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1870(1 / 2)

第1861章 岁月长河(192)三更

这块地皮拿到手, 已经是八八年的事了。

八八年十月份,秋意渐浓。

崭新的小区里,家属楼一栋挨着一栋。路面硬化的很好,水泥路面整洁干净!路边的银杏树才种上没两年, 还不是很高大。这会子它的树叶变黄了, 金灿灿的在风中摇曳着。

大门口有个姑娘骑着一辆只在动画片上才见过的特别可爱的自行车进来,她那穿着也像是从动画片上下来的。

她骑的悠闲自在的, 不疾不徐, 这人这车这风景,真就像是一副画。

“六六——”

有人喊了一声, 自行车上十二三岁的姑娘一只脚从脚踏上下来, 踩在地上, 然后朝后看,叫她的是苗苗。

她的嘴微微嘟了一下,手放在把手上没拿下来, 脸却转过来正视前方,等着她过来。

苗苗跑过去,用脚抵住前轮子:“……你见到李正阳了吗?”

“我才比赛回来,出来买个饮料。”六六动了动车头, 前轮跟着就转动了一下, “我得回去了,我出来穿的薄,起风了,怪冷的。”

“你见到李正阳就跟他说一声, 我找她有事。”

六六‘哦’了一声, 将车头朝边上一偏,脚下用力一踩, 车子走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好好应一声。”

六六假装没听见,直接走了。

“这个书呆子!”

六六骑着车到楼下,然后推着车子进去,又上电梯,到了五楼停下来,推着车出去。

自家和齐维阿姨家住一层,两家住对门。她一出电梯就看见糖糖在电梯门口等着,她指了指自行车前面的筐子里,筐子里两瓶橙汁,糖糖拿了一瓶,乐颠颠的用钥匙开她家的门:“姐,我回家了。”

“好!”六六自己取了饮料,然后把自行车推到靠边的位置停着,这才开了自家的门。

爸妈还没下班,她把电视打开,电视上在重播昨晚的电视剧,是一部武侠大片,艺创文化和港台合拍的,特别受好评。

港城拍的片子多是假景,他们的布景特别简单。但是从前年自家妈妈就申请到了资金,开始建一座‘城’,这个城可以取景,但也不仅仅是一景,他们的店铺经营是真实的,他们的作坊也都是真实的。

只是上班的老板不是做生意的,而是艺创的职工,拿的是工资。

现在景还不多,正在完善。但在实景拍摄下来的跟那种假布景拍出来的质感完全不同。听说接下来好几个电影项目要启动。

她往沙发上一坐,看了几分钟,喝了半瓶饮料,又去摆弄木头玩具。这种玩具要是单纯当做玩乐,那可以买简易版本的;要是当做益智游戏,那就买高级版的。

以前只拼国外的乐高,却不知道国内有自己的乐高,一堆的木头能拼成各式各样的建筑。

她从沙发上下去,坐在地毯上,又开始摆弄那一筐子榫牟玩具。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来,她扭脸看了一眼,这才接起来。

一接起来,电话那头就传来奶奶的声音:“叫你二伯去接你好不好?你爸你妈一忙起来,又把你扔下了。”

“我妈说她今儿回来早,大概很快就回来了。”六六问说,“那您今天过来吗?”

“过不去了!”本来说好的要过去的,“你二爷爷家有点事,奶奶得去一趟。”

“咋了?是身体又不舒服吗?”六六放下手里的木头,问那边,“那要给我爸打个电话吗?”

“不用!是你小叔家那个女人……”

钱巧?又怎么了?这几年小叔跟钱巧一直也不好,好像还因为钱巧背着小叔在外面借钱一直在闹离婚。

可是一直也没离成,一说离婚钱巧就寻死觅活。前面闹的很厉害,要跳河!跳了护城河被救起来了,送到医院,住了半个月。但是钱巧的娘家兄弟一直找金家闹事,说是金家逼迫儿媳妇之类的,逼着金家拿钱。

最后钱没给,三伯正好回来,把小叔推给拿兄弟俩,说:“你们也给扔河里去!扔吧!金家绝不讨要说法!”

他们不敢扔,但是三伯敢,真把小叔往护城河里扔。把钱家给吓回去了。

然后大伯娘和二伯娘就去钱家兄弟的单位去闹,去反应问题,钱家真就招惹不起了,事了了之后,再没敢管过钱巧的事!

钱巧刚开始在菜市场卖菜,但是她不会做生意,起早贪黑的进货,她也扛不住!干脆就去修理铺边上的小饭馆打杂去了。

虽然很辛苦,但是管吃,按月拿工资,不用操心。

她挣的钱会给小叔买肉,买好吃的,但是,对她自己和她女儿却很抠门。之前碰见过几次,从自己要穿过的旧衣服。

旧衣服没有多的,糖糖会穿,程娟阿姨家的小妹妹也会穿,还有牛胜男牛阿姨家的女儿,她们都比自己小,穿小了她们来玩的时候顺手就拿回去了。真没有旧的!

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淡,平时也没怎么见。

“你二爷爷和你二奶奶给了你小叔一笔钱,你小叔那假肢用了好几年了,听说现在有更先进的,想过些日子叫你三伯带你小叔去港城再给换了。谁知道这钱你小叔没来得及存,他给小芽开家长会去了,钱巧把钱拿了……人跑了。”

“跑了?”

嗯!跑了。

六六想不明白:离婚又不离,可偏偏要跑,为啥呀?

反正大人总是奇奇怪怪的。

挂了电话,她把窗户都给关上,风更大了,要降温了。她去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三个鸡蛋一个番茄,这算是一个菜;取一个土豆,两根青椒,这算一个菜。再把冻好的虾取出来解冻,等会子清蒸。

桐桐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闻见了蒸虾的味道。

十三岁的小六六能简单的做几个家常菜了。

她换了鞋,探头往厨房看,傻大个这会子不停的跺脚,双手捏着耳垂也在不停的搓着。

当妈的:“……”她赶紧过去,先把火关了,“你倒是用干净抹布垫着。”

“我都做饭了,你还凶我?”

“那不是凶你,那不是教你吗?”

正说着呢,门又开了,四爷回来了。

这可不得了了:“爸,你看我妈!”

“烫着了?”

“嗯!”六六伸出手去,“刚才都红了。”

桐桐:“……”她指着那手叫四爷瞧,“哟!这可严重,得去医院吧。”

“得去!还得快!”

“看是拍个X光片呀,还是怎么着……”

六六就乐,吧唧先亲妈妈一口,然后蹦起来挂在爸爸背上,“我今天数学竞赛,答的可好了……回来自己穿了厚衣服,听见糖糖哭,还跑出去给糖糖买饮料了……回来自己玩,都没让奶奶来陪我……我还自己做饭了……”

她爸由着她挂着,先去放公文包,然后去换鞋,走哪都叫他姑娘挂着,“竞赛考的好?还没见成绩呢,就知道自己答的好?”

“我回来还给我姥爷打了个电话,跟我姥爷说了一声,我姥爷说答的好。”

“糖糖老吃甜的,牙都吃坏了,不敢给喝饮料,你还专给买饮料。”

“她都哭了……”六六挂在爸爸背上哼哼唧唧的,“我还焖了米饭,马上就能吃饭了……”

“说吧!想要什么?”

“没想要什么……就是我这么能干,不得多夸夸我呀!”

跟他爸歪缠半天,直到他爸要去卫生间才撒手,又钻到厨房抱着妈妈的腰,“妈——妈——我的好妈妈——”

“没有!坏妈妈有一个,好妈妈没见着。”桐桐重新给弄了个豆腐汤,这就能吃饭了,“赶紧撒手,热汤又蹦你手上了。”

六六下巴又搁在妈妈的肩膀上,嘟嘟囔囔的说小叔家的事,反正就是小叔的老婆跑了,大概就这样。

然后跟妈妈八卦:“为啥呀?离婚了,想去哪都容易。她干活挣钱,挣的钱花小叔身上。顿顿肉,海鲜也买……突然就跑了!”

“她是想把你小叔的心给焐热了,觉得以后的日子还能好好过。”桐桐跟孩子说这里面的事,“可时间长了,发现捂了一块石头!离了没退路,不离还有可能回来!万一出去混不好……这么想,是不是就不奇怪了。”

“那她女儿……她不要了?”

“只要在婚内,你小叔就是继父!继父对继女有抚养义务,他能把那孩子撵出去?”

也是!

“行了!端饭,吃饭!”

四爷就看到了他姑娘做的饭:那西红柿切的那么大的块,西红柿炒鸡蛋做的,鸡蛋是鸡蛋,西红柿是西红柿,泾渭分明;你土豆丝切的,长短宽窄各不相同,每一根都很有特色;那虾做得最好,可就是……没取虾线。

桐桐递筷子,示意四爷:吃吧!你姑娘第一次下厨,做熟了,就不错了!

六六眨巴眼睛看爸爸,“爸爸先吃。”

四爷:“……”从哪下手呢?先吃一口米饭,“饭做得好,软硬合适。”

六六乐了,还谦虚:“是咱家新买的电饭锅好。”按量放好,摁下开关就好。

桐桐朝四爷也笑:“爱吃就好!你姑娘做了一大锅。”够咱吃三天。

四爷先夹了一口西红柿炒蛋,酸甜酸甜的,一点盐没放,放的是糖,估计是把糖当盐了,“口味很独特!”

再夹菜一口炒土豆丝:“嗯!很难有厨子做到这一点,绵脆绵脆的!”绵的是太细炒过了,脆的是太粗了没炒熟。

虾没挑虾线,他夹给孩子妈:“你爱吃虾……趁热吃。”

桐桐:“……”

电话响了,桐桐赶紧去接电话,结果电话是领导秘书打来的:“林总,出事了,商演文化演出被叫停了,说是演出内容有问题。”

“不健康吗?”

“不是!是导向问题。您得尽快来,开紧急会议。”

桐桐挂了电话,拿了外套,然后过去从后面抱四爷的脖子,“我急着开会,菜别剩下……”

四爷:“……”别是假装接电话,跑出去躲了吧!

第1862章 岁月长河(193)一更

桐桐再回来的时候飘起了雨丝, 开车回来的时候看见闫文静打着伞在楼下站着,她把车挺好,一边下车一边问:“站这里干嘛?你家李援军还没回来?”

“没呢!”

“有应酬?”

“我公公打电话叫了,晚饭都没回来吃!我是不知道他在那边耽搁了, 还是……又跑去哪了?”

桐桐跑过来, 上了台阶,站在檐下, 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车灯:“是不是你家李总?”

看不清!

结果到跟前了, 就是的!而今都配车了,李援军坐的车就是单位的车, 司机把车停下, 李援军从车上下来, 马上就笑:“哟!今儿这迎接我的规格有些高啊!”

从认识到现在,十八年过年了,别看是领导的, 装的一本正经的!其实私下还是那个德行。

桐桐去开单元门:“李总,您先请。”

“那就不客气了!”

闫文静合上伞,用伞拍他,“喝多了?”

“没喝!”李援军说着, 就问桐桐, “老金呢?睡了吗?我回去换个衣服就上去,有点事找他。”

行!应该还没睡呢。

是没睡!

桐桐进门先朝厨房看了一眼,厨房都收拾好了!她换了鞋,就听到六六的声音, 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跑来, “妈,你回来了?”

当妈的看了看表, “十点半了,怎能还不睡?”

平时都是九点半按时上床的。

“明天我们去植树,又不上课。”

植树?秋天去植树?

“嗯!十月下旬了,植树是可以的。”六六往厨房去,“妈,我给你做了炒饭。”

厨房里开始有响动,孩子兴高采烈的,“我爸把菜都吃完了,还有饭呢!我给你炒了蛋炒饭,隔热水放在锅里,还是温热的。”

桐桐:“……”她放公文包的手一顿,就看见四爷从书房探出头来,似笑非笑的朝她看。

不用这样吧!都十点半了,我少吃一顿也没关系!泡面也可以!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泡面。金招财家的食品厂,现在有几条生产线做得就是泡面。

“妈,洗手,吃饭!”

当妈的吸气:行吧!我多幸福呀!又现成的饭吃。

饭做得很热闹,白的是米,黄色的是蛋,绿色的是黄瓜丁,红色的是……小米椒?

“您不是爱吃辣吗?用菜椒……跟黄瓜撞色了!您不是喜欢吃这种小米椒吗?”还专门叫三伯娘从南边找来的种子,在家里的老宅子里种着,上次摘的还没吃完,“点缀是上是不是很好看?”

“配色呀?”

“对啊!用西红柿也可以,可这不是西红柿出汤水,炒饭黏黏糊糊的就不好吃嘛。”

当妈的:“……”黏糊归黏糊,那么着味道不会太难吃!当然了,这个也不会,就是大晚上的吃小米辣,烧心呐。

她很高兴的去洗手,然后偷偷瞪了四爷一眼,坐过去吃饭了。

等做到餐桌前,餐桌上多了一辈子水。她抓了勺子,咬了一勺往嘴里一放,嚼了两下就愣住了:还不错。

六六咯咯咯的就笑,“我爸教我了!好吃吧!小米椒是从泡菜坛子里捞出来,又泡了水的,有一点点酸辣,是不是不难吃了?”

熊孩子!“不早了,赶紧去睡!一会子你李叔叔过来,进进出出,你更睡不踏实了。”

“晚安~妈妈~爱你哟~~”

跑回去的脚步声欢快,听着都叫人愉悦。

桐桐端了盘子,去书房跟四爷说话:“你真都给吃了?”

吃了!

桐桐就笑,靠过去问说:“你说我把那老办公区拿回来,弄个会展中心好呢?还是弄个什么……”

“那回来?商演文化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肯定是要开除一部分,大部分得另外安排,势必是要解散的。”安排也安排不了个好去处,他们属于有污点,“但这几年……按说也没少挣!贪污的肯定能查出来……”

“挥霍的差不多了!”桐桐一边吃一边说,“听说在外面养着好几个,且都生了孩子了!安置起来不容易!钱……贪来的,也不是一个人吃独食,进口袋的都有数……吃喝的是公款,他们贪回去的养女人了,除了赌,基本都沾。”

当初借走的二十万,商演文化肯定是还不了的!既然还不了,那就都是艺创文化的。

那片地方说大也不是很大,但那地段,说小也不能说小,怎么用比较合适呢?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

桐桐朝外指了指,“李援军!”

“怕是说要调走的事。”

调走?

“他这几年稳当了!家里估计是想着叫他从企业跳出去!”这也是正常的,“这边这么多年,班子一直没动,这也不合适。”

说着话,桐桐给把门开了:“快进来!吃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李援军扬了扬手里的烤鸡,“切好的,我俩喝点。”

行!有好酒。

过了一会子,闫文静也过来了,她更关心:“这要是调到部里,住房怎么办?”别看衙门挺高的,可其实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这里,“不行就得住我那边的房子去。”

艺创文化早前面也分了房子了,就是当初承诺好的房子,七十平。她平时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去那边住,要搬过去吗?

“可要是搬过去,孩子距离学校就远了。”这边的环境和配套最后,不想搬!

“暂时不能搬吧!”桐桐问四爷,“这属于一个系统内吗?一个系统内,如果新单位暂时没有安置住房,政策上不允许收回现在的住房。”

规定就是这么规定的。

部里肯定是房子紧张,知道你有地方住,人家腾出房子都不急着分给你,有更需要的人呢。

再过几年房改,这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闫文静就放心了,低声跟桐桐说,“在这边挺好的,我不是很喜欢他调动工作……”还得我去应酬。

在这边又不用,人事关系都熟悉了。

桐桐只笑,其实从个人发展的这个方面说,人家这么选是对的!一直在企业呆着,他进不了。

四爷不调动,是因为他也是技术革新的领路人,所以,要始终保持领先,技术就得先人一步,动谁也不会动他的。

他要不走,副手升不上去,一直就这么卡着!四爷坐在上面不动,下面的人再不调动调动,那不经营成独立王国了?

在企业彻底完成过度之后,调整是必然的。

走的第一个是李援军,这也是必然。

李援军给四爷倒酒,“我是真不愿意走!”这不是假话,“咱就这么干着,正经事吧!省心!在外面经营着,钱也没少赚。”

大黑和胡子从安装土暖开始,到现在搞工程,开玩具公司,等等等等,这不都是老金和林桐给带来的,咱顺路搭了顺风车。

不缺钱了,官当的就从容。上面有最高个顶着,下面都是熟悉的人事和环境。干的工作更从容了,因着这个企业从无到有,他都是参与者,有什么是不了解的。

这是可以很轻松的过一辈子的!副手一辈子,到退休给个荣誉正职,多好的。

结果,这一调走,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更重要的是,从这一年开始,企业跟财政慢慢脱钩了。脱钩的意思就是,财政慢慢开始不负担职工的工资了。

这是很可怕的!这意味着下来将来一场工业改革。

“咱就说,现在哪个企业是挣钱的?”李援军端着酒辈,“真要是跟财政脱钩了,有几个企业能养起工人?不说别的,就说以前的国营百货还有购销社,百货公司现在还凑活,购销社谁去?”

要不是靠财政养着,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四爷给对方把酒倒上,“所以,咱们这边也一样,想进来……编制不好拿了。”也不要觉得遗憾,“我还是希望你们都调出去……留下来,有时候事情反而不好办。”

李援军:“……咱们还要大动?”

“你说……像是大企业,最怕什么?”

什么?

“靠资源吃饭的,近亲繁殖,好像暂时看不出太大的坏处来。但要是靠技术吃饭的大企业,搞近亲繁殖。一个人在单位上,恨不能子子孙孙、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这个企业……这行的通吗?咱们在这个企业的时间太长了,人情关系太厚!”

所以,就需要新的力量进来,率先在人事上进行改革:近亲繁殖,不可以!除非有真本事,符合要求的,否则,谁的人情也不好用。

李援军端着酒杯愣了半晌,然后认真的老金:其实,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企业改革的一个方向呢?

最近见的人多了,也多是讨论改革方向的。说来说去,都是砍掉什么,甩掉什么,精简什么……

对啊!到底应该砍掉什么?应该甩掉的是什么?最该精简掉的又是什么?

李援军跟老金碰了一下:以后还得配合!你给树立一个标杆,我盯着其他企业试点。这件事要是做好了……

四爷端着酒杯喝了:一旦改革,下岗潮就会来!可下岗下岗,到底该下谁的岗?!

卧室里的六六睡的不踏实,客厅的说话声隐隐传来,窗外风声雨声交加,她翻了翻身,把柔软的辈子再往上拉了拉,然后把脑袋往被子里藏了藏。

上周在姥姥家,还听见姥爷和姨妈说,恶性通胀爆发,物价上涨近百分之二十。

前儿姚家奶奶还去抢购了,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连盐都买了两袋子,还把腰给扭伤了。

姨妈还说,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三个办法:

第一,允许劳动力流动;第二,取消配给制,凭票限购取消;第三,国际大循环……

六六睡着前还在想:得跟奶奶说一声,家里存的票得赶紧花。

第1863章 岁月长河(194)二更

晚上睡的晚, 早上起不来。

桐桐看了看时间,把早饭摆好,转身去叫孩子起床!自从上学后,六六都是自己定闹钟, 自己到点起床的, 很少有到点起不来的情况。

推门进去,床上像是有个大蚕蛹。天冷了, 她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的。

桐桐过去, 把被子往下扒拉,叫整张脸露出来, 才问说:“要不, 我给你们请个假?你在家休息一天。”

六六闭着眼睛, 伸出手摸到小闹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时间,“……再睡五分钟……再睡五分钟……”然后被子一拉, 又睡去了。

四爷在外面说:“给请假吧!休息一天没关系。”

“不……不……不请假!我想出去玩。”今天去城外植树,能玩。

困成那样,还惦记着出去能玩,“昨晚下了一夜雨, 能种树吗?都是泥, 怎么挖坑?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了,给你请假吧。”

那行!我要睡觉。

“那我跟你爸上班了!回头给奶奶打电话,让司机接你去宅子……”

“我就在家,哪也不去。”

“去那边有人给做饭, 在家你自己怎么吃?别开火呀, 不许自己做饭。”会就行,不用做。

“我能行!我要是不会做, 等你跟我爸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们?”

大早上的,我们老什么老!

“雇个保姆就能解决的问题,你纠结什么?”农民工开始出现了,出来打工的人多了,找人更好找了。

“保姆不都好!”

“你的钱足够多,保姆就足够好。”

六六的瞌睡都说没了,从被子里钻出来:“……那我还是去上学吧。”说着,急匆匆的换衣服,“爸,我搭你的车!要不然就迟到了。姚苗苗是个告状精,她天天记迟到,记课堂说话,记自习不遵守纪律的人……”

爹妈就看着她潦草的洗漱,然后头发揉成一疙瘩扎住了,都忙成这样了,还要吐槽人家苗苗。

迟到、课堂说话、不遵守自习纪律……你们还可有道理了,“苗苗还是班长?”

“嗯!天天去老师那里说班里的事,老师就叫她当班长了。”

“主要是成绩也不错。”

“还行吧!”六六一边说着,一边抓了桌上的蛋往衣兜里一塞,又把卷饼拿手里一边吃一边走:“爸,快!”

行吧!走吧,桐桐叮嘱四爷:“你到了单位记得吃早饭。”

嗯!

父女俩出门了,桐桐才看见孩子的水杯没拿,又赶紧送出去,在电梯关上之前塞进去了。

把孩子送到学校,看着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没吃完的饼子,撒丫子往教室里跑不由的就笑。

司机从镜子里看见了,就道:“金总,六六真可爱。”

是!很可爱的孩子。

可再可爱的孩子还是会被记迟到!铃声刚落下,老师还没走到教室门口,结果她进去了,算是迟到。

迟到的人得负责擦黑板,得负责洗抹布,得负责给全班人打热水,还得在课间盯着清洁区,不能让清洁区有纸屑和落叶。

打水得拿着热水壶去接,其他被罚的同学都不让她去,她年纪小,怕烫着她。于是,她就去负责看管清洁区。

昨晚下了雨,又刮了风,秋叶落的满地都是,上一个课间才收拾了,第二个课间又落下了。

六六一边蹲下捡树叶,一边讨厌苗苗一百遍。

期中考试出成绩了,前百名贴在百名榜上。

金知意的名字还是第一,六六知扫了一眼。然后看见姚苗苗排全年级二十三。再往下找,找到了李正阳的名字,全年级八十八。

这会子李正阳拿着篮球挤过来看了一眼,就拉六六,“才下雨,老师才不会盯着清洁区!”傻不傻,每次都出来,“你看看除了你,谁还一直盯着?”

但是六六还是去捡了,每个课间都去。遇到大课间,还把银杏叶卷起来做成花朵的样子,然后用纸条给缠好,到班里分给其他同学。

苗苗说:“不要乱让,走的时候带出教室,地上不能见一片树叶,咱们要争取卫生流动红旗,别没有集体荣誉感。”

六六:“……”

“我跟她八字不合!”回来吃饭,六六兀自愤愤,用筷子戳饭碗,“我课间都用来捡树叶了。”

四爷看他姑娘,把排骨夹给她,问说:“苗苗哪里做错了?”

六六:“……”没有!

四爷又问:“人家是不是坚持原则了?”

嗯!

“坚持原则是缺点吗?”

六六:“……”

“你看看,做学生的时候呢,你们都不喜欢有原则的同学;等以后工作了,也不喜欢有原则的领导吗?有利了,就是有原则好;没利了,就是只讲原则,不讲人情。”

六六:“……”

她慢慢的啃排骨:“我……试着去欣赏她!”尽管我不那么喜欢她。

四爷这才笑了,又给夹菜:“对喽!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学会欣赏他人。何况,她不用谁喜欢,对吗?”

嗯!

当妈的把青菜给孩子往过挪了挪,这几年,姚子光还是那个样子,项目里从来没出现什么问题,跟沈雪的感情也很好。

沈雪前年生了一个儿子,生完之后自己带,也不提上班的事。两人倒是过的挺好。

姚婶子很喜欢小孙子,但是沈雪不喜欢老人带孩子。

她跟闫文静说,“苗苗这孩子又不惹人烦,她奶奶不过来,俩孩子玩的还挺好。可奶奶一来,总说苗苗让着弟弟……我都不自在。我不叫我婆婆管我儿子,我婆婆只有苗苗,她的心思就全在苗苗身上。”

所以,奶奶管衣食起居,管的挺好。亲妈舍得给钱,后妈没有苛待,也没有给脸色瞧。亲爸还是那样子,不忙了就问几句管一下,忙了就谁也顾不上了。

但是小学的时候范老师带了几年,上了中学,范老师也调上来了。许是一直当班干部,孩子自信了!老师越是重视,她越是学的努力,成绩也挺好的。

性格上可能还是不讨人喜欢,但是……没什么大的原则性的问题。

当然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坎坷的孩子,在十年之后,大学毕业之后,因为黄丑妮的关系,认识了一些人,当她发现这些人有一定的目的,她放弃了对方能给的巨大利益,及时的找来,把对方可能窃取商业情报的事说了。

这些……不是谁能预见的!

只是现在教孩子的时候,告诉孩子少些成见,多欣赏别人一分。她只要不是故意的要伤害你,给别人一份善念,善念在一个人的身上汇聚的多了,就能影响一个人。

六六应了,第二天苗苗发作业本,又说她:“你的作业本做完收到桌兜里,不能随便借给同学抄。”

“好,我知道了。”她态度很好的答应了,“我的作业过程简略,他们一般都不抄我的。老师不要求我过程详细……别人可不行。”真不是抄我的!

她很耐心的解答,没有以前的不耐。

苗苗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那你要是提前做完,可以先交给我,我帮你保存。你放学可以直接走了,我知道你晚上有别的课。”

“好!我做完就给你。”

苗苗意外的看了她好几眼,“我昨天记你的名字,你没生气?”

“你又没做错!我爸我妈都说你没错,说你有原则,是对的!我也确实迟到了,你是班长嘛,帮助老师管理纪律,职责所在!”

苗苗坐回去的时候就很雀跃:金叔和林姨都说我没错!还夸我有原则。

她回去跟沈雪学,刚好姚子光回来了,听了一耳朵。他也说,“有原则,是最高级的褒奖!你爸能走到今儿,靠什么?就靠‘有原则’!”

沈雪也笑:“咱们苗苗将来说不定能接你的班!”

“那我等着!等我姑娘接我的班。”说着话,从兜里取了十块给苗苗,“考的好,奖的零花钱。”

沈雪再抽了一张五十的,“你看你小气的!苗苗懂事,又不会乱花。叫孩子自己存着,女孩子大了,有时候想买点什么,手里没钱不方便。”

苗苗:“……”我不乱花。

接班这事……不可能了!

四爷推动企业人事改革,企业内不再有接班制。当年建厂的时候,有些职工的孩子十来岁,七八岁的……现在都陆续成年了。

考上中专或是大学的毕竟是极少数,而今大部分人的子女都等着工作安置。快退休的希望提前退休,留给子女接班。便是考学出去的,他们也希望子女毕业之后回来工作,因为待遇好。

但是现在,不行了!便是有学历,也得看专业对不对口。并不是单纯的只要有个学历就能进来。

这个冲击是极大的!

四爷先递交了意见,进过了好几轮的研究,然后同意作为试点。

决定一经公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铁饭碗是什么意思?生老病死都是单位在管,子女的托育,子女的入学,子女的就业,一般都是单位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现在是什么意思?到这一代就结束了,单位彻底不管了,连子女接班也不成了。我们兢兢业业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能叫子女接班?

但这次是认真的,女性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四十五岁必须退休;男性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四十八岁从重体力工种退下来,做辅助工作,五十五岁退休。

退休就是退休了,住单位的房子,拿退休工资!至于子女,一个口子都不会开。

从明年开始,正式对外招聘。

六六就觉得,现在走在小区里,以前可热情的婶子、大娘都不大理自己了。

她就:“……”你们昨儿还夸我漂亮,夸我聪明,夸我懂事,夸我可爱……我今天还是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这么懂事,这么可爱,但你们却都不理我了。

第1864章 岁月长河(195)三更

这个冬天不能在家里住, 得搬家了。搬到给六六放玩具的宅子里住。宅子三进,还带了一个小花园小菜园,早就装修好了,现在才住进来。

四爷是躲出来的, 上门求情的人太多了。

连金家都不能去住了, 当时胡同里几乎每家都有被招工进来的人,他们跟金家认识的时间长了, 找到家里……那这是见还是不见?

谁都不知道自己搬到哪里了, 对外的说辞都是林家老人年纪大了,男丁当兵不在家, 林樱又总出差, 他们几个女儿换着住回林家, 是为了照顾老人的。

可林家住的那个大院,并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这就杜绝了上门说情的事。

李援军一调走,又重新任命的领导下来了。四爷就撒手了, 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得推动。新官上任,你不推动谁推动?

新上任的这位:“……”你可真给了我一个好差事!

但你要说推辞吧,肯定不行。这个位置原来是李援军的, 李援军就负责人事!一把手把控大方向, 同时还主管技术。

二把手负责人事,这是本职工作。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那就得换人了。

这个人事改革是上面下的决定,必须得完成这一步。

那具体的执行好像只能自己来。而自己跟谁都不认识, 按照要求去执行就好了。

不服?蹦跶?闹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除!

既然不能领会上面的精神, 也不配合这一大盘棋,那你就直接走人。

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员, 谁是不可被替代的?

他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大发雷霆,“你们就是被惯坏的!你们工作,那公司亏待你们了吗?你们的工资待遇是最好的!

要房子给了房子,有几个单位能做到?!奖金从来不马虎,赏罚分明。医疗、教育……给你们配备的也是最好的。现在,有几个单位医疗报销能跟上?有几个专门为了孩子的教育,高薪聘请好老师。咱们得子弟中学升学率位列前茅。

这些还不够?还要安排子女!之前开会说过了,企业不吃财政饭。公司赚钱了,你们的医疗才能随时给报销。要是公司不赚钱,给你们的承诺就都是虚的。可怎么保证公司赚钱?那就是一定得吸纳高科技人才。你们的子女要都是这样的人才,咱们得大门都是敞开的……”

然后,他拿出强势的姿态来:“领导们都在,金总也在。我提议,凡是不安心工作的,一律开除!并且,取消所有的福利。”

姚子光跟其他领导一起,迅速的举起手:老金推动这事,给中高层提前打过招呼。

李援军一走,换了个手段硬的来,用的就是此人的这一点。

他跟谁都不牵扯,先帮咱把这件事给办了再说。

这人不知道这一点吗?也知道。他做好了,干满一届时候,就直接高升走了。老金递了一个梯子,自己顺势踏上去,就这么点事。

现在的处置就是:谁不愿意,立马走人!收回房子,也不享受这边的任何待遇;谁在工作中因为这件事消极抵抗,谁走人,一点不留情面。

四爷又写了个条子,递给姚子光。

姚子光看了一眼,这才接了新同事的话,继续说:“当然了,孩子事关一个家庭的未来!考虑到这一点,咱们公司每年技工招聘的时候,不看学历,不看技工证,要看实操。凡是实操过关的,一盖留用。”

所以,真没学上,就抓紧叫学技术去。你们一半人都有些技能在身上,却都舍不得孩子干技工。

接班了能干什么?技能是硬指标,零件好不好的,做不了假。

只要下苦工,真练出本事了,随时来。熟练技工还是要的。

“咱们厂还能帮着开工作证明。如果在这里工作过,辞职不干了,咱们给开证明。”咱们得含金量在这里放着呢,做技术的,咱们得证明比技工证好用。

下面嗡嗡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人敢站起来抗议了。

那就这样了,散会!

厂里没人敢闹了,但报纸上却有一些声音,对四爷开始质疑。说是讨论改革的方向,但言辞里难免有不认同,说什么没有体现制度的优越性云云。

支持这种说法的人很多,因为四爷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六六在学校,班里的有些孩子就不太爱跟她一起玩了。孩子又不会藏话,他们说:“金知意学习好,聪明。她爷爷就是开厂子的;她家大伯开食品厂,面包、方便面,市场上都能买到;他二伯家开酒楼、酒店,可挣钱了;她三伯家在特区,听说有好几栋大楼,还有好几个厂子。她小姑家是大医院的股东,吃可多分红。

她大姨是哪个银行的副行长,她二姨夫是局长,她小姨夫是司局级啥官……她小舅还是军官。别说她学的好不用接班,就算是要接班,不能接她爸的班,还有她妈的班能接!她妈拍戏,她长的好,说不定就成了大明星了。

就算是不当明星,她不缺钱花,她家也不缺关系给她另外安排工作。要不是这样,她爸能这么利索的说不许接班才怪了。”

这话不是一个人说,是半晌好些人都说差不多的话。

以前在一栋楼里住了好些年的邻居,他们都一起在楼道里玩的人,碰见了再问人家,人家都不带搭理的。

六六就很不高兴,你们说我,我当然要说你们了!

趁着周一升旗仪式完,要学生代表上去演讲的契机,她就说了:“……不想学好本事,为四个现代化建设做贡献,这是好吃懒做,是不思进取;当发现没有人肯白养着什么也不会干的自己,就开始背后论人是非,说人长短,以己度人,这是是非不分,是无能无耻……”

老师们:“……”

同学:“……”

她还举例,“我们的父辈都是从一无所有中来,他们赤手空拳,打出了他们的天下!父母总说,‘我们这么辛苦,是为了你们不辛苦的’!可这个不辛苦不是坐吃等死,而是我们能随时吃到我们想吃的,穿到我们想穿的,想学什么都有机会去学。然后长成一个物质丰富,精神向上、人格完整的人……”

巴拉巴拉的,她只拿着一张纸,却一个人在上面说了整整二十八分钟,直到上课铃都响了,她才勉强说:“……演讲稿太长了,不好意思,耽搁大家了。”

校长:“……”他说,“解散!”赶紧上课去吧。

他伸手要这孩子手里的稿纸,你只有一张纸,是怎么说了二十八分钟的?

六六乖乖的把纸张递过来了,校长扫了一眼,人家这纸上列的是大纲。

开头要说什么,第二段开始要说什么,列的清清楚楚的。然后在现场自己填充内容。

他就:“……”那你这口才可以呀!我也不能保证张嘴就来,且一说就半个小时。

班主任过来领人,然后揽着六六的肩膀:“跟老师说,谁背后说你了?”

六六摇头:“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哟!小脾气还挺倔。

可随后,班主任就收到了苗苗给的名单:就是这些人背后说的,他们不光说六六,还说我,说李正阳,说牛今笑……

然后这些孩子被老师家访了,这要不是家长说的,孩子从哪知道人家家里的亲戚都是干什么的。要不是以前的老关系,怎么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他们这些老师是来的迟的,对金总知道的也没那么多的。

“他们肯定被揍了!”他们的家长怎么管教,我可太知道了!六六轻哼一声,“看给他们的屁股不打肿了!回头他们还得做检讨,不信就等着瞧。”

四爷还没说完呢,桐桐先问:“你拿个大纲,一个人口若悬河的说了半个小时呢?”

嗯呢!

四爷:“…………”

“那你这口才可以呀!”桐桐看四爷,轻轻撞了撞他,示意他夸孩子,“真的!闲聊半个小时……这个大家都能做到!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长嘴的都会说。可要是条理分明,言之有物的嘚吧半个小时,这个难度是很大的!现在很多领导,开个临时会,那话都组织不利索……”

真很厉害了!夸夸!

四爷:“……”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脚,这种是小孩子游戏,鼓励孩子玩这个干什么?小事别搭理,蹦跶的多了,一板砖下去就别想起来,这么着多清净。

他就说:“有时候吧,人的心胸得放大一些,容一些人,容一些事……”

桐桐:“……”你最小心眼,睚眦必报,最爱记小本本,竟然告诉孩子要大度?感情您一直自诩是个大度的人呀!

多大岁数了,您对‘大度’这两个字还是有所误解。

六六看看妈妈,然后说爸爸,“就是忍他们三分、让他们三分,容他们三分……是这个意思不?”

对啊!

“不对!只有当时干不过他们,才需要容、忍、让。我干的过他们,那我干嘛还要委屈我自己?”实力悬殊,他们惹我,是他们自不量力!但不能因为我更厉害,你和我妈更厉害,我就得让着他们?

才不要!

“不是说忍让,是该出手的时候,别留情面……”一击致命最好!

六六贴着妈妈,“不用!谁欺负我,我欺负谁!”

“那要有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六六:“……”她想了想,然后才说:“下次……谁再惹我,我背后拍板砖。就像是这次的事,大家都只背后说您,但真正恨的是新来的那位叔叔,对吧?”

我都懂!都明白了!

我爷爷都说了:您是蔫坏!

第1865章 岁月长河(196)一更

孩子放寒假了, 桐桐要去港城,因着跟港城有合作,她这次去是因为有交流演出,她打算带六六去。

这些年, 只要放假, 六六一般都在港城或是特区。

考试一结束,她就把东西收拾好, 准备随时出发了。

这次也是巧了, 四爷也要去港城,他要去跟船舶海运行业里的几个巨头见一面, 针对船舶污染, 看能不能拿到相关的订单。

现在各国都在污染行业里加大了研发, 国际上处理设备参差,价格悬殊也大。

两边的时间难协调的统一,正说分开走呢。结果港城的电话打来了, 是杨助理打来的,“四少,您让家里人来一趟。”

怎么了?

四爷先看桐桐,桐桐轻轻摇头, 三个月前她还去了一趟港城, 就是在家里住的。金正儒的身体条件还不错,三年内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他一年里也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特区住的,他是周末或是假期, 得闲的时候在特区一段时间。

四爷还没再追问, 就听到杨助理压低了声音:“是老爷子——”

金大丁?

桐桐上次去的是港城是公事,带着演出团队去的!当时金大丁和老太太在特区, 她没绕过去去见,而是飞机直飞京城。

四爷一下子坐直了:“怎么了?”

“没有什么突发疾病,体检也尚可。可从半个月前就发现精神短了……”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去收拾。请假提前去那也得去。

四爷也在电话里说:“知道了,我们会尽快动身。”

挂了电话,他先给金举人打过去,“爸,我爷爷的精神短了,杨助理打了电话……”没直接打给金举人,也是怕惊着金举人。

但其实金举人身体还可以,心态也很好。

因此,他就直说了!家里有老人的,到一定程度上心里是有准备的。

果然,金举人叹了一声,“到啥程度了?”

精神短这种事,有时候三五个月,不定哪天睡着了就起不来了。有时候也就是三五天,可能在睡梦中就去了。

四爷没见人,不好说到哪种程度了。

金举人就说,“那就都去!只说……想在那边过年。要是情况还好,过了年一起回来;要是情况不好……”直接就回来,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了,“你爷爷这几天给我打电话打的有些频繁……”

怕是也有感知吧!

“您做主!”

“那就都去!我给你二叔打电话,你订机票。”

一辆辆车停在机场,大房除了老三家三口,其余人都在。二房保财也去,魏红带着多福也去,钱巧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姑娘有金家的保姆照看,自然是没人带没人提的。

这几年老人不在京城,而孩子们是健忘的。他们当时出游,一大家子出门,只有欢喜的。可对于大人来说,这几年不在,没叫儿孙照顾,这真就是特别省心的一个长辈。

金举人从上了飞机就没说过一句话,金大官挨着他坐,他反倒是安慰说:“大哥,挺好了!人活多大岁数是个够呢?咱都六十多的人了,爸这寿数可以了!我有时候都怕,我说要是扛不过咱爸咱妈咋办?”

“胡说八道!”

金大官却只摇头,不再言语。

坐在后面的赵美贤低声跟王竹兰说,“我家这口子也不是说假的!”自从保财出事,这一出接着一出的,他是心里吃了气了。

王竹兰哪能不知道呢?老实了一辈子的人,本本分分的,没走过一点折子,结果到了两个儿子身上,家丑一件连着一件。真就是觉得脸都没地方搁了。

对孩子呢,是又心疼,又生气,偏这种事吐不出来,一天天的可不就心里作病吗?

活的不畅快,精神也不好,身体也不好。偏又是个硬气的人,干体力活的人,一年到头就问哪里不疼?他此来习惯了不舒服,也不觉得是大事,这就导致了只要不是特别的难以忍受,他就不觉得他是病了。

今年夏天,蹲下去给孩子捡玩具,结果眼前一黑,倒下了。送到医院,说是高血压。应该是早有症状了,昏沉、头疼,眼睛模糊……问为啥不早早来医院检查治疗。

结果他说,人老了,这不都正常吗?有啥要看的。

这是幸好发现的及时,处置也得当,要不然后果不敢想。

反正看着,这几年明显见老了。也不缺钱,也不用为子孙后代的生计发愁。就因为站在人前觉得抬不起头,说不起话,郁郁寡欢……人老这么活,可不熬人么?

现在想的都是,他还不能死,只要上面还有长辈,就不能死!他觉得他唯一能尽孝的地方就是走在父母后面。

六六半靠着奶奶,越想越觉得好难受:“我爱吃太爷做得绿豆糕,太爷做得绿豆糕不甜腻。”

王竹兰攥着孙女的手,一下一下揉着:小辈里,只六六跟老爷子处的时间最长。

她说孩子,“人老了精神就短,歇一歇就没事了。见了太爷爷要高高兴兴的……”

“嗯!”六六说着,把脸贴在奶奶的胳膊上,小小声的道,“那叫我先小哭一下下。”

本来都不伤感的,叫孩子闹的有些心酸,心里怪难受的。

小五看看几个小子还在那里拿着玩具比赛谁跟谁对打能赢,想要女儿的心又蠢蠢欲动,要不是不允许要二胎,她是真想生个女儿的。

到了港城,老太太和金正儒都在客厅里坐着,金大丁靠在沙发上却已经睡着了。这宅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出声音。连电话都移开了,搁到别处去了。

这会子尽管大家手脚都很轻,金大定还是被惊动了,眼皮试着往开的睁,足足有半分钟,才彻底睁开。

桐桐先上前,扶住老人,借机抓了手腕:“……哟!您这是……咋不回屋去睡呢?等我们等的时间久了吧?”

“桐桐?”

“嗳!是我。”

“叫人买了鱿鱼,鲜的!这个不能提前做,做了就老了!等会子给你喝鱿鱼汤,不是爱喝这个吗?”

桐桐点头,“您做的多,我看着看着都学会了!今儿我来做,您等会尝尝,看看跟您做得是不是一个味儿。”

“再烫着你,咱不做!爷爷给你做。”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眼,轻轻的摇头:尽快回吧。

四爷心里有数了,但家里其他人不知道呀!

老爷子见了家里人,都说来玩来了,他高兴了,精神看起来还挺好。

但是,老太太看两个儿子,招手叫到边上:“尽快回。”闭眼也得在家里闭眼。

金举人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金大官平静的很,问说:“妈……我爸这葬……”

“跟你生母合葬!”

“好!”

老太太说着就看俩儿子,“我死后单独葬……”说着,就看金正儒。

金正儒叹气,看儿子,“落叶归根,我还是要葬回来的!回头叫东云带着我的衣冠回M国,跟我妻子合葬。我的骨灰埋回金家祖坟,挨着你爸,我俩近点……”

金举人应着,问说:“您也跟着回去一趟吧。”

金正儒点头:“回!是得回去一趟。”送大丁一程,也回去再看一眼!

这个年纪了,真要是躺下起不来……也就起不来了。

要吃饭了,老三两口子带着孩子来了,他们到的早,老三是专门去问大夫去的。像是这种情况,还能做些什么。

结果一回来,高高兴兴的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打招呼的,又逗孩子玩,“今儿请了摄影师,给咱拍一张全家福……”

他这么一说,本来还都说笑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但谁脸上都不显,四爷就看金大丁,金大丁还是乐呵呵的,“那得给我拍一张……多少年没一个人拍过照了。”

这是察觉到身体有了变化,想顺势拍一张遗像。

三天,在港城三天,坐着船一块出游了一次,拍了好些照片。第一天不睡的时间还有个四五个小时,第二天不到四个小时。第三天中间醒来的时间只有两个多小时。

看得出来,他很疲乏。

那就回!回家。

怕出事,还都是先到特区。哪怕是在老三家咽气,这也算是回来了。

可他一直撑着,撑着下了飞机,撑着坐车往家走。

他唯一的叮嘱就是:“回胡同——”回二房!

金举人叫老人一直靠在他身上,这会子都哭了:“爸,跟我回吧。”

金大丁摇头:不能!不能!得回二房。

金举人哭出声:您这是往您儿子心窝子里捅刀子呢。

这个样子,本来是要背回去的,可车到了门口,老人却能靠两个孙子扶着,自己走进去。

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指了指他的房间,坐到炕上靠着去了。

老太太跟着上去,给把被子盖上。金正儒坐在炕头的椅子上:“睡一觉……睡一觉就又有精神了。”

金大丁摇头:“少爷呀……我得先走了!”说着,嘴一瘪,“我生来命苦,遇到少爷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我是享了大半辈子的福气……”

说着,就看大儿子,“我给你当爹,是委屈你了!你聪明……打小就聪明,要是我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早都出头了……”

“爸,您说啥呢!没有您,我都活不成个人呀!”

金大丁还是摇头,看向二儿子,“你呀,心气太高了!一点事都受不住……我讨饭的时候,受过的冷眼多了去了……”

咋能觉得没脸面就想不通呢?

“你是……你妈和你哥护了你一辈子,家里偏着你……家外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到老了,孩子遇到点事,你倒想不开……”

第1866章 岁月长河(197)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