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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1章 隋唐风云(137)一更

空中一声鸣叫, 望岳和临川同时抬起头来。

高空中数个黑点在盘旋,两人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同时吹响。转瞬,两只黑色的大雕从空中俯冲而下, 硕大的体型落在两位殿下的手臂上。

怪不得身穿软甲, 偏偏臂膀上要戴着银护肘。

直到见到这雕儿,这些小伙伴才知道为什么总有大雕夜间盘旋于营地的高空。

这小东西是来送信的, 怕走散了或是出现意外的情况, 哪怕姐弟俩一起走,一样的信息送两份, 看完之后再比对, 信息是否一致。

今儿出门不走远, 是为了应邀跟李唐的少年们一起狩猎玩耍的。可常青传递的消息却说,长安的消息,有海商每年皆带数百貌美的高句丽婢女售卖, 曾有游侠以百金购买一女之后,高句丽婢女在长安便千金难求。

勋贵少年多攀比,又有海商寻求门路,以婢女相赠。

另外有一条消息便是:长孙皇后不喜李承乾身边的近侍, 将其调离。勋贵子弟在李承乾身边进言者众, 意在立储。

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讯息!且都不是看起来就十分紧急的信息。

但是常青用雕送来了,他只送信,上面并没有写他是怎么判断的, 他在担心什么, 害怕什么。

望岳将自己的递给临川, 拿了临川的看, 姐弟俩得到的信息是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常青没下判断,那是因为他无从判断。但是他害怕这里面是有什么关联的!具体如何得自己去判断。

李唐对他国细作查的很严,在有华朝的前提下,在李唐大多数人都把威胁最大的当做最大的敌人的前提下,他们对华朝的细作查的最严。尤其是长安高层的信息,得到越来越困难了。

当然了,要想知道李唐各地的情况,反倒是并不难。

这是很容易叫人家钻空子的!华朝便是有探子,也都在朝堂任职的。在后宅放人?世家有世仆,书房不放世仆放什么?除非女人,放在后宅。

但有几个站在朝堂的人会被女人左右大事?

故而,华朝真没有这样探子。可常青特意发来消息,他怀疑那些高句丽婢女有问题。

先把婢女的身价吵上去,而后再讲其当做重礼送到权贵子弟。年轻人防备心不重,走鸡斗狗的事……谁家能管教多严?

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到了这些少年的身边,可混到身边之后呢?会不会给这些少年介绍什么人呢?

这些人又会不会把这些人拉进什么圈子,而被那个圈子里的人利用呢?

高句丽自身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没有!

长安这条路不是谁想走通久能走通的!

可长安若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高句丽呢?

高句丽以为攀上了贵人,与其合作。而这个人或是这一伙子人,只要隐身即可!他们叫高句丽选送婢女,他们安排海商把人带到长安,然后再暗地里把高句丽婢女的身价炒上去。这些女子就顺利的进入了各家。

而后呢?而后掌握这些少年的所有动向,再安排一些文士与这些少年’意外相遇‘!于是,勋贵家的公子身边就多了一些文士。

这些文士不需要带回家,因为他们充当的是’谋士‘!他们会给少年们出谋划策,从怎么在家族中获取利益,怎么能得到长辈的青睐,亲事娶谁家的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看起来事不大,但其实放在谁家,这事都不小。

少年们若是信任了,那除了在家事上给出谋划策,还能在其他方面。他们必是要某官身的,大多数还有爵位可以继承,文士依托他们这一点都不奇怪。

而后,自然就会出主意,叫他们提前投资太子,或是提前投资谁等等。

至此,这些人就是这些公子哥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甚至于外出的许多事情都是这些人安排的。

但这些东西只有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

常青给不了这个结论,但他觉得不安,不安的来源就是这个。若是如此,那么此行就存在一定的风险。

姐弟俩将消息传下去,都看看。

这也是警示,这辈子都得小心这种小算计!小算计可能会坏大事。

庾勤还是不太健壮的长相,说话不疾不徐的,她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要是有人包藏祸心,干掉这些权贵子弟的可能要比干掉咱们的可能性更高。”

干掉咱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可干掉对方,却真的太容易了。对熟悉且不怀有戒备之心的人动手,易如反掌。

而后再嫁祸给咱们!就算是为了大局,就算是知道跟咱们的关系不大,可谁家死了儿子,心态能平和?

这种嫌隙是无法弥合的!若是如此,和平的局面又能维系多久?

庾勤’啧‘了一声,“所以,我以为……咱们不仅得按计划前去赴约,还得尽快,可千万别叫这些人死在咱们到之前。”

望岳回头看她,庾勤看大殿下,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对吗?”

对!你这个角度……很好!

杀咱们不怕,咱们不好杀!但是真把那些眼高手低的废物弄死了,咱们才麻烦呢。

临川胳膊一抖,雕儿飞走了,他一甩马鞭:“走——”

走——

长孙冲问身边的人:“安排妥当了?”

“是!安排妥当了。”

杜荷拉了长孙冲到一边,“别玩的过分了,叫他们吃些苦头便是了。玩的若是过了,只怕陛下也不容。”

长孙冲轻笑一声,“本来就是为了打猎,叫人事先安排了猎犬来。猎犬为人所饲养,他们自夏天便已经入了北华,在草原上上游荡。数百只猎犬都是人所饲养的,彼时不受控,由着他们横冲直撞,且看他们如何狼狈。”

杜荷这才拍了拍长孙冲:还是你坏!

你们北华境内的狗追着你们咬,就问这脸丢的够不够大。

两人相视而笑,那边长乐公主喊他们:“凑在一处,说什么呢?”

这两人岂敢对公主说实话?

长孙冲回道:“听闻北华两位殿下养了许多犬,各样的犬都有,甚是喜爱。而北华子弟多有养犬爱好,也不知道他们此次会不会带他们的猎犬,叫咱们长长见识。”

长乐公主摇头,“怕是不会的!上次因着两只幼犬,惹出了事端,此次又怎么会再带猎犬呢?倒是他们养了雕儿是极威武的,我一直想要看看!这次若是带了雕儿就好了。”

是啊!带什么都是好的。

城阳公主还小,她骑在小马上,抱着她的幼犬,“皇姐——皇姐——一会子把兔子留给我射——”

好!留给你射。

本是邀请两位皇子殿下的,但是大殿下被陛下安排了差事,未能出来!二殿下被陛下叫到身边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两位公主倒是出来了,长乐公主在拿米糕喂马,城阳公主更小,带着她的小狗在草地上玩耍,玩的正好。

正玩着呢,远远的听到似狗叫,又似是狼嚎的叫声。

城阳公主欢喜起来了:“是堂姐和堂兄来了么?他们带了他们的猎犬?”她急的想去看,可她的狗崽崽太肥了,被枯草绊的一跑就一倒。

她回头一手拎狗腿,一手提着裙摆:“快走啊——快走——你看看人家也是狗,你也狗——”

程怀默却率先的拿了弓箭:“这是狼……”狗不是这样叫的!

程怀亮骑在马上去眺望,然后低声道:“哥,这不是狼……”但肯定不是狗。

尉迟宝琳喊道:“快!上马——”这情况不对,“我曾听闻,有人将狼与狗配,而后所生后代与狼群供共养。所得狼犬既有狼的野性,又十分听话。”

那山头黑压压一片,打猎所用猎犬何至于这么多?

长孙冲还给杜荷使眼色:看见了吗?这东西厉害着呢。

杜荷低声道:“是不是消息有误?对方可还没到呢?”

“应该是快到了!这些畜生的鼻子灵——”

两人正嘀咕着呢,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那狼犬便冲了过来,一路狂奔狂吠。

杜荷面色一变:“这……不对呀!”他往回跑,翻身上马,高喊着:“跑啊——”

可哪里跑的了?

犬狂吠,马儿嘶鸣……

秦彦道喊道:“点火,篝火围起一个圈来,都到圈子里来……”以火驱之,能抵挡一阵,“点狼烟——报信——”

房遗爱喊道:“这是在北华,狼烟有什么用?这分明就是北华有人要杀咱们,岂会来救?他们根本无心求和,不过是把罪责要推给大唐,叫大唐先开战,他们才占理!他们手中有利器,不咱们没有而动手,那等什么呢?不过是虚伪狡诈之辈罢了。”

秦彦道一枪挑过去,将房遗爱挑下马去:“闭嘴!妖言惑众,扰乱人心……林公世所敬仰,岂是你能诽谤?”他大呵一声,“若想活命,今儿就得听我之令!”

点火圈,放狼烟。

“将二位公主护卫在中间,其余人等尽皆站立于外围。敢踏入火圈的牲畜格杀……等到北华两位殿下赴约,援军自到!只要撑过一刻钟——”

说着,就看长孙冲:“长孙公子,你说呢?”

李震看杜荷:“房遗爱是不是妖言惑众,你是知道的!”你们嘀嘀咕咕的,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别人利用。此时再不承认,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杜荷吞咽艰难,但还是道:“长孙冲安排的,本是要吓唬北华那些人的……”

啊?

啊!

长孙冲一头的汗,“不能跑……越跑越追……”

是狼是犬分不出来,只看见密密麻麻原不是三五百只那么简单。他们就这么冲了过来,将他们包围在内。

火圈燃烧旺盛,这些牲畜绿油油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却也不敢出来。

城阳公主吓坏了,手一松,狗崽崽便落地了。受了惊吓的小狗乱窜,窜出了火圈,这像是一个信号,告诉狼犬群这火并不可怕。

于是,狼犬群呲牙咆哮,扑了进去——

第1612章 隋唐风云(138)二更

杀——

杀——

杀——

兽之凶猛, 在于悍不畏死!在族群一起攻击时,他们一样纪律严明,该冲锋之时死不退缩。

他们各自带着护卫十数人,这些人比起公子哥来是有些身手的。

但像是房遗爱这样的, 平日里挎着刀剑, 也是没开封的。能骑马能射箭,只是能而已!文官之家出身, 能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家中侍卫在长安是够用的, 可这草原,对付的是最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何其的可怕!

城阳公主看着有人被猎犬咬住了胳膊, 被拖了出去。看见有狼犬扑上来, 咬住人的脖子, 被咬的鲜血之流,转瞬便没了气息。

她吓的浑身哆嗦,尖叫出声。闭着眼睛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长乐公主抱住妹妹, 惊慌的四处看。看见程家兄弟几乎支撑不住,看见李靖的两个儿子已经受了伤,看见许敬宗的孙子被咬住了小腿,秦彦道回头救人, 便有一狼犬奋力一跃, 朝着秦彦道的后背扑去。

“小心——”咬住后颈,必定毙命!

说时急那时快,一支箭簇自丘陵高处而来!

秦彦道都感觉到了锋利的牙齿和血腥的恶臭味, 可却不想着死亡的威胁戛然而止。

回头去, 身上的巨狼从背上掉下, 那光耀之处, 一人一马立于高处, 手中的弓箭还未放下。

看不清五官,可那匹尤为神俊的马匹却叫人印象深刻,这马的眉心一片白。这是北华大殿下自己征服的野马王,所过之处,别的马儿不敢嘶鸣。

可怎只她一人呢?

这个念头才落下,便见有人骑马跃上了丘陵,一个两个三个……一瞬间便是一片。

秦彦道抬手杀两畜生,牲畜不敢靠前,他才大喊:“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丘陵上的人一边高声吆喝着,一边催马奔了过来。一声呼哨之后,雕鸣声远远而来,不大功夫,数十金雕盘旋于他们头顶之上。只要有狼犬攻击人,这些金雕便去啄犬狼的眼睛,一击便飞。

狼犬冲着高处的金雕狂吠,可进攻的架势却暂缓解。

秦彦道摆手:“退十步,人挨着人,把公主们圈在中间。有金雕护着,暂时无碍!”小心防备,趁着金雕助阵,狼犬再未能伤一人。

稍时,箭簇至,密集的弓弩射了过来,狼犬一匹一匹的倒下。指挥狼犬之人早就跑了,而今敌人凶猛,狼犬群为了自保,自然褪去了。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临川看了狼还和马提一眼,两人调转马头,跟了过去。他又吹着哨子,金雕中便有一半随着那两人飞走了。

长孙冲的脸白完了,他们不把狼犬杀尽,没别的,只为逮住那个饲养狼犬且能指挥狼犬的人。

望岳下了马,抱起一个肥嘟嘟的小家伙。这小家伙被吓坏了,不停的颤抖。应该也被踩踏过,似乎是有些受伤。

她从荷包里取了治内伤的药给小家伙喂进去,然后拽了干净的草,把小家伙身上沾染的血迹给擦赶紧了,这才走过去,看长乐和城阳。

上次见面,城阳就抱着这个肥狗狗。

望岳看着吓的不敢起身的城阳,蹲下来把狗狗递过去:“它也吓坏了。”

小狗狗呜咽的叫着,城阳这才从姐姐的怀里探出头睁开眼,然后’哇‘的一声就哭:“……狼吃人……”

“你们这么多人,又是大白天。一般情况下,狼要是恶狠了,是不会在大白天出来猎食的!它们很狡猾,会有几只狼不远不近的跟着你们,但不会袭击你们。它们会观察,而后在夜里突袭。

况且,这一片虽然是狩猎区域,但是周围城池多,驿站多,狩猎之人多。猛兽已经很少见了,他们在大草原深处,得跑一天的马才能见到他们的踪迹。兽一点也不笨,它们知道哪里危险,哪里安全。”

说着,就站起来,看长乐:“此次,是人祸,而非意外。”

长乐公主跟着站起来,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整理了裙摆,这才说:“堂姐说的是!此事,长孙冲已经承认了,是他小人之心,本是要在狩猎之时折了你们的面子,没想到被人所利用。此次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父皇。李唐必给华朝一个交代。”

望岳点头,看看临川带着其他人已经给李唐这边受伤的人处理的伤口,她就说,“把丸药也给吃了吧。”

药丸——但凡被野物所伤,必服丸药,怕野物身上的脏物沾染到人身上而染病。

望岳把自己的丸药拿出来,取了一粒,递给秦彦道。

秦彦道看也没看,接过去便塞嘴里了:“还未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望岳看看留下的战场痕迹,然后问说:“谁指挥的?”

“外臣。”

望岳就看向秦彦道:“处置得当!虽有伤亡,然已经尽最大之力了。”说着,她看向还在燃烧的狼烟:“不过,你怎么就能笃定,这狼烟一定能引来救兵呢?”

“家父曾说过,林公乃赤诚之人,绝无虚假。”既然林公说要罢战,那便是真的不想两国起战端。

望岳嘴角勾了勾,脸上的表情有了几分生动,她说:“你……很好!”

谢殿下!

狼烟果然引来了救兵,是北华的巡查营!

巡查营护送,望岳和临川带着人,要将这一行给送回李唐大营。

马上就到地方了,雕儿飞回来了,这说明这指挥狼群之人找到了,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送到营地之外,便不再送了。望岳和临川率人直接返回,剩下的事是人家李唐的事,是重重处罚还是怎么着,人家决定。

国事嘛,有时候大事得化小,有时候小事得闹大,全凭大局来左右。

就现在而言,不管背后怎么处理,对外……一定是大事化小。

不要议论,不要传播,等事情过去了,再说吧!这是怕引起猜测,这猜测再被有人信渲染,挑起双方将士的敌对。

国事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你提了我一脚,我必得马上的还这一脚,迟一秒都是我怂!

在城阳公主问出:“这就走了?”也没要说法呀!

她还小,问出这样的话来。但除了她这样的孩子,谁问过一句了?

处理问题,得看时机!而今不大动干戈,不意味着能逃得过。

于是,长孙冲害怕了,他看长乐公主:“请公主帮我求求大殿下……”

这件事找大哥做甚?

长乐公主啥也没说,只叫人看护好,先治伤吧。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很清楚。

随后,那训狗之人便被狼还送到了,是秦琼派人接进去,然后送到御前的。

这一查,查到了哪里?

里面影影绰绰,确实有旧世家的影子!而参与者,甚至包括了裴寂、独孤修德等人。

李世民叫人把结果送到了李渊的面前:看看!看看!这些人一样在算计!他们在算计什么?是真的为了李唐吗?

不是的!他们以后在帮林公,在给林公机会,叫她朝李唐发难。北华有攻城利器,若打,必能胜!他们从中协助,过后帮着治理,林公离不开他们。

只在一瞬间,他们便转移了方向!之前能与林公为敌,而今,他们想做林公的马前卒。

可惜,他们不懂林公!他们以为的万世基业就是打下偌大的疆域。可林公呢?林公想的只是疆域吗?

不!她从来都是要她的子民过的好,要她所统辖的天下是太平的!

若是此事跟李唐为战,赢了有如何?李唐乱,北华乱,此起彼伏的叛乱,需得多少年才能清理干净。而百姓得过多少年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治国不是逞英雄,稳是首要!

在稳的基础上,才推进,才想着开疆拓土。

不是君王的他们,永远也不懂站在这个位置上,坐在龙椅上,执掌天下的人想的是什么。

于是,拍马屁没拍对,拍到了马腿上。

这对林公而言,就是一句笑谈!便是对望岳和临川来说,也不过是当做一个笑话,孩子们都不屑为这个费心神。

但这对于李唐而言,不是小事!这些人没造反,但他们生了二心了。

都如此了,还不除么?

您要是还一力主张保旧世家,不配合朕……那……

李世民站在外面,望着草原深深的叹了一声:朕不想弑父,但若危及天下,朕……亦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正思量着呢,窦太后叫人传了旨意。

李世民匆忙去见,结果窦太后说:“回!回长安去!我这身体支撑不住了……先回吧!明早就动身,回!”

“是!儿这就叫人去告知三郎……”

好!该送别了。

窦太后看着儿子出去,然后靠在榻边。她手里握着瓷瓶,看着太上皇所驻帐篷的方向怔怔的出神。

她将瓷瓶藏在袖子里,用手摩挲着玉佩:杀世家!杀世家!世家难杀!太上皇做事优柔,又常念旧情……杀不尽便是后患无穷了。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若是因他们逼的我的儿子无路可走,给我的子孙后代留下祸患,那便不如……我给我儿子一个杀他们的理由。

窦太后这般想着,便自己坐起来,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整理妆容:命将绝,今日未能进一米。活不了几日了!以残命为子孙后代换安生日子,值了!

第二日,四爷和桐桐带着两个孩子来送行,桐桐咯噔一下:绝脉!

活不过三日!

窦太后精神好似好了一些,笑声朗朗,给四爷整理了衣裳,给两个孩子留了许多私房,而后一脸的笑意:“回去吧!看见你们好好的,就安心了。”

四天之后,便传来消息:世家叛乱,太上皇与窦太后双双遇害!

于是,天子一怒,浮尸无数……

第1613章 隋唐风云(139)三更

这件事来的太过于突然!

四爷对于窦太后的薨逝心里有准备, 本来是早亡的命,在李渊起兵之前她就故去了,压根就没等到李唐的建立。

是桐桐给用药,虽然病病歪歪的, 但却一直活到了现在。延寿这么些年, 她又身处那么一个位置上,能活到现在已然算是难得了。

但李渊肯定是长寿之相呀!这么突然的……驾崩了?!

世家干的?世家要是会明晃晃的干, 又何必暗搓搓的算计。

他看桐桐, 桐桐也看他:李世民会真的逼宫太上皇,但不会用这样的办法把人弄死!一如他会发动政变杀兄弟, 也不会用毒杀暗杀的方式要人命。

故而, 这件事跟李世民没关系, 只能是窦太后……她做的。

桐桐说:“她的病到了后期,会水米不沾,但头脑是清醒的!另外, 还会伴随着疼痛……”越是到了最后,越是会有疼痛的感觉。

所以,她是可以预知她的死亡的!当水米再也吃不进去,这就是在等死, 神仙难医!与其忍着病痛的折磨, 那就不如换个痛快的,顺便给李世民清除障碍。

她的心里……她的儿孙最重要!谁要害她的儿孙,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李渊不够果决干脆, 那窦太后便没有再给他优柔寡断的机会。

之前在两国边境, 便是天大的事, 二郎也不会在外面办的。会等着回到长安, 再办不迟。无他, 不能失了国体!不能叫北华朝臣看了李唐的笑话。

况且,一旦逼宫,就得马上围了世家,这是需要提前布置的。

窦太后太了解她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李世民忍耐李渊到了极限了,李渊若是不果断,李世民一定会动的!

以子逼父,大逆不道!她不能叫她的儿子背上这样的千古骂名,那么,她自己动手。

你李渊不杀世家?那世家也得因你而死。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有人试图害雍王,有人挑拨两国关系,陛下派人详查,结果查到了世家身上。他们知道此罪难逃,便在回长安途中,择地势之利,借太上皇的信任,打算挟太上皇以令天下。

不想太上皇与太后誓死不从,不惜自损其身,也绝不受制于人。

这话……说得通吗?也不是说不通。因为李渊的护卫用的是裴寂的亲侄子,自从李建成事之后,李渊退居为太上皇,但近身侍卫还是只用他亲信之人率领。

当然了,李世民不会放纵。李渊身边是两个圈,第一个圈,李渊用的是他的嫡系;李世民不能放纵李渊,他就在这个圈的外围,再围一个圈。

好处是,李渊的自由是受限的。

坏处是,李渊有小圈子里的自由。

而前不久,李渊又给外围圈子侍卫统领赐婚,将裴家一丧夫寡妇赐婚给李世民安排去的统领。

总是在一些小地方膈应人!

小事积攒的多了,李世民就不会忍了。

娶了陪嫁的女,人家的心也不向着你太上皇。可这在而今却给了世人一个交代!太上皇信任世家,用他们的人护卫安全,谁知道这些人反叛,反而成祸了。

而后陛下震怒,杀随从亲随,封锁城池。紧跟着,派出驻军,查抄各世家。

哪里需要派?这几年世家闹的厉害,当地驻军就有辖制世家的责任。一声令下,血流成河。

四爷带着俩孩子去吊唁送葬,看着满地干涸的血脚印。

李世民跪在灵堂前,两日未曾进食,一言不发。

望岳和临川祭拜之后去外面了,里面只剩下四爷和李世民。

李世民没抬头,只道:“你猜到了?”

“嗯!”四爷跪在边上,“此便是代价!皇位从来都是用皇家人的血铺就的!”历朝历代,概莫如是。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良久,而后才道:“此生……你我兄弟不至于兵戎相见,那子女呢?”

必有一战!

李世民合上眼睑,双手合十:“……朕知,便是没有北华,朝堂之上,争端不休,依旧会有手足相残,骨血相争的惨案。”

是的!你的子女们一样没少了争端。

便是不跟望岳和临川起冲突,他们自己也一样会相互起冲突的!

这是人性,这是权利的诱惑,无法可解。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再未言语。

父母之丧事,三年又三年。

桐桐坐在马车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纯白之色。白雪皑皑,光芒耀眼。

四爷将信递过来,昨儿收到临川的信,临川而今在安西都护身府,那里春上才发生了两起叛乱,他去平叛去了。来信说年底许是能回来过年,许是又回不来。报一声平安告诉家里,知道他好好的就行。

今儿到的是望岳的信,望岳在高句丽,她处理完事务之后,会先去倭国,从倭国坐船,到山东。而后绕大唐而回。

桐桐:“……”知道秦始皇为什么一点点小病就病死在路上了吗?常年累月的奔波在路上,谁不累呀?

才打下来的疆域,版图没有融合到一起,彼此没有认同感,而今部族的融合跟当年七国合一从本质上来说是一样的。

她正要说话,结果李承乾来了。

这孩子在北华已经呆了六年了,李世民来信说,想换李泰来,叫李承乾换回去吧。

行!人家是使臣,是常驻北华的使臣,李唐怎么调动那都是人家的事。

但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李承乾,这孩子其实并不适合。他其实是个情感上细腻又敏感的孩子,跟那个称心……只能说是少年懵懂时的不懂事。

而今大了,他父母要安排他的婚事的时候,他也应承了。回了长安一趟,娶了亲,带着妻子一块来上任了。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按理说,私人的感情……便是年少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的喜欢,成亲之后,他也确实是想要断干净。可惜,到底是没有能送称心出府。

称心不是没地方可去,北华的书院需要交乐器的伶人为先生。留在书院,称心可以安安稳稳、体体面面,甚至于十分富足的过完一生。

但是……他没舍!

你说他重情吧,他转身成亲生子,与妻子琴瑟和鸣,也没有耽搁什么。

你说他无情吧,他又害怕称心过不好,念着情分就那么养着。

当然了,要是……只把称心当个玩意,这话虽冷酷,然只有这般才能解释他的行为。但这也说明,这六年来,并没有改变李承乾。

北华能尊重称心,只要他有能力就用他!

可李承乾哪怕跟称心很亲密,也依旧没有把这个人视作一个完整的人。

李承乾追来,怕是辞行的。

文质彬彬的青年,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身和煦如春风。就这个样子,想回就回去吧,叫你父皇看你长成什么模样了。

李世民在这一年底很高兴能见到长子,他叫了孩子在身边,上下的打量,然后看向皇后:“是长大了!”

是啊!

家宴聚在一起,极其高兴。

但是当天晚上,李世民便不高兴了。因为长孙冲派人去见承乾,承乾见了。

因为当年的事,长孙冲被罢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交给长孙无忌管教,不许其出府。这个情况承乾不是不知道。他大婚时,长孙冲就没有出现,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还是见了长孙冲的亲随,说的话不甚要紧,也不犯忌讳。甚至于长孙冲有所求,他都尽可能的推辞了。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见呢?

不外乎一点——他怕得罪人。

李世民靠在边上正生气,就接到禀报,望岳到了。望岳过倭国,遇到李唐的使臣,这便结伴同行。

“快——快——接回宫来。”

望岳笑声朗朗:“我爹和阿母必是等着我回去过年,可这时间也未免太赶了。故而,我先回长安,在长安过年是一样的。”说着话,还问说,“雍王府还能住么?我住雍王府。”

能住!能住,“快来坐。”

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并不是都伴着脸,除了亲近的人倒是谁也难得见她一个好脸色。

李世民问此行可顺利,望岳便奏对说:“这几年主要是移民,高句丽之民移往突厥属地,辽东与突厥民混杂入高句丽。这几年,高句丽贵族各自为政,暴苛不已,百姓不满日久,知道草原的日子比早些年好多了,倒也未遇大的反抗。不愿意就留着,杂居便是。”

这办法好!放牧的想种地,种地的被欺压的活不下去想逃,借用这个矛盾,给他们各自想要的。把部族打散重组。

这是极大的事,却是望岳在督办。

他这边正说话,侧殿里发出响动。李泰要走了,定要带走他的书案,他觉得顺手。

李世民:“……”难道望岳东西南北的跑,又是骑马又是坐船,随身都带着她惯常用的?

好似这都是小事,可其实呢?这说明他的心里没有江山呀!要不然,他想什么桌案作甚?他得听着望岳说话,看这里面能听出什么不能?今天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可他呢?想着要带走他的桌案。

望岳:“……”她真的回雍王府住去了。

可这一夜李世民没睡着,他看着北边,看着桌上的明黄的锦缎,几次提笔,都没能落下一字。

这几年,武器革新太慢了。

大唐与北华若有一战……会如何?

风声猎猎,他独自披衣站在廊下。想子孙后代,想天下子民,想江山万里,想丹青史册,直到天将亮时,他才重新坐了回去,而后提笔。

这是册立储君的诏书!写完之后封存起来,暂不开启!

提笔落字,他想到三郎那双算无遗策的眸子,不由的轻笑出声:此次,你定然猜不到!

就见那明黄的锦缎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临川!

停下笔,他畅然而笑:三郎、林公,若要利天下、存子孙,唯有此法。你们笃定朕不舍,那可算是小看了朕。

这般安排,李唐便永不败!朕永远是李唐的帝王!朕的子孙后代定会得到善待!

望岳在北华,临川回长安,朕这一摆……为难的是你们,不是朕!

此局,你们且解去吧!

李世民又一阵朗笑: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日为利天下而取天下,今日,亦能为利天下而替子孙舍天下。

昔日朕拿得起,今日朕——亦放的下!

第1614章 隋唐风云(140)一更

信从长安来, 摆在了四爷的案头。

这是家信,四爷缓缓的拆开。

他坐在玻璃镜前,这镜子的质地比之前造的好了太多。赤奴拿着梳子,在身后给他梳理头发。

桐桐靠在榻上, 手里拿着折子, 头发散落在靠枕上,黑黝黝的如泼墨一般。她眼睛从折子上挪开, 看向四爷的方向。

其实男子长发于镜前, 亦是有许多动人之处的。

宽袍广袖,长发顺垂, 玉郎端坐……她放下折子, 从榻上下去, 接了赤奴手中的梳子,慢慢的给四爷梳理。

人一近前四爷就察觉到了,他不言语, 只看他的信。

桐桐梳着头,然后从拽出一根白了的,“怎么还是长了白发了?”我调理的那么好。

四爷无奈的抬头,叹气:你操一国的心, 我操两国的心, 你说我为什么会白了头发。

桐桐一边顺着梳,一边探头看信:“谁什么了?”

四爷也是有些不解:“他想留望岳半年,等到金秋演练, 再叫望岳回来。”

桐桐愣了一下, “李泰已经启程了, 望岳跟李泰一块回来不是挺好?他留望岳做什么?”

四爷:“……”不知!

这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要单纯说喜欢, 那倒也不至于。他又不缺女儿。

桐桐也不以为意:“哪一年望岳不去大唐?”想留就留吧,有甚关系?

比起这个,她倒是更关注孩子的终身大事!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望岳……她的事她自己做主。或是想成亲,或是不想成亲,都行!只生孩子不成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临川呢?临川也不能只生孩子不成亲呀

四爷反倒是看她:“那得问你呀!你想怎么样?你要是选望岳为太女,那临川择妻是一个要求;你要是叫临川为太子,他择妻就是另外一个要求了。”

桐桐:“……”

“知道难了吧!”你就是再长寿,那是咱知道的事!臣子不知道呀!你得安定人心,就是需要一个储君!天下只有一个,手心手背的,你就说怎么选吧。

桐桐用发带给四爷把头发绑起来,还在那里细致的调整蝴蝶结。良久才道:“等临川回来……临川回来之后我跟他说……”

绑好了,人走了。

四爷看看依旧乱七八糟没有束成发冠的头大,等发带飘过来,这打的是个什么结?

临川是入秋之后才回来的。

高大挺拔,便是风餐露宿,他刻意的想把他磨成糙汉子,可天生丽质难自弃,奈何?

回来了,阿母还是那个样子,爹爹也依旧是个俊美无双!老了吗?臣子一拨一拨的老了,各个都恨不能自称是老臣。

然则,他们真的没怎么办。

他回来梳洗呢,汤药是阿母熬的,准备好的衣裳是阿母亲自做的,出来之后,桌上的饭菜是阿母亲手做的。

临川:“……”他挠头,我姐先出生,她又不差我,我也没比他高明很多,在这种情况下,不选她岂不是对她不公?

倒也不至于选择了本就该选择的,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桐桐把孩子爱吃的点下夹给他,然后挨着孩子贴的紧紧的,才要说话,临川就先说,“您作甚?我姐为皇太女,有助于巩固现在的政策。以免男女对立之事再露苗头。这个道理难道您儿子就不懂?”

桐桐:“……”

临川靠着母亲,低声道:“假使有一日,因儿子的存在而闹的天下不宁,那儿子就自东海而出,像是石猴一样,去寻找遗失的大陆,去找寻’巨谷‘、’大粮‘。”当年那些个故事,他越发觉得那就不是故事。

他的声音慢慢的变小了:“越是往西走,越是觉得天下好似没有尽头。天下之大,远远不止脚下的土地。姐姐远走,您和我爹都不放心;但儿子无论走到哪,您跟我爹都会放心的。”

桐桐就笑了,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四爷催着孩子吃饭,“不到那个份上!”你爹娘还活着呢,你们要是能治理的好,“我和你娘倒是想出海走走。”

啊?

桐桐一脸可怜兮兮的看孩子:“我跟你爹受困于这天下,你们要是真孝顺,就长长本事脚踏实地的把实在的事办好。”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可能放心你们去做危险的事。

石猴很勇敢,但开创者往往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你们好好的,只要你们整齐,我俩就算是六七十岁也能出海。那么多未知的事,我们依旧有磅礴的生命力,有甚不行呢?

要是能回来,海路畅通;要是不能回来,你们乃至于子孙后代都会想着出海,要顺着我们走过的路,去到达我们想到却没有到的地方。

临川:“…………”不说了!反正我心里有数,我的路我知道要怎么走。

这场谈话就到了这里,只是叫临川知道,储君……要定他姐。

再没有深谈,这得出发去演练了。此次用的都是年轻将领,狼还等人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次是他们正式以统帅的身份指挥。

而临川也率人先去迎李唐一方。

李世民见到了这几年只能在搜集来的信息上看到的人:临川。

在西域,百姓称临川为’王‘,没有册封,没有任命,因治民得法,施以仁政,故而百姓称之为’王‘,又因其长相俊美出尘,故而,百姓称其为’仙王‘!

坐上御辇,两人对坐。

李世民再度打量这个孩子,问说:“李唐与北华,谁胜谁败?”

临川沉吟了一瞬,面色不由的凝重起来:“若以军事而言,李唐必败无疑,这是可以预见的。但从长远来看,中原又必胜于北疆。”

李世民眉头一挑,朝后靠了靠,问说:“为何?”

“无他,文明尔!”临川看向李世民,“故而,侄儿说,便是北华胜,亦是一时一地之胜!一方侵吞了一方的土地,另一方以文明的方式同化了另一方的子民。”

说着,他的手放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故而,胜负之论,浅薄了些。”

李世民就笑了:“可北华与李唐而今相差甚多,甚至于有些东西是对立的。”比如,女子掌权。

“真正的文明在于包容,在于延展,在于完善。”临川看向李世民,“而中原文化,恰恰就有这个特点。正如早些年,鲜卑何在?您是鲜卑血脉,侄儿当然也是,可……鲜卑何在?”

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并无差别。

李世民跟着落下一子:包容——延展——完善——

他缓缓点头,“跟你父母说,晚上跟他们喝酒。”

临川:“……”他马上起身,“是!”

从御辇上下来,望岳看他:说什么了?

临川的手指轻轻一动:没甚要紧的,说几句闲话。

姐弟俩骑马游离在外,低声说着话。

临川先问说:“没瞧见美貌的?”成亲就算了,“要不,先生个孩子?”

望岳一脸的惆怅,紧跟着就笑了:“美貌者多了,长脑子的少了。”要各方面都符合标准,其实挺难的。

临川朝李唐的队伍看了一眼,“那个叫秦什么的……这会子已经朝这边看了八次了!”

“正经出身的,谁上赶着?人家也怕落下一个野心勃勃,觊觎咱家江山的名声。”

临川:“……爹爹是正经出身!”

望岳抬起鞭子就要打:找抽是吧!

临川骑马就要走,望岳用鞭子卷住他手里的缰绳:“是不是阿母跟你说什么了?”好好的催我生孩子干什么?

“没有!”

望岳拉着他的缰绳不叫走,“放心!李唐迟早得一统,疆域大,差异大,不能一体治理……你留长安……”

临川:“……”

“再说了,我只是为储……”又不能篡位,你忌讳什么?!

临川朝不远处指了指,“我去看看——”

望岳看过去,是一群李唐的勋贵女眷放弃了马车,扬鞭奔驰。她就笑,“哟!有瞧上的?”

什么瞧上?临川低声道:“当吸引更多的女子去北华做官,这些人将来都能回李唐……”

正说着呢,就见一个小姑娘骑马过来了,看穿戴该是家境并不如何显赫。但能跟着出行,想来家中总是有些根基的。

这小姑娘胆子极大,“华朝大殿下——大殿下——”

望岳回头看,摆手叫侍卫放行:“你有事?”

“小女姓武,家父乃是武士彟。”

望岳知道此人,“应国公!太原元谋功臣之一。”

“北华许诸多部族女子去做官营生,可否允准李唐女子前去?”

“为何不允?自是允的。你乃勋贵出身,为何舍李唐?”

这姑娘便笑了起来,朝李唐队伍那边耸耸鼻子,轻哼了一声,“我娘是父亲继室,只生女不生男!家中男丁欺人太甚……他日,我定要给他们瞧瞧,女子不仰仗家族,亦能出人头地!”

望岳就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张九凤,“她本胥吏之家出身,而今已然是九边边将之一,位列三品。”

“我自是比她强。”

“哦?那我北华有阁老之位相待,位同宰辅……既娘子有心,那北华便虚席以待了。”

小姑娘扬起圆嘟嘟的脸庞,“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家人在不远处呼喊,似乎是要来请罪,望岳便放人家孩子走了。

临川就说:“吸引他们北上为官……等到……她们便都能荣归故里,且也只能与君王一体。”

望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临川拽缰绳:那你放手呀!老拽着干什么?

望岳轻笑:“想要?抢回去算你的。”

姐弟俩三拉四扯的果然就打了起来,李世民挑帘朝外看,这两人在各自的马背上打的难解难分,可身边的侍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未受影响。

长孙皇后看看陪伴身侧的儿女,心中岂不忧虑?

“自来无万年不变之江山!”

晚上了,草原上,三人三马停在一处丘陵上。天上星光点点,草原无垠广袤,天地之间黑漆漆的融汇到了一起,只留零星星光和风中站立的三人。

李世民先开口的,他说,天下无万年不变之江山。

是的!就是如此。

“打下天下的那一天,就知道这个江山注定要亡在子孙后代的手中,只是早晚而已。就如同人生来便知道要死一样!”

四爷和桐桐都沉默着,是的!要是只想着要死,那活着岂不是没有意义?难道能因为注定要死,就不活了吗?

活到头,不过是:我来过!这个世界我来过。

李世民看着天边的星:“有人一闪而过,亮过便消失了;可有些星辰常亮于天空,亘古永恒。”他说,“朕欲如那亘古常亮的星辰一般,当如何做?”

四爷和桐桐愕然,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这个决定确实有些叫人有些猝不及防。

李世民笑了:“朕作古那日,必能化为星辰,照耀这片大地!”

桐桐:“……”那你依旧是天可汗!彼时,李唐如何,北华又如何,不管是尊望岳还是尊临川,往上追朔,都不能抛开真正为万世基业打下基础的李世民。

他必是天下共尊之皇,是天下共主。这天下不管将来叫什么,他都将与这片土地在这个时空共闪耀,且常亮于丹青史册,为后人所铭记。

李世民说完就转身走了,只带数个随从,在暗夜中纵马驰骋。

月亮跳出云层,给草原渡上了一层朦胧。

桐桐站在原地久久没动,这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但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选择。若是不权衡利弊,那不仅不是帝王,连个正常的人都不是了。

可权衡利弊之后,能理智、坚决、毫不拖泥带水的下这个决断,绝非常人能做到的。

所以,桐桐就说:“了不起的人……便是抢了他的路走,他依旧会了不起!”

四爷拉着她:“走吧!”别感慨了。一北一南,这是个大问题呀!要避免南北战争,又该怎么做呢?

人家只要想当下,咱们得考虑将来!你还有心感慨?

桐桐问:“那还有机会出海么?”

四爷:“……”那得看将来能孩子们怎么样!

“我是很想出海的!七十岁走?八十岁走?”桐桐一路碎碎念,“怕是不行了!能容咱们在湖里转转,那已经是极限了。”

四爷:“……”冒险什么的,说说就行了,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也叫我歇歇,别七老八十了,我一把老骨头还得跟着你折腾。

桐桐就笑:“下辈子……下辈子……这辈子你跟了我了,下辈子我跟你。”

四爷:“……”什么叫我跟了你了?林雨桐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我做跟了你了?

月光皎洁,似梦似幻,高岗上一双人影绰绰……风吹过,只余私语窃窃,什么今生什么来世,誓言成谶,愿力汹涌,直入苍穹……

第1615章 寸草余晖(1)二更

街道上车水马龙, 桐桐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这久违了的味道,久违了的场景——真好。

车子穿过街道, 进入了城市繁华区域的老小区, 顺着小区进去,在角落的停车。司机小刘从车上下来, 不见老板家的女儿下车, 便走过去给把车门打开。

桐桐:“……”她一时间不习惯,没找到在哪里打开车门。门一被拉开, 她说了一声’谢谢‘, 便从车上下来了。

小刘三十来岁, 脸上带着笑,问说:“还头晕么?”

“还好!”桐桐应着,往单元门里走。进去之后, 上三个台阶,西户贴着大红’囍‘字的这一家就是了。

陈旧的铁栅栏防盗门,她取了原主挂着的钥匙,将门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木门, 再一次打开。

推门进去, 不大的客厅里满地的瓜子皮、烟蒂、花生壳,以及一些彩色的纸屑。餐桌上、茶几上,满满的都是酒瓶子、易拉罐瓶子, 吃完的残羹剩饭, 筷子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堆的满满的。沙发的垫子抱枕揉到一起, 凌乱不堪。

一只不大的哈巴狗在沙发上’呜呜呜‘的哼哼着, 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冲着这边叫了两声。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这小东西蹭的一下跑远了。

小刘把手里拎着的药给放到……放到……没地方放,就给挂在门里侧的把手上,“按时吃药!我先走?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桐桐应了一声,叫人家忙他的去了。

她关了门,拎着药,然后一转身就看到还没挂上去的婚纱照,靠在门背后的位置上。照片上的男人浓眉大眼,三十来岁的样子。新娘子二十出头,小脸大眼,年轻又漂亮。

这男人叫林九州,是原身的父亲。

昨儿是林九州再婚的日子,原主这孩子并没有参加婚礼。林九州安排了乐园,叫司机带着她玩。晚上安排了酒店,晚上住酒店就好。

住到酒店,昨儿晚上饿了,自己下楼去买烧烤,谁知道绕路没看见标识牌,一脚踩到到修整路面的工地上了。

路过的有人隐隐约约的看见有人摔倒了,赶紧报警叫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

再醒来就换成自己了。

当时出来就是那个钱包、手机、房卡。

摔倒的时候,手机甩到工地上了,到医院的时候就只有兜里的钱包和房卡。人在急救室呆着接受治疗,人家警察按照房卡找到酒店,酒店登记的是小刘的姓名和电话。

小刘来处理,把酒店的东西也都塞到包里带回来了。

桐桐看见小刘急着拨打电话,但是……电话没有人接听。新婚燕尔,又是醉酒的情况下,没有接听是正常的。

大夫说自己没事了,小刘就把自己接回来了,对其他的倒是没再交代。

桐桐转到新房去,新房里除了床是新的,其他的都不新。这床铺的大红色,但是却无人睡过。条件不好,这肯定是去酒店过洞房之夜去了。

是的!原主这孩子今年十六了,读高一。这是读高一的第一个学期的国庆假期。

她的父亲叫林九州,母亲叫周舟。这两个出生在七零年,小县城的人家,家里住的相隔不远,父母亲都认识。在八十年代,两人十六岁那一年,初中毕业都考上市里的财税学校,这是中专。

读了三年,毕业之后两人就结婚了,都分配到县上的银行工作。

二十出头,便为人父母了。

可九十年代大浪来袭,流行下海。林九州耐不住小银行的小日子,在窗口看着小商贩每天都来存零钱,心里火热。

于是,他辞职下海经商!因着银行部门认识的人多,他贷款相对容易。贷款出来之后在省城开了一家只有个小门脸的广告公司。

给人制作招牌,印刷名片、宣传单,以此起家。

后来,在省城买了二百平的大房子,在市中心买了商铺,又在高新区买了两层的办公楼。周舟呢,在丈夫的事业慢慢做起来之后,也就辞职跟来了省城。两口子带个姑娘,富足是富足的。

可到底呢,没过下去。两人离婚了,大房子、商铺、家里八成的存款全都分给周舟。而办公楼那房子是按揭贷款买的,每月需要还贷。这个房子在林九州的名下,公司要在这房子里设立。

两人只一个姑娘,离婚的时候,孩子都十五了!两人一致决定,姑娘跟爸爸。

林九州没有可住的房产,存款也没留多少。他就租了老小区的房子,因为原身的高中就设在这个小区之内。从家里去学校路上只需要两三分钟。只要学校允许,课间跑回来一趟时间都来得及。

桐桐推开朝阳的一间房,然后:“……”床单上不知道被谁吐上了,应该是哪个客人吧。地上有狗屎两坨,床边的拖鞋上有可疑的水渍,疑似小狗尿上的。

这狗叫什么来着?核桃?

对!狗叫核桃,是新娘子的狗,对而今这个环境并不熟悉。

再看看书桌和书架,不难看出原主十分的规整。打开衣柜,破旧的衣柜里面被贴着一层新膜,衣服分春夏秋冬的挂着,整理的井井有条。

看到这乱七八糟的,还得收拾?

她转身,打算去趟卫生间。这里面更乱了,没有冲的马桶,倒在地上的纸篓子乱七八糟各种化妆品堆满的洗脸池,她直接退了出来。

然后拎了原主的书包,把药往里面一塞。再看看钱包,钱还有些……她又把存折翻出来,这是原主存下来的压岁钱,有个三万多块钱,然后出门,打算去住酒店。

近处的酒店小区对面就有,不算是太好吧,但大众化,这就可以了,暂时住下来再说。

前台先问:“身份证呢?成年了吗?”

没有。

“那不行!得叫个大人来。”

桐桐:“……”头上还带着伤,人家确实不会通融的。

正要给小刘打电话,手机响了,是’妈‘的电话。

桐桐:“……”周舟不在,她两个月前再婚的,领证了!国庆这不是放假么,她跟新婚丈夫旅游度蜜月去了。

周舟看着海景,给闺女打电话,“怎么样?睡起来了么?想吃什么,自己去买。”

“起来了,想吃了就去。”昨晚小刘给周舟打了电话,也没打通。在外面旅游,手机没电或是信号不能接通,这也是很正常的。

度蜜月……是高兴的事!

桐桐说:“那您玩去吧!”

“你呢?吃了午饭干啥?”

桐桐:“……”她累了,失血过多有些晕,折腾了这半天也没地方躺一躺。她说,“下午……要去补习班。”

“那行!别迟到,也不许省钱,打车去,别挤公交了!”

“好!”

挂了电话,桐桐去酒店的大厅里坐了,靠在沙发上问人家前台:“能给我一杯水吗?谢谢!”说着话,她就往出掏药。

人家马上给倒水,“你没事吧。”

“没事,我打个电话……”喝了药,到底又给小刘打了电话。

小刘昨晚没休息,昨儿又帮老板忙了一天婚礼的事,半夜折腾的没睡成,这一回去手机就关机了,这是国庆假期,不能总围着老板转吧。

所以,桐桐拨打后的电话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桐桐:“…………”爷爷奶奶不在省城,他们跟大伯、大伯娘昨儿参加完婚礼就回郊县去了。开车不到一个小时,人家不在城里留。

翻动手机,没一个人可以求助。

那……就算了吧!

桐桐往出走,回小区,在墙上看那种’保洁‘’家政‘的小广告,然后拨通了电话,大概一百二十平的面积,三个小时打扫出来,只要日常保洁的那种,看得多少钱。

那边要价三百!

三百就三百,半个小时能到就来。要是到不了,那就另外找人。

这种贴小广告的都不正规,就是谁叫都给干。不大功夫,便有两个中年妇女来了,拎着桶子拿着拖把抹布。

桐桐把门给打开:“凡是脏了的都扔了。新房不要进!”实际的打扫面积不到一百二。

不去新人的房间,省的有啥贵重的东西再给丢了。

那这打扫起来就真的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