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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1章 隋唐风云(107)一更

相约的是来年四月, 那便就四月吧。

四月,正是草原景色最好的时节。深深浅浅或浓或淡的绿涂抹在天地间,一群一群的牛羊像是移动的花朵,就那么肆意的绽放在草原之上。

御辇内, 桐桐正跟王伯当说两国国界划分的事。

王伯当认为:“李唐势必要拿回雁门关, 然则,此地可交割么?可!需得置换。西北数部族长期受吐蕃骚扰, 要与吐蕃为敌, 征伐它,可胜!但李唐物产丰富, 远非咱们能比。他们能提供给吐蕃的, 也非咱们可比。再加上, 两月前,李唐答应嫁公主于吐蕃,和亲。”

桐桐朝后一靠, 人家满朝也是精英,也在设法试图给自家施加压力。

文成公主嫁松赞干布,以时间线来说,是十多年之后的事了。是松赞干布一而再, 再而三的求娶, 李唐才答应嫁公主的。

最开始,松赞干布求娶,李唐压根就不答应。松赞干布派遣的使臣说, 是吐谷浑的使者在挑拨李唐和咱们的关系, 这才使得李唐不肯嫁公主。

于是, 松赞干布就把吐谷浑给揍了, 而吐谷浑认李唐为主, 故而李唐出兵揍了吐蕃。这一仗打的松赞干布心生惧意!跟李唐告罪,请求娶公主,李世民这才嫁宗室女给吐蕃。

松赞干布是一位雄主,吐蕃的地理位置和独特的文化信仰、生活方式,这也决定了别人想直接掌控那片地域,是十分困难的!或者说,想要直接掌控,无异于一场将本国拖入战争旋涡的灾难。

所以,数千年来,谁去试图直接治理这个地方么?没有的!

于是,吐蕃称臣,李唐嫁公主,这就是一种交融的方式。而今呢,情况有变。

文成公主还是文成公主的封号,但人应该不是那个人。松赞干布比文成公主大很多岁,而今这个时间点,松赞干布可娶亲,可历史上的文成公主年岁应该没到婚龄。

事件提前了,过程没那么复杂了。这里面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家插入进来了,蝴蝶翅膀煽动,李唐与吐蕃正式结盟。

吐蕃与自家也接壤,不仅接壤,吐谷浑向自己称臣,而吐蕃与吐谷浑之间的恩恩怨怨,可以用世仇来形容。而吐谷浑又在自己前往西域的通道上,要么将其灭了,要么就接纳为臣。

民族间的世仇不是谁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化解的,哪怕自己试图跟吐蕃建立良好的关系,可这种关系也只是没有大规模的摩擦,只要事涉吐谷浑,往往就变得棘手敏感。

吐蕃未与自己交恶,但是却与李唐联合了。李唐为此还付出了什么,暂时未可知!此事,人家办的极其机密。连四爷都未能得到消息。

人家这么小心防的是谁?不就是四爷这个李家皇子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在李唐埋眼线么?!

桐桐挠头,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而今的局势就是:你占着我的雁门关,叫我屋边防可守;那我就个吐蕃联合,叫你日日面临边防之患。

在这之后,我再说:咱重新划定国界线吧。

这意思就是:你把雁门关还给我,我拿其他地域给你置换;你要不还给我,我就支持吐蕃日常骚扰你。

不得不说,站在对立面的话,这李唐君臣也属实挺狗的。

两人正说着呢,就听到御辇的顶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人踩上去了一样。王伯当朝上看了一眼,是不是那些雕又飞到顶子上了。

桐桐拿了手边的长剑,抬手杵了顶子:“你俩给我下来,老实些。”

王伯当赶紧伸出头去,就看到眼前一双穿着马靴的小脚,人坐在马车棚顶上,脚垂在空里,他:“……”多危险呐!这是啥时候爬上去的。

只看马靴,也看不出来是哪位殿下呀。

他尽量温和不吓人:“好殿下,咱下来……”摔了怎么办?

然后这双小脚还在,上面蹭的一下,面前就多了一张倒立的明媚的笑脸:“王阁老,您在呢?”

王伯当吓的心差点没跳出来,感情大殿下坐在棚子边缘,垂着小脚晃悠;二殿下干脆倒挂着,脚在上面勾着什么,头垂了下来,这更危险了。

“好殿下……咱下来……”说着,就喊周围的近卫:“接着!都接着。”

但是近卫们并不紧张,嘴上却只应着。

王伯当退回来,指着外面,才要说什么。结果陛下动了,坐到窗口,伸手一抓。抓着大殿下的脚踝,拎着二殿下的衣领,把两人从窗口给拎回来塞到后面的榻上去了。

两人也没有被逮的自觉,依旧是嘻嘻哈哈的。

“爹爹呢?”你爹要是在,绝不会纵着你们瞎闹。

“爹爹看见一片草场枯着,今年的草长的不好。他带着人去瞅瞅,就回来。”

“那你们老实呆着。”

安顿了孩子,这才看王伯当:“你继续说。”

王伯当:“……”刚才说哪了?

望岳一边摆弄笔筒,一边说:“说李唐和吐蕃联姻……”

对!说到这两方联姻对咱们的影响,“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把雁门郡置换给李唐,吐蕃与咱们的边界之患就解决了吗?”

没有!这种摩擦一直会存在。

“可咱们要是不把雁门郡置换给李唐,吐蕃会大规模用兵吗?”

会的!

“李唐会花费大量的钱财、辎重、粮草,暗中支持吐蕃与咱们长期开战么?”

会的!

王伯当再没说话,这是个怎么做咱都会吃亏的局。

桐桐没急着说话,而是问俩孩子:“你们觉得呢?”

王伯当:“……”太早了些吧!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么?

望岳一脸赞叹:“李唐的皇帝和大臣都很聪明。”

嗯!是很聪明。你能赞美对手,看到对手的优点,你也棒棒哒。

临川把果脯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混着道:“大花睡觉,小黑老去咬大花的尾巴。大花对着小黑呲牙,小黑就找了大黑。大花不想跟大黑打架,就喊了小花也去咬大黑的尾巴。”

大黑小黑、大花小花都是这俩孩子养的獒犬。

初一听,觉得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的是什么。

可再多想两边,摆弄明白了关系,就懂了他要说什么了。

大黑和大花就是李唐和华朝,吐蕃如果是小黑,那么还需要一只小花。让小花去骚扰大黑嘛!这样,大黑和大花就不用打架了。

换言之,李唐能叫吐蕃骚扰大华,那大华为什么不找人去骚扰李唐呢?

其实,这就是狗狗打架呀!

王伯当:“……”他摸了摸鼻子,比方的不好听,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可上哪找小花去了?

望岳指了指舆图:“我爹爹说了,这里是我阿母起家的地方。”

王伯当看过去:东北!

从东北南下,入关可直逼涿州。出海可直达齐鲁海湾。

还有,高句丽内乱持续到如今,可高句丽王还在自家手中,当年……人质就没来得及送,而陛下再未提过,好似压根就没有这些人。连世人都快忘了,自家陛下还囚禁着好些高句丽贵族呢。

王伯当问:“可用高句丽……”

不!高句丽打死都不放!但是孩子们说的对:“东北——可用!”

然后君臣之间,开始了低声交流。派谁秘密前去,怎么沟通相关事宜。

反正就是,国界线可以重新划定,可以用别的土地置换雁门关,毕竟,自家还掐着李唐西进的脖子。要真的打,自西边挥兵东进,路径也极好走。榆林郡就是自家的疆域,按照地域划分,延安郡的大部分都属于自家的疆域。敢问,从陕北到长安,路径能有多远?

李唐以吐蕃联盟,给大华施加边境压力。

同样的,我也可以联合辽东,给你东北边境甚至于东边海防增加压力。咱要么都别动,要么谁都别想好过。

王伯当下了龙辇,去办事去了。

桐桐一边看折子,一边问孩子:“听懂什么了?”

望岳蹭的一下,一手掐住弟弟的脖子,一手给弟弟嘴里喂果脯;临川反应迅速,也是一手掐着姐姐的脖子,一手给姐姐嘴里喂果脯。

看!就是这样的。

咱家跟李唐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一边友好的喂对方吃蜜糖,一边又掐着对方的脖子。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俩人搁那里表演’睦邻友好‘!

别说,还挺深刻。

桐桐故意的,十分委屈的样子,跟四爷逗闷子:“你看,李唐防你呢。”

四爷:“……”又成精作怪!孩子在呢,叫学去了,像话吗?

桐桐偷偷嘟嘴:就咱四个,我放松放松怎么了?我这一天天的,连表情都得做管理,我容易吗?

望岳就学阿母嘟嘟嘴,脸蛋子,小鼻子,全都撮到一起了。

四爷:“……”好了!乖!你别学了。你天生板着脸是有缘故的,就这种表情就耐看!但凡你一做别的表情,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不是说你丑,就是……那眼神严肃着,偏做这个表情,它不对!这个表情的精髓在于……得会作!

不会作的人是学不会这个表情的。

你看看你弟弟,他嘟嘴怎么就那么可爱,那么萌呢?他会作呀!

咱不学,乖!咱这样就挺好的。

然后临川看看姐姐的样子,发出极大的嘲讽的笑声!桐桐赶紧眼睛一闭,眯着眼偷看,果然,小肉拳头砸到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紧跟着就’嗷‘的一声。一边哭的打嗝,一边还手。

“你打我!”

“你先打我的!”

“你先笑我的!”

“我笑你就打呀?”

“你笑我就打!”

“阿母,我姐打我!”

“阿母,他先笑我的!”

……

然后两人被罚站马步,吃饭都得蹲着马步端着饭碗吃。

桐桐看着两人:打呗!继续打!

第1582章 隋唐风云(108)二更

车马粼粼, 边关就在眼前。

长孙皇后叫了子女在身前,从李承乾到襄城公主,再到李宽、李恪,以及长乐公主。一个个的小小个, 跟萝卜头一样。

大些的也就李承乾和襄城公主了, 这俩年岁上比北华的两位小殿下年长,血缘上又是嫡亲的当兄弟姐妹。

小小的李承乾乖巧端正, 站在那里便一派君子气度, 儒雅里透着俊秀。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叮嘱道:“虽两国之间, 国体当先。但你为兄长, 自当照佛兄弟姐妹。处处宽和, 有长兄风范,不可与弟妹争执。不可失国体,亦需得矜贵亲和。”

李承乾听着, 很乖的应承:“儿臣谨遵母后之命。”

“不可失礼,不可欺人,不可捉弄人,不可放狗咬人, 不可放雕啄人, 不可纵马吓人,不可借着切磋暗中算计人,不可……”

四爷直接打断了桐桐:“好了!”在家里从来不说’不可‘, 到了现在了, 临时抱佛脚, 这也’不可‘, 那也’不可‘!

李世民家的孩子也不似乎吓大的, 人家也不是脑子有毛病或是不够机灵,你干嘛老觉得那些孩子就能受欺负,咱家孩子就是那欺负人的?

没有的事嘛!叫孩子束手束脚干什么?自由自在就是了。

咱觉得咱这俩这样挺好,满朝大臣看着俩孩子长大,那看见了自然也是亲近的。可人家李唐上下虽然尚武,但对其他方面的要求是真挺高的。

人家经史子集张嘴就来,咱家可不背这个。

人家孩子说事,那是引经据典;咱家孩子说是,那是猫狗打架。你要是再不叫他们打架,他们的优点靠什么体现呢?

当猴子养大的,就别叫他们装人,不一样!

桐桐:“……”行吧!你要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要会盟,又在草原上。倒也不用穿礼服那么正式。

这次,桐桐打算叫四爷扬眉吐气,给四爷长长脸!别人都说,四爷以姿容当选,侍北华女帝。

婚就是婚,侍奉是个什么鬼?

多少有些轻慢的意思。

而后又有人诋毁,说四爷是’为女帝独幸‘——这又是什么狗屁话。

男女结合,夫妇之间的那点事,非把它描述的叫人听来啼笑皆非。

她指了指那套大红带着金绣的:“取那件来。”

张鱼娘而今是四品的通事,照常陪王伴驾,跟帝王的专属秘书差不多。除了公事上的一些事,私事她也负责,包括穿戴、饭食、身体健康等等的问题。

桐桐一说哪件衣服,张鱼娘就知道了。然后她看了看被婢女捧来的衣服,“陛下,玄色金纹的那件很合适。”

“红色的有甚不合适?”我穿什么颜色都会显得威严的。

张鱼娘指了指另外的一件红色:“这件呢?”

那件样式是袍子,不是裙子。桐桐:“……”我的审美没那么糟糕。

张鱼娘:“……”太过热闹不好!黑袍金纹是雍王特意交代带着的,应该就是为了重要场合穿的。接触的陛下时间长了就知道了,陛下这方面……还是察纳雅言比较好。

桐桐问:“红的我穿也一样威严。”

没说那件衣服不威严,她只是没您以为的那么好看。

张鱼娘干脆的很,将黑色的那件拿起来:“臣服侍您更衣。”

桐桐:“……”她干瞪眼,然后看看疯狂记录的起居注官,她毫不客气的挤兑张鱼娘,“你会成为名臣的。”

“那是臣的荣幸。”

“李唐魏征你可听过?”

“臣还见过。”

“你知魏征此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张鱼娘不语,只手脚麻利的帮着穿戴衣衫,并整理配饰。

桐桐说:“他管的太宽。”

张鱼娘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听懂,这叫人拿着铜镜举着,叫陛下方便照镜子。

桐桐对着镜子,再想想试穿过的红色的裙袍,她啧啧舌,确实更好看了一些!她赶紧补充了几句,“你就没有魏征身上那些毛病,故而,你比他强。”

张鱼娘:“……”臣也想知道李唐的皇帝陛下是不是如您一般……英明!从来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也从来不会翻脸不翻书还快。

韦尼子来时,桐桐已经装扮好了。

她一副惊艳模样:“陛下虽常着玄色,但今日这一身穿戴,着实是惊艳。”

是吗?有眼光。

张鱼娘提醒,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动身了。不用总听韦阁老恭维,这个人是很会投其所好的!在一众女官中,韦尼子远没有金山招人喜欢。

要走了,四爷带着俩孩子来了。

四爷一身红,金纹,好看。

俩孩子一身粉,银纹,可爱。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行吧!就这样吧。

一出大帐,文武官员穿戴的光鲜亮丽的,桐桐居然就觉得倍儿有面儿。

窦太后花白了头发,身体清瘦,出这一趟远门当真是累人的慌。李渊的身体却极好,红光满面,身带脂粉香。太上皇的日子清闲又逍遥,只要心态好,天下哪有比这更舒服的身份呢?

说不上二郎不孝顺,给他专属的宫殿,姬妾一个接着一个纳,庶子庶女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几个儿子加起来添的孩子也没他多。

他歪在榻上,并没有太过于急切的表现。还说窦太后:“急甚?该来就来了。”

“数年不见,不知三郎和两个孩子……”

“三郎有甚可操心的。”那心眼得论斤称,不能按个数数。

“俩孩子……”

“那自然是极好的!但凡无后宫阴司,孩子都能好好的。”

窦太后看了丈夫一眼:你还知道呐。

她早无心计较,只是对这一房儿孙的挂念,成了心结。

直到看看远远的走来的人,她的三郎一手一个孩子,最前面走着一个端庄貌美又极其威严的女子,看起来极其年轻,双十的年华一般。当年见面还显的有些单薄纤弱的人,而今再见,不见纤弱,看着有了厚重之感。

她长眉炯目,满身凛然之气。

未到跟前,就先笑了,朗声朗语:“二兄,经年不见了!”

“是啊!经年不见了。”李世民还礼,朗声而笑,“林公英武一如当年。”

其实还是能看出差别的,当年初见李世民,李世民还是个少年郎!而今,他续了胡须,一派威严气象。

桐桐呢?当年纤弱少女,也是儿郎模样。而今为人妻为人母,跟当年相比亦是天差地别。

两人相互寒暄,桐桐又看向长孙皇后:“说起来,亦是巧了!当年我与三郎相识,得见于二兄之时,正是三郎陪二兄迎娶嫂嫂时,洛阳码头,红装十里,我是瞧见二兄怎么迎娶嫂嫂的……”

长孙皇后被打趣,并无羞赧之色,反而调笑:“可见,这姻缘天定!原以为我与陛下千里姻缘一线牵,却不想姻缘线亦牵着雍王与陛下您……”

“正是!正是!那晚间共饮,以谢月老。”

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四爷才过来打了招呼,而后将孩子们叫来,见礼。

李唐中,见过北华皇女皇子的人不多,这是俩孩子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

见了礼,两孩子就好奇的看李世民,毕竟这人跟父亲乃孪生,他们还想,这一定很像很像吧。

可这一见,觉得两人并不像是孪生,于是,满眼的疑惑,看看大唐的皇帝,又看看自家爹爹。

李世民看看这俩孩子,觉得好玩,就顺了顺鼻子下面的八字须,“在瞧什么?”

“父亲与陛下并不相像。”望岳这么说。

“朕是二伯。”李世民给更正,朕可不止是陛下,更是你们二伯。

话音才一落,临川便说:“父亲与大唐皇伯父陛下仗的并不相像。”

从善如流,说改就改。

这话一出,都一愣,李世民看看周围的臣子,众人一乐,不由的都笑出声来。

北华的大殿下威严自持,这二殿下恍若金童。当然,大殿下并无玉女之相!

李世民就笑问:“朕与你父,确乃孪生。自来肖似,哪里不像?”

望岳看着父亲毫无皱纹的脸,没有留胡须,看着一如谪仙。她对着李世民说,“大唐皇伯父殿下,您是父亲的兄长……”一眼就看出来是兄长。

李世民一愣,朗声大笑,一把把望岳抱起来,“你在说伯父老了?”

“忧国忧民所致!”

“哦!林公却一日当年呐!”为何不显老呀。

望岳看看阿母和爹爹,见他们顾虑,并不拦着她说话,她才说:“盖新宅子比修补旧宅子省心!”

嗯?何意?

临川仰着头说:“新宅子怎么盖都是对的,旧宅子怎么补都不会尽善尽美。”

李世民看看怀里这个,再看看站在地上入仙童一般的小儿:最简单质朴的话把李唐和北华的差别一语道尽了。

他大声夸赞:“好!甚好。”说着,弯下腰把临川也抱起来,大踏步的往回走:“父皇,母后,您看看你,这是谁?”

李承乾规矩的站在皇祖父身侧,襄城公主和长乐公主都靠着太后怀里。

几个小的起来的早,这会子被安置到屏风后的榻上去了。

李承乾文质彬彬,两个公主身体都不算好,生来便弱。结果抱进来的这俩孩子像是两只小老虎,欢腾的厉害。

这俩孩子五岁了,他们生在四月,而今也正是四月。这是满了五岁的孩子!李承乾大两岁,但是身高上来看,并不占优势!体重上来看……好似这俩更敦实。

孩子到了跟前,李渊上下的打量,跟窦太后抱着一声声的’乖孙‘叫着不同,他看到了孩子手掌上的伤。

他问:“这是甚?”两人受伤都有。

结果俩孩子浑不在意:“小狼咬的,无碍!”带着金雕抓小狼,抓回来被小狼咬了!不是甚么大事。

第1583章 隋唐风云(109)三更

会盟酒宴, 可以说其乐融融。

正事桐桐不急,可以谈,但不急于谈成。王伯当去办事去了,故而, 也不能急。

既然不急, 那就让四爷多陪陪李渊和窦太后。也能叫孩子多去玩耍。

窦太后每到饭时,必叫孩子过去用膳。

常青数次皱眉:不该叫两位殿下这么频繁的过去用膳!两位殿下是那位太后的孙儿, 这没错!老人家想亲近孩子, 此亦没有不对。

然则,殿下乃是华朝的殿下, 但凡饮食不合适, 这都是要出大事的。

四爷跟着, 桐桐没拦着,俩孩子要去接触更复杂的人事,不能总圈着吧。

况且, 野外打猎,外出跟许多将士同吃同住,若真混进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

桐桐说常青:“无碍, 让去吧。”

俩孩子在边上听着, 自然懂常青怕什么。他们穿着小皮甲,一人带着一直半大不大的金雕。

这玩意特别灵性,凡是不洁的饮食绝对不碰。

四爷带俩孩子去用饭, 两人的肩膀站着鸟儿, 李承乾:“……”鸟儿是可爱的, 弟弟妹妹也是可爱的, 可站在一起, 就是失礼的。

他看着这俩人用饭会先把菜色放在手心里喂鸟,鸟儿若是吃了,他们才会吃。

回去之后,他将此事说给母后听,长孙皇后这才恍然,便知太后所为,是有些不妥当的。

可此言又该怎么告知太后呢?

说的多了,唯恐太后多思多想。

可紧跟着的一件事,叫太后知道,她再不能叫孩子到身边来用膳了。

起因是两只獒犬!獒犬是望岳和临川养的,四个月的狗狗,算不上大狗,张的肥囊囊的,跑起来皮毛带着肥肉肉,嘟噜嘟噜的,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这样的獒犬自小养着,那便是最忠诚的护卫。孩子的暖炕下面,夜里总有两只獒犬守着,凡是有人靠近必出声。

两只獒犬跟着小主子,大家也都认识,管的也极为松散。

望岳和临川关不住,他们习惯了在外面跑,定时定点去遛狗,定时定点去给骑马,回来给马儿洗澡。

而今大些了,他们能骑着马遛狗,顺便遛雕。

两人骑着马跑,雕在高处飞,大狗跟的上马儿的速度,跟着一串串。可两个半大的小狗,就跟惯坏的孩子似得,跟不上就不怕了,两只小家伙在草地上打滚,有个蛾子蝶儿的,还总想着扑着玩。

难得见这么好玩的东西,刚好被骑马出来的玩的李渊的庶子们瞧见了。

这些庶子中,最大的六郎都要比五郎李智云小十五岁,可不正是孩子。

六郎、七郎同一年的,比李承乾大一岁。

八郎、九郎、十郎、十一郎是同一年的,跟李承乾同岁。

十二郎、十三朗是同一年的,比李承乾小一岁。

但这些都比望岳和临川大,他们难得出来,叫人牵着,骑在马上玩呢,正商量打马球的事。结果就看见两个肉团团在草地上打滚玩耍。

“抓住它们——”

小狗通人性,常陪着人玩的狗是不会怕人的。他们还以为这是陪它们玩的,于是,往前一跳,回头还看人,假装往前一扑腾。

可别人是真想抓,等真的抓住了,小狗感受到不善了。趁着六郎七郎不防备,咬了两人的手指,这俩一受疼,狗儿蹭的一下就跑。嗅觉灵敏,知道小主人在哪里。奔着小主人的方向就跑。

六郎七郎哪受过这个?立马下令:“抓住那狗,打死!”

宫人不敢不从,追着就去。手里拿着棍棒,势必咬打死那两只畜生。追不到,就把手里的棍棒朝着狗儿扔过去。

狗儿受疼,发出凄厉的叫声,越发急着逃跑了。

后面还有侍卫骑着马追来,眼看狗命要丧。大雕在高处,视野极好。他们自来跟狗儿一起,自上面俯冲而下,给了护卫一爪子,而后便扑扇着大翅膀,把狗儿护到身后。发出极大的叫声,呼朋引伴,传递消息。

狗儿狂叫,雕儿突然俯冲而走。

望岳和临川调转了马头,极速奔来。华如率领近卫,从两翼狂奔过去。

俩孩子看见那些箭镞对着雕儿,要去射。

望岳一吹呼哨,雕儿不挡了,振翅升空,盘旋之下,气流带偏了飞来的箭簇,箭簇设下,落在临川的马前。

临川握拳挥动:“拿下——”

两翼包抄,尘土飞扬,刹那间,将其所有人马都围在内。

望岳朝那射箭的将士看了一眼,便过去抱她的小狗狗。小狗狗被砸伤了,发出呜咽之声。她生气了,下令:“围住他们,不许放。”

谁都知道,这是闯了大祸了,箭簇射到北华两位殿下马前,说你心怀不轨,意图刺杀,你就说这算冤枉吗?

其实,他们是射雕的。

于是,他们就辩解:“殿下,外臣绝无恶意!”

谁理他?俩孩子一人抱一只肥狗狗,吃力的朝回走。

桐桐与李世民带着两边的臣属,正议事呢。外面来报,说两边起了冲突。

俩孩子直接过来了,抱着受伤的狗狗,坐在父母的边上。

六郎和七郎手流血,一来就喊误会。

望岳一边撸狗,一边抬着下巴指外面的雕儿,“本公主每日里带着雕儿进进出出,谁人不知那是本公主的雕儿?”

“……”

“既知是本公主的雕儿,为何敢放箭?”

“……”

“看见雕儿,雕儿护着狗儿,你们不知道那狗儿是本公主与阿弟的么?”

“……”

“既知是我二人的,还要射杀?尔等这是丝毫未将我华朝放在眼里!”

韦尼子蹭的起身:“此事自然是国事!轻慢折辱我朝殿下,便是轻慢我华朝。此事若无交代,国事暂搁置。”

然后大臣们纷纷起身,事不议了,告辞。

李世民:“……”这要是我儿子跟我侄儿打架,那问题真不打。而今是叔叔跟侄儿起了争执,若息事宁人,那什么意思呢?尊卑怎么算?

这不是辈分伦常的问题,人家强调的是:俩孩子辈分小,但身份不小。这就是北华的待储之人,身份尊贵。

太皇上的儿子又如何?论起尊贵,谁更尊贵?

窦太后岂能不生气?几个庶子而已,便没有北华,你们的身份又凭什么挑衅嫡子嫡孙。这俩孩子乃是嫡枝嫡蔓。论起血脉尊贵,这时间还有比他们更尊贵的血脉?

杨氏显贵,李氏显贵,父母皆为显贵出身,这俩孩子乃贵中之贵。而今,又有国祚可守,敢问,谁给的胆子敢轻慢他们。

那一个个的,什么东西。

自己身体不好,无暇管束。

二郎与长孙氏,碍着身份,只要不在大事上添乱,并不多管。结果养出些什么东西?

窦太后一声从未说过过激之言,直到此次,她说李渊:“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便是望岳与临川身边的狗儿,也比他们尊贵。”

李渊愕然,像是不认识妻子一样,就那般看着对方。

“鲜卑自来母贵子贵,为何?”多少部族而今依旧如此,“母贵,则证明母家显赫,能身处居高者,总有过人之处。也唯有如此,女子所生育子女,才能优于旁人。正经出身的宫妃所育,那倒也罢了。只不过一些以色侍人者,其生育子女,愚蠢而不自知,轻狂悖礼,不知所谓。”

李渊:“……”

“承乾还小两岁,如何?他温厚知礼,与望岳与临川玩耍,如何?连争执也无。处处照顾,思虑周详。”可你看看你那些庶子,张狂无辖制,焉知不是你纵容之故。

李渊:“……”

“你也莫要说俩孩子的不是!小小年纪,国事家事分的清清楚楚,颇多不凡之处。后继有人,你我之幸矣!你娶我,我为你生儿育女,各个不算庸碌;长孙氏如何?聪慧明达,故而教养长子谦谦如君子。林公何等样人,而今在看其生育子女,如何?”

李渊:“…………你待遇如何?”

“六郎七郎废为庶人,养育于宫外,过活去吧。”

“此事……”

“此事不要去问二郎与长孙氏,我说了就算。”为甚要难为我儿子?你的话,我儿子不好驳,以后这样的事我处理,莫要问晚辈,“也莫要去为难三郎,北华朝廷上下一致不满此事,叫三郎息事宁人,那更是为难三郎。”

李世民也确实是躲着李渊,一边是亲侄儿,这跟各自什么立场无关。两个招人喜欢的孩子,还是亲侄儿,人的心态上来说,咱就说,心偏着嫡亲的侄儿呢?还是偏着庶出的,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庶弟呢?

别说这牵扯国事,便是只家事,我也偏我侄儿。

莫说我侄儿占理,便是不占理,我依旧会偏着我侄儿。

但是,对于太上皇来说:年长的儿子哪有年幼的儿子亲?那么多小儿子围绕着,他稀罕孙子么?承乾都未必多爱,能更爱美见过的孙子孙女?

对自己来说,那弟弟是庶出的,爱不起来。

对于太上皇来说,这些儿子是亲生的,那些儿子也是亲生的。年长的叫人心伤,年幼的却招人稀罕。

故而,偏着谁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晚上了,草原上临水的缓坡上,四爷和李世民相对而坐。晚风习习,虫叫鸟鸣,李世民将酒递过来:“孩子没吓着?”

没有!

李世民说:“等在过几年,我把承乾送到华国受教,你若舍得,也可把望岳或是临川送回长安……”

四爷拿着酒囊没急着喝,侧脸看对方。

李世民笑了:承乾太文善了,而望岳和临川都不熟悉李唐。

其实,将来不管是谁吃掉谁,都能三分留情,给对方留一条性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或者,朕其实是有些害怕了:自朕之后,后人可强过人家么?

怕是难了!

长孙无忌曾暗示,可以做掉那俩孩子。

李世民拒绝了,申斥了长孙无忌:谁都不许这么下作!

桐桐接到这个密报的时候还怔愣了半晌:跟有底线的人对垒,畅快!

第1584章 隋唐风云(110)一更

会盟期间, 出现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最终以六郎、七郎废黜为庶人而结束。

李世民下了旨意之后,李渊就病了!裴寂等老臣便围在李渊身边,数次传递出来的消息都是:父有疾, 子当侍。

父亲病了, 做儿子的若是不侍疾,那便是大不孝呀!

陛下是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若是, 就该侍疾。

雍王是不是太上皇的儿子?若是, 更该侍疾。常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而今舍弃了大唐, 难道也舍弃了父母么?

李世民:“……”太上皇闹脾气, 这是最难处理的。

往常不是没有闹过, 小嫔妃们难免有这样那样的诉求,尤其是为娘家谋利益的时候,从不手软。太上皇觉得这是小事, 便时常有所交代。

因着被逼逊位的事,太上皇并不爱见李世民。除非年节需要彰显皇室安定,父慈子孝,两人会共同出现在宴会上之外, 其他时间, 李世民去请安,能顺利见到父亲的机会并不多。

李世民是个立志要做明君的帝王,不孝这个罪名就是能拿捏住他。

长孙皇后日常帮李世民处理与李渊的关系, 她几乎每天都去请安, 时而会带着孩子过去。凡是小事, 都尽心竭力。哪怕是太上皇身边的小妃嫔, 各个都不曾慢待。

正如此刻, 六郎的生母就站在太上皇的病榻边,该是刚给太上皇哭完,而今还白着一张脸。她倨傲的坐在边上,便是一国之母的长孙氏,那又如何?我就挂着脸子叫你看,看着太上皇不说退休,你长孙氏就得一直站着侍奉。

长孙氏对这些脸色并不在意,在早前几年,李建成安排了许多人在父皇身边,那时候每次见公公才是艰难。需得陪着笑脸跟她们周旋,这才不至于叫人觉得父皇恶了秦王。

今儿,她又早早来了,亲自给熬药,亲自端了过去。太上皇就那么半靠着,摆摆手,也不说是不想喝,还是等一等再喝。

她才要说话,边上的小妃嫔便说:“皇后,莫要扰了太上皇养神。”

长孙皇后看了对方一眼,当时没言语,站着等就站着等,她并不急躁。等药凉了,转身去热药的时候,她却跟侍奉的太医说:“要用心,用药要急时!宫内我与陛下看的见的地方,你们当差还算勤勉。在我和陛下看不见的地方,亦要如此勤勉才是。尤其是各府的小主子,莫要怠慢了。”

“喏!”太医应着,心中跳的厉害。

这声音不小,小嫔妃听在耳中,心里却惧怕。她轻轻的推了太上皇一下:“您听听……”这分明就是恐吓!

孩子小,若是用药不及时,说没了就没了,谁也怨不着。

这哪里是警告妾身?这分明就是警告您呀。

李渊睁开眼,长孙皇后一如既往的贤淑模样,恭敬的端着汤药来了,站在一边,也不言语,绝不打搅他养神。

李渊一眼一眼的看,一眼一眼的打量,这儿媳妇的表情都丝毫未变,十分孝顺的模样。

药汤不冒热气了,他伸出手,长孙皇后把药奉上。李渊接了汤碗,长孙皇后便拿了蜂蜜腌渍过的果脯,端着小小的碟子等在边上。

药喝了,蜜饯含在嘴里了。

李渊说:“朕觉得好多了,你退下吧!不用侍疾了。”

“喏!”

长孙皇后这便出去了,一出去就说:“告诉陛下一声,父皇身子大安,言说勿用侍疾。”

安排走这个,又叫人去拿了炒好的茶叶,“此茶叶乃是按照昔年雍王的法子炒制过的,带了二十斤余,给雍王送去!告知雍王一声,太上皇大安,勿用担心。”

“喏!”

人走了,长孙皇后回到帐篷,才疲惫的坐下。近侍拿了热帕子,给皇后擦拭虚汗!

是的!皇后素有疾,这两年越发凸显了。出虚汗、倒冷汗,时有心悸之症。若遇大事,若是劳累,必发作。

“您歇歇,这就去传太医。”

“不急!”长孙皇后靠着,将脚放在高处,脱了鞋袜,双足肿着。

“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

“大惊小怪。”长孙皇后摆手,“陛下忙,莫扰他。”此次与北华的较量,并不比战场上刀兵相见更容易。

那背后看不见的手,谋算不来的过招,随时都可能引发两国战端。

大唐元气未曾恢复,便是支持吐蕃与北华开战,这可消耗的也是大量的财货粮!

她缓了缓,这才起身:“去瞧瞧太后。”

太上皇一闹,本就因为这几个庶子生了一场气的她,只怕是更气了。可太后这病,最怕气。

这会子她不想添乱,只怕又忍着。

她去了,才得知雍王带着林公和孩子,正在太后的大帐内。

桐桐把手搭在窦太后的手腕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气:不能生气!不能劳累!这话每次都叮嘱,一开始就告知了。

可其实呢?生气,劳心劳神,一点也没少。

便是自己这样的大夫,也治不了这样的病人。

想要控制越来越难了。

四爷只看桐桐把脉,就知道情况,窦太后怕是……情况不太好了。

但能活到现在,其实已经是争取来的。人力有时穷,尽力了。

桐桐撤了手,笑道:“您而今有甚可忧心的?”

窦太后:“……”想了想,好似也没有什么可忧心的。

“老圣人的心态就极好,天塌地陷又如何?人只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看没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美食,“您的孙子长大了是什么模样,您的孙女将来要许给什么样的人家?人得先惜身,才有以后呐。”

窦太后被说笑了,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道:“昔年我便知,林公与我儿,必有一段良缘。”

而今看着,林公依旧威严,可只有在看向自家儿子的时候,才真的会有波光流传。可见,这些年别管外面怎么传,其实三郎过的是极好的。

北华官员何曾轻慢三郎了?

两个孩子跟在左右,有子有女,可谓是儿女绕膝。

她抬手摸了摸孙女的小脸,再看看靠在她身上并不见外的小孙子,不由的便添了几分笑意:“你们都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桐桐看了窦太后一眼,就又说:“我是觉得,人嘛,活在当下便好!一则,不该为古人忧心;二则,不该为明日劳神。”

为古人忧心,那便是对过去的事有放不下的;为明日劳神,那就是预支情绪。

可能想着当年废太子的事?也可能忧心北华与李唐之间的关系,怕子孙后代自相残杀。

窦太后一愣,为古人担忧她倒是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为明日劳神,这是真有。

李唐和北华之间,也确实是如此。

桐桐就知道猜对了,窦太后懂朝政,她看的很明白,所以,她才忧心。

但其实呢:“跟您说句实话,将来如何……便是我也不知道。您操心这个作甚?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为儿孙预支,何必?”

正说着呢,听说长孙皇后了,话题倒也就此打住了。

窦太后央求桐桐:“今日……我不拿林公当外人。”说着,就看向进来的长孙皇后,“林公的医术极好,可否帮皇后瞧瞧……”

长孙氏:“……”她倒是不好拒绝,她见礼之后便坐了过去:“那便劳烦林公了。”

四爷便直接回避了,带着俩孩子,“走!给祖母煎药去。”

桐桐这才给长孙氏号脉,这一号脉……本身就有心疾,加上生育频繁,劳累、压力大等各方面的问题,导致而今的身体是极度虚弱,她在透支。

一国皇后到底有多累,桐桐是深有体会的。尤其是能成为贤后之人,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所有人前的从容,那一定是背后做足了功课。

而这些,都是与她产育同步的。

怀着孩子,照顾大一点的孩子,还得管教育,又得做好贤内助,做好皇后这个差事。一个人摔成三瓣都忙不过来。

当这些都做的还算不错,那这个人只怕夜里能睡两个来时辰,就算不错了。

这哪行呀?

桐桐就说:“您这还得养……”其实能不生孩子最好还是别再生了。已经有两子两女了,说实话,不少了。

当然了,要是人家真不再生了,就相当于……把李治给蝴蝶掉了。

而今,李治还没有出生呢。

李泰也是长孙氏生的,跟自家这俩是同一年,都比李承乾小两岁。

其实,万事真不用做的尽善尽美的,留在史书上的贤名,哪里比得上活的长久实用?!

她只说:“女人生育对身子伤害不小,为甚北华给女人那般长的产育假?皆是考量生育对身体的影响。”

普通人家做工的女人尚且都要做好月子,您这一国之后,有好好坐过月子吗?

是有人伺候,是很多事不用亲力亲为。但是生了孩子还得熬夜处理后宫事务,把宗室、官眷都管理的井井有条,你别说休息三个月,只有休息三天都没有。

长孙氏沉默了半晌,身子当然重要!自己若活着,可保障孩子的利益。自己若是死了,嫡子年幼,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这天之后,她心里琢磨的是:自己四个孩子了,两儿两女。

自己看重嫡长子,但也知道,不能再说什么嫡长子一定会继承皇位。两个儿子真的就能保障自己的儿子将来能继承皇位么?

只两个而已!

她不敢设想女儿能有继承的权利,那不现实!她只盼着,在将来大变之时,公主有自己的立身之法!一如平阳长公主,而今在朝中就有十分独特的地位。

但是朝中文官期望以儒治国,对公主如何教养,常有干预。

北华也尊儒家,只是不独尊儒家而已。可这并不妨碍什么。

她第一次跟李世民提起了:“您看,望岳多讨人喜欢,壮硕如小牛犊。襄城公主循规蹈矩,长乐又常生病,故而,妾欲将公主送往北华,陛下以为如何?”

第1585章 隋唐风云(111)二更

国界重新划定之后, 四爷就日日对着舆图。

桐桐跟他一样,两人围着被子,对着舆图愣神。

四爷知道,桐桐在思量怎么吞并西突厥、东突厥, 将西域与中原做更好的连接。

他问她说:“你知道李唐的君臣坐在一起, 在商议什么么?”

甚?

“一个锐意进取的君王,不会因为北边与咱们相和之后, 就停滞扩张。”李世民之所以是李世民, 那就是这样的人谁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四爷走到舆图前,手指朝西南继续移动:“吐蕃、南诏……”南诏在这个时期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政权, 但没多少年之后, 大理国就在这个基础上建立。

大理国的国祚长, 直到南宋时期,大理国也还存在的。

《唐书》上对’大礼国‘有过记载,这个时期的西南政权更迭极快, 直到段氏建国。

由此可见,唐朝把北边,西北边作为重要的打击对象。因为草原民族对中原民族的骚扰,这个隐患必须解决。

而今, 当你横插在中间, 给李唐带来了这样的危机之后,却给他解决了那样的危机。

一个安定的王朝,一群锐意进取的人, 是不会停止他们的脚步的。

他们会朝着更远拓展, 东边出海, 琉球、倭国, 西南从吐蕃、南诏。尤其是南诏, 南诏的强盛时期,疆域从四川的局部一致延伸到后来的老挝。

所以,咱们这么来了一下之后,大唐就不是大唐了吗?李世民的方向调整了,他要东出西进。

桐桐扭脸看四爷:“东出西进?”

嗯!你是靠经验积累,靠后世的见识来运营国家的,你的目的明确!但换言之,你又被自己的认知给限制住了。

你带着后世的情怀,去做民族融合,消灭战祸的事,不是说这没有意思。但是你跟一个天生便有帝王潜质的人放在一个平面上,你就会发现,人家是不受限的。

他的心在哪,他的疆域就在哪里。

这边稳固,我试图将来缓缓的吃掉你。那我现在也不会闲着,我会有别的突破。只是别的突破点不在原来的轨迹上而已。

所以,我才说,大唐还是大唐,还是闪耀于后世的大唐,它的疆域一样会很大,它一样会包容开放,成为世界的中心。

更有甚者,因为要朝西南拓展疆域,对于江南的开发会更有深度。

事实上,南宋给江南带去的改变是巨大的。但而今,对江南的重视和开发深度会在时间线上提前。在将来二十年内,江南的人口会大爆发。

桐桐跟着站起来,站在舆图前,她悚然而惊:“若是深度开发江南,重视江南的发展,这就意味着,大唐比历史上的大唐更耀眼……”毕竟,西边的各方面因素导致了,地域广阔,但是经济上受限,人的生存环境会影响人口的多寡。

四爷朝桐桐点点头:打仗打的是经济,所以,你懂的!莫要大意,大唐的强悍而今便已经可以预见了。

是的!会盟结束之后,李世民与他的臣子们依旧是灯亮到极晚,常不常便说到天亮。

除了休养生息之后,大唐的的设想便是:东出西进!

为何呢?

北华遏制住了通往西域的路径,那除了陆地,还有海路!海路需要什么,需要沿海的补给线。补给线不够,不在咱们的掌控中怎么办呢?

打啊!

桐桐看着常青递来的消息,是的!四爷说对了,李唐君臣野心勃勃,北华挡住了我的路,现在就打的话,胜负之五五之数。

那怎么办呢?拿下北华,那是积蓄力量之后的事了!对北华的策略是——徐徐图之!

不急!

拦了我的路,我不会等死的!等我走通了另外一条路,咱们再说话。

桐桐:“……”在李唐看来,自己应该就是反派。其实,自己能理解这种心态,自己有大唐的心态,凡是不顺从我的,都是反派!

王师所至,顺者昌,逆者亡。凡是强盛的中原王朝,无一例外,都有这样的气质。

李唐的进取就像是鞭子,一鞭一鞭抽打着桐桐:这地方在人家李唐的手里,怎么怎么样了,我要是打不下来,经营不好,我就是历史的罪人呀!

于是,她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手指点在东突厥上:“明年入秋前,必须拿下这里。”

四爷:“……”李世民确实在加深江南的开发,除了出台各种减免赋税的政策之外,对岭南地区也要建大城。

这个时期的岭南包括两广的大部分地区,然后就是海南和港澳。

这是为了跟东南亚、南亚、西亚……甚至于东非贸易提供便利的。

越是看人家李唐一步一步,桐桐越是觉得紧迫。咱走了人家的路,人家披荆斩棘,另外找路,一样风生水起,一样没耽搁李唐走上辉煌之路。

咱要是干不好,像话吗?

正在桐桐谋划着取突厥的时候,突厥来报丧——义城公主殁了。

桐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使臣:“谁殁了?”

“义城公主!”

嗯?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恍惚急着,义城公主挺长寿的呀!她也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老死的,而是她极力推动突厥与唐为帝,最后突厥被李靖率兵所灭,义成公主被李靖给杀了。而颉利可汗逃到吐谷浑,中途被俘虏,带回长安之后对李唐称臣。

所以,义城公主怎么就突然病逝了呢?

桐桐派遣了金山为使臣,出使突厥。

金山可以说是重回故地,她的丈夫处罗可汗已死,据说死亡原因跟义成公主有关。而今,这个女人死了,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她还去见了这个女人死相,天热了,早已经不像样子了。本该天葬的,可惜,尸身无神鸟叼啄,天神不收此人。

金山而今并不信天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有反常必有妖。

她亲自去看了,这应该就是中毒了。

金山没戳破,只替陛下祭奠之后便告辞了。

继位的是颉利可汗,而现在的汗妻也叫人意外,依旧是前隋的公主——杨吉儿。

杨吉儿心念故国,与李唐齐王和离之后,便离开了长安,就北走后隋小朝廷。而今,杨吉儿嫁突厥可汗,为汗妻。

义成公主的死与萧皇后和杨吉儿有直接的关系!

回来之后,金山进宫是这么禀报的:“义成公主早前一力扶持杨政道,但是近年来有摇摆之势,她与始毕可汗是生之子年岁渐长,似乎有扶持其继位的想法。”

桐桐:“……”她心中一叹,没有言语。

张鱼娘心说,之前陛下与义成公主有过一次深谈,当时义成公主拒绝了。看这情况应该是回去之后,慢慢的……心里有了别的念头。

她不想再给别人做嫁衣裳,可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是敌人了。

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被她信任的人给害了。

陛下此时只怕会想,当年若不劝她,她始终效忠前隋,是否就能继续活着。本意是为她好的,希望两边互利的,可结果呢?却间接的把她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