将原由告知其父。”

邓九公:“……”再三思量,又能如何,“奸臣当道,奈何?奈何?”

邓婵玉低声道:“比干王叔乃忠臣良相,出逃者又是妇人……若缉拿,于心何忍?”

邓九公起身,问说:“还未曾见……”

邓婵玉摇头,“未曾。”

“听闻那子桐乃是闻太师之徒……曾为除狐妖立下功劳……”邓九公低声道,“想来此女有些道行。”

邓婵玉心中叹气,只拱手道:“女儿亲去迎费家五子。”

“去吧!”

桐桐便见到众人簇拥来的少年女将。

她坐在马上便笑了,“少将军玉肌花貌,当真是动人的很呐。”

邓婵玉眼睛一眯,在身边随从持剑要上前时,她抬手给摁回去了,朝前走了两步:“费公子?”

桐桐抬手还礼:“少将军。”

邓婵玉打量这费五,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过一瞧就是白面文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罢了。

她笑了:“家父正在府中等候,公子请。”

“少将军请。”桐桐应着,一路朝里面走,一路跟邓婵玉搭话:“可发现逃犯踪迹?”

“那子桐乃闻太师高徒,小小关隘,只怕不在她眼中。我等尽力追绞,一定尽心竭力。”

桐桐:“……”商王室乃是子姓,故而她被唤作子桐。

她笑了笑:“这子桐可是一等大胆之人,当年陪伴狐妖身侧,日日以妖物为伍。她进出王宫随意,与而今这位苏皇后关系亦十分莫逆。她十分身怀绝技,尚不得而知。不过此女奸猾狡诈,能言善辩,谄媚逢迎……不似她父,更不似她祖。少将军还是要多留意啊!”

邓婵玉脸上露出几分讥诮的笑意来,问说:“奸猾狡诈?能言善辩?谄媚逢迎……”说完,一拍额头“不贪财好色么?”

桐桐:“……”她心里发笑,邓婵玉十分有趣。若再加上贪财好色,这岂不就是费仲么?

以此言讥讽费仲之子,这就是不想答应费家得婚事。

她佯怒道:“少将军何意?”

“何意?并无他意!公子为何恼了呢?”

桐桐只当不敌她口齿伶俐,便黑了脸,轻哼一声,自顾自的走,并不搭理她。

邓府就在眼前,邓九公着实意外:费仲那等浊物,如何能生出如此灼灼如华之子?

“费公子,有失远迎。”

“总兵客气。”桐桐还礼。

两人把臂而行,正堂入座。

邓九公问候费仲:“……我与费大夫久不相见,上次去费府赴宴,还是七年之前。记得费府有龟如斗大……当时倒是忘了问了,此物自何处得?”

桐桐看了邓九公一眼,然后满眼迷茫,“父亲曾养过如此大龟?小侄倒是不曾记得。七年之前,小侄已记事,竟也不记得总兵大人去府中赴宴过?”

邓九公心道一声可惜:此人该真是费仲之子!自己确实未曾去赴宴,那大龟并非费仲所养,而是费仲一门人进献,他将其献给大王,这大龟并未进过费府大门。

“那该是记错了?时日久了,记错了。”

桐桐便笑了,开门见山:“此次,父亲命小侄前来,一为婚姻之事,二为西岐事!那姬昌重病离开朝歌,原以为该是命不久矣,谁知迄今都不见丧讯!父亲便命小侄前去探望,看那姬昌还有几日可活。”

邓九公:“……”此子无礼!混账!便是以西伯侯为敌,言辞中也不该如此轻慢。

他强忍着才不至于拂袖而去,邓婵玉此时搭话:“父亲,军中有要务。”

邓九公顺势起身:“今日公子也乏了,先歇着吧。军务繁忙,便不奉陪了。有事明日再叙!”

桐桐跟着起身:“喏!”

等人被带走了,邓九公才说:“绮罗裹草包,岂敢肖想我女儿?”

父女俩正说话,下面人便来禀报说,这位公子带着妾氏前来,那妾氏绮罗在身,貌美端正。费公子对其宠爱异常,起卧一处。

邓九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敢如此羞辱于我?”

邓婵玉转身就走,而后告知婢女:“去请费公子——去园中用膳。”

“用膳?”桐桐扶着夫人坐下,夫人本就年轻,也就比原身大两三岁的样子。这个身份不好隐藏,打扮成男子难免露馅。

那就不如什么也不说,也不解释。着实也是无法解释!

婢女看两人亲密:“……”岂有此理!

桐桐挡在夫人身前,回那婢女:“去吧!我稍后便去。”

“喏!”

“那费公子对妾氏极尽宠,竟是亲自照顾……宛若夫妻。”婢女愤愤不平,如此竟敢前来求娶?如此羞辱少将军,当真是该死。

邓婵玉:“……”她冷笑出声:“取我双刀来。”

此子混账,不给他个教训,当我邓家好欺!

桐桐一边往过走,一边思量着。

这邓婵玉将门虎女,武艺不错,擅使双刀!她是人,也没有修道,但是她有一法宝名为五光石。

此法宝……并未交代它的来处,但是它很厉害,百发百中,专打人面门,不致命,但能叫人疼痛难当,此物散发着五色毫光,这个东西能打伤哪吒、黄天化、殷洪等,唯一没打中的便是孔宣。

可孔宣是一只孔雀,他武力值爆表就算了,本身就有五色神通的术法。

自己……是一废物,真要跟人家交恶,自己便是能召唤凤凰,也不敢呀。

所以,得掌握尺度,万万不能激怒对方到动手的地步。

可谁知道一脚踏入园中,一道凌厉的疾风便涌了过来。

来者不善,这一刀过来,便是刀背砍在身上,那得骨断。

她朝后一躲,欺身上前,抓住对方的手,以她的另一刀来抵挡这一刀,而后手下用力,夺下其中一刀,横挡了过去。

两刀相撞,火光四射。

桐桐问邓婵玉:“少将军何以下杀手?”

邓婵玉‘咦’了一声,才一走神,那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另一刀也已飞了出去。她被反翦了双手,抵在了石桌上。

这人凑了过去,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少将军为何下杀手?”

邓婵玉斜眼看过去:“你不是费仲之子!”

桐桐眯眼看她:“那我是谁?”

“你所带女子,才是子桐!你必为比干王府庶子,可对?”

桐桐:“……”她轻笑一声,“少将军要取子桐之首级邀功大王么?”

“你当我邓婵玉是何人?你是忠臣之后,我不为难你。稍后我便送你们出关。”

“我如何信你?!”

“我的刀在你手……”

话还未说完,就觉得怀里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桐桐轻笑:“只刀可不够!此物抵给我……出关之后,自会还你。”

邓婵玉大骂出声:“混账!岂敢轻薄于我,我要杀了你!”

桐桐将她压在石桌上,‘嘘’了一声,“宝物在我手,听话!送我出关,我便还你。”

第1943章 苟行于世(28)二更

邓玉婵将这一行人送至关外, 天色已暮。

她勒住马头,看身边这不知来历的小子,轻哼了一声,这才朝身后的马车道:“桐君, 送君至此, 就此一别。今日乃是在下与费家子不睦,费家子罢了婚事, 不与其他相关。”

夫人:“……”她撩开帘子:“岂敢出卖恩人。”

说完, 才一脸嗔怪的看家中女君:“……还不谢过恩人,不可无礼。”

邓玉婵冷眼看这小子, 却见这小子将手里的刀双手递了过来:“物归原主!”

算你识相!邓玉婵接了刀, 继续伸着手:我的宝物呢?

桐桐一脸赧然:“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早就听闻邓公之女不仅貌美如花, 更是武力高强。有一法宝,威力无双。小人之前唐突了少将军,怕少将军一气之下, 拿法宝教训于我……”

邓玉婵面色一变:“你将法宝放置何处?”

“那般宝贝,带出来万一遗失,岂不可惜?适才跟邓总兵告别,所赠礼物正是少将军之宝……”

交给我父亲了?

邓玉婵:“……”果然奸猾!口口声声说怕丢失, 实则是怕自己反悔, 这才将宝物留在家中。如此,自己便再无返回可能。

离了法宝,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

她冷哼一声,才要说话, 就觉得腰上一紧, 她的玉珏被人拽走了:“作甚?”

桐桐拿着玉珏:“少将军,救人救到底!前路关卡重重, 此物可助我过关。”没有此物,我怎么证明我是费五,才从邓家求亲出来呢?

说着,她也摘了她的玉珏,递了过去,自己这一块玉色更上称,上书一个‘子’字。她把自己当做王室庶子,不会想到这是祭坛里供奉用的。

拿人家一块玉,还人家一个更贵重的,权当是交换了。

邓玉婵看着那玉珏不言语。

桐桐叹气,“少将军若是不愿……”

话没说完,邓玉婵将玉珏取走了,朝她冷哼一声,问说:“你叫甚?”

嗯?

“他日我要讨人情,莫不是只能找桐君?我于你而言,便无救命之恩?”

桐桐:“……”她忙道:“找子桐便可!不论是何难处,只管找子桐,今日救命之人,他日子桐必报!”说着,便解释道,“少将军误会了,我便是子桐,子桐便是我!”

邓婵玉:“…………”你是子桐?呵!此人嘴里全无实话!只半日功夫,你骗了我几次了?!你是子桐,亏你说的出来?!你当我的眼睛是瞎的!

邓玉婵冷哼一声,调转马头。桐桐都以为她走了,谁知道这姑娘又勒住马,一鞭子抽过来。因着用力不大,不像是伤人的意思,她也就没躲。

鞭子抽在胳膊上,她‘嘶’了一声,扭脸看过去:“少将军?”

对方从怀中取出一羊皮卷,扔给了桐桐:“此乃家父要送至朝歌的书信,若有通关查验,你只管自称是费仲之子,日后回朝歌还要帮我父送信,必能取信于人。我那玉珏,认识之人不多。”

这样啊!桐桐将玉珏拿出来,才要递回去,谁知人家看也不看,御马就走。

桐桐看看手里的羊皮卷,再看看胳膊上的伤:“……”忙朝对方大喊,“少将军,我真是子桐……若遇难处,要记得找我……你的事不论大小,我一管到底——”

风把这些声音吹碎了,邓婵玉只听见,“……少将军……记得找我……你……我管到底……”

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调转码头走远了。

桐桐站在原地深深一礼:这个人情得记牢!

有邓九公给朝歌的信件,再加上而今交通不便,连姜王后死了,东伯侯都收不到消息,那其他事……哪能传那么快!

桐桐是每过一关,都要去拜访人家总兵。大张旗鼓,宣扬他受命费仲,去看看姬昌死了没有。

这一行,不敢耽搁,风餐露宿,足足走了数月。

等桐桐远远的看见秦岭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她驻马而立,远远的看着秦岭:河流还会有偏移,只有山脉,千万年不变的矗立着。

西岐在后世陕西宝鸡市境内,它是周国的都城。周国南界便是秦岭北麓,看见秦岭,便知周国不远了。

其境内有秦岭、有岐山,有陇山。看这山脉的走向,该是没错了。

莽问说:“女君,快到了吗?”

“快了!”四爷拿着羊皮卷绘制地图,河流走向当然有变,但是山脉没变。

丹水往上,便是商州。商州属后世的陕西商洛。

朝歌以及商朝的主要大城,几乎都在河南境内。陕西河南以潼关为界。岐山在宝鸡,商州在商洛。这两地之间距离大致五百多里路。就算是一天只走二十里,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了。

他起身,朝西指了指,“再往前,便是若方国境内了。”说着,他便收拾羊皮卷,跟姚田抱怨,“只是丹水绵长,何时才能找到此暖玉?若让大王久等,恐大王早忘你我二人了。”

姚田:“……”

四爷唉声叹气的,一副十分后悔不该告知大**水有暖玉的事。

姚田也不免焦躁:被大王忘记,恩宠何来?

他跟着站起来:“若方国,小国而已!令他们限期寻找,量他们也不敢不从!”

四爷:“……”他嘴角翘了翘: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若方国并非荒蛮野人,据说,舜江若国一分为二:一半北迁幽州之地,便是后来的阴戎先祖;一半留在当地,臣服了夏。

夏灭之后,在商早期,若国亦臣服过。后因不肯上贡,便不朝商,商曾征讨,但因地势易守难攻,未胜,这便成了一方小国。也因着毗邻大诸侯周国,故而,与周国走动的更为亲近。

踏入若方国国境,自有姚田与之交涉。

大王亲遣?不是来征伐,可这也不敢大意。

允农率人迎出:“贵使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美酒佳肴,尽心款待。

四爷看向允农,此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粗犷的很。允乃若方国国姓,原身便是作为姬昌的儿子,也没有接触过眼前此人。

酒三杯,允农就直接问:“敢问贵使,此次驾临若方,有何差遣?”

“大王听闻丹水有暖玉,特命我二人前来传旨!”

“暖玉?”允农皱眉:丹水何来暖玉?玉不在若水呀!

四爷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肴,丹水当然无暖玉,但是帝辛为何信这里有玉呢?因为蓝田也在秦岭北麓。后来的蓝田县商洛相接。

山水同,蓝田有暖玉,那么说丹水有暖玉……有什么问题吗?

帝辛不是傻子,编造谎言也得合情合理。

而今蓝田属商,乃是商西边边陲之地。

蓝田有玉,不去征讨,跑到若方国来要暖玉?何意?

允农心中冷笑,才要发难,四爷便起身了:“国主,在下姬雍敬您一杯。”

姬雍?姬姓?

允农看了四爷两眼,端起酒杯喝了,“若方小国,与世隔绝,不知公子乃何人何职?”

“家父西伯侯。”

允农想起了,与周交易盐巴的人回来提过,西伯侯好似被儿子气的疾病缠身,“你便是那个忤逆子。”

四爷轻笑,站起来之后拍了怕姚田的肩膀,低声道:“将军稍安勿躁,暖玉要紧。您安坐,我去跟他细说。”

“小方国而已,量他也不敢如何!若是再如此不逊,太师倒是不必忍着。”

四爷一脸诚恳的接受好意,这才走了过去:“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允方观此人,当真是文弱。他便起身,侧殿走去。

四爷跟着出去,一到侧殿,他才说:“国主,在下是来求助的!我与我父之策而今已应验,天下大乱将至。我奉我父之命返回西岐,只是……大王阻挠!无奈谎称有暖玉,这才得以从朝歌脱身。而今,还请帮我除掉姚田,助我回西岐!”

允方上下打量他:“公子之言,可信否?”

“我若真为忤逆子,又受大王器重,我留在朝歌岂不好?再不济,哪里的方国不容人,我又何必辗转回西岐。而今,比干王叔被杀,我妻乃是王叔之孙,闻太师之徒,她怕是已经身在周国。我必须尽快返回,若不然,她怕是会率人来接我。”

允方无从验证这话真假。

四爷正要说话,便听到外面一声女子的尖叫之声。

允方扔下四爷就出去,就见姚田正拉着一年轻姑娘上下其手。

四爷跟出去,‘啧’了一声,“姚将军,住手!”

姚田只觉无趣:男女之事而已,从一次又如何?

他推开这女子,悻悻的坐了回去。

允方怒气喷薄,拉着手里的女子去侧殿,寸步不许她离!

女子站在边上,看着父亲跟一人说话。

“国君,你拿不出暖玉,此人便不肯罢休。我是否真为周国公子,都不妨碍清除此人。等事了之后,国君命人押送我回西岐,真假自可分辨。”

四爷说着,就朝外看了一眼,“莫要怕朝廷征伐,天下乱相已现,朝廷顾不上若方国。”

允方还未言,边上的女子便道:“父亲,那人欺辱于女儿,当杀!今日不杀他,他便要让您献女,您若不献,依旧要在商王面前构陷我若国。那便不如一不做二不下,杀了他!”

说着,就抽走了四爷挂在腰上的短剑,转身就走。

四爷:“……”

他急忙跟出去,就见此女将短剑藏于袖中,笑盈盈去敬酒,姚田接过酒杯,揽住她的腰,她也不挣扎,还贴了过去:“父亲训斥我了,我不该拒了将军……”

姚田正自得,只觉得腹部一痛。

那女子看着他,手搅动两下,抽出了短剑,然后看这陌生男子:杀人而已,磨磨唧唧!我一若女子,手起可杀人,你费尽唇舌,为何不自己动手?

四爷走过去,伸出手:“我的剑!”还我!

第1944章 苟行于世(29)三更

桐桐又在擦她的短剑, 这把短剑她一直随身带。

它是青铜的剑身没错,但是刃并不是青铜的。而今没有冶铁技术,但是却有陨铁。后世从出土的文物中也发现了,商时, 回用铁制作兵器的刃部。

但陨铁难得, 不是谁都能有资格有一把这样的武器。

四爷给新帝翻修摘星楼,要造精美的器物, 自然就能接触到陨铁。真就是偷摸用了一点, 打造了两把一模一样的短剑。

短剑依旧比其他刀刃都更锋利,随身携带就是为了防身的。

它可以挂着, 可以揣着, 可以塞到靴筒里。桐桐一路都用她处理野物, 用完便会细致的擦拭,而后收起来。

明日就可到达西岐,到了西岐……怎么办呢?

而今并不是说随便买个宅子就能居住, 民宅就是泥坯的房舍,窗户也只有木框子,像是栅栏一样。狭小逼仄到……莫说夫人,便是这些家臣也住不惯。

有四爷在就好说, 再被人谩骂, 但到底西伯侯的儿子。只要说这中间有误会,西伯侯也不会将这样的儿子拒之门外的。

可自己呢?自己过去就属于……遇难投奔!咱也不是寄人篱下的性子呀。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姜子牙抬头看星,而后掐指一算, 便喊徒弟武吉:“快!快去!快去西岐之东等着……”

“师父, 等着谁?”

“等着比干王叔孙女,桐君。莫要多问, 你见了她一眼便可知是此人。”

“喏!”

“等等!”姜子牙叫住徒弟,“接到桐君,请她在路口暂歇,多等半个时辰。”

“啊?”

“告知桐君便是,不需多问。”

“喏!”

姜子牙看着武吉走了,再看天象,便笑了。他去求见侯爷:“侯爷,公子雍归,大喜!”

西伯侯看向姜子牙,愣了一下,“雍归?雍归!”

“正是!公子雍归,必是朝歌有了大变故,他不得不归。”

西伯侯笑了,忙喊人:“快!快备府邸。”

吩咐了人,他才问姜子牙:“姜丞相,为何我卜卦,十二子总令我不安。”

姜子牙叹气:“臣之前亦有不解之处……可见了二公子,臣似有所悟。”

哦?

“二公子有武安天下之能,然则……”

西伯侯忙问:“如何?”亲近之人卜卦,总也有诸多妨碍,好似窥视不得。

“二公子寿数……”若是兄死弟及,便也就解释了为何西伯侯有儿子皆带真龙之气。

西伯侯命数一紧:“寿数?”

“正是!”

西伯侯便有些释然了,原来如此!十二乃是庶子,若想从兄长那里继位,必得越过他的嫡兄们。

这中间必定是你死我活,兄弟阋墙啊!

“我算来,次次带不吉。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而今终有答案。”西伯侯长叹,“既是命数,那便不可强求了。”

姬发的寿数……这个成迷!

桐桐骑在马上,一边朝前走,一边思量着朝歌的人和事。

姬发嘛,根据西汉《礼记》的记载,说周武王是九十三岁终。而且,根据记载,说周文王在十五岁的时候就生了姬发。

可要是按照这个推算,姬发的继位时间就成了八十二岁,九十岁的时候才开始伐纣。

商亡后的第二年,他九十三岁了,死了。

可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的儿子不可能只有幼子呀!因为他的继位者姬诵当时才七岁,他怕他的儿子年幼,便把国事委托给他的弟弟叔旦,这便是托孤。

不能说姬发八十五六了,才得了一个儿子吧?

显见的,有时候那些记载有时候不那么靠谱。而今也不是真正的商史,就更没法对照着来了。

就像是历史上,姬发娶的是的吕尚之女!吕尚不就是姜尚姜子牙么?

人家就是很正常的政治联姻。

当这些都不能作为参考,桐桐就觉得……两眼一抹黑,等到自己的其实是个完全未知的环境。

而姜子牙呢?其实跟申公豹是两种人,至少姜子牙没有给过她任何功法。

说起申公豹她就想起来了艰伯,也不知道艰伯会不会来西岐。他是王室出身,叫女儿去西岐呆着,求一安稳他不排斥,可要是叫他来寄人篱下,恐怕很难。

申公豹没有说服他的话,他会不会耽搁去接四爷。四爷除了脑子没别的,他很容易吃亏的。他背着那琵琶威力极大,可也得他用的顺手呀!那玩意可御敌,可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御敌。

正寻思着,前面路边似乎有一对人马站着在等待谁?

再往前走了几十步,就见到等着的人走了过来:“敢问可是桐君?”

桐桐勒住马,看此人:“正是!敢问阁下……”

“在家武吉,家师正是姜丞相。”武吉忙道:“奉家师之命特在此等候。”

桐桐:“……”能掐会算就是好啊!连自己今天到都知道了。

她才要接话,就听到这人又说,“家师请桐君在路口多等半个时辰。”

桐桐:“……”必是四爷也要到了。

她先喊蟒:“暂且歇着。”

夫人已经大了肚子,在马车上颠簸良久,停下来便不想下车,桐桐叫她只管躺着。

这点路程,怎么就这么长。

四爷看着远处的城郭,跟允农说,“那便是西岐,国主上次来,已是数年之前了。”

允农点头:“是!七年之前了。”

坐在马上的允水探出头来,“嗳……此去住你府上么?”

允农扭头,呵斥道:“不得无礼?”

四爷回了一句:“西岐有馆舍,比在下府中要好。”

“馆舍有甚好……”

“家中未曾归置,不知内子是否已到西岐,若不达,在下需得去迎,未必在西岐久留。”

允水便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休要诓骗于我,这沿路我可打听了,你未曾成亲。”

“只是消息不曾传来,我妻乃比干孙,闻太师之徒,此做不得假。”

允水便收了笑,“你在嘲笑我若国,讥讽我的身份不如别人尊贵。”

四爷:“……”烦死这种小姑娘了,一点也不可爱!谁再说老菜帮子没有小姑娘可口,就该打死!谁家的小姑娘也没我家的老菜帮子香!

他应付着:“你误会了。我是说,我妻乃忠臣之后,我尊之敬之;我妻有名师,本领高强,我多依仗,我依之赖之……”

正说着呢,就听到老仆喊了一声,“公子,前面路口有人!”

桐桐站在路口,看着四爷:瘦成什么样了,一口气都能吹倒似得。

四爷催马快跑两步:“可还安稳。”

“安稳!”

见他下马,桐桐赶紧去扶,果然,下马都踉跄,可见这一路是强撑着。抬头见人手不少,她忙问:“谁呀?”

“若国国主允农,公主允水。”

桐桐便扬起笑脸来,一边等,一边低声问四爷:“若国有什么特产?”易守难攻的地方,是不是有战略价值。

四爷:“……”现在还是荒蛮之地,他嘴上应着:“呆的时间短,不甚清楚。”手却抓着桐桐的胳膊,在她胳膊上点着:不要想着能占个方国,交通不便,与外界阻隔,人口稀少。

而后还告诉她:到了周朝之后,若国就搬迁了,举国搬迁,你就说这个国一共才有多少人吧。

他们搬到了平原地带安稳的生活着。

舍弃他们的国土,那你说那地方现在的价值能有多大。

桐桐了然,这才给介绍武吉。

四爷一听,便垂下了眼睑。姜子牙算到了自己要回来了,必定是告知了姬昌。但是姬昌并没有派人来迎接自己。

这个态度,叫四爷便有些不高兴了,他低声问桐桐:“若不去府邸住,成吗?”

桐桐点头:成啊!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两人打着眉眼官司,眼看若国之人到跟前了,四爷一副才想起的样子,跟桐桐告状:“遇上个刁蛮的主儿,抢了我的短剑。”

桐桐皱眉,那短剑难得,只抢它,倒是识货。

正想这若国不知礼,便见到马车停在不远处。从马车钻出一个妙龄女子来,纤细娇柔,裙子短,足踝露着,赤着双足站在车辕上。

婢女捧着鞋子,她穿了鞋子才跳下来,灵动的像是一只兔子。

刁蛮?

不!这是娇蛮。抢了短剑?

呵!

她扭脸打量四爷:瘦——显的整个人都锋利。

再配上那深城的眸子,时而因为身体困倦而蹙起的眉头……竟是有些我见犹怜。

这么想着,不由的‘呵’笑出声。

四爷:“……”完了!这一下得作到啥时候去。他说,“姚田是这姑娘给杀了的!他拔了我的剑!”武力比我高,我抢……抢不过。

但,“那剑难得!”上哪再找陨铁去,“得再抢回来。”

桐桐:“……”她看见了挂在这姑娘腰间的短剑。

这姑娘也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看见桐桐挂着的剑了,她便笑道:“你有一把,我也有一把。”

桐桐抬手,蹭的一下拔回来了。这姑娘出手要挡,桐桐的胳膊肘怼了过去,见对方要倒,顺手揽住腰又给兜住了:“没伤着吧。”

这姑娘面色一变,这才站稳了行礼:“若水见过夫人。”

若水,若国公主水。

桐桐还礼:“商子桐。”

四爷跟允农说:“在下安排人送诸位去馆舍,改日再聚。”

“甚好!”

见对方应允,四爷才说武吉:“我与女眷先不去朝歌,这是若国贵客,请丞相代为接待。”

啊?

四爷说着,就去了马车上,问比干遗孀:“您是先去西岐馆舍安置,还是随我们走。”

“自然是随你们走!”我夫虽亡,但我并非寄人篱下之辈。

四爷就看桐桐:“那咱走。”

上岐山,给伯邑考修的陵寝就在岐山。

姜子牙不是会算吗?你算来我回西岐了,但你算到我过西岐而不入吗?

第1945章 苟行于世(30)一更

周原膴膴, 堇荼如饴。

这是《诗经》中关于周人的发祥地周原的描述。

堇是紫花地丁,野菜,味苦。

荼是苦菜,野菜, 味苦。

诗词赞美周原的肥沃, 说周原是如此的丰茂富饶,连堇荼也变的甘甜如饴。

桐桐放马塬上, 看着不远处的岐山。此时的岐山森林茂密, 水草丰美,厚厚的土层覆盖在山体之上, 水流潺潺, 沟壑纵横。

日到午, 在此暂歇。

汲泉水,烹野味。

桐桐蹲在边上洗了脸,抬头看见横卧在溪水边的枯木, 她指着枯木:“看!木耳。”

四爷笑着看她跑去扣木耳,也不拦着。她怕是真的很投入而今这个世界,但是,她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封神里一笔带过的提过的一个人——姬旦。

姬昌的长子是伯邑考, 而今已经没了。

次子是姬发, 这是后来的周武王,这当然要大书特书。

但是四子姬旦,却被一笔带过。

原著上只提了两次,一次是在给雷震子介绍的时候, 提了一嘴他的次子姬发, 他的三子姬旦;还有一次是是姜子牙在金台拜将时,长长的名单上出现了‘周公旦’。

本来的四子, 被说成是第三子。

要论起重要,整个周王朝的历史,乃至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忽略谁也不能忽略周公旦这个名字。

想到周公旦,四爷就又有些理解姬昌现在矛盾的态度了。

正思量,桐桐跳过来了,捧着一捧子肥大的木耳:“瞧!”

四爷帮着给收起来,桐桐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问:“想什么呢?”

“姬旦。”

桐桐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睛,“谁?”

“周公!”

桐桐:“……”对!周公!就是那个‘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那个周公。

她看四爷,四爷也看她,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用了饭重新启程。再上路,连桐桐都沉默了。

帝辛废人殉,不是出于慈悲,而是他殉葬不起了。可天下贵族诸侯,也因此而反他。周讨伐帝辛也有一条罪状,便是‘昏弃厥肆祀’!

可周公旦在摄政期间,却主导改革。他通过礼制重构,将人祭排除在了国家祭祀的体系之外。

自此,夏商的野蛮逐渐向礼乐人文转变。

这是思想的变革,思想的变革有多难,蹚过历史的长河更能感受的到。

因为帝辛的骤然变革激化了更大的矛盾,于是周公旦就徐徐图之。他用一套人文体系,撅了残暴生根的土壤。

虽后来一直有活殉,但多属于局部部落或是个人个事,没有大规模屠杀似得人祭了。

有了礼乐约束,《诗经黄鸟》才说:彼苍天者,歼我良人。

这批判的是秦穆公,秦穆公去世,下令一百七十七人为他殉葬。于是,百姓便控诉这种行为,说它是灭绝人性的制度,夺走了贤良的人。

君王残暴,自此便有了约束力!

这就是思想上的变化!

周公虽然没有以政令的形式废除活人祭祀,但是礼乐革命也绝了人祭的合法性,将它从核心文化中剔除出去。

周初期还有带着‘人牲’这样字样的文物出土,中期的贵族墓葬人殉也就是一到三人,该是近侍随葬,并非仪式屠杀。

桐桐记得有个考古数据,商王朝废墟发现的殉葬人数超五千,但是整个西周时期,发现的人殉人数不足两百。在周公旦的摄政期间,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人殉。

《礼记》上对祭祀有详细的规定,虽三六九等划分的很详细,但放在当下的时代,它也有效的杜绝商时滥用祭祀,当然了,这个祭祀就包含了人祭。

桐桐看着山林,心情起伏,只有真的见识了商王朝的残暴野蛮……放在这个历史时期,才明白《礼》意味着什么!

岐山就在眼前,骑马已不能上山了。

两人下了马,正要往前走。从山路上走出几个人了。打头的一人叫四爷微微怔愣:这是原主记忆里的姬旦。

他把缰绳塞给桐桐,疾步上前见礼:“三兄!”封神的世界,说人家行三,那就行三吧。

“十二弟!”姬旦含笑将人扶起:“父亲知你今日归,便着人去接你。”只是这几人以十二弟悖父害兄为由,故意给十二难堪,不曾去迎。

可如今,这话又如何能直说?

他只道:“不想他们记错了时辰,误了事。我心知十二弟必来看望大兄……故而在此等你。”

四爷看着眼前的姬旦,想想擅占卜的姬昌,他现在对各个儿子的命运多少都是有些数的。既然心中有数,那在他心里,该多珍视姬旦。

想到此处,他真的能懂姬昌的矛盾。他害怕自己擅权,杀了姬旦。改变了姬旦的命运,这自然也会给周王朝的命运带来不确定。

毕竟,姬旦才是真正奠定了周王朝的统治根基的人!或者说,他奠定的不仅仅是周王朝的统治根基,更是文明。

自己与姬旦比起来,自己是个变数,但姬旦不是。面对这个选择,姬昌该是何等的矛盾。

莫说他着人去接了,便是真不曾接,他也理解了。

四爷便不好把耍态度摆在明面上了,只能道:“我带了大兄的尸骨回来,不便先回西岐,恐惹父母伤心。”

姬旦看过去,只三辆马车,中间一辆上挂着麻,车夫亦是扎了麻绳。

他忙疾步过去,碰到桐桐。

桐桐欠身行礼,自我介绍:“商子桐。”

“桐君!”姬旦还礼,而后看着第一辆车架,便恍然,忙行大礼:“夫人远道而来,周失礼于夫人,恕罪!恕罪。”

夫人撩开帘子:“人死为大,特送一程,何来失礼?公子请起。”

姬旦这才起身去第二辆车架边,看着简薄的棺木。

四爷跟着过来,“一路走的艰难,只能将尸骨捡于羊皮袋中。到若国之后,才寻来这一副薄棺,暂时安置了长兄尸骨。”

姬旦跪下便行礼,以额触地,肩膀耸动:不该!不该!不该如此。

烹嫡长子以食,非人也!而今长兄未为盘中餐,若此为幸事,则长兄一生更可怜可悲!

既携尸骨回,便不能草草安葬。

他着人回去禀报,然后跟四爷说:“有山舍几间,暂且安置。”

也好!

山中有大小山洞数个,姬旦该是常来,便命人将其规整出来,还建了围墙,安身足矣。

下仆有大山洞安身,桐桐进去看了,这个山洞不高,高处一人半高,矮处需得低着头过。但修葺了土台在下安睡是可以的。

山洞入口砌墙安置了门,可防野兽,也可御寒。

蟒带着人住了进去,完全够用。

桐桐陪着夫人进了一处浅些的洞,只十几步深,高度也合适,像是一间房舍的样子了。夫人躺在榻上,不时便睡着了。

桐桐给把皮毛盖上,给火坑里填了柴,便靠着火堆也睡了。

四爷跟姬旦相对而坐,姬旦说:“十二弟背负骂名,所行却无一恶事。沽名钓誉者众,舍生取义者寡。弟乃真勇士也。”

四爷:“……”

“所谓忤逆父亲……弟若当时不救梅伯,大王逼问父亲,父亲该如何?”不能一直晕着……若是大王待父亲醒来再问,父如何做答?“你背负了骂名,却保全了父亲的名声,此乃孝。”

四爷:“……”

“你为救长兄,而削长兄皮肉,舍一皮肉事小,保住性命是大!长兄病逝于中途,此非你之罪。为救兄百般设法,已然尽力,此为义。”

四爷:“……”

“你身在暴君身侧,处处为西岐谋划,此为大忠。高官厚禄,你也未曾留在朝歌,即便回归西岐依旧满身骂名也不改此心,此为大节。”

四爷:“……”

“你救‘人牲’,虽说为兄报仇,然我知,你是不忍杀之!此为大仁。”姬旦指了指这山:“他们都在这山上,你放心,不曾为了保守此秘密而杀一人。”

四爷:“……”

“忠孝节义仁,此为德也!以西岐之子,在商王身以居高位得其信重,此为才也。”姬旦满眼复杂,“弟实乃德才兼备者。”

四爷:“…………”要么说申公豹经不住桐桐的好话呢?我也经不住周公旦的好话呀!

你要是跟我明火执仗,或是跟我阴谋算计,我是真不怕你。

但你要是这么赤诚,这么真挚,我是真怕你了。

这谁受得了呀。

桐桐起来的时候想去看看四爷,结果一出来便碰见姬旦了。

“十二弟尚在沉睡。”

桐桐就忙道:“那便不搅扰他了。”

说着,行了一礼就要走。

却不想姬旦对着她就是一礼,桐桐吓一跳,赶紧让开还礼:“公子何以这般大礼?”是有事要我办吗?有事你说话,别这么大礼,我害怕。

“舍弟在朝歌,多赖女君相助。女君之名,在下亦有耳闻。女君遇灵异事不慌不忙,与之周旋,而后设法除之;君出朝歌入西岐,携诸人过五关,一路未折损……其智、其慧、其敏、其勇、其毅,当真是女中丈夫也。”

啊?我吗?

桐桐连连摆手:“……公子过奖,难副其实!难副其实!”夸的我害怕!

姬旦摇头:“桐君莫要谦虚……”自昨日到,此女君亲自查看了三次仆从的饭食、起卧,“待奴仆和善者有,然……以奴当人者,少。君心怀大义,至真至纯……君乃大善之人。”

桐桐:“……”不是……这么夸人,不好!你要是虚情假意,我还能应付两句。可你这么真心实意的夸我……我该说点啥呢?

夸人这项技术不是个好技术,用这个技术的都不是好人!不要夸了,夸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这么夸,这谁受得了呀!

第1946章 苟行于世(31)二更

大葬伯邑考, 姬昌携臣子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