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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1章 世俗烟火(101)二更

这件事的结果是罗宝琴被判了五年, 王友从岗位上调离,重大错误调到煤矿下一线了。这个结果确实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他要跟金花离婚,金花不肯离婚, 一说离婚金花就寻死。跳过河,上过吊,真寻死那种。再要是坚持离婚, 罪名就多了一条, 逼死妻子。

到了这份上,谁都不敢提离婚的事。

既然离不了, 但王友也不说带金花去煤矿。当然了,他也不说带他妈。

就是自己背包一打, 自己走了。

他妈也没法跟。她是真的后悔了, 找到孩子他姑,“……想想办法,哪怕去农场也行呀。”

褚嫂子能气死:“早干什么去了?鲁立哪里不好, 你这里看不上那里看不上。要不是你折腾, 人家一家三口过的多好的?说不定, 到了而今就又添了两个孩子了。王友选媳妇没选错, 是你把孩子用命拼来的前程毁了。你还折腾啥?娶这个娶错了,娶那个娶错了, 我看呀,我哥娶你才是娶错了!到了那头, 你有啥脸见我哥?”

这事谁能管?管不了了!太恶劣了。

“金花是你娶回来的!当时王友咋说的?说再给你娶一回, 这就算是尽了孝道了。这媳妇是给你娶的。你有啥意见?好不好的, 你留着伺候你去吧。”

户口是跟着工作走的, 王友走了, 户口也去了煤矿。他不申请带家属, 人家那边就不会安排。不安排,你的粮油关系就走不了。

想回老家,那就得放弃商品粮户口。

要是不想放弃这么户口,老单位又住不成,那就只能租县上的公房。公房得交租金,虽然不高。但她俩是没有工作的,就算是有粮食配额,不得花钱买吗?

当然了,王友会寄一部分工资回来,但这个工资必然不多。他自己要花,还得给美美抚养费。剩下的够她们婆媳带着孩子过日子么?

街道办当然不会看着不管的,但是好差事肯定是论不上的。打扫公厕,这是给金花安排的活儿。

于是,婆媳带着孩子,住在城边的一间七八平大的小房间里,一铺炕,一个土灶。

王母说:“我又不用你养,我两个儿子都会一份赡养费,养我自己是绰绰有余的。她年纪轻轻的,人不能废了。王友给钱养宝妮,她这当亲妈的不得照看孩子?”

虽然是婆媳两个带着孩子过日子,但是吃也不是一起吃的。

王母有自己的配额粮食,确实有赡养费可用。她先做饭,只做她一个人的饭。做完碗一推,金花洗了之后重新给她自己和孩子做饭。

对孩子不好,王母就出去说:“狠心的呀,掐孩子呢!”

大冷天的,金花把孩子背到身上去打扫厕所,因为王母是不管的。

金雀年前过来送红薯豆腐的,这才说:“我总怕那孩子折腾病了……可啥人啥命吧!遭这么大的罪,我家的还咳嗽了好长时间,人家那孩子反倒是越养越皮实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人家那孩子有爸有妈有奶奶,大伯一家还在省城,爸爸妈妈都是工人。敢问,而今来说,这样家庭的孩子是不是比九成的孩子条件都要好些。

所以,同情什么?

王母不会伤害那孩子,也会盯着金花,金花也不敢伤害那孩子。只要王友还给孩子寄生活费,金花就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是她跟王友婚姻的纽带,是唯一能证明她跟王友还是夫妻的证明。所以,不管爱不爱,都不会错待。

那这就可以了!还要如何。

至于金花,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娘家的路被她堵死了,金家人都知道,罗宝琴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的,一定是金花点了头的。但是金花没有承认这件事,这才使得罗宝琴被判刑了,直接影响了她哥嫂以及侄儿侄女。

这就是跟娘家结仇了,她真就是死在外面,娘家都没人肯为她出头的。

连亲爸亲哥嫂都跟她不来往了,那其他人又怎么会还跟她来往?

就像是金雀说的:“上次碰见了,她扬起笑脸要跟我说话,我扭头就走,压根就没搭理。”

这就是她应得的!她好好养孩子,将来还有个结果;要是不好好养,孩子对她跟她对她妈一样,那她这辈子也就一眼看到头了。

桐桐给金雀取梨膏:“孩子咳嗽,你早说呀!把这个带回去,稍微有点咳嗽就给孩子冲水喝。”

金雀拿了,只问说:“家里就怕罗玉琴影响家里孩子的前程。”

“直系三代,旁系也只能牵扯到孩子的亲姑姑亲舅舅的身上,还轮不到别人。不过是金开和金泰的孩子必然是要受影响的。”

这就属于坏分子。

但其他人是影响不到的。

金雀这才安心了,一再说:“婶儿,当年的婚事……你真的是救我一辈子。”

“行了!赶紧回去吧。”这事过去了,再不提了。

金雀一走,鲁正儒把碗里的腊肠递给鲁立:“去吧,给你金叔和林姨送去。”

鲁立把手里的擀面杖递给妈妈:“搅拌着,别停。”

家里也正用红薯淀粉做凉粉,不能离人。她接了碗,把袖子往下放:“等一会子多好,这要糊锅了就完了。”

“去吧!趁热。”鲁正儒说着,就抱了外孙女给孩子喂腊肠吃,然后说女儿:“快去快回。”

鲁立走了,鲁正儒才说:“我一辈子都文善,鲁立受那么大的欺负,我都没能把王友怎么样。你看老金……”

高迪‘嘘’了一声,看了美美一眼,“孩子大了……”别叫孩子听去。

鲁正儒就笑:“就是心里畅快。”老金这人向来都是以人为善的,从不跟人结仇。可其实呢,他何曾受过欺负?那真是不言不语,高手呐。

“我妈说您这边过年人多,叫我给您送来。”

桐桐看着一碗的腊肠:“老家就寄了那么一些,你这就送来了一半。”

“您留着吃吧!”鲁立见把碗腾出来了,就赶紧把空碗拿了,不叫再给碗里搁东西:“我正做凉粉着呢,才学的做!要是劲道,我再给您送来尝尝。”

怕再给她东西,拿着空碗急匆匆的走了。

桐桐把做的老糖给霜天:“送去给美美吃。”

“奶奶,我要吃米米糖。”

米米糖是用蒸过的小米和糖稀给做的,挺麻烦的:“成!给你坐。回头哥哥姐姐回来了,一块分着吃。”

孩子这才高兴了,抓着小篮子走了。人还没出院子里,就喊:“美美,吃糖!美美,吃糖。”

“给我奶拿的。”开颜把奶糖放到包袱里,看着她妈。

润叶看着塞的乱七八糟的糖,把闺女的手拍开:“一见热就化了,粘在衣服上了。给你奶奶,给你奶奶,没说不给你奶奶。嚷嚷啥呀?看不见我正忙着呢吗?”

开颜看着被拍了手,手背都红了,她嘴一瘪,朝外喊:“爸——”

金禄正忙着打包呢,问说:“又咋了?”

她倔强的站在炕边,举着手。

金禄看了一眼,说润叶:“你好好说嘛,拍打啥?!”

润叶就斜眼看金禄:“你闺女全是被你给惯坏的!我但凡说一句,你马上偏袒!金禄,有这么教孩子的没有?”

金禄:“……”他扭脸哄姑娘,“你妈是急性子,又不是要打你!”他给吹了两下,“行了!好了!不疼了。”

润叶把糖从包袱里挑出来:“这回头放到炕头,糖就化了。嫌弃我不让她放在里面,就给我撅个嘴掉个脸的,惯的一点样子都没有。你再给我犟一个,我这次就不带你回来了,给你爷你奶扔家里!”

开颜梗着脖子,还要还嘴。金禄马上给拉出去了:“不许没大没小,好好跟你妈妈说话!”咋生了个硬撅撅的脾气,气性可大了!娘俩像是一对冤家,不见了怪想,一见面就呛呛。

润叶把新棉袄拿出来,在里面喊:“进来!试一试棉袄!”

开颜不去,润叶拿着棉袄出来。一个硬要往里面塞,一个就是抻着胳膊,不好好试!

金禄手叉腰看着娘俩在那里较劲,催说:“快些!火车不等人。”

这才好些了,利索的收拾好去赶火车。

一看开颜嘴噘那么长,就知道这娘俩又呛呛了。

枝芳怪喜欢女娃娃的,尤其是长的这么好看的,她伸手就拉:“到三婶这里来!这是咋了?”

开颜看了她妈一眼,将脸扭到一边。

润叶诉苦:“咋生了这么个混账脾气。”

金寿嫌弃二嫂在外面训孩子,拉着侄女去一边坐了,从兜里掏了一把瓜子,“自己嗑瓜子,你大伯他们一会子就到了。”

正说着呢,远远的就看见长缨脖子上挂着的帆布包跑来了,还朝后面喊:“……这里……在这里……”

开颜蹭蹭蹭的跑过去,从长缨脖子上取了包自己挂上:“姐来!”然后把瓜子分给长缨,“三叔给的,咸瓜子。”

长缨把葡萄干从兜里掏出去,给开颜塞到兜里:“这个好吃。”

然后取了开颜挂上的包:“咱俩抬上。”

行!抬上。

润叶说金禄:“我说再生一个,你非不生!”都没个伴儿,一见面就亲的不行不行的!

金禄白了她一眼:这一个,她能吃奶糖,舍得把吃的给这个给那个。再生一个,还想吃糖?这会子不定为了把小的那个没看好,挨了多少打了。咱这日子过的,没到能再生一个的份上。

金禄和牡丹大包小包的,拿了那么些。

枝芳直接问:“这都带的啥呀?我们就没太多的东西给爸妈带。”

牡丹:“……都是做了一半的手工活!”然后压低声音,“妈肯定偷偷收了不少羊毛,我拿回去准备絮羊毛的。”

润叶:“……”我才说跟妈要点羊毛的,你竟然都做成半成品,拿回家直接絮羊毛?

枝芳还觉得:“咋没人跟我说妈能弄到羊毛呢?”

桐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薅羊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攒点羊毛容易吗?

第1432章 世俗烟火(102)三更

孩子们要回来过年!

攒了一冬的福利票, 全用上了。今年冬天这野兔,都冻了那么些了。

金喜和小蝉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擦洗干净, 把炕早早就烧起来,屋里拾掇暖和。小如和小意姐俩在炖兔肉。一只鸡配了五只兔子,真就是满满的一锅。几个孩子守在锅边, 等着吃肉。

四爷和桐桐不得清闲, 家里有土豆,这不, 给孩子烤薯条薯片呢。再用鸡蛋面粉蜂蜜,给烤些小蛋糕。

下午了, 金喜借骡车去借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就回来了。

家里一下子就欢腾开了。

西屋的炕上塞一炕,冻木了的人,回来就先上炕暖着。一会子暖过来, 大衣裳一脱, 饭菜就上桌了。

这么些人, 一桌已经坐不下了。大人十三口, 孩子五口。十八口人,开两桌都挤得慌!

鸡兔炖土豆, 五花肉白菜粉条豆腐,凉拌的萝卜菜窝窝, 南瓜饼子, 都那么大的份儿。

开颜坐在爷爷边上, “爷爷, 我不要鸡翅, 我要兔腿儿……我想吃个大兔腿儿……”

“我要鸡翅……”霜天站起来, 用她的小勺子指着大盆:“爷爷,我要鸡翅……”

行!想吃鸡翅的吃鸡翅,想吃兔腿的吃兔腿。

霜天见开颜挨着爷爷坐,她就挤过去要坐在爷爷怀里,然后含着勺子看姐姐:这是我爷爷。

开颜故意逗她,也往爷爷怀里挤:“我爷爷!抱我。”

霜天不乐意了,嘴一瘪:“奶奶,她抢爷爷!我爷爷!我爷爷!”

大人只当看把戏呢,哈哈一笑就完了。

桐桐:“……”就说闹腾不闹腾吧。

长缨跟北国用最快的速度扒拉了饭,然后两人挤过去:“爷爷,我们买炮去!”伸手,要钱!

“找奶奶去!”

然后两孩子蹭过来,抱着腰要买鞭炮的钱。

几分钱的事,去吧!赶在农场的供销社没下班,还能买。

这俩一跑,南国在炕上急的直跺脚,“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那俩大的可不乐意带个跟屁虫,早跑了。

大人哄,又哄不下,开颜摸了糖给他塞嘴里:“还哭不?”

不哭了!乖乖的坐到炕角里,跟姐姐玩翻花绳去了。

霜天又凑过去,蹲在边上,看着开颜:“姐姐——”

开颜看她:“干嘛?不抢爷爷了?”

霜天转到那边蹲着,再叫一声‘姐姐’,然后嘴长的大大的,“啊——”

要糖吃呢。

开颜说妹妹:“咽下去!肉咽下去再说。”

肉咽下去了。

“饭吃完没?”

“完!”

“饱了没?”

“饱!”

“把勺子放回去。吃完饭不许拿着勺子跑。”

霜天乖乖的放下了勺子,又蹲过去:“啊——”

然后被塞了一个奶糖,也可乖了,坐到边上看姐姐和哥哥玩。

小意一边吃一边笑:“开颜可会当姐姐了。”然后就嚷着:“二嫂,今晚叫开颜跟我睡。”

“给你都行!”润叶一边吃饭,一边说开颜:“倔脾气,不服软。那是宁愿挨打,都不气弱的性子。牛劲上来,恨不能一天打八回。”

“我觉得好!”牡丹就说:“女娃的脾气弱了挨欺负!在家里倔,气气家里人,这有啥呢?出了门不受别人的气,多放心的。”然后问开颜:“还有炖的土豆,给你留一碗不?”

“留!”

人多了就是这样,吃饭的人多,吃完收拾的人也多。

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吃完饭了,女人们上炕坐针线,说话去了。

男人们围着炉子,在堂屋里烤火,喝茶。

金喜把簸箩里的炒花生拿过来,“下雪了——”聊着吃着吧!只有这种的天气,围着火炉最有气氛了。

金福一边剥花生,一边说工作的事:“学生处的事也不多,组织一些学生活动,按时上下班。时间算是清闲的!暂时没想着动地方,至少呆够三年。”

学校的职位好升,三年就是一级,他是这样一种打算。

四爷看金禄,金禄:“……”他也说实话,“我暂时就是服务好领导,在领导身边多看看,长长见识。”毕竟,之前接触的有限。

而且,在领导身边不用担责,只要对领导负责就行。要真是叫自己拿大事,自己也怕没经验干不好。

所以,不能猴屁股尖,跟着领导,三五年之后,听领导的安排。

四爷点头,也算是中规中矩,知道他自己的优劣在哪里。

金寿最简单:“科研……没谱,只有耕耘,不敢问收获。”

四爷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是时间不早了,要散的时候,四爷说金喜,去东屋柜顶上,取三套书下来。

啥书?

“《二十四史》和《清史稿》。”竟然凑齐了三套。

金寿拿过来翻一翻,没明白什么意思。

四爷说:“还有一套,是给小意的。”

然后呢?

“用几年的时间,把书看完。”

为啥?

四爷却没解释,只叫他们照办,“回头我要问的。”

就是得好好看。

很晚了,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桐桐看着空了的柜顶,心里叹了一口气:在特殊年月里,好些人寻死觅活,觉得活不下去了。还有人疯了,不正常了。但是有一种人是不会走入这种死胡同的,那就是——精通史书的人。

读史的人能从王朝的更迭中看透太多的东西,能知道有些东西是阶段性的,熬过去就雨过天晴的道理。

越是读书多,越是书生意气的人,越是痛苦,越是钻牛角尖。

这不行!叫你们读那么多书,不是为了叫你们看不透的。

尤其是金寿,一门心思只在科研上,把自己变的特别的纯粹。当大浪打下来,扛过去的才是英雄。

所以,这几年四爷搜集史书,除了小如和金喜,其他一人一套。

小如是工人阶级,金喜是技术工人。但其他四个,他们都属于知识分子。

桐桐捏了捏四爷的手,“没事的……”能扛过去!肯定能扛过去。

“爸给书……”枝芳翻了翻:“为什么?”

金寿摇摇头:“不知道!但……找这个不容易的,辛苦的找来,郑重的给我们,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他把灯挑亮:“你先睡,我看一会子书。”

“我陪你。”她从里面抽了一本出来,坐在了炕桌的这边,看了半页,看不进去了,低声问说:“大嫂给爸妈、给几个孩子都做了鞋,回来塞了羊毛,一纳就行了。还跟咱们俩一人准备了一双新鞋……”

“嗯!怎么了?”

“我只给妈塞了一个信封,就是你说的,粮票和一些钱。给我爸妈多少,就给你爸妈多少,别的……我没准备。”是不是不太好。

金寿就笑:“这个不用攀比!你有心就行。”

“二嫂给爸妈和几个孩子勾了毛线袜子,毛线是拼凑来的,啥颜色都有……小蝉就住对面,家里的事肯定搭把手……”就咱们,准备的东西一看就没用心,“我当时都不好意思了。”

金寿合上书:“结婚了,这就是家!在家里就是要舒服。你按照你的习惯,用你的表达方式表达,这就可以了。不用非要变的跟这个一样,跟那个一样,不需要。你就是你,回娘家是家,回婆家也是家。”

枝芳才不信呢:“我在家还睡懒觉呢。”

“那你明天也睡懒觉!”金寿就说,“不过大嫂她们起来早,肯定要做饭、打扫……你起来迟了,那就刷锅洗碗……我跟你一块。”

“妈要是不高兴……”

“妈不会不高兴。”金寿拍了拍枕头:“去睡!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正说着话呢,听见嚷嚷声,像是二嫂和开颜的声音。

这是又怎么了?

枝芳披着大衣趴在窗户上问:“这是咋了?”

小如在檐台上站着呢,朝枝芳摆摆手:“没啥!你二嫂抱了南国去他们那边睡了。”

“啊?为啥呀?”

金寿把窗户关上,‘嘘’了一声,拉枝芳回来:“赶紧睡吧!”

“为啥呀?”

“想给他们家带个小子!之前带长缨睡,到底没带个小子。北国跟长缨在大哥那边睡了,二嫂抱了南国引小子去了。”

枝芳又窜起来,推开窗户:“二嫂,没用的!”

“有用!”润叶在她那边回了一声,“都睡吧,我有数。”

枝芳喊说:“那叫开颜跟我们吧!给我们引个姑娘,要好看的!要是长的没有开颜好看,二嫂把开颜赔给我吧。”

润叶:“……”

金寿就笑,把枝芳嘴捂住了:别闹!来劲了!

枝芳咯咯咯的就笑,那么好看的姑娘再生三个五个都不够,干啥非要个小子呢?

润叶哄南国:“跟二舅和二舅妈住一晚,二舅妈明儿给你买炮。”

南国不想要炮了:“要吃肉。”

行!吃肉。

金禄看着被窝里塞进来的大外甥,跟这种臭小子睡一个被窝啥滋味,被窝里跟栓了一头驴似得,踢腾个没完,被窝里有点热乎气全跑了。

“咱不折腾了,成不?”

“你不搂,我搂!”润叶把南国拉到自己被窝:“来!舅妈搂着睡。”

开颜穿着秋衣秋裤站在炕头,手叉腰,气呼呼的。

润叶躺好,看着姑娘:“你睡不睡?不睡我吹灯了。”

开颜脸一扭,转身就下炕,把金禄急的,赶紧就拽:“这么出去不得着凉呀?”

熊孩子真生气了,就是摁不到被窝里。

桐桐还没睡呢,这么大的动静听不见吗?

她穿了大衣,去了那边屋里。

一进去,开颜可委屈了:“奶奶——”

行吧!大衣把孩子一裹,抱着走吧:“跟你小姑睡还是跟爷爷奶奶睡?”

“跟爷爷奶奶睡。”

润叶喊说:“妈,你别惯她!都给惯坏了。”

第1433章 世俗烟火(103)一更

“妈,这事您得管。”

大年下的,润叶被金禄给气哭了。

桐桐:“……”你们两口子商量你们生孩子的事去呗,我能摁着他?咋管?

“都说我魔怔了,我咋魔怔了?您听听外面的话去,说的多难听呀。在单位上我啥都能干到人前,就是没儿子,背后多少人笑话呢?”润叶擦了眼泪,“我是长的不如人呀,还是嫁的不如人?是跟您处的不好,还是跟妯娌三天一吵五天一争?或是跟大姐小妹有个嫌隙,闹的不和睦?”

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静静的听她说她的委屈。

“我就是娘家不如人意,可他们有对不住我的,没有我对不住他们的。不是我见死不救,是我爸我妈有积攒,根本用不上我救!我姐自来也没盼着我好过,不管是我在娘家还是我嫁人之后,都一个样,我凭啥要搭救她?叫她来恶心我?在这事上谁爱指摘谁指摘去?”

牡丹把帕子递过去:“快别哭了。”

“我生了个姑娘,谁不说把妮子生的体面?我想要小子,或是我苛待开颜了?”还不是要啥给啥,打扮的体体面面、整整齐齐的,要吃包子不给花卷的,“我就是只生了姑娘,生的姑娘也比旁人家强些。咱家也没人因这个下眼看我。可人总得在世上活,背后嚼舌的人多了去了。”

说着,就问小蝉:“我就不信没人说你?”

小蝉:“…”肯定是有人说呢!这不是刚好赶上这几年日子不好过,不生也都能理解。但说实话,“我妈跟我嫂子都催呢!说好歹有个小子,顶门立户的。生不生小子,我倒是也不在乎,就是看见鲁立是独生女,结果呢?遇到点糟心事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说实话,这事要是搁在自家大姑姐小姑子身上,试试去?不给把王家的锅砸了才算怪。

就像是自己,要是跟金喜吵几句,那哥嫂来不得捶金喜一顿这事都不能过去。

所以,再生两个,不管姑娘还是小子,她和金喜都是想再生的。

润叶指着小蝉:“看吧!有儿子的人根本不懂我到底是啥意思。”说着,就问小如,“大姐,你说,是不是背后有人嚼咕没儿子的人,说是要断子绝孙,要绝户。”小如:“”肯定有人讲究没儿子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住在那一片的,谁家要是儿子多,那真能欺负没儿子的人家。

冬天的柴火垛,都想办法弄了柴火过冬。可儿子多的那一家,半夜把没儿子的那一家的柴火全给抱走了,你有啥办法?欺负的就是你!

就是报警,能是多大的事?回头结仇了,处处给你为难。给你门口泼水,冻成冰进出不方便;晒在外面的衣服给你划个口子…?类似的事天天能有。

你不忍着能有啥办法?还怕人家把家里的姑娘怎么着…。那真的是有气没处撒去的。

这种时候真的就觉得年轻的时候哪怕是生十个八个,也该生出个儿子来。

她不否认这种情况,只叹了一声。要是这么说,也不是不能理解润叶的执拗。

润叶看牡丹:“大嫂,你说!长缨要是个姑娘,你还生不生?”

“生!”牡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道:“但要是生了两个妮子,还是没有…就看当家的咋想。他要是觉得非要儿子,那就再生一个试试。多的…我就不想生了。我离婚自己带姑娘过,叫他找人生去!要是命里有儿子,那就是有!要是一直生,一直没有…?辛苦一辈子到头来,儿子也未必指望的上。”

“我命里肯定是有儿子的。”润叶就擦了眼泪,“但金禄连第二个都不生……

枝芳问说:“那要是老二也是姑娘呢?还要生老三?”润叶气的拍被子:“呸呸呸!哪就能一直生姑娘?”

小意皱眉:“二嫂,生男生女,是男方决定的。要是命里没儿子,那也是我二哥挂累了你,不是你没有给他生儿子。生了孩子也不随你姓,你这么执拗干啥?谁要说就让她们背后说去吧!不是啥话都要往耳朵里听的。咋还能为别人活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润叶就道:“能不能生儿子,不全是男人的事!我们单位上就有一个,她是跟前夫生了五个丫头,就是生不来个儿子。最后两口子离婚了,分别成家了,结果她也生了个小子,那边后娶的也生了个小子…”

小意白眼翻她:“咋?我二哥不愿意要老二,你还离婚去呀?”

“我又不是彪子,离啥婚?就说这个事,肯定是有契机的!”润叶说着就摆手,“我跟你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说这个,也是闲的。”她看向低头正在做针线的婆婆,“妈,您跟我爸说说您家老二呀!他浑上来就不讲道理。”

桐桐说她:“金禄不是不喜欢孩子,是怕你一碗水端不平。咱们这家里,对你大姐和小妹啥样,你看见了。你理解不?”不太理解,但是公婆定下的事,确实变不了!不理解也得理解。

事实上,大姑子很孝顺,其实对这家里?比他们这几个在省城工作的儿子和媳妇更孝顺。要说贴心,还是大姑姐对公婆更贴心。

小姑子呢,很出息!出息的……比人家的儿子都顶事。

她就说:“将来开颜不敢跟她小姑比,要是能给她姑妈似得,我都阿弥陀佛了。”

桐桐看了她一眼,承认姑娘养的好,跟小子是一样的,这算是进步了,“你再想想你在娘家,必是斧子偏着砍,一碗水永远端不平。”润叶用手揪被子上的绳子,不言语了。

桐桐这才说:“金禄怕把开颜变成第二个你!回头嫁人了,对你和她满腹怨气。

润叶:“”她低着头,“姑娘也是我生的,要是没惯着她,她能那么一副倔臭倔臭的脾气?”看看那散漫的性子,手里有吃的就往出散,这是克扣她了?

不过自己就是这脾气,不会乖乖亲亲的哄就是了。

桐桐没说她对开颜不好,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咋可能不好?她是说:“要是老二是小子呢?你的水端得平不?所以,问题不在金禄身上,在你身上。

你要是像是小蝉的想法,只是觉得一个孩子孤单,再想生一个两个的,没问题;要是非就一心想着是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你多难多难,生下来那就是宝贝蛋蛋…??那金禄就得寻思,这个结果是开颜受了委屈,老二还得被惯坏。等将来,大的对父母有怨言,小的溺爱过分一样指望不上。俩孩子也因为父母的偏心难以融洽。

你也别往世上去看,单就回头看看你娘家。你心里的怨气不散,你姐是想从娘家捞点是点,没翻脸;你爸妈手里要是还有积攒,他们要是还能帮上你哥嫂,日子看着还算是和顺。但再过些年,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哥嫂的孩子也大了,用你父母的时候不多了,你觉得你嫂子能伺候你父母,还是你哥回伺候你父母?”

润叶:“…”

“人呀,最怕的是活了一辈子,活成自己最怨恨的那种人。”桐桐给润叶把话往透的说,“你自来对父母有怨言,可他们的思想和想法却左右了你的人生;你自来不喜你姐,可你身上真的没有跟你姐相似的地方?”

润叶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心都跟着颤了颤。

桐桐继续给润叶敲着鼓槌:“你想想金家得事!我跟你爸要是受那老两口的影响,想法顺着他们的走,而今二房的日子就是咱们家得日子。我们不敢把我们活成他们那样,所以,

你们才有机会改命。相反,二房你二叔二婶活的,像是那老两口的翻版,结果如何呢?他们的孩子又是怎么一个遭遇呢?”

润叶的手都攥紧了,微微有些颤抖。

“你再想想林家,我娘家!我那后妈不算是恶毒的,她就是一个最一般的后妈。不是好的,但也不算是恶的。我出嫁的时候,我弟弟妹妹年纪也还小,都是孩子。但是他们长大之后,知道父母,尤其是他们母亲在我身上是有亏欠的。所以,他们没有受他们母亲的影响,处处待人以宽厚。你到省城之后,也是接触了的。你就说,有哪里可指摘的?”

润叶:“……”

“我也有舅舅,我妈活着的时候,很照顾我舅舅。结果我妈死后,我舅舅没有照看过我!哪怕去家里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被后妈苛待了?没有!从来没有!这还是跟我妈一个娘肚子

里出来的舅舅呢,又如何?而今省城你舅你小姨,别人不说,谁敢说他们不是你们嫡亲的?”

润叶:“……”

“父母要是活成功了,那身上一定有值的借鉴的地方;要是父母自己都没活明白,那就该规避!警惕自己活成那个样子。这不是咱自家的活例子吗?咋你那么灵性的人,这么些年了,还没看懂?”

润叶不哭了,也不言语了,这话显见的是一下子戳到心里去了。

枝芳就蹭着往婆婆身上靠,以前只觉得婆婆很能干很明智很开明,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家婆婆是睿智。

她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妈,你跟我爸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人!我爸妈只是专于业,但这不算是睿智。真的!”她一脸笃定的点头:“我发现,我爱您跟我爸,不是因为我爱金寿所以才爱您跟我爸的…”一屋子人愕然,这说的是啥,臊死了。

桐桐:“……”被儿媳妇这么表白,还属于第一次。这么一个看上去特别普通的姑娘,其实很可爱!现在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又热烈的表达感情,当然了,家庭和教育的不同,也会导致这种差别。

她父母都是留洋回来的人,在民国时期是洋派的人物。

所以,桐桐也用对方的方式很热情的回应对方:“你这样也很好,也很招人喜欢!”说完,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就问说:“要我说爱你吗?”一瞬间,枝芳的眼睛像是星星一样,亮了起来:“要啊!要啊!”好吧!爱你!

第1434章 世俗烟火(104)二更

史书一页一页的翻,而后一遍一遍的翻,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金禄下班后,所有的时间依旧日在读史书。

这几年了,从未改变。

爸爸上伺来信,问自己的是三国史,单问了刘备。

刘备如何?刘备先跟随了公孙瓒,后又陶谦,之后被吕布赶,与曹操和,吕布灭又投袁绍,袁绍不成事,从刘表借了荆州才得以自立。

自来,演义小说褒刘备,刘乃汉室正统。刘备能三分天下,自是有才能。

可若剥了刘备身上的这一层皮,换个人如此行事,会如何?

曹操被骂‘宦官之后’,吕布乃是三姓家奴??

正琢磨着呢,润叶喊了:“你下去看看呀!你姑娘又跟人干仗了。”

金禄放下书,站起来朝楼下看,开颜都是十一二的大姑娘了,这会子正骑在一个小子的身上拍人家屁股。

“这孩子。”

金禄急匆匆的往出走,筒子楼楼道里都是做饭的同事,这会子就笑:“金主任,这是开颜又赢了吧。”“这熊孩子,脾气坏的很。”嘴上说着,就出去拉自家姑娘,然后看人家孩子,“没事吧?叔叔回去就批评开颜。”

说着,就看自家这熊孩子:“这次是为啥?”

开颜憋着嘴,也不回应,转身会往回走,走的雄赳赳气昂昂的。

润叶站在门里,举着锅铲,压着声音:“你看看你,还有个姑娘的样子没有?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给你爷你奶送回去,我管不了你。”开颜端了茶壶咕咚咕咚灌水,然后才说:“我把铁家的老大也打了一顿。”

啥?

“铁婶子不是笑话你没儿子吗?她有仨儿子,能咋?我打了老三打老二,打了老二打老大……”开颜一挥胳膊,“仨儿子,仨怂蛋!”润叶:“……”恨不能给你一铲铲,“赶明人家哥仨个打你一个,你还逞能?”要不是你爸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当你能少挨打?!

开颜坐到书桌上,愤愤的拿书本,一边写作业一边想:那我就想办法把他们哥仨一起打了,打怕了就没人敢欺负了。

金禄进来的时候,娘俩各气各的:一个拿着锅铲想揍没揍,一个坐的板板正正,拿着笔不像是写作业,倒像是要戳死作业本。

两人这几年到底是没添孩子,润叶也再没嚷着非要再生。但也因为没儿子的事,不少跟人干仗。

干仗还被她干出名堂了,她把她的行为叫“坚决维护男女平等‘,谁笑话她没儿子,她就给谁扣上一个’重男轻女”的帽子,于是,她成了单位的妇女主任了。

对于别人笑话她没有儿子养老,她说,我是国家的工人,工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我为国家工作,兢兢业业到退休,国家自然会管工人。

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了,却还局限在旧社会养儿防老的思想里,这事错误的,也是落后的。

于是,因为她的思想进步,做妇女工作出色,又是叫女童入学,又是反对婆婆压制儿媳妇,不怕得罪人的管事,今年年初,调到区粮食局了,依旧是妇女主任。

因为女干部短缺,她正被拟提名粮食局的副局,主管妇女工作。

所以,她现在在家压着脾气,不骂孩子,气着。气着?领导的架子不能倒,又面无异色的出去做饭去了。

只是生活水平不成了,不敢叫人看见自家的生活稍微富裕,所以,吃的真的跟大部分人一样一样的。

用一点点的猪油炒了个蒜苗咸菜丝,窝窝头,南瓜汤,这就是今儿的饭。

又是这个饭,开颜不愿意吃,馋了:“明儿放学我去我大伯家,周末就不回来了。星期一早上叫我大伯送我回去。”我大伯娘会给我煮面条吃,我想吃面条了。

润叶白了这死丫头一眼,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开颜自己吃自己的,指了指抽屉:“我拿粮票去。”攒着又不能換粮食,我拿着上我大伯家改善生活去。

润叶又翻了这死丫头一眼,没反驳。

外面做饭的邻居听见了,还说笑道:“家里和睦就是好!开颜上个星期在他三叔家过的,回来嘴角还沾着芝麻酱。上上个星期是跟她小姑过的,说是吃的医院的病号食堂,有细。?

这星期又上他大伯家,这是轮流上了。

润叶还没说话呢,开颜就说:“我下周就放暑假,暑假回我爷爷奶奶家。”“开颜可是你家的香饽饽呢?”“嗯呢!”

润叶:“…”回回回!赶紧回去!烦死你了。

金禄指着菜:吃饭!吃饭!气啥呀,臭脾气不是你生的?

吃了饭,润叶指着锅碗,说开颜:“刷锅洗碗。

“我作业没完!”

作业没完你窜出去打架?

金禄‘’嘘‘了一声:“该干啥干啥去?我洗!我去洗。”别嚷嚷!

开颜转身写作业去了,润叶拿着笔跟本子跟了过去,点了点课本:“念给我听!”然后孩子念书,润叶拿着笔在边上,指着不会的字:“这个念啥?”

“缴枪不杀的缴!”开颜把课本上的字放大写了一遍:“你来做什么?我来借小刀。借刀做什么?削竹子。削竹子做什么?做蒸笼。做蒸笼干什么?蒸馒头。蒸馒头干什么?送前方!打的敌人来缴枪。”

润叶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写着:“蒸’字咋写来着?叫我看看。”

“才学的,又忘了?”

润叶:“…?”熊孩子,“我要是赶上好时候,我学的比你好。”开颜瘪嘴:“你要当领导也是个白字领导,要么就是错别字领导。

去去去!不如你妈的人多了去了。

“那你把错别字写十遍。”“我会了!”

“写十遍也不一定能会,还觉得看一眼能会?要是能会,那咋还错呢?”“写!马上就写。”

金禄掀开帘子朝里看了看:权利这个东西呀,真的是个好东西!自从当上领导,再没提过生孩子。只怕现在叫她生她都不生,怕耽搁工作,影响提拔。

“还是要跟领导提一提吧。”

晚上了,润叶压低了声音,“这次刚好是有女干部空缺,要是下次。可不一定了。”金禄白了她一眼,“你才提主任多久?还知道有领导的原因?”

润叶摇着扇子:“这也不是全看资历!我工作出色,单位内部推荐了,上面是不是就要考虑考虑。”“稳一稳,你急什么?”

润叶用扇子拍他:“到底提不提嘛!你要不提,我就得另外想办法了!”“你蠢不蠢!你既然把你自己架的那么高,自己跑关系走后门,不是自打嘴巴?”

润叶:“……”也对,“那你说咋办?”

“顺其自然!”

润叶又狠狠的拍他,听见外面有人走动的声儿,也悄悄躺下了,只敢摇着耳朵说话,“你姑娘放假,你跑一趟给送回去。我这边忙着呢,要下粮站慰问,就不跟你们爷俩回去了。”“行!”

“给爸妈扯了两身的确良的料子,你给捎带回去。”“你就不知道给做成成衣?”“妈不爱穿别人做的。”

“你咋不说每次给的布料,回头就穿你姑娘身上了。”“那我明儿去买两双鞋,你给带回去?”

叽叽咕咕的,两人压着声音说话,开颜翻身,渐渐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是奶奶做的麻辣兔丁,是大伯娘擀的长面条。

然后第二天晚上就吃到长面条了!

开颜把粮票给偷偷的放到抽屉里,大伯家得零钱和票票一直在这里放。

大伯娘把面条从锅里挑出来过凉水,里面混着翠绿翠绿的青菜叶子,然后给面条上放辣椒面,热油滚滚的一泼,放盐放酱油放醋,再放点芝麻酱。

搅拌开,她跟长缨一人一碗。

大伯和伯娘坐在边上,两人吃窝窝头,喝着面汤,说着话。

伯娘说:“那调令啥时候下来,得收拾东西吧。

大伯说:“就这两天了。”“也好!离爸妈近。”

开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问说:“大伯调哪里?”“银行!”长缨一边吃一边道:“回咱县上去,银行行长。”咋去银行了呢?

“我爸本来就是学这个的。”

两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些半通不通的话,金福只笑着听。在学校呆了几年,自己的老师调银行系统了,自己的调动就顺理成章。

牡丹说:“那回头得去舅家和小姨家,得告知一声。”应该的。

“再叫金禄、金寿、小意他们来吃顿饭。”行!听你的,你安排。

开颜和长缨吃完了,牡丹又把拌好了的多半碗面盛到饭盒里,喊俩孩子:“给小姑送饭去!快去快回。”“嗳!”

两人从学校出去,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小意正在看影像片子,护士进来,低声道:“伙食小兵来了。”回头一看,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来,拎着个铝制饭盒。

小意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手绢,新手绢里包着东西,这才起身往出走,接了饭盒,把手里的手绢递过去。

手绢里包着两块桃酥,姑侄三个在医院的长椅上,各吃各的。

正吃着呢,有人过来了,拿着个罐头,打开之后递给俩小孩:“渴不渴,喝一口。”长缨把开颜往后一拦,挡在小意前面:“你干啥?找我小姑?小恩小惠收买我?没用!我小姑不缺罐头吃。”小小子虎头虎脑的,表情很是不可一世,语气也横,但就是嘴角还沾桃酥的渣渣。你这桃酥也是我给的吧。

他把罐头递了递:“你小姑叫我捎带着买的,不是我买的。”

骗人!我小姑好端端的买罐头干啥?而且,你连我小姑爱吃黄桃罐头都不知道,还偏买了橘子的。傻乎乎的!一点都不机灵!

第1435章 世俗烟火(105)三更

开颜一边啃西瓜,一边给爷爷奶奶比划找小姑的那个解放军叔叔:“,??这么高。”她站在板凳上,把手抬的高高的:“比这个还高一点点?”

嗯!行!听懂了,就是个很高很高的小伙子。然后呢?

“眼睛是这样的”她比划了一下,感觉她比划的得有鸡蛋那么大!

行!大眼睛。

“眼角这样”她拉着她的眼角,表示那个人的眼角是上挑的:“很好看!很好看。”

四爷重新给递了一牙西瓜,那个就不用再啃了,啃的一点红瓜瓤都没有了。这恨不能连瓜皮都吃了的可怜样子,你爸你妈到底叫你过的是啥日子。

长缨连着啃了三块,这才有功夫说话:“看着傻乎乎的,买了橘子罐头。

桐桐:“”那可能只是你们爱吃黄桃的,你小姑才总是买黄桃的,但她喜欢的可能是橘子。

她起身,问俩孩子:“想吃啥?给你们做。

“有兔子吗?奶奶,我要麻辣兔丁。”“我也要吃。还得炖土豆。

开颜马上反驳:“土豆另炖,放到一块不好吃。”行!麻辣兔丁,红烧肉炖土豆。

金禄知道大哥要回县上工作,就没送开颜回来,直接叫孩子跟着回来就行。买的衣服料子和鞋叫捎带回来了。

金福和牡丹报到,安置去了。

现在能有个小院住,院子是不大,但跟谁都不挨着,私密性相对来说,要好了很多。

这工作调动的,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便是不好。?那也是金福的选择,他得从这里面趟一遍。牡丹还是库房管理,做来做去的,一直做的就是这个。

在这个方面,牡丹就不能跟润叶比。当年的起点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润叶把她的工作看的很认真的,只要有机会,就努力的朝上爬。牡丹呢?只是认真的做好了本职工作。然后就是家庭。

不仅把金福和长缨照顾的好,就是开颜、小意也一样照顾到了。

前年枝芳生孩子,偏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是一对龙凤胎。伺候月子怎么弄?枝芳的母亲有工作,金寿也到了实验要紧的时候,换着伺候人手也还是不足。

桐桐请假过去了一段时间,再加上牡丹晚上就在那边伺候,直到两个孩子过了百天。

因为这个,乔教授两口子不知道有多感激。一样在高校里工作,金福的老师在这么几年之后,还能记起提拔金福,要说这里面没有乔教授的缘故,也不大可能。

要知道,调离高校,换个地方不难。但你想照顾家里,觉得离父母近一点好,这边有缺,就能安排到你,这是相当有困难的。

所以,牡丹其实是帮助到了金福。

这么去看的话,哪种是好的呢?哪种是不好呢?只能说求仁得仁吧。

润叶拿到的是她想要的,牡丹得到的也是她想要的,在桐桐看来,这都很好。

牡丹现在是这个大家庭里,可以发号施令的人。包括润叶在内,轻易都不反驳牡丹的话。安排个啥就是啥,反正家里没大事,按照她说的办就完了。

金福当年选择牡丹,考虑的就是兄弟姐妹多,长嫂难当。牡丹是个好长嫂,于是,金福是家事上处处以牡丹的意见为准。合适也罢,不合适也罢,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听牡丹的。

牡丹又不在外面的事上拿主意,一到大事,得先问金福。人家两口子和和乐乐的,十多年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了,真的过的很顺遂。

去年金禄想过回来地区或是县上,但是润叶不愿意从省城回来,两人在工作的去向上有了分歧。金禄的意思是,要想走的远,一定得沉下去,只在上面的衙门漂着不行。

这一点跟润叶说不通,润叶觉得去大一些的企业也是基层。

两人为此闹了一次,金禄说企业是条形,单线向下。但去公社,做个一把手,这个意义是不一样的。

两人没有达成一致,润叶不肯退让。认为孩子的事上,她退让了一次。这次在工作上,该金禄退让。

金禄选择了退让,暂时没有调动工作,依旧在办公室做着秘书的工作。两人磕磕绊绊的,但就是大多数夫妻的样子。

金喜两口子就在桐桐和四爷的眼皮子底下。这俩孩子就属于不思进取型,反正就在父母的庇护之下。没有仗势欺人,也不争强好胜,不是说我爸妈是领导我们就非得出个头。

没有的!

评先进,有没有他们的,无所谓。

评模范,是不是选他们,都可以。

要提拔,叫我们上也行,不叫我们上也能理解。

在工作上连个负面的情绪都没有的!高高兴兴的去上班,跟大家相处的和和气气的,然后按时按点,兴高采烈的下班,接孩子。

不想做饭了,连个借口都不找:“妈,不想做饭,也不想吃食堂,我们过去蹭饭吧。”

然后一家子,带着口粮就过来了。金喜帮忙做,吃完饭负责洗碗。

这几年又添了个孩子,老二是个小子,叫竞天。这一女一儿,凑成了‘好’,两人就不打算再生了。

本身就有托儿所可以送的,一到周未要是不想带孩子了,就把孩子往这边一送:“找爷爷奶奶玩去!”他们两口子就颠了。

哪里放电影,人家就跑大老远看去了。

像是放暑假了,霜天不去学校了,她把两个孩子都扔到她娘家,叫她爸妈给带一段时间。美其名曰:你们不带孩子,孩子跟姥姥、姥爷都不亲了。

张庆生碰上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女婿,也是任命了。一天天的能耐的不得了,在这县上大小是个人物,跟谁都能吆五喝六的说话,偏就是孩子没有上进心。

这两口子是双重庇护,不管是四爷和桐桐,还是张庆生,在县上那真是去哪都能说得上话。他们要上进,那真的是托也托上去了。

无奈,两人趁着有庇护,过的好不快活,就没有不顺心的事。别人的日子不知道,反正人家两人的心情天天都是晴空万里的。

开颜问说:“我小叔和小婶呢?”

“县里的歌舞团,有个什么表演,两人看表演去了。

“霜天和竞天呢?”“上他们姥姥家去了!”

开颜蹲在边上:“别人都有姥姥、姥爷家回,我跟长缨就没有!我就没去过我姥姥家。”你姥姥家不去也罢。

“揽月和飞舟一般都在他们姥姥家,我三叔和三婶要是忙了,就给送去了。

揽月和飞舟是金寿和枝芳的那一对龙凤胎,姑娘大,儿子小。

开颜在这边跟奶奶说话,长缨跟着爷爷、要学着杀兔子,给兔子剥皮:“爷爷,我行!我肯定性!我还杀过鸡,宰过鱼…。”

行!你来。

愣是给啥的兔子蹦哒了半院的血印子,才给送到了厨房。

饭还没上桌呢,跟马驹子似得又跑来两孩子。

北国和南国也不要大人管,想来就来了。来了就不走,想住就住下了。

四个人凑到一块,那可太热闹了。院子里种下的甜瓜,西红柿、黄瓜,这都给祸祸的。半大的孩子肚子像个无底洞,不停地往里面塞。

四爷做到灶膛前面,给里面塞柴火,低声跟桐桐说银行的事:“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糟糕,受冲击的是银行,不是个人。”银行制度没有了,不搞生产,货币就会被批判,而后并入财政部。

所以,你担心的作为行长是不是会被冲击,这个可以不考虑。金福会陷入十年的停滞期,拿着工资没活干,有位没有岗。

桐桐翻炒着锅里的肉:“金福浑身都是干劲,他认为他在高校里沉寂这么几年,好容易飞了出来,要大干一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