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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那便见吧!

草原上的河流水汩汩流动,冰融化了,河边的草极其丰茂。

桐桐撒开了缰绳,任由马儿去吃草。

义成公主站在边上,远远的便跪了下去:“大隋义成公主见过大隋嫡公主。”

桐桐站住脚,停下来,“大隋……亡了!”

“你不亡,我不亡,大隋便不算亡!”义成公主抬起头来,直视了过来,“林公,你姓杨,你叫杨青鸟,此不是你否认你便不是的。若你支持,复隋大业指日可待。”

桐桐看着河流,负手而立,“萧皇后和杨政道,是你扶持的所谓的隋朝的小朝廷?”

“它不是小朝廷!它便是地域再小,但它在,就有疆域扩大的一天。”

桐桐:“……异想天开!”

“两汉如何?王莽乱政之后,依旧是汉室天下。”义成公主跪着不起身,“兄弟阋墙者多,谁家因家事而弃家族?你父之事令人惋惜,你们这一脉零落至此,也叫人不胜唏嘘。然则,这却不是你身为杨家女背弃家族,背弃天下的理由。

身为人子,为父兄复仇,杀了仇人,此不算错!可你不能因为杨氏一人错,而背弃家族。早听闻林公有豪言壮语,家、族、国,敢问,弃族者,何来国?”

桐桐问说:“所以呢?你认隋朝,便是与你为敌,此生势不两立么?”

“是!”

桐桐却笑了:“义成公主,历朝历代诸多和亲公主,你是特别不同的一位。别人是被动的,是隐忍的,只有你!你积极参与突厥内政,影响突厥可汗。

而今,你以你的影响力,试图影响天下争霸。你的勇气和坚持,在女子中十分少见。说实话,我欣赏你。你对于故国的忠诚,我亦是十分感佩。”

她说着,便转身扶起对方:“突厥汗庭争夺,血雨腥风。这一场场权力斗争,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殊为不易。

你想要复隋,这是你的理想!我无意褒贬别人的坚持,但我觉得,自己的事自己去争取!在我这里如果求不来支持,何不如自己得一分天下,立你的大隋呢?

你若能掌控突厥,何须求人?影响可汗其实……不算成就!成为可汗,这才是成就。

你从来只想着换个丈夫,却从未想过扶持自己的儿子之后,你可直接参政,成为突厥实际的掌控者。

求人不如求己!为他人求人,不如为自己求人!你若为杨政道,我不支持!因为杨政道是杨广的孙子。

可你若为你自己来求我,我会支持的!我支持你的儿子做可汗,支持你掌控突厥,如何?”

义成公主:“……”这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第1566章 隋唐风云(92)一更

桐桐看义成公主, 始毕可汗驾崩了,你跟处罗可汗应该也没那么和睦,要不然史书上不会记载着,这家伙只做了一年多一点的可汗, 因伤, 你给他喂了寒食散,然后人就死了。

所以, 你的胆子也很大了。

这件事有何不敢呢?

义成公主说:“金山乃是处罗可汗之妻!他成为可汗, 收继婚,否则, 她就是汗妻!”

“你们三方未谈好利益?”

正是!义成公主继续说, “此女彪悍, 可不要汗妻之名,但不能少了她的利益。而在这一点上,我也不能妥协。万万没有想到, 她会一走了之,投奔林公,一去不回。”

桐桐心说,翅膀煽动了一下, 还是有所改变的。

历史上, 金山可没处去,她应该是争取到了利益,从而损害了义成公主的利益!义成公主在于处罗可汗的婚姻中, 不仅没得到实际的好处, 还吃了大亏。所以, 她便找了另外的盟友阿史那氏咄苾, 封号为颉利可汗。

启民可汗是义成公主的第一任丈夫。

始毕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儿子, 是义成公主的第二任丈夫。

处罗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又一儿子,是义成公主的第三任丈夫。

颉利可汗是启民可汗的又又一儿子,是义成公主的第四任丈夫。

其实,你现在可以不要第四任丈夫,只要现在这个第三任死了,你扶持你儿子,就可以了。

所以,不要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咱们再谈。

于是,两人暂时分开,各自安营扎寨。这仗并没有打起来。

张鱼娘低声问:“陛下,义成公主会这么选吗?”

“选……或是不选,都可!”

为何?

“她选,突厥部族多有不服,紧跟着便分崩离析!我们需要人口,我们不排斥异族,我们能叫牛羊马儿繁殖的更快,能保下妇女和婴孩的命,使得人口增长。这对部族来说,不管是牲口还是人口,都是财富。何尝他们不来投奔?”

张鱼娘:“……”

“她若不选,那她就需得影响她的丈夫,对我们用兵。可我们并不惧怕于用兵,只是现在咱们忙着呢,腾不出兵力!她考虑的时间,就是咱们争取来的时间。只要拖过这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凉州一定,就该想着炮制突厥了。”

“那她要是真选了,您真会支持么?”

“异族,需要一个他们的领袖。所以,我会支持的!”但支持她,不等于要让渡我的利益。

义成公主认真考量去了,可越是考量,越是觉得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为何?

因为无兵!依附他人,终归有依附他们的理由!手下无一将无一卒,只有军权才是底气!杨青鸟能立足,那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行伍出身,她在军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可其他女人要向走到这一步,只能依靠丈夫!

因此,她的回复就是这样的:“若再有一个女帝,除非你的女儿,且你的女儿与你一样,能征善战。否则……结局难料。便是李唐……那位公主,她敢肖想更多的吗?不敢!女人肖想娘家的,是会被娘家摒弃的。女人肖想夫家的权利,只要给夫家生育了子嗣,那就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我懦弱,而是世情就是如此。你是异类,我成不了你,并非我无能,而是……我手里拎不起刀,给我刀,我也御不了敌!真有男人为我征战,且赢了,那他凯旋之后,第一个死的便是我。这就是人性!

草原的女人仰慕强者,只要壮硕有力,便能得到女人的青睐!这是因为依附他,能得到保护。实力才是王道,与男女本无关!可男女力量悬殊,聪明的女人依附强者以获取权利。”

桐桐没反驳,也没去费心再说服她。只是问说:“那你还要跟我谈什么呢?”

“谈……跟你合作,终归不是坏事。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而不是跟突厥合作。”

桐桐:“……”她问说:“跟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说服大汗,与你联合反唐!灭我故国者,我必灭之!”

桐桐:“……”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被几方夹击,她没有牙疼!但是跟这位交流的多了,她真的牙疼了。

她问说:“听过韦尼子么?”韦尼子接受的教育跟你一样样的,你出身皇室宗亲,但她也是京兆韦氏,高贵着呢。

“你和亲突厥可汗,她是隋朝皇室寡妇,回京兆韦氏一样再嫁显赫夫家。但她没有,自己出来了!她而今是阁臣,位列朝班。”听说现在有了个相好的,好像是个漂亮的道士……私生活的事,只要道士身份没问题,桐桐假装不知道。

事实上,道士真就是个道士,然后露水姻缘,就这样。

要照你这么说,韦尼子这种人要是不为亡夫报仇,就该死呗。

谈了一场,但两人……现阶段来说,没有达成共识。以后她经历的多了,会不会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现在只能说先谈着吧,谈够一个月再说。

可谈……又能谈什么呢?

只能是她对什么感兴趣就谈什么。她对复国热切,对说服自己有着执着的劲儿。因而,桐桐就特别有耐心听她说大隋的辉煌史。

而就在这个时候,处罗可汗率兵昼伏夜出,在悄悄靠近。

张鱼娘递了密信来:“常阁老发来的。”

在突厥的药材商人,多是常青派出去的耳目。他们或许难以洞悉突厥朝堂的一些决定,但是动向还是能察觉的。

可汗出征,兵马的动向,这压根就藏不住。

故而,常青就获悉了消息。

这是得知自己只一万兵马,想要突袭。

桐桐招了罗士信,罗士信马上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发制人。”

“处罗可汗若是死在咱们手里,便是不死不休。故而,可伤他,可俘获他,但就是不能杀他。”

明白!

“往东三十里,那里有湖泊!湖泊所在之处,常有野马群经过。我明日便邀义成公主去湖边安营扎寨,为套好马的。那地方驻扎人数最多两千,我也只带两千人马。卖个破绽,他们必然会突袭我,想要活捉我。同理,既然突袭,兵力必然不多。否则,动静大,怕我跑了。你率八千人马,以强弩伏击他们主力。我这边不用管……”

“喏!”

义成公主并不知道处罗可汗来偷袭,这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然后兵马声响起,她才白了脸,咬牙切齿。

桐桐没动她以及她的人,明白了吗?依附他人,这就是结果!当年始毕可汗在雁门关围了杨广,就瞒住了你。

而今换成了处罗可汗,如何呢?还不是一样,瞒着你当真是轻而易举的。

桐桐下令:“保护公主。”

是!

义成公主看着杨青鸟上马直冲,而她则被保护在其中。她忙喊:“莫要杀他!莫要杀他!”

大汗若是死在你手里,我也很麻烦!若不寻好下一个合作者,我将被摒弃在突厥的权利中心之外。

她这般喊着,却未发现身后有侍卫手握弯刀在轻轻的靠近她。

在就要出手的时候,一支细小的袖箭射出,正中这侍卫手臂。这侍卫一手疼,手中弯刀便掉了。

义成公主在对方倒地之后才发现,她惊愕的看过来,就见一女官正从这侍卫胳膊上取走箭簇。

张鱼娘将箭簇收好,看了义城公主一眼,就继续守在边上,而后将一挥手,便有亲卫上前,将这位公主身边的所有仆从和侍卫都挤开,只将义成公主护在中间。

义成公主看了这个女官一眼:“听说过你。”

“没有我,许是隋炀帝就躲过去了!我出卖了你大隋的君王,你我之间生死仇敌。”

义成公主挤出一抹笑来:“可你救了我。”

“陛下有旨,不敢不尊。”

“从本心而论,你愿意救我么?”

“若是你的父母亲眷被人杀了,你受尽屈辱大仇得报,看着仇人死了!这个时候,有个仇人的同宗同族之人,什么也不知道,就跑出来叫嚣,处处为仇人呐喊。动辄喊着要为那十恶不赦的恶人复仇……”

张鱼娘冷笑:“遇到此事,公主会如何想?依公主之所为,该是感动!还有如此有情有义的族人,这情义再是感天动地也不为过吧。

我出身卑贱,懂不了这其中是什么道理。我只知……若无依我的脾性,谁与我那仇人一起,我连她一起憎恨。

陛下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人与恶人是交不了朋友的。反之,恶人所交往的,又岂是好人?沆瀣一气者,必一般污秽。”

所以,什么忠于故国,什么忠义之行,能与隋炀帝与萧皇后交好之人,眼里有甚是非对错?在突厥装的像个慈悲的好人,那是因为不得不如此。

可骨子里呢?又何尝将人当人。

此人陛下有用,心中不喜,可亦执行命令。若不认,如这般东西,早该一刀刮了她!

张鱼娘冷哼出声:“复隋?隋若那般好,你有杨政道在手,可有多少旧臣投奔?又有多少故国子民来寻你,投靠于你?”

陛下夸你几句,你就真当你芝兰玉树了?可其实呢?你与那隋炀帝,与那萧皇后一般无二,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子噬人的恶臭之味。只靠近都叫人觉得恶心!

“公主应该去一趟中原,你的车辇该从大街上招摇而过。彼时,定是有许多人出门……他们或是自己剁了手足,或是妻女被霸占,或是鳏寡孤独……他们定会看着你……”然后用乱石投你,臭鸡蛋扔你,唾沫星子淹死你!

第1567章 隋唐风云(93)二更

“报——报——报——”

李唐, 长安。

正是太极湖荷叶铺满湖的时节,一声声传报声响彻宫廷。

先是北华消息,雍王统帅九万人马,以王伯当、单雄信、邴元真、辛獠儿等将领, 大破李轨。

诛杀李轨、李赟、李仲琰等李氏诸人, 杀关谨等附逆李轨之贼子。

谋士梁硕反水投诚;安修仁,安兴贵等胡伤未动刀兵, 降;邓晓、谢统师、曹珍等一众前隋旧臣, 降。

而今凉州秩序井然,无动荡。

李渊愕然:“三郎率兵?林公何往?”

“率一万人马防突厥之变, 尚无消息。”

没等来林公的消息, 另有捷报传来:“天策上将军、秦王破萧铣——”

“折子!折子!”

折子递上去, 李渊急忙打开。折子简略,秦王说,萧铣疑心重, 采集大臣,导致臣属离心。另外,因着军费耗资巨大,萧铣为了减轻财政压力, 于是, 先行大量的裁撤了军队,其军力大不如前。

在战略上,此人并不善于用兵。之前还担心他与林士弘联合, 可惜, 此人并未做到有效联合。而李靖用兵灵活, 防患未然, 切断江陵外援, 使得萧铣孤立无援。

李渊继续往下看,二郎的折子从来都是如此,他的部将如何打仗的,从不提及他自己。而后,把战争的来龙去脉一定会将清楚,内部矛盾是什么,外部矛盾是什么,战略成功或是失败的地方在哪里,我方将领哪里做的好,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胜利的结果是:萧铣被俘,将押回长安;江南大部已平,归唐。

李渊合上折子,“好!好!好!将捷报传下去。议事!”江南的治理,官员的任命等等,且忙着呢。

再往后,天慢慢热了起来。

正觉坐在大殿议事煎熬的时候,又有传报。

“突厥向北华称臣——突厥向北华称臣——”

李渊面色一沉:“突厥向北华称臣?”

奏报上说,林公率领一万人马,与义成公主会盟!然处罗可汗率兵欲偷袭,北林公洞悉意图。林公只率两千人马于钹游尔湖诱敌,大将罗士信率八千众伏击突厥主力。

林公伤处罗可汗,继而俘获。罗士信俘获突厥将领十三人之众。

义成公主欲返回牙帐,另立大汗。

然林公与处罗可汗密谈,处罗可汗称臣,两国交换国书,此事已成定局。

李渊:“…………”这称臣不称臣的,意义截然不同。一旦称臣,北华便对突厥的局势有影响力。

一万人马,迫使对方称臣。

处罗可汗此决定,甚至自私。他若自戕求死,突厥立新可汗,如此之下,突厥必定视北华为仇敌,不死不休。

可此人爱惜自身,不舍得一死,宁肯称臣。

如此以来,突厥内部必起争执。有支持的,有反对的。朝堂争斗不断,足可以给林公腾出数年时间,慢慢治理北华。

一旦北华稳固,突厥便不是只称臣就可了。

而此事对李唐的影响是,北华绝无向李唐称臣的可能了。此乃自己与太子的失误!若是采用秦王之策,优厚以待,深度合作,愿助力北华民生,在粮食、布帛上多与之贸易,北华未必不会称臣。

是的!如果李唐能叫北华得到实际的好处,经济上多依赖于李唐,粮食、布帛乃是必需品,而北华确实短缺,这是在短期内补不上的短板。

如果以改善民生为前提,桐桐不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她最初的设想里,就是那么想的。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向你称臣,这没什么的!只要你给的足够丰厚,只要子民能从中获利,称臣又怎么了呢?

但是,李渊和李建成没有这个诚意。

那……桐桐只能形成强大的军事实力,给李唐造成压力!不想动刀兵,那就只能合作。不合作,不给她交易她需要的,怕她放兵扰边,边境不得安宁。

边境若不安,哪怕是小股骚扰,可驻兵却得增加。

她可以以微弱的代价牵制住李唐北边极长的边境线,而李唐付出的得是大量的驻守军,为此承担大量的军费开支。

所以,你是贸易呢?还是贸易呢?还是贸易呢?

我们需要粮食、布匹,我们有羊毛织物可御寒,我们有成品药可救命,我们能交易。

交易拿到所需,谁还跟你称臣。

我们可以为兄弟之邦,友好睦邻嘛!

李渊将传报放下,北华双线作战,一举平定北境,自此,北境安!便是有小股叛乱,部族内斗,但这都是小问题。从大的方面着眼,自此北境平!

他急切的等着捷报,而捷报终于在秋来之前到来了:林士弘战败投降,江南平!

而后,捷报传至天下:江南平——天下安——

“着天策上将军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已经是秋里了。

桐桐看着大利城,马上要告别这里,迁都凉州了。

四爷这次就没有回大利城,他在凉州除了做战后安抚之外,更是在修整凉州皇宫。

李轨称帝了,所以,这皇宫人家一直住着。

皇宫建造的有多大呢?四爷丈量过,有故宫的三分之二那么大。因着李轨朝堂建在这里,这里修建的极其完备,甚至于极其的奢华。

如果要比,大利城皇宫像是一见修整过凑活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而这个凉州城的皇宫像是精装过的大别墅。

人家住过的别墅,桐桐有点小洁癖,不一定爱住。

桐桐拿着他的信:“……”瞎说!我这茅草屋也住过人,且荒废了很多人了!我拾掇拾掇,不也住进来了。但你非要说是我受不了,想换器具,想换各种摆设,连帐子都想换了。

嗯……那就还吧。

她回信说:李轨太奢靡了,我不喜欢奢靡的摆设。就是以素净简洁为要,这对风气的养成至关重要。

巴拉巴拉的,写了一堆。

四爷收到信满意了,给其他人看:不是我非要自作主张,你们陛下说了,这事关风气,不能等闲视之。

换换换!都给换了!我们要素净一些的——这些至少都是新的。

取暖设施,比如暖炕、炉灶的烟道,都重新检查修整。

这个时期的炕不如后世那么成熟,但是已经有了。在《辽史》中就有记载,说是’契丹居毡帐,亦有土炕‘。金代的记载上,说女真是: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

到了明清,土炕的技术菜越来越成熟。

而今这个时间段嘛,感觉这么造,土炕不热。

其实,整个寝宫就是个大炕,下面是空的,有点地龙的那个意思了。今年把这个改造好,就不必受冬日严寒之苦了。也不用半夜里把脸盖住,冻鼻子。

迁都……并不麻烦!本身在大利城的时间短,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要搬。关键是搬走的话,那皇宫和衙门不就废了吗?只能说,大利城还是陪都,要去巡查,还得随时能住。

那……需要搬什么呢?

她一路都在看四爷送来的图纸,哪些地方是给官员住的,宅邸怎么赏赐。哪些地方盖公房,已经已经初具规模,能安置多少人等等。

可以说,他是真没闲着。

大雪降落之前,在山呼万岁的喊声中,桐桐进入了凉州城,踏入了皇宫,华朝正式进入了稳定期!

安置是个大活,桐桐还得见不少人,像是胡商等等,这都是需要安抚的。

而有个人,在凉州已经等了月余,必须得一见了。

这个人就是魏征,他一出雁门关,就知道形势了。干脆折返到了凉州,等着在这里求见。

桐桐是难得睡个舒服觉的,在外面半年,回来睡在榻上,羊毛毯子一层一层又一层,胡商进贡的白叠子做的被子,盖上不要太舒服。

身上的衣裳是西域来的丝绸,质地也不错。

昨晚在暖和的屋子里,用引来的温泉水泡个澡,泡透了之后,出来熏蒸。然后往柔软暖和的被窝里一躺……在而今这个年代,也就是只有走到这个高度,才能在看起来简朴中,做到这般的奢华。

一睁眼,看见自己乌黑的头发散在四爷的肩头,一瞬间就觉得香艳了起来。才想干点什么呢,四爷就提醒她:魏征好盯人私生活,你缺点要干点什么再起来,而后见魏征?

桐桐:“……”好像一瞬间就理解李世民对这个’田舍翁‘的复杂感情了。

太过于关注帝王的私生活,就叫人觉得——他真讨厌!

当然了,人家显示的东家是李建成。李建成没有重用此人,是不是也是受不了他的关注点呢?

但即便李建成不是个好东家,人家魏征也不会看上咱这样的,主动放弃李唐前来投奔。除非自己要跟李唐交恶,而后将人扣留下。

这个人有个好处……换了东家也不反抗,不管心里怎么想,总是会尽心竭力的!好似只要给饭吃,给俸禄,给谁干都一样是干的感觉。

所以,他惹人讨厌应该也惹不到自己身上,于是,她心情还不错的去见魏征去了。

魏征长的……嗯……嗯……挺田舍翁的!

原来李世民说魏征是个乡巴佬,不是说他的户口,不是说出身农家,是说真个人长了一副乡巴佬的样貌。

这个隐晦的眼神魏征捕捉到了,他说:“华朝皇帝陛下,外臣粗鄙!尝听市井村言,言说您爱美色重仪容,外臣知此言定然为假,故而特请旨而来。”

桐桐:“……”这话是说,外面都在说你爱美色,但是我是不信的!我长的丑,但你这次若是能善待我,这个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华朝的皇帝陛下,您真的不喜外臣,不能厚待外臣吗?哎呀呀!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怕是有妨碍的。

他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

咱就说,这话说的,想不想揍他?!

第1568章 隋唐风云(94)三更

这个人虽然是个名臣, 但是桐桐是真心不想要。

可能咱没有李世民那个心胸吧,真的,受不了呀!

桐桐问魏征说:“你侍奉主家有五,可知为何皆未受重用?”

魏征:“……”侍奉几个东家的事, 其实挺犯忌讳的!没人爱提这个。是谁把自己的过往扒拉干净卖给这位林公的?要是将来李唐吞了北华, 看我不找出这个人来,参他一本。

还有这个林公, 这话问的……我要是能打过她, 敢打她,我非奋起与之对战。

但是, 这个只能想想。

他还是保持微笑, 一脸的求助:您知道为什么吗?外臣洗耳恭听, 这不也好奇嘛!

桐桐莫测的一笑,把’管得宽‘三个字咽下,转移了话题:“你是奉何人旨意而来?所谓何事啊!”

魏征:“……”耳朵都伸出去了, 脖子梗的那么长,你不说了?

行!不说就不说吧。

魏征忙回答:“外臣奉大唐太子殿下之命而来,特请见皇帝陛下。”

“哦?”桐桐就笑了:“奉太子殿下之命,而非李唐天子之命?”

“正是!”魏征不卑不亢, 不惧不怕:“陛下之夫乃我陛下之子, 陛下乃我陛下之媳;陛下之夫乃我太子殿下之弟,陛下乃我太子殿下之弟妇。此乃人伦之常。故而,臣奉我太子殿下之命, 传兄弟之邦友信之意, 陛下以为如何?”

桐桐:“……”嘿!悄悄人家这话说的, 高明不高明吧!

自己有问, 是暗示李唐父子相疑!太子越俎代庖派了使臣来。

而魏征呢, 人家说,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皇帝陛下都是你丈夫的父亲,都是你的公公,这事伦常。可我们太子殿下与你夫是兄弟!我奉太子之命,那就是说,咱不论父子,只论兄弟。

既保全了李唐的颜面国体,又把意思传达到了:没有什么父子之邦,不是非要你称臣,咱就是以兄弟而论,以友信当先。

桐桐心里啧啧称奇,要么说人家是名臣呢,这不是有一把刷子,他是有很多把刷子。

她就笑了,好似再跟魏征在口舌上来来去去,便是没有为君者的风范。

于是,她点头:“善!”

会面的时间是简短的,但是交流是深刻的。

不过这人在临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叫桐桐不想接茬的话,他说:“臣未能贺陛下与雍王的新婚之喜,甚憾!唯愿陛下与雍王瓜瓞绵延……”

我家对孩子的事挺敏感的,没事别催生!

催生!催生!催生!从一回来,满朝上下都在催生。

这边催就算了,你催什么?怕我十年内跟你家雍王生不出孩子,就休夫么?莫名其妙。

魏征:“……”看吧!女帝就是这么难伺候,喜怒无常。

两人见面,过程还算是顺利,谈的结果叫人满意,只是彼此感官都不好!都觉得对方好生讨厌!

不怪臣子们催,继承人的作用是安定人心。

那么这个孩子生吗?生!

但是,从怀孕到生产,她都不会泄露了消息。怕的是有人趁着她怀孕生事!

李唐忙着呢,李世民回了长安,内斗正式拉开帷幕。这种情况下,没精力对外生事。

突厥乱了,不支持处罗可汗称臣的部落正在闹事,而处罗可汗忙着处理内乱,他要是赢不了,就得被人干掉。彼时,又得为新可汗起争端。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内,突厥稳着呢。

而内部,参政阁的重要性日益凸显。部落首领参政,部族矛盾拿到参政阁来解决。叫大家来判断谁是谁非。

这有个好处,那便是君王和各部族之间没有直接的冲突。

两边一闹事,直接找君王。君王说的再公道,各自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要是在参政阁里,几十个首领一起,他们因为各种原因都有各自的立场和偏颇,免不了相互斗法。

如此,见面了武力的直接冲突。便是有冲突,也好防范,咱知道谁是啥性格,谁跟谁最近闹的有点凶。把这种矛盾彻底的摆在眼皮底下,好掌控。

另外,它能成为一个缓冲地点。缓冲君王和部族之间矛盾的缓冲地带。

等参政阁里吵不明白,桐桐也把事情和情况看清楚了,这个时候再出面处理,会公允很多。也能知道对方在意的是什么,处理起来有重点可抓。

于是,内部能实现相对的安定。

桐桐衡量了一遍,觉得中间抽几个月的时间生个娃,问题还不大。

前四个月,都是可以外出见人的。不用近距离,只要叫将士知道自己在就好。

过了四个月,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明年春上正好,有几件事要定:律法!进一步完善律法。她得在宫内逐条逐条的斟酌律法,而后批阅。

这是不用动,不用出门也不会惹人怀疑的时候。

真的可以在只近臣信臣知道的情况下,把孩子给生下来。

时间表都排好了,对应的要干的事也都一一罗列。然后拿给四爷:如何?

四爷:“……”行!按这个执行。

身体都调养好的,那就生吧。

怀孩子……是特别简单的事,说怀上这就能怀上。

张鱼娘是第一个发现的,因为陛下到了日子没换洗。而且,最近虽然还去演武场,却多是站着射箭,或是试用新武器,再没有与人对战,或是骑马狂奔。

桐桐看她:“再等等,半月后请太医院。”

“是!”

这半个月,张鱼娘度日如年。一直未曾换洗,当然是有喜了。

她请了林药郎,却不说什么事。

林药郎忙着呢,他得跟恩师家联络,得采买药材,得制药丸。本身的需求就大,再加上恩赏给突厥的,他忙的脚不沾地,写的折子都是三五行,把事情说清楚就算了,别的……啥都没有。

宫里请太医?陛下自己的医术比我好,干嘛请太医?就是雍王病了也不用我呀?

我一个江湖骗子,混到如今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难道还有什么差事交给我?

林药郎小声的问说:“陛下与雍王吵架了?”

张鱼娘:“……”她隐忍着:“寿王爷,莫谈陛下私事!”

林药郎:“…………”无趣!无趣!两口子吵架有什么的?谁家夫妻不吵架?这两人演的好戏,好似除了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之外,他们再没有什么关系。

那真的是模范的君臣模式,一点也不像夫妻。

可这一个被窝了,肯定是不一样的!骗骗鬼得了,骗不了我的。

他怀疑这俩吵架了,雍王不找陛下看诊,专门传召自己,是想用苦肉计。

这般想着,他还跟张鱼娘分享这个猜测:对吧?

张鱼娘:“下官与雍王乃是同僚,雍王有自己的仆从,请太医让我代劳,妥当么?”

林药郎:“……”这两口子分的这么清么?

猜测无用,他被带进寝宫。

却见陛下半靠着,手里拿着折子。看了自己一眼,伸出个胳膊来:号脉吧。

林药郎:“……”陛下要用苦肉计对付雍王么?那您一定病了。

可手往手腕上一搭,林药郎愣了一下,他面色严肃,认真诊脉,而后说:“陛下,那只手。”

桐桐换了手,叫他继续诊脉。

这一次诊脉的时间更长,得到的结果是:陛下有喜了。

他先是左右的看,再是压低了声音,唯恐被谁听去。

桐桐只问说:“一切都好么?”

“好!”

“保密!”

“是!”林药郎马上道:“臣会常请见,药赐给突厥……事关突厥,臣会常来禀报。”

“好!”

林药郎看了屏风后出来的雍王一眼:我能信这个雍王吗?他真的不会在陛下孕期害她,对吧?

四爷:“……”

林药郎建议:“分床榻而眠!”

桐桐无奈的看他:“叔父,别人不知我与雍王是何交情,您也不知?”

林药郎:“……”外面传的那些,其实挺扯淡的,都不真!但事实到底如何,却又不知。

行吧!您要信得过,那就且信着!我来的更勤点就是了。

林药郎走了,确诊了。桐桐才召见了常青,据实一告。

常青认为:“陛下,该调拨暗卫营入宫……”就放在您身边,日夜不能离。

桐桐答应了,谁都知道女人生产是一道鬼门关,也都知道,女人从怀孕到生完相当长的时间内,是比较虚弱的。

人说,趁你病要你命。在你虚弱的时候攻击你,对于敌对双方那个来说,这是什么丢人的事么?这不是战机么!

这个怀孕期,不仅知情的紧张,就是桐桐和四爷也紧张。

他们怕孩子有问题,桐桐几乎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诊脉,孩子是否健康发育,她随时能知道。

到了两个月的时候,外面飘着雪花,她早上一醒来,眼睛都没睁,先摸脉。

这一摸,她愣了一下,再反复去摸。

四爷看着她的动作:“情况不好?”

不是!发育倒是正常。

“那……紧张什么?怀的位置不好?”

不是!桐桐看他:“两个。”

四爷:“………………”能一胎一个最好,没人盼着一胎两个。一胎两个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友好。而且,不管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子,还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姑娘,在皇位的继承上……臣下一定会有想法的。

咋这么寸呢?最好是一儿一女,姑娘能先出生最好。

她应该自己调理了,尽量往怀女儿的体质上调了,就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第二年四月,天不还算热的时候,都有几个月不太召见臣下,常不常听说因为律法的制定在生气的陛下,突然要大朝,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

结果就看到了挺着巨大孕肚的陛下。

这是叫大家做见证:孩子是我怀的,现在马上要生了,把大家叫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金山喊了一声:“皇太女要出生了!我华朝后继有人了!”

朝中一半朝臣都愤愤的朝她看去:“……”这个蛮人,瞎喊啥!

第1569章 隋唐风云(95)一更

这一天,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谁不焦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没出!

大殿里的人大约等了半个时辰, 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紧跟着,便有人喊了一声:“生了……生了……大殿下出生了……”

张鱼娘亲自抱着孩子出来, 还未清理的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这是大殿下——”

大殿下是一位公主!

还有人正往前凑着看呢, 便听到里面又是一声婴孩啼哭,声音一样的嘹亮。

“生了……生了……二殿下出生了……”

大臣们你看我, 我看你, 传达着莫名的情绪。

韦尼子急切的朝大门看过去, 就见常青抱着个孩子出来:“这是二殿下——”

二殿下是一位皇子!

韦尼子才看清楚,就听到极大的贺喜之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桐桐在里面靠着,四爷给她将面颊上的头发拂开:“前隋事不远, 为储位兄弟阋墙……李唐如何?太子稳重,可秦王惊才绝艳……将来会如何,尚不得而知。可见,立嫡立长有其优, 亦有其劣。皇女皇子尚小, 一时难辨贤愚……待到能辨贤愚的年岁,朕将秘密建储。故而,立储之事莫提, 朕心中自有定夺!”

言下之意, 储位只跟贤愚有关, 与性别无关。是皇太女还是皇太子, 只看将来各自长成什么模样。

况且, 之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皇子皇女,不论年纪,不按序齿。

庾质皱眉,没在这个上面争执。他在意的是:孩子姓什么。

不管怎么说,孩子不能姓李,那就必须姓杨!只要姓杨,不管承认不承认,它都是那个杨。

他打算回去就写折子,就这个姓氏的问题,跟陛下说道说道。

陛下产女产子,举国欢庆。

散了之后,各忙各的,陛下的折子还照常批阅,还问今年春耕新农具推广的事。

那就忙吧!各自忙去吧。

直到人散了,桐桐朝后一躺,孩子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四爷摆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样大,五斤半大小的样子。刚出生的孩子,睁着黑黝黝的眼睛,哪能看出来美丑?长的都差不多。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室子女要成才,没别的,自小就得格外的严苛。

舍不得?舍不得也不行呀!舍不得就学不成一身本事,没一身本事就会有性命之忧。故而,从一出生,你们就是辛苦的!

孩子喂了水,喂了羊乳,睡的很安稳。

西域有棉布,只是不细致而已。这几个月,宫里有纺织机,有棉花,孩子用的棉布是尽有的。

桐桐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十分,饿醒了。

她先看了孩子,这才端了饭碗吃饭。

四爷把热汤递过去:“想想孩子取什么名?”

桐桐:“…………”她想了想,就征求四爷的意见:“望岳、临川,如何?”

四爷挑眉,看似简单的名字,其实取自《易经》。

望岳,暗含仰观天道的格局;临川,意在责任担当。

好!很好。

两人正用饭,褚遂良来了,来送今日收到的折子。这些折子必须整理分类才能送来。他抱着箱子,箱子里不同的格子里放着不同的格子。

今儿这折子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贺喜的折子;一类是孩子的姓氏。

桐桐:“……”行!放下吧,放下我看。

其实桐桐就没看,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其实不用看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她吃完就睡了,四爷代劳看这个折子。

这里面有人提了,说是将来除了储君,都应该随父姓;还有人说,随父姓绝对不行,陛下本姓杨,还是应该正视与前隋的关系。言下之意,坏的是隋炀帝,可以把杨勇拉出来美化美化,毕竟杨勇无大错,还是个说的过去的人。而今有了孩子,有了传承了,若是不认父祖,这对孩子来说,是一个好榜样吗?

四爷把折子撇到一边,再看其他的,竟然还有人说,可惜往上追溯母系,比如册封云氏为皇帝,再往上,还可以追封祖母独孤伽罗为皇帝,依次往上推,追封五代。

这种属于猜度帝王心思,想着桐桐必然想确立女帝地位的。

可别扯了,要是按照母系算,怎么也追朔不到独孤伽罗身上。云氏往上应该是云氏的母亲才对,云氏是庶女,云氏的母亲在工匠之家做妾,出身必然极低。怎么不这么去追朔呢?

桐桐睡了一觉,将有代表性的折子看了一遍,然后全给打回去了,下旨意说:大皇女赐名华望岳,二皇子赐名华临川。

旨意一出,朝堂顿时安静了。

人家不姓李,也不姓杨,姓了华了!以国为姓,有何意见?

要辩吗?

有多少姓氏最初不是国姓?周朝时期,鲁、晋、齐、郑、吴、燕、韩、魏、许、吕……等等等等。

这姓怎么了?国姓不行呀?那大家都别姓了呗。

你就说,你们是要怎么追朔吧!要怎么从经史典籍里找出条条框框来,咱往上溯源,就问这么姓行不行?

庾质:“……”

长孙安世:“…………”

陛下您要这么说,那……你有理!姓吧,姓华就姓华。只是不知道李唐有多少人要被笑死了。

父一个姓,母一个姓,孩子是另外的姓,当真是……唉!真叫人一言难尽。

这边添了孩子的事传到李唐,李渊先是喜,可听到姓氏之后,倒也未曾说什么。只是连名字都取好了,也没有国书送来,请他这个做祖父的给孩子赐名。

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

“去告诉皇后一声。”

“皇后已收到雍王家信,告知得女得子之事。”

李渊沉吟了片刻,还是去看窦皇后了。

窦皇后极其高兴,正着人给准备厚礼。

李渊看着礼单,着实不成个样子。

窦皇后却笑道:“这是祖母给孙女孙子的……”何必弄的像是朝堂大事,“三郎能活下来已然不易,而今儿女双全,孩子康健,妾身这个做母亲的,心中不知有多欣慰。陛下,三郎有后了。”

李渊这才笑了:“是啊!儿女双全,有后了。是好事啊!”

“得叫人去瞧瞧,回来跟我说说孩子长什么模样,哪怕见不到,可只要听听……也心满意足。”窦夫人说着,就指着一箱子,“瞧瞧,那是三郎幼年用过的物件,此次捎带了去。”

李渊低声道:“未有国书来。”

“瞧您!您这两年添了多少皇子皇女,难道都郑重的递了国书给华朝?若说这些孩子乃庶出,不值当大动干戈,那嫡孙也出生了好几个了,不是一样没有国书?您未因添丁之事送国书,北华若是送国书来……也不合适!”

李渊:“……”这话也有理。

窦皇后便说:“您去忙吧!我召见了太子妃与诸位王妃,既然家信,此事便是家事!看看他们可有贺礼相送,一起送去便是。”

长孙氏将早就预备的小衣裳装了好几箱,便要进宫。添孩子是迟早的事,她早就预备好了,而今按照孩子的年岁,选合适季节穿的衣裳便是了。

要走了,她要去跟丈夫说一声。

李世民正在文学馆,跟诸位文学馆博士议事。

三郎早有信来,添了一双儿女之事也已告知了。这当然是好事,不仅是好事,林公所用’秘密建储‘一法,也是叫人感触颇深。

为何要秘密建储,针对的便是立嫡立长的规矩。

总说这个规矩是防着兄弟阋墙的,可有了这个规矩,兄弟反目的少了吗?

正议此事,长孙氏过来了,听了几句。

文学馆众人也是常见王妃的,并不避讳。

谁知王妃临走了,又站住脚:“王爷,林公此法甚好,但此法想用,需有前提。”

“哦?愿闻其详。”

“若是子女皆嫡出,秘密建储,择贤德,择才干卓越者为储,可;若是无嫡,此法亦是善法。就怕有嫡出,又有庶出,此番之下,若册立庶出,嫡出当如何?岂非乱了尊卑。故而,妾才说,此法林公用得,旁人怕是用不得。”

李世民:“……”这是提醒自己,乱了嫡庶,她万万不肯答应。

长孙氏说着便回头看他,一脸的似笑非笑,像是在警告他若有二色,便有争端。

李世民不由的笑了起来,指着长孙氏不住的用手指点着。

众人愣了一下,大笑出声。

长孙氏这才走了出去。

人一走,李世民便沉默了:观音婢半真半假、半认真半玩笑的话里,道理是对的。

乱了嫡庶,问题更大。

长孙氏一边走一边心道,若一夫一妻,只怕是难以做到!可若是限制庶出子女的继承权呢?

越想越觉得事有可为!

“此法何意?”

东宫中,谋臣端坐正殿,“这位林公来者不善!雍王必是与秦王有所勾结,他们借华朝事影射我朝,当真是居心叵测。”

否定了立嫡立长,这便是觉得只凭能力大小,便可在太子无错的情况下废黜太子。这不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是干什么?

“杨青鸟素来有善名,臣以为,与她为敌,便要先损其名。”

是说名声太好了,得先把这个人的名声搞臭,她的行为才不会被支持。

可这个人的名声太好了,怎么损呢?

“孝!虽说隋炀帝荒诞,祸国殃民。然则,杨勇无大错。况且,天下无不是父母。便是父母有错,子女也不该非议。况且,其父母并无大错,她一不给其尊位,二不令子女从杨姓。可以说,此人乃忤逆之徒!”

以孝为箭簇,必能百发百中!

第1570章 隋唐风云(96)二更

密信送来, 常青代为接收,而后送入皇宫。

常青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人手送来的密信,未曾拆开,直接送入宫廷, 递给雍王。

四爷看了对方一眼, 将此打开,扫了一眼, 转手送到桐桐手里。他自己则拎着个搁孩子的大篮子, 去出门去喂雕儿去了。

小雕才长出细细的茸毛,叽叽喳喳的。它们的父母是被桐桐救回来的金雕!金雕的翅膀展开能有两米多, 是一种大型猛禽。这中猛禽可猎狼。

桐桐大半个月前去巡查, 回程的时候看见了两雕斗一狼, 公雕的翅膀被狼叼住了,母雕盘旋儿下,啄狼的眼睛。狼吃疼, 放了公雕猛扑向母雕,母雕盘旋而起,一声声的啼叫着。

在狼要吃掉公雕的时候,桐桐射死了狼, 救下了公雕, 抱了起来打算带回来养伤。

可自从带回来,母雕每日都来。就在院落的上方不停的盘旋。公雕不吃喂的肉,一声声的啼叫呼唤母雕来吃。

母雕吃了还不算完, 它会一整天的来来去去, 叼着吃的就走。

桐桐就说这是有幼崽呢!于是, 她带着人一路跟着母雕, 要是落后了, 母雕还会返回来喊她。

于是,找到了这么一窝小东西。而今,公雕养好伤和母雕一起飞走了。院子里有给他们的搭建的巢,他们不定时的会回来,有个大铁笼子,里面全是养的兔子。它们饿了自己去捕杀吃就是了。

但是这两只雕儿十分灵性,不仅没吃那兔子,昨天还叼了两只野兔回来。

这小雕儿就是孩子们的玩伴了。大人听着有点烦的叽叽喳喳,在孩子听来大概是有趣的。每天都要来听听这叽叽喳喳的动静。

四爷一边把肉丝用筷子夹了喂小雕,一边看着孩子踢腾着腿,听着争食声听的津津有味。

这小雕一共五只,总有那霸道的,理所当然得吃更多的,边上的兄弟姐妹才张开口,它就去啄,好似如此是十恶不赦的。

理所当然的心态……好似一切都该是他的。

是的!嫡长的身份,继承家业!家业是中原王朝,那理所当然的将边缘政权看做臣子。

所以,在往后的很多年,便是一直友好合作。其实在李唐的大部分臣子心里,北边的政权就是假想敌。

隋朝的时候,杨坚觉得突厥太大了,觉得这是威胁。我打不过,我得分化它。于是,突厥成了东突厥和西突厥。杨广上位,还是继续这一政策,分化它,再分化它。

而今桐桐对突厥,其实还是延续了隋朝的政策。搅和的他们内部部落四分五裂。

中原王朝哪怕是朝代更迭,只要政策是好的,就会继承、发扬、改进、完善,一直就是有延续性的。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这个政策很可能会用到自家身上。其实,换位思考,咱要是主政中原,咱也会想着利用北边王朝的弱点,慢慢的干掉它。

军事厉害又怎么样?我慢慢给你磨,终是要消除你对我的威胁的。

若是李建成这么干,是处在李唐的政权的稳固的动机上,咱不能说人家错了。这是尽职尽责吧。

可要是因为这边不用立嫡立长那一套,你就非说这是针对你,从而以我们为敌,这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损名声,那这个人办的事就是离经叛道的,她的主张也就没有合理性,完全不必去听,更不应该按照他那一套去执行。以此来保障嫡长的权利!

桐桐在里面跟四爷说话:“其实,他就没有意识到,支持他的人,大多都是各家族的。而家族中能接触他的,都是家主!家主是什么身份?哪个不是嫡长制的受益者。这些人是给他出主意吗?错了!他们是维护自身的利益!”

对的!这件事他完全不用出头,自有人出头。他应该用这些家族,而不是被这些家族所用。

公正点去想,自家这边能把桐桐这一套执行下去,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子民百姓的构成。大半都不是汉人,不受中原礼教束缚的。

什么嫡长制?

要是这么说,突厥那边的传承为啥那么乱呢?父亲死了,儿子继位。这个儿子又死了,另外一个儿子继位。

部落中大多数是如此的,庾质、长孙安世这些人为什么不在这个事情上坚持呢?因为没有支持他们的基础嘛。

这个政策也是尊重各部族继承制的意思。

因着两个国家的国民构成不同,这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李唐想这么搞,难度比打江山都困难。

李建成要是能这么去想,这么去做,这么去引导……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他被人家裹挟而不自知!”简直糊涂。

桐桐啧了一声,褚遂良还在边上,她没跟四爷说的是:难怪李世民非叫他死呢,不死不行呀!只要不死,就会有人支持李建成。

要想完成窦皇后的承诺,好似只有唯一的办法——让李渊废了他!

只有李渊亲手废黜了李建成,取消他合法继承的权利,他才能活。只要李渊没废黜他,便是李世民把他囚禁了,那也无济于事!关陇会以’正统‘为旗号,继续为祸的。一个不满意,就给你撂挑子,要支持李建成。

怎么办?

除非死了,这一脉死干净了,你们就再没有的选了。

四爷把筷子放下,这些小东西也该吃饱了。他拎着孩子重新回来,跟桐桐说:“火候……也差不多了!”

褚遂良:“……”其实在华朝也还好!

他第一次认真的献策:“陛下,十年内,突厥之患大于李唐之患。先清突厥以固国本,而后再希图中原。”

桐桐将手里的折子返还给他:“拿策略来!”

“喏!”

桐桐忙自己的去了,至于说李建成的所谓的破坏你名声的事……何必跟你争执,凡是口舌之争,根源都在于各自的利益。能从嫡长中获利的都在支持嫡长,反之,则觉得另外一种也很好。

’孝‘不’孝‘的,就是一个外皮。在这个上面争辩,就算是争辩的再好,难道那些能从嫡长制中获利的人就会说你好么?

没有意义的事,懒得费神!只要废黜了李建成,那他就是罪人。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他被废黜的理由。

四爷说火候差不多了,那应该是差不多了。

因为李建成在一步一步的削李世民的实力,这无异于一刀一刀的逼着李世民往悬崖边上退。

“臣以为,当数管齐下。”

长安东宫,前脚放出诋毁桐桐的流言,后脚便开始便开始针对李世民。

“第一步,当警告秦王,恪守本分。”

如何警告。

“刘文静素与秦王近,然上次兵败薛举,只罢黜其官职亦是不够。此人对陛下多有怨言,藏不轨之心。当弹劾其包藏祸心,意图谋反。陛下必会采信,为何?无他,敲山震虎!”

杀刘文静,便是告诉秦王:刘文静这种晋阳起兵之谋臣,说杀也便杀了,你意欲何为?

李建成的手不停的摩挲着衣袖,而后问:“其二呢?”

“其二,重金收买秦王部下,秦王是否造反,得问他的部下,只要有人指正他谋反……”

李建成的手一顿:“不可!不可杀。”

“他犯了该杀之罪,不杀才是恩!事过之后,殿下请旨,赦免其罪,流放岭南便是。从他’谋逆‘之臣,无论文臣武将,尽皆诛杀。此时,他能如何?”

除了谋逆之罪,何罪能定功臣死罪?除了谋逆,再无其他。

“殿下,秦王部下亦是参差,有那出身不显,又几改其主之人,可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比如呢?

“尉迟敬德!当年,刘武周杀王仁恭,这般与人苟且而杀其夫起家者,简拔他为偏将,他亦受之!而后,林公与秦王诛刘武周,他见刘武周大势已去,便临阵倒戈。这般之人,有何买不通的?”

李建成:“……”言之有理。

“又有段志玄,乃是秦王晋阳起兵之部将。早年,曾随他的父亲客居太远。殿下与此人亦有交情,他未必不能背弃。”

李建成:“…………”

“之前齐王曾说,有一名叫张亮者,四处奔走,似有结私党之嫌!此人出身贫寒,再上瓦岗之前,不过是一农户。此人乃天策上将府任车骑将军!只要以招募私党的罪名,坐罪下狱。此等死罪,他一无甚见识的农户,焉能不怕?若想保命,便只能说出幕后指使。不论这三人中,哪个开口……便能定秦王之罪。”

“善!善!善。”

刘文静被弹劾,谁都未曾在意:几句怨言,定谋逆之罪?那不是一般的功臣,当年密谋起事,只四个人:李渊、李世民、裴寂、刘文静。

因几句怨言便要定下这个罪过吗?

李世民也想着申斥一顿,再要不然,发去边陲之地,却没想到,从弹劾到定罪,只短短几天时间而已。

他听到消息惊怒交加:儿在外用兵,太子处处温和,父皇赐儿嫡长子以承乾为名。

儿以为……儿以为……你们能容儿!多少人劝儿去洛阳,再不还朝。可儿回来了,儿的父在,儿的母在,若是没了父母,我们兄弟便是刀兵相向,父母也已然不知了。儿不能在父在上,母重病时,伤了父母呐!

可而今……而今这是干什么?

李世民起身:“进宫!进宫!本王要进宫。”

“房玄龄说,王爷,无用!无用。此去若是跟陛下冲突……”

“那便冲突!刘文静乃功臣,乃李唐之功臣!功臣遭难,本王如何能无动于衷?若功臣被冤杀,此世民之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