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0-1430(2 / 2)

这个速度,后面的人压根就追不上。

桐桐不怕惊了牛羊,她怕火星子起来烧了做饲料的干草。

幸而值班的钱嫂子几个人当机立断的处理,见冒了火星子,就把干草挑出来直接放到了饮水渠里,确实引燃了,但戒备了,没有引起大火。

而羊群牛群受惊了,但没跑出来。因为用的是半地下圏,出口狭小,又用木栅栏拦了好几道,能跑哪里去?

桐桐叫人盯着,带着几个小伙子就去外面逮人:“……第一,这不是咱们内部的人干的,不了解的咱们的情况;第二,必然跑不了,周围庄稼地都只是苗,人站在里面藏不了,所以,必然跑到河沟方向了。”

果然,撵到河沟,找到了藏在一块大树根后面的三个人。

手电筒一照,桐桐的脑子里就闪过一副画面:火车上,靠着车厢坐着的几个男人。

这是从那时候就盯上了,一直苦于没办法。而后就想了这么个招儿,想把羊群惊了,这一跑,他们就有机会得手。

这办法真是叫人一言难尽!怎么不想想,饿的能要人命的时候,我的牛羊都没丢,啥愿意呢?饿得很了,不想吃吗?

想吃的人多了,却没人敢打主意,为啥?

防备的严实,风险太大。

你一个外来的,敢这么打主意……也是胆大了。

人先扣住,派人去县里报警。

王友亲自来处理的,了解了情况,这就能把人带走了。这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人赃俱获了。

但对方不承认这是想偷羊,只说:就是跟农场的职工有矛盾,故意吓唬对方的,是恶作剧。

王友一拍桌子:“跟哪个职工有矛盾?有什么矛盾?吓唬对方跟破坏养殖场的正常生产有什么直接关系?”

“苏大民!我们跟苏大民有矛盾,他是工人代表,扔鞭炮就是吓唬他,他要是清高,我们就能……”

“就什么!”

对方不说话了,反正只承认个人恩怨,坚决不认刻意蓄谋。

王友再次来调查,苏大民当着领导的面委屈的跟啥似得:“……我不认识这几个人,连叫啥都不知道!上次进城的时候,看见他们几个蹲在公厕门口,好些女同志就不敢过去上厕所,我就过去说了几句,请街道办的大妈管了管……”就这点事。

桐桐:“……”苏大民这人好管事,走到哪里都要出头管事,所以,是非老是围着他打转。他遇到的还真都是无妄之灾!

第1426章 世俗烟火(96)二更

桐桐看向苏大民, 当年那个小伙子变的胡子拉碴的,站在四爷身后的位置,感觉都比四爷看上去年龄大。

结婚了, 有了孩子,这两年又吃不饱,瘦的颧骨高耸, 更显的狼狈。

现在不同以前了, 在大锅饭的前期,苏大民的名声很好, 工人都拥护。后期,大家就不信任了。这种信任一旦崩塌, 就很难建立起来。

工人们都在传, 说是伙食队的谁谁谁偷着往家里拿了什么,谁谁谁又拿集体的粮食走了哪里哪里的人情等等,这种事真的有, 但是谁相信你苏大民对此真的不知道?在大家的心里, 他们就是一伙的。

当然了, 当时那么想, 过后也知道可能冤枉苏大民了。但是,你没有那个能力, 却管了那么大的事,总归还是你的不好。

于是, 面上拥护苏大民, 但凡跟厂领导沟通、反应问题, 就都找苏大民。可背后呢?不想出头, 不好出头的人都会说:“找那个苏大傻去。”

桐桐就问:“大民, 你告诉对方你是谁了?”知道一个人的单位很简单, 像是工服,像是背着的水壶、帆布包,这都可能是奖品,上面都有单位的标识。认出单位很简单,可这姓名,对方咋知道的?

“我叫他们让,他们不让,说我多管闲事!我叫街道办,请他们来处理!街道办的小刘我认识,县上的表彰大会,他们单位的先进分子是小刘,我们一起领过奖!我俩一起去处理这个事,对方不服,我就说了,‘我是农场的苏大民,还没有说过我不公道’……”差不多就是类似的话,“跟对方辩了几句。”

在坐的面面相觑,这事怎么说呢?

苏大民说:“邪不压正!我不怕他们。”

邪不压正这个话是对的!事实上,对方的供词也不能影响什么。别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个行为都是触犯底线的。

王友也是想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弄清楚了,也就行了。

按照现在的法律,主犯二十年无期,从犯也得七八年成十年。

农场必不肯罢休,这三个人若是不能严惩,那以后就有人效仿,后果更严重。

为这件事的,农场开大会,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比如夜间巡逻等等,比以前更严格。

谁不想有点时间就歇着,而今这么一弄,白天得干农活,晚上还得排班巡逻。农场职工没有办法跟其他工人一样,因为农闲了也是真闲嘛!所以,农忙的时候也就没法算什么加班费了。

于是,怨气对着谁去呢?只能对着苏大民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农场的又有了变动。

先是听说河滩农场那边的张庆生调到林场做场长去了。而原林场的场长退二线了!县里整天开会,结果是两个农场合并为兴华养殖农场。

三月合并顺利完成,四月褚东平高升地区农业局,张跃去了省建设兵团农场,那规模远不是兴华能比的。

一二把手全部高升!

何文红原是政W,而今是一把手书记;刘南生成了二把手场长。朱从军原先是搞人事的,现在成了副场长;另外一个副厂长是四爷,主管生产;鲁正儒也升了一格,主管技术。桐桐跟着升一级,除了负责饲养场的工作以外,全面接手工会的工作。

职务上去了,但不管是工资还是待遇,其实并没有真的有什么变化。

两人的收入来源不是工资,而是桐桐的技术岗位补贴和四爷的技术研发津贴。

人事调整,要跟河滩那边融合,就得调一部分过去,也得调一部分人过来。抱团容易生事,不好管理。

对于干部的任命也一样,得交叉任命。首先得报名,递交意向书。然后得开民主会议,大家选嘛。

选择二十个人,结果金巧的丈夫江洪票数最多,像是叶进宝等人,票数也不低。

但是二十个人里面,独独没有苏大民。

“大民,这肯定有猫腻呢!”

“就是!咋可能没有你呢?”

“对啊!没有谁都会有你,结果你才三票,咋可能嘛?”

“没猫腻才奇怪!这次可是提拔!这一旦成了干部,就可以来回调动了。哪里像是工人,想调动到其他单位,死活调不动。”

“就是呀!江洪可是金场长和林主任的侄女婿,叶进宝是同村……连刘海强都挂了个尾巴,选上了……这要是没猫腻,谁信?”

……

苏大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核票!这投票不共同。”

一个人喊,紧跟着就是一群人喊。

主席台上,刘南生拍了拍话筒:“喊什么?有什么话上来讲。”

苏大民就往主席台去,对着话筒:“我要求核票!这个投票不公平。”

下面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四爷拉过了话筒:“有人质疑,就应该核查。”说着,就朝下指了指:“都坐在原位,谁都不许相互换座位,坐好!这事关这次投票的公正性。”

没人走动了,老老实实的坐着。

四爷取了一张票:“大家填写的时候没有注意,咱们的每张票上都有编号,这个编号跟座位号对应。也就是说,匿名投票,但若是核查,恢复座次,就能核查出来!如果没有异议,那么就是匿名,散了就是散了。”

之前起哄的人不敢言语了,他们都没投苏大民。

四爷指着那一箱子票:“凡是投了苏大民的,可以起立,咱们清点人数,统计座次,很容易就找到原始票根。”

说着,就喊了一声:“请起立。”

结果,站起来两个人,一个是苏大民的媳妇,一个是金喜。

苏大民有三票,剩下的那一票应该是他自己投的。

下面又是嗡的一声,那边统计的人员已经找出对应的票,其他的确实没有。

苏大民涨红了一张脸,只觉得无地自容。

四爷拍了拍苏大民的肩膀,然后问下面:“谁还对自己的票数有怀疑,现在就可以过来核票。”

没有人言语了。转脸,都喊起了公平!

四爷坐回去了,不再言语。

刘南生拍着桌子,怒了:“……咱们一些同志,严重的脱离了群众了,自视甚高……”

桐桐:“……”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可刘南生是新上任的,她的话不能打断:“……总是怀疑别人弄虚作假,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找原因……自从工作以来,生了多少事端,出了多少荒诞的事。遇事不思考,人云亦云,这种人做领导会如何?亏没吃够么?有些同志,没有反思过自己。回头想想自己过的事,就应该知道,有些人是不适合有些岗位的……”

何文红轻咳一声:“……”刘大姐,可以了!就说这些吧。

刘南生像是没听见一样,还在继续道:“只有好心是不行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办好事的人。坏心的人不能要,但好心办坏事的人更应该警惕。坏心的人,群众不拥护。好心办坏事的人被群众拥护,往往就丧失了自我,对自我没有清醒的认知,其危害比坏心的人更大……”

桐桐看着天色,天阴沉了起来,她低声跟刘南生说:“瞧着快下雨了……”可别再说了,苏大民自尊心强,自来都是被表扬的,这次这么严厉的训斥揭了脸皮了。

这次刘南生倒是没犟着,只道:“因为天气的原因,先到这里,散会。”

桐桐:“……”应该问一下何文红还有没有要说的,怎么这就散了呢?

何文红:“……”算了!散了就散了,也不说了。其实应该把话往回收一收,把被批的这个人脸面往起捡一捡的。

苏大民只是质疑投票,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你可以心里对这个人有意见,但是面上还得夸他,叫大家知道,对这个事情发出质疑,是可以的,是被鼓励的。

这是个立场和态度问题!

可咱们这位刘大姐,是真耿直!

刘南生却觉得:“就应该用鼓槌敲一敲!把他敲醒来,用脑子分辨分辨。整天被人当枪使,大家都觉得他没有坏心,每每不计较!可结果呢?单因为他,生出多少是非来。”

桐桐:“……行!咱不气了!”

“这不是气不气的问题!就说他看见有人在女厕门口,女同志上厕所不方便,他可以找街道办的去处理,却一定得露脸,把单位和姓名告诉人家吗?”

“对方是诚心冲着农场来的,只是苏大民恰巧碰上了,对方故意攀咬。”

“是!这次是攀咬他想脱罪!那去年呢?去年咱们农场被周围的社员给围了,为啥?是不是他带着工人围住了饲养场?”

桐桐:“……”也没有围住,只是几个工人代表来找她谈判。认为人都活不下去了,为啥还要养牲口。他觉得饲养场的牲口应该杀了,帮大家度过灾荒年。

最后之所以没成,是因为他认为该救济周围的生产队,这与农场职工的利益不一致。大家一致反对,事没成而已。

当时是挺凶险的,金喜一看情况不对,叫人偷摸的送了消息出去。是奶粉车间的工人出头,把苏大民给弹压下去了。紧跟着,职工都来了。

有人骂苏大民,说你家的孩子还在保育院吃着奶呢,你就要杀孩子的奶妈,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刘大姐现在提起,依旧是后怕不已。

桐桐:“……”这位大姐是真能得罪人!她就不想,苏大民当时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为啥金喜还投票选了他。

金喜不仅写在纸上,只怕还会刻意叫人知道他写了苏大民。明知道苏大民没戏,还就选他,为啥?

不为别的,就单纯的不想得罪人。

第1427章 世俗烟火(97)一更

雷声轰隆, 大雨倾盆而下。

桐桐抬头看着天,重新的调配了草药,熬煮之后加到饲料里, 喂养牲口。淋雨的草看着特别的鲜嫩,但这种草并不适合牲口吃。牲口如果吃了大量的‘水草’,‘水草’在肠胃中腐败发酵, 容易诱发急性胃肠膨胀, 致死率还不低。

她将方子交代下去,这还得去办公区, 给河滩那边打电话,这种天千万不要放牧了, 还是圈养着比较放心。

那边今年都是羊羔子, 更得注意才是。

放下笔,拎了雨伞就准备出门了。

金喜穿着雨衣雨鞋,正打算去给几只病羊打针, “妈, 您干啥去呀?”

“去打个电话。”

“您要说啥, 我去呗。”

“你忙你的!几步路的事。”

金喜:“……”还真自己去呀!啥几步路的事, 这雨下的,有些地方滑溜溜的, 有些地方泡软了,一踩一脚的泥。

桐桐撑着伞, 一走三打滑的去打电话去了。办公楼里除了一两个值班的人之外, 都下地了。现在不是保墒, 而是防涝, 得打坝。

今年春上, 不管是上面还是咱自己内部, 都认为种红薯保险。既能用于养殖,又能当口粮。上面下生产任务的时候,咱这边的苗都育出来了。

这玩意抗旱能力还不错,但真的不喜欢水。

而今这雨下的,农场不仅担心上面积水,还害怕地下水位上涨,盐碱水泛上来,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给河滩那边打了电话,出来的时候雨更大了。真就跟天被戳了个窟窿似的,下个没完没了。

撑着伞,还是把身上淋了个透。

她急匆匆的往家走,怕水灌进院子里去。远远的,看见几个孩子披着麻袋在雨里,不知道在干啥。往跟前走,看清楚了,这些熊孩子用树叶在塞刘大姐院子的水路。

墙下四四方方一个小的出水孔,保证院子里的水排出来,流到门口的排水沟里,直接流到蓄水池里去了。这你堵上,院子里的水排不出来,可不得倒灌进屋里。

“干啥呢?”桐桐喊了一声,几个孩子麻溜的跑了。

桐桐这才蹲下,给把这出水口捅开。这些熊孩子,这事一层树叶一层泥的,给人堵了个严实。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逮住孩子也没啥用,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姐又得罪谁了。大人要是不在家里絮叨,孩子知道什么呀?

把这边捅开,水就往出涌,她回家换衣裳,先把湿的烘干吧,坐在灶膛前,塞的柴草是潮湿的,连火柴都因受潮打不着火了。

她去屋里拿了用油纸包着的火柴,这才算是把火升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她没再去饲养场,快下班了,该吃饭了。去院子里站在屋檐下伸手摘了一把青椒,把弄摘到的菜摘了一篮子,这才回来。

做了一大盆的疙瘩汤,酸辣酸辣的,好发汗。

她老操心四爷,怕他弄的一身湿。结果人家穿着雨衣,回来雨衣雨鞋一脱,干干爽爽的。

桐桐:“……”又偷懒了。

“做烘干的最怕返潮!”四爷知道她腹诽什么,“我不在车间呆着,检查返潮的情况,跑到地里干啥去了?”

桐桐啧啧有声,“干的好!吃饭。”

疙瘩汤,还有早上蒸的麻辣豆腐包。正吃着呢,鲁立喊了一声:“婶儿,在家么?火柴还能用不?”

桐桐把放包子的簸箩一拿,往柜顶上一放,这才道:“能用,我给你拿。”

四爷看着手里的包子:“……”我全塞到嘴里?

然后被桐桐暂时没收,放簸箩里去了。

鲁立进来就看见这边吃的是疙瘩汤,酸辣酸辣的,闻着可香了。

桐桐把火柴递过去,鲁立说:“回头我给您送过来。”不是不还新的,实在是最近的火柴特别难买。

这个桐桐也没说大方的就不要了,因为是真的难买。不光是火柴,像是锅碗瓢盆筷子,连缝衣针都难买了起来。什么奶嘴,卫生纸之类的,更是紧缺。

今年年初,中央还专门就小商品短缺的事专门下过文,可见已经紧缺到啥程度了。

然一走,桐桐才把簸箩取下来,又把包子递给四爷。

四爷:“……”他看着包子,咬了一口,问桐桐:“没吃出啥味?”

桐桐正吃着呢,“啥味?”早上才蒸的,“没坏!”没有放馊的味儿。

“偷味儿。”

桐桐:“……”这人!她拿了剥好的新蒜扔过去,老爱笑话人!

四爷就笑,又给桐桐递了个包子,“回头弄点猪油,蒸猪油包子?”

嗯!不敢想象那玩意一咬一口油,得多香。她追着问:“啥时候?”

“秋里吧!”秋里咱养的羊就能供屠宰场了,换点猪油吃。

一夏的雨,秋里倒是没大雨了,但是今年这情况,红薯长的可大可大了,一个个的跟人脑袋似得,长的都裂开口子,没法储存了。这就意味着得赶紧切片烘干。

抢收的时节,谁能歇着。

自从农场开始收庄稼,天不亮外面就围着可多的人,想去收过庄稼的地里拾荒。这红薯地,要拾荒能拾不少的粮食。

保卫科看的严,得自家的职工先拾一拨,然后才能放其他人进来。

桐桐都不能免俗,拎着麻袋就往地里去了。

金喜往出挑,小蝉带着霜天往袋子里捡。桐桐手脚麻利,用小耙子往出刨。像是巴拉子红薯,扎根比较深的红薯,一晌能弄三四麻袋。这玩意都是自家烘干好磨粉,或是做粉条的。

人家吆喝:“林大姐,你们补贴那么高,还缺红薯吃。”

“我家人口多呀!”桐桐手底下不停,跟人搭着话。

这么过一遍,才放了外面的人进来拾荒。这种的就很难找到完整的红薯了,都是一些细跟,或是半掩埋起来的红薯藤,这都是好东西。

桐桐捡完了这边的庄稼,又忙着在家烘干红薯片,真没有啥闲心管其他事。

结果都晚上了,金雀来了:“婶儿,金花在你们农场出事了。”

金巧跟江洪被调到河滩去了,现在不在这边。桐桐就很少听外面的八卦,尤其是原先金家得,或是村里的八卦。

金雀一来,就说金花出事了,那必是事不小。

小蝉从自家的烤炉里取了半干不干的红薯片给金雀:“尝尝。”

不甜,正劲道。

金雀一边吃着一边道:“金花大着肚子,八个多月吧!也不知道到底几个月了……跑出来拾庄稼,说是把正拾着呢,羊水破了,要生……人在你们农场的医院。”

“那应该没事,我们这边的医院接生的多了。八九个月,也不算是早产。”桐桐一边切着红薯片,一边跟金雀说话,“去看过了?”

“没有。”金雀吃完了,帮忙往烤炉里放,“你们单位的刘场长打发人,请了我们单位的领导,说是妇女工作没做好!都什么年底了,怎么能这么欺压媳妇,欺压儿媳妇。张主任您是认识的,她知道咱们的关系,叫我千万请一下您。说是刘场长请了县里主管妇女工作的孙县Z。”

桐桐切红薯的手一顿,红薯太大,刀卡住了。

她一用力,红薯被成块的剁了下来。她这才放下了刀:“现在在医院?”

嗯!

“那我过去一趟。”

金雀:“……婶儿,事闹的不小。您要是为难,就不过去了。我就说在外面摔了一跤,耽搁了时间。”

桐桐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我去一趟。”

金花生了个姑娘,生的特别的艰难。小脚改变的不仅是脚的大小,她会导致女性的生殖通道变窄,这对于男性来说,可能会有更多的愉悦感。但对于女性来说,太遭罪了,尤其是生育。

桐桐先去看金花,大夫陪在边上:“产妇严重的营养不良……”

其实营养不良很难怀上的,不过是之前受伤了,罗宝琴接回去伺候,到底是觉得闺女高嫁,养了三个月,养的精心些,这才怀上了这一胎。

大夫把被子掀开叫桐桐看金花的脚:“……双脚走路走的多了,磨破了。接连下雨,她不忌讳,整天泡在水里,伤口感染了。伤口又不能很好的处理,总是用裹脚布缠着……裹脚布又不消毒,阴干也干不好,更滋生细菌……”

桐桐都不忍心看,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住这种疼痛一天天的出来找粮食的。

难怪刘南生怒了,孕妇感染会影响孩子,产妇这种情况若是治疗,孩子必然就不能吃奶。而今啥年月了,何至于到这种程度?

转脸看刚生下来的孩子,孩子其实并不大,还不到五斤的重量,可饶是这样,生的也艰难。

孩子皱皱巴巴的,那么大一点点。

桐桐再出来,面色就不好看。她说张主任:“你去看过了没有?”

张主任也一脸的一言难尽,看向王友。

王友也很委屈:“没有人叫她出来干活!但谁也拦不住她。她的脚向来也不给人看,真不知道咋成了那样了。”

刘南生一拍桌子:“触目惊心呀!你们是夫妻,这是一句你不知道就能推脱的?”

“我真不知!”王友挠头:“因为上次摔断腿的事,我已经跟我妈分开过了。”在单位找了一间杂物房,只五六个平方大,盘了个炕,“我妈现在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吃。我吃的是单位食堂!金花的粮食没人克扣,也没人要求她干啥?这也是我的错吗?这要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我错在哪了。”

张主任可以作证:“不是我偏袒。上次摔伤,单位就重视了。我也说了,如果再出现什么问题,王友就背处分。”然后也分家另过了,“金花给老太太洗衣服,收拾屋子,这个事有!但是粮食上,我敢担保,没有人克扣。”

桐桐叹气,而今感染很麻烦,现在抗生素特别贵,唯一能用的还是饲用的!可这是产妇,饲用有忌讳。

大夫只说:“想办法给转院吧!县医院也不行,往省城去吧。”

桐桐就看刘南生,刘南生把事闹大,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救金花一命的。若不然,这种情况放弃,任其自生自灭也没人指摘。

但现在,王友不敢不送去就医。

第1428章 世俗烟火(98)二更

金花被送到省城, 一样找不来抗生素。但是老中医用中药给治好了,一个月之后,就能下地了。

老中医是刘南生找的, 还是林宝书之前给她介绍的,给她婆婆开过药的老大夫。

罗宝琴跟金花说:“是刘大姐救了你一命。”

金花不言语,好半晌才说:“闹的那么大, 把我家当家的脸往哪里搁?”

罗宝琴拍了金花一下:“这话糊涂!你得活着, 那才是你的当家人。要是没了你,人家转头还能娶个黄花大闺女。刘大姐不光是救了你, 还救了你生的那个妞子。”

金花又不言语了。

罗宝琴叹了一声:“你住院了,你婆婆……说心口疼, 妞子……我让你大嫂抱回去了!你大嫂咋咋呼呼的, 没坏心眼,好好养着呢。”

“怀个她,能把我坑死。”金花靠在病床上:“三个堂姐出嫁就生小子, 我咋就那么倒霉?谁倒是叫她来投胎来的?我大嫂愿意要, 给她都行。我见了就不自在!”

罗宝琴:“……”

“之前都好好的!生了个她, 啥都恶化了!她命里克我。我大嫂要是不要, 你就给找个妥当的人家,看谁愿意养就叫养着去……反正我不管!我婆婆要是也不管, 指望我当家的一个大男人管?那还不如远远的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罗宝琴:“……”那么弱一个妮, 养也难养活的小东西, “但现在自家的孩子都难养活, 谁能要别人家得孩子?再说了, 这事得跟王友商量……”

王友来接的时候, 金花小小声的说养不了孩子, 想把姑娘送人的事,“……你一份工资号几个人话……”又配额粮食,可粮食也得花钱买,还有美美的生活费,“不是我舍得,是咱们买不起奶粉。那就不如找一户能养起的人家……”

“没有奶粉也有米汤!不会养不起。”

金花就说:“在农场找,农场能保育……肯定比咱自己养的好。”

王友犹豫了一瞬,看金花:“确实照顾不了?”

“大夫说我这个脚……真的得小心。”

“那容再想想办法,看看我姐能来不?”叫我姐照看一二,熬一熬就出来了。

金花:“……”

不等她再说啥,王友就催促了:“收拾东西走吧。”

金花连忙下床,背着包袱往出走。

从二楼下去,在一楼的就诊大厅。王友叫金花和罗宝琴先等着,他自己去办出院手续。结果一转弯,碰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他才要避让,就瞧见一个面熟的人:“小意?”

小意看了一眼,就站住脚,跟同行的几个同事说了一声,就过去了:“这是?谁住院了?”

“出院了。”王友指了指大厅:“你堂姐在那边。”

小意就过去了,看见了金花。

金花也很惊讶:“小意?你……你从京城回来了?”

“前儿才回来,还没顾上回家呢!”小意说着就客气了问了一句:“你这是……”

“我出院了。”

“都出院了!”小意就不问了,正不知道说什么,远处同事喊了:“金大夫,看一下片子。”

小意朝那边指了指,“会诊!我得去忙。”

“去忙!去忙。”

小意转身就走了,远远的就有护士递了片子过去。小意对着光,看着片子:“……这么明显的错位……”

再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罗宝琴艳羡的:“到底是世道不一样了!你大伯和你大伯娘愣是把小意给抬起来了。这得找个啥样条件的女婿才配得上!你爸爸就没有你大伯有心眼!这要不配个县长家得儿子,只怕都对不住在小意身上花销出去的。”

金花:“……县长的儿子也未必有能耐?县长的儿子也不都是功臣。”

娘俩正说着呢,王友来了,问说:“小意呢?”

“忙去了。”

“没说她回去不回去?马车顺路……”

“不回去!”金花忙道:“她忙着呢,顾不上回去。”

那咱就回吧。

小意第二天就往回赶了,坐火车一个来小时就到了。从回车站走回去也不过半个来小时。

回来的时候稍微有些晚,风挺大的。

可谁知道一出车站,就看见四哥驾着骡车,等着呢:“小哥!”

金喜就笑:“一打电话就知道这几天你要回来,可算是等着了。”小意跑过去,跳到车上,“爸妈好着没?”

“好着呢!”

“我四嫂和霜天呢?”

“都好着呢!坐好,回家!妈正包饺子呢。”

小意坐在车辕上,腿踢腾着。兄妹俩正说话呢,远远的似乎能听到婴孩的哭声,她前后的看,路上也没旁人呀,哪里来的孩子的哭声。

“小哥,你听见了吗?”

金喜没停骡车,“人没走远,等着看谁抱孩子呢。你想啊,能来往这一条路的,必是能坐起火车的。而今坐着火车跑的,都是有工作的。有些人就是赌呢,万一把孩子塞出去呢?”

这样啊!

小意就低声催:“快点走!”自家不管,那自然会有人管。问题是,自家管不了。谁家也没多余的!何必找这个麻烦呢。

金喜一甩鞭子,骡车哒哒哒的走远了。

躲在一边的罗宝琴把孩子往起一抱,就叹气:“真是个丧门星!啥好运道都交不上。”

这孩子没敢抱着给闺女家两口子送去,金花死活不想要,非说这个孩子克她。王友又说找他姐来看孩子,那金花更不乐意了。

送人也不是那么好送的,她估摸着小意得回来,其实放到大房最合适了,日子好过,对孩子也好,咱心里知道,随时也能看看孩子。

像是小如,她只有两小子。她想着,小如半夜上班,孩子给放到半路上,她能发现。谁知道小如脚步就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走了。

她想着把孩子给放到小海开的公交车上,谁知道小海的眼睛利的很,一上车就被认出来了,这就不成了。

听说小意这两天会回来,她在自家那表妹家接住,给了两块钱叫帮着弄点热糊糊喂孩子,就为了等机会把孩子送走,可结果了,等来了,大房这些人却都是铁石心肠,管都不管,直接走了。

“今年的情况都好多了,咋还能有人丢孩子呢?”小如一边包饺子,一边跟小蝉说,“我们那一片,就我半夜上班。这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专门把孩子扔到路口。我出大门的时候都没听见孩子哭,结果我一出来孩子就哭了。人肯定没走远,我是傻了还是呆了,去给自己找麻烦!我家得我都养不好,哪还敢再捡别人的孩子?”

小蝉擀皮:“肯定是女娃娃,知道你跟我姐夫有俩小子没姑娘,想给娃找个好人家。”

小如哼笑,低头逗小侄女:“姑妈有多的,给我们家霜天多好,养人家的算怎么回事?”现在这年月,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了别人?

霜天四岁的年纪了,乖的不得了,坐在灶膛前吃老糖呢。吃的嘴角、手上都是的。

小如就笑:“你爷爷奶奶也不嫌麻烦,年年都给你们做这么些糖。”

四爷和桐桐还在外面收尾呢,用红薯给孩子做糖,这玩意得熬制两天才算是成了。几百斤的红薯也就出十来斤糖。给几个孙子一分,也就不剩下啥了。

才收好,就听到外面欢快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

从大门外进来一个又瘦又高,身穿干部装的女军官。

“金意报到——”她站端正,敬军礼,一脸灿烂的笑。

四爷和桐桐上下的打量,当年那个不愿意去上学的小可怜的影子早不见了,这孩子彻底长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家里欢腾了起来,喊‘小姨’的,喊‘小姑’的,大人逗孩子的声音,孩子笑闹的声音。

一会子,鲁立端了酱豆来,“知道小意爱吃,今年咱们这边的天不好,婶儿没晒。这是老家寄来的,给小意炒辣椒吃。”

不大功夫刘大姐也来了,她拿了十几个柿子来。在部队提干了,这是大喜事。

等没有外人了,说起工作,小意才说:“全省就一台设备。我不仅要兼顾医院的工作,另外还在学校担任影像学的任课老师。”

说着,她把各种票拿出来,给了大姐一份,给了小哥一份:“给孩子用吧!我也用不上。”

小如推回去,金喜也没要:“你自己留着。”

“给孩子的。”

“你大了,也要成家。”小如不要,非给推搡回去:“我们日子过的还行。”

小意就给自家妈:“那您收着吧!我又不要……”

正说着呢,大门被拍响了,鲁立在外面喊:“婶儿,家里还有奶粉没有?”

咋了这是?

金喜出去开门,看见鲁立拎着个篮子:“这是?”

“不知道,就搁在门口。”

啊?

“这会子飘雨了,再不管能要了小命!爹妈也是个狠心的,咋这样的天出来扔孩子呢。”

金喜用手电筒照:“我的天啊……”篮子里是干草,孩子光溜溜的放在干草里,冻的紫青紫青的,这会子身上盖的是鲁立的外套,“你先回!你先回。我家这边还没烧炕!”

言下之意,暖不了孩子。

“没有奶粉我给你挤奶去,马上给你送过去。”

鲁立赶紧就走,“快些!这娃子我瞧着悬!”

“嗳!”金喜应着,扭脸喊小蝉拿奶粉,然后举着手电筒把这一片都找了,就是没见到其他人的影子,再回来雨都大了。

自家妈拿着小衣裳,小意跟在后面:“我们过去看看。”

金喜给举着手电,到那边的时候鲁立正把孩子贴在胸口贴身暖着,小意就去摸孩子:“我检查检查……”摸了之后就问说:“这是不是早产呀?心肺弱!”

桐桐看了,确实是心肺弱,得特别小心的喂养。孩子身上啥胎记都没有,连个包被都没有,更不要提纸条之类了。像是才出生一个来月的早产儿。

第1429章 世俗烟火(99)三更

桐桐看了鲁正儒一眼, 直接说了一句:“这孩子应该是熟人家得孩子。”

鲁正儒愣了一下,看那孩子,想不起谁家最近添孩子, “……可能是人家认识咱,咱不一定认识人家。”

桐桐摇头:“首先得肯定,这不是农场内部的!咱们得孩子带保育, 生下来别管男女, 放在保育所,没饿着任何一个孩子。这几年, 没夭折过一个孩子。之后是托儿所,单位还给补贴。”有单位养, 为啥要遗弃?

女青工意外怀孕?这是瞒不住人的。何况, 这是养了一段时间的孩子,绝不是才生下来的。怎么可能藏得住?

所以,农场内部可以排除。

鲁正儒就沉默了, 若是这样, 那自家跟外面的人没太多的交集。想不到谁能放到自家门口。

桐桐问鲁立:“孩子是放在哪里的?”

鲁立指了指大门外, “咱门口的枣树下。”

枣树?

枣树在两家的当中间长着呢, 说不好偏谁家多些。这枣树是野生的,不知道怎么就窜起了个酸枣树苗子。四爷给嫁接了, 也别管谁家的,既然冒出来了, 就叫长着吧。现在也不过才大人的大拇指粗细, 有个一人多高。长的慢, 接的枣也不多。没等枣红, 不知道被哪个孩子给摘去吃了, 也没人在意。

所以, 这孩子是放到鲁家门口的,还是放到自家门口的,这可就说不清了。

单位内部的房子,从外面看大致都差不多。不是熟悉的人只怕分不清谁家是谁家吧。

金喜拉了拉自家妈的衣襟,低声道:“最近咋扔孩子的人这么多,我接小意回来的路上,还有孩子哭声。”

小意‘嗯’了一声:“我哥说大人肯定没走远。”说着,还问说:“情况还没有好转吗?咋孩子都养不活?”

桐桐心里就打了个咯噔,小如碰到扔孩子的,金喜和小意还碰到扔孩子的,鲁立抱回家了,但这孩子是打算叫鲁家捡还是叫自家捡,这可就不好说了。

她心里有了猜测,但是没告诉鲁正儒,只说:“暂时先放一会子,我估计这个人应该没走远,我去找找看。”

“能找到不?”这孩子可怜的呀!鲁立把奶粉给孩子喂,脸上都是不忍。

高迪叹气:“真要是找不见,我们养着也行!”反正人口简单人丁少,糊弄糊弄就长大了。

桐桐:“……”别的孩子,你们要收养就收养了,只当积德行善了。这个孩子,谁都能收养,就是你们不行。

她没解释,只往出走:“先叫孩子暖着,早的话半夜就有结果;晚的话,明早。”

金喜和小意跟出来,先回了家。

等大门一关,金喜才压着声音说:“别是金花生的那个。”

小意:“……”啥意思?“金花的孩子?”

金喜‘嗯’了一声,然后才说:“我拿着手电筒把这一片都找了,没见……其他人!但孩子像是冻的时间长了,我就估摸着,怕是有人笃定今晚咱们得有人出门。我姐跟我姐夫可还没走呢,明儿要上班,孩子能留下,他们肯定得回。至少有人出去,就能发现孩子……”

还有就是:“我跟小蝉都在这边,就算是我姐跟我姐夫不回,我俩不得回对面的家里去?”还是会出门,回发现这个孩子的。

小意:“…………”所以,“我在医院碰见二婶跟金花,她们知道我要回来。今儿半路上那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她知道我回来了,咱家得吃团圆饭,都聚在这边。吃完饭,说会子话,大姐姐夫跟你和嫂子都回走,一出门就能发现孩子。这才放心的走了。”

金喜觉得,八成就是这样。

但谁能证明这个孩子是金花的孩子呢?

刚生下来的时候,很多人看见过。单那时候啥模样?现在一个来月了,长开了,谁能笃定说这就是谁谁谁的孩子?

桐桐轻哼一声,只往家里走。这边有物资,小如两口子不一定非得回去。明早起早半个小时也可以的。

她叫孩子们在家呆着,只喊四爷:“跟我出去一趟。”

金喜:“……”真是的,“有事我去办。”

“你别掺和了,在家吧。”

四爷不知道啥事,起身穿了雨鞋。两人一人一件雨衣,拿着手电筒出门了。

先去门房,外面的人谁进来过,这得登记的。里面养的是牲口,谁要是扔一把耗子药咋办?因此,门禁是很严的。尤其是外处没粮,咱内部相对充裕的情况下,门禁更严格。

结果一问,就知道了,罗宝琴来过。

看门的对罗宝琴印象深刻,是因为小脚,之前有个孕妇拾荒,差点一尸两命,在农场医院生的孩子。那个媳妇的娘家妈来看望过,听人说是金副场长的弟妹。

“没说来干啥的?”

“提了个篮子,说是感谢大夫的。大概有个半个小时,人又出来了。”

“篮子呢?”

“应该是给大夫放下了吧。”

桐桐和四爷又回去找大夫,大夫说:“我一直在,没有人来过。咋了?出啥事了?”

“金家生的那个孩子,有啥特征?你还能认出来不能?”

特征?没有啥明显的特征!当时只顾着孩子妈了,那孩子虽弱,但是没啥大毛病,也没太注意。

桐桐没再问,“没事,你休息吧。”

“出啥事了?”

“有人扔了个孩子,怀疑是那个孩子。”

啊?

两人从医院出来,直接去找王友。

王友对他们的到来,特别的吃惊。热情的很:“快!里面坐。”然后喊金花:“大伯和伯娘来了。”

屋里有一点酒味,炕桌上有油炸过的花生米的红皮渣。想来,门被敲响前,应该是王友就着油炸花生米在喝酒。

听见有人敲门,金花把这些收起来了。

这是正常的。

桐桐问说:“孩子呢?没接回来?”

金家吓的不敢言语,转身去倒水去了,一直低着头。

王友就说:“金花住院,一直是我大舅子和嫂子照看的。金花她妈说这两天就给送回来,我妈照看不了,我打了电报叫我姐来帮衬一段时间。哪怕是今年冬天,在这边呆一冬。明年春天就能送单位的保育院了。单位内部的要是不行,就找别的单位的保育院看看。孩子弱,想自己先养半年再送。”

桐桐看了四爷一眼:王友应该是不知情。

“自从生下,你还顾得看?”

“顾着金花了,还真没顾得上。”

所以,他真的认不出他的孩子。

桐桐看金花:“你不想孩子?”

金花:“……”她摇头,“那就是个害人的!要不是生她,哪里就能受那么些罪。”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啥,很多人做了母亲之后,都会假意抱怨:为了你这个小孽障,可是遭罪了。

所以,亲生母亲的抱怨,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桐桐问:“孩子长啥样子,你也不知道?”

“我一眼都没看。”生完疼的几乎晕过去,结果大夫一说是个姑娘,她就把眼睛一闭,再没看过一眼。

“孩子生的弱吧?”

金花一叹,“肯定难养活!我就知道,那是个撇人匠的。”

撇人,大概的意思是说:把人给撇下。

说的是:这个孩子怕是难活成,养不活,也不过是把父母撇下。

王友就呵斥金花:“胡说啥呢?孩子养一养就养壮了。”然后才问:“……是有啥事?”向来都不来往的,结果突然来了,肯定是有啥事呢。

四爷就说:“有个案子,我们拿不准,请你帮个忙。”

王友二话不说:“走!现在就走。”

桐桐起身了,扭脸问金花:“你不是有个表姨,你表姨是城郊哪个村的?”既然王友不知道,那罗宝琴带着孩子总得有落脚的地方吧。

王友便是不想要,也不会叫罗宝琴去扔的,还扔的那么笨。王友有自己的妈,自己的姐,或是说先寄养在她姐家,都好过这么处理。

所以,王友不知情,就是真的不知情。

那么就可以肯定,罗宝琴就在县城附近,有人收容了她,且一收容就是好几天。那能是哪里呢?只能是之前提到过的,差点换亲的那一户远亲。

金花‘啊’了一声,“我……不太记得了。”

王友记得:“不是来过家里吗?有个瘸腿的儿子?”他朝东边指了指,“我知道在哪,走!是要去那个村办事吧,我带路。”

金花彻底白了脸,却不敢言语。

一路上,王友都没多问,就是带路找过去。然后跟村里打听,这一户人家并不难打听。

在找去之前,桐桐问这人:“你知道他家来亲戚了吗?”

“知道!说是来县里给孩子瞧病,带着孩子借住着。是个猴子一样的小妞子。整天抱着出出进进的,也不知道是啥病。”

王友这才听出点意思了:丈母娘这能抱谁家的娃?

他拿出证件:“请你配合调查,不要惊动那家的客人,只把那家的主人叫出来。”

这可了不得了,“这就去!这就去。”

人一走,王友也不知道该说啥,良久才问:“孩子呢?”

“鲁立在门口捡到一个孩子,光溜溜的在篮子里……”

被鲁立捡了去了?

“是的!”

王友把拳头捏的噶蹦蹦的响,果然,罗宝琴的表妹出来,一问她就说:“娃病了,今儿回来说,娃的病没看好,折了。已经扔了!”

“再叫你看见娃,你还能认得不?”

“认得!今早还见了,吃了半茶碗的糊糊。”

桐桐朝外指了指:“走!过去认一认。”

“娃没折?”

认认就知道了!

带到鲁家,王友没进去,只桐桐带着过去,这么一认,这人立马说:“就是这个娃!没错。早上我抱着喂的,认得么。”说着还指着娃的脚后跟:“我家的席子破了,把娃的脚扎了,出了点血,怕是有个红点点……”

左脚的脚后跟,是有个小小的,结痂的小红点。

第1430章 世俗烟火(100)一更

一听这是谁家得孩子, 鲁立将孩子往炕上一放,脸扭到一边,只觉得晦气的不得了!也觉得这一家子真可憎, 咋好意思把孩子扔到自家门口的?

鲁正儒气的,指着门外:“抱走!抱走!”

就是再多的善心,也不是这么用的。

孩子身上的衣裳是霜天穿小的, 包着的褥子是桐桐之前从家里带过去的。半夜三更的, 还下着雨,就这么把孩子又抱了出来。

桐桐跟罗宝琴的表妹说:“先去医院, 找一个病床,你先跟孩子凑活一晚。”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这么大的孩子, 容易饿。

“医院还有刚生完孩子的产妇, 谁也不介意喂孩子一口吃的。”所以,去那边安置吧,也叫医生检查检查, 这才好交过手。要不然, 又说鲁家没照看好, 犯不上落这么一个罪名。

桐桐跟四爷说了一声, 就先带着过去了。

至于四爷,得跟王友谈。

是的!得跟王友说这件事。按说, 这是遗弃!但是,遗弃罪从五零年被写进宪法, 到七九年中间易稿三十八次。最初是有遗弃罪的, 没几年又取消了。之后又有人提, 认为该有这个罪, 这又重新添上。如此来来回回, 直到七九年才正式的确立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说用这个罪给谁定罪,这是非常难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正处天灾人祸,自身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这种若为罪,那该进去的人就太多太多了。遗弃到好人家的门口,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为娃找了一条活路。又那直接扔到没人的地方,又怎么说呢?岂不是故意杀人?

法律的健全是一个过程,法律意识也是一个过程。问问去,有多少人觉得罗宝琴错了呢?

她的错只是遗弃在了王友前妻家得门口,这事缺德。并不是遗弃一个女娃子不能理解。

半夜三更安置到病房里,农场有两个才生了孩子的女职工,她们都说:“咋能扔到鲁立门口了,再没有好人家了?”

桐桐:“……”

另一个还说:“林大姐,是不是认错门了,怕是想扔给你吧?鲁立先看见了,给抱回去了。”

桐桐:“……”是的!罗宝琴应该是想扔到自家的,被鲁立给抱回去了。

知道两家怎么住的人,更没觉得罗宝琴犯了什么大错。

“……奶奶身体不好,当妈的又差点没命了,又没有奶……一个人的工资四个人花……也确实是困难的。”

“好好找人家,送养也行呀!不言语给人放到人家门口,这事还是有点不地道。”

“孩子她姥姥又不是啥有见识的人……还是想把孩子放到金家门里养。”

边上还有人劝桐桐:“大姐,你家金喜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姑娘……小如只有两个小子,搁到谁家养都行!牡丹也爱姑娘,她只生了一个小子,把开颜宝贝的跟啥一样……”其实人家还是挑了个好人家。

桐桐:“……”我家孩子不生,是不想生,又不是生不了!可就算是没孩子,凭啥养别人家的孩子。真要是那孤儿,孩子确实是可怜,收养了就收养了。而今这算啥?我家像是脑子不正常了,事没有这么办的!

“有困难,就言语!这办的叫什么事?”四爷看向王友,“大老爷们,没这么可着一个人坑的。”

“大伯,我真不知道。”

“那这罗宝琴私自决定抛弃孩子的?”四爷这么问:“这不是抛弃,这是谋杀。秋里这样的天,天阴沉着,广播里也说有雨……孩子一条线都没有挂,放到外面。别说什么上夜班的人,孩子不哭不叫,都冻木了。要是我们谁都没有看见呢?这孩子还能有命?”

王友:“……”

“因为家事,屡屡耽搁前程,你得好好想想这个事。这个事有多恶劣,怎么能转劣势?你得好好想想!也需要有人敲个警钟了。之前我听说,有个小媳妇疯了,因为生了四个姑娘,姑娘全被婆婆抱走了,说是送人,却不说送到哪里了。那么敢问,这四个孩子怎么样了?”

王友:“……”

“更有溺婴的情况,大家都不以为然……”

话没说完,王友就点头:“大伯说的对,说的对!

说得对就忙去吧。

人走了,大门从里面打开。小意探出头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没错?”

四爷笑了笑,说这孩子:“赶紧回屋睡觉去!我接你妈回来。”

“……”我说真的呢!金花那胆子,王友若是十分坚持,她哪里敢不听?他只要宝贝闺女,金花能比他更宝贝。他要不重视,金花才有胆子的。

金花要不放话,罗宝琴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好好的扔这个孩子干什么?

所以,叫她说,根源就在王友身上。

她回屋这么说,小如打了哈欠:“但人家就是啥也没干。”你能指责他,但法办不到人家身上。

所以,睡觉吧!爸妈知道事该怎么办。

小意就看着,看着这件事会怎么样。

王友自己报警了,说罗宝琴是故意杀人。

这个指控是相当可怕的!

罗宝琴当晚就被从被窝里逮着走了,说是她杀人未遂。

杀人?

杀谁了?!

罗宝琴吓坏了:“哪有杀人?就是……就是给孩子找一户好人家……”

“找一户好人家,就是这样的天把孩子脱光扔到外面,你怎么就笃定有人半夜出来。”

“我自己的大伯子家,他家得孩子晚上肯定要回。”

王友说了:“没有!人家都留宿了,没有人打算回家。”所以,要不是机缘巧合被鲁立看见了,孩子今晚就夭折了。

这不是谋杀,也是故意伤害。

“再说了,你主动帮忙,把孩子带回去,说是好好养着,随后就给我们送回来。谁给你的权利,叫你把我们的孩子随意送人的?而且,你是打算瞒着我们的。因为你告诉你表妹,说孩子夭折了,已经扔了。那这是啥意思呢?”

罗宝琴吓的呀:“是金花愿意的!金花是亲妈,她不吐口,我咋敢做主的?”

然后金花就被请来了。

金花却只哭,一句话都不说。

王友说:“金花提过,要把孩子送养,我没答应,只说接了我姐来照看孩子。我发了电报给我姐,这个是有证据的!我姐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说着,他就看金花:“你叫你妈把孩子扔了?”

金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哭。

“不说就是默认了。”王友黑着一张脸,还要说话,他妈来了。

王母哭的呀:“都是我害了你呀!当初就不该跟这一家子结亲。那电影上演的,我还想着她奶奶可憎的,她跟她妈可怜,也是个好的。谁知道,她们俩跟她奶奶一样,是恶毒的性子!”

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宝妮呀!我可怜的孙女呐。都是奶奶不争气,害了你呀。”

哭完了,就喊道:“离婚!跟金花离婚!她就不配人同情……虎毒都不食子呢,她咋能下的了那个手。”

金花一下子哆嗦了起来:“我没有!我咋舍得呢?我为了这个娃,差点把命搭上。我妈就是怕不是小子,这才说送养的……我妈没想害娃……”

但是,亲母女各执一词,罗宝琴咬死说金花让的,金花说她不知情,但为母亲求情了。

那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

罗宝琴是实施者,而且,她也跟亲戚说了,孩子夭折了。那么也就是说,她有孩子夭折的心理准备的。

真就是孩子夭折了,她觉得也能交代过去。

但量刑怎么量刑呢?

遗弃?有了废,废了又有,这咋量刑?

故意伤害吧?而今就没有这个提法。

所以,王友告的是谋杀,但这也全是谋杀,只能说是溺婴未遂。

溺婴未遂,不就是杀人未遂吗?

这量刑就在三年到十年之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这一下,把金安都闹懵了。为了金花,家里搭进去多少?受伤了,接到家里好好伺候着养病。生娃子瞧病,她妈去伺候,孩子弄回来,家里哥嫂帮着照看。伺弄个刚出生的孩子容易吗?贴着细粮,弄衣服弄被褥,搭着时间……落了个啥?

金开和金泰两口子都不认:“咋能这样子呢?我们好心养着,成了害他们了。”

或是从金花身上得了啥好处了?真就是贴贴还是贴。

图啥的?不就是图咱也有个吃公家饭的,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人家的人情面子了么?

问题是咋啥都没用上!

但是王友不肯罢休呀,要公审,要敲响警钟,不能再有这种不拿女孩子的命当命的恶劣事件了。

要这么说,这绝对有警示作用。

于是,这就公审,批判!

然后当天,只县城里,就有六个媳妇子站出来,状告婆婆,都有女儿被瞒着抱养出去,却不说抱养到给谁家了。

她们质问:这是不是故意杀人?

当天,就批捕了六个人的婆婆,一时间,风声鹤唳。

婆婆被逮了,结果人家的儿子逮住媳妇就打,也不说为啥的,反正打媳妇了,怎么着吧?于是,又有四个反口,说是没有那么回事,就是抱养给别人了。

金开和金泰着来了:“大伯,不能叫这么判。我妈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了,那就继续上告嘛!有理怕什么?”

上告?告谁?只能告王友和王友他妈。反正我家不背这个锅!

可告王友什么呢?告他虐待妻子、女儿。不虐待金花,金花是怎么营养不良的?不虐待金花,金家扭伤了你不给治疗?你不虐待老婆孩子,你前妻是为啥给你离婚的?

你没虐待?那就是你妈虐待的!

那你看,是你虐待呢?还是你妈虐待呢?

闹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已经是年跟前了。

小意愕然:“……”我爸是这个意思呀!这可不仅是该受罚的受罚了,关键是这个案子已经成了典型,在全国范围内都有警示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