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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不容你说同意不同意,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金安拉了父亲一下:这可咋办?!工作保不住,内部处理了就算了,这怎么还得陪同公审?这公审了……那就得站在高台上,叫全公社的人看。娃们以后还得说媳妇呢,这丢人现眼的,谁家乐意把姑娘嫁进来?

金大财等在外面,又找老支书:“这公审,能不……”

不啥不?能单位内部处理,那是人家粮站不想丢人,不是说他们这问题不大。这就不错了,还想咋?为这点面子事的,回头公审完再公判,未必不会更重。

这是内部商议,最终的结果还得看认罪态度,想啥呢?人家咋说就咋办,可不敢再瞎折腾了。

老支书和叶贵阳上了大队的骡车,民兵有一个算一个,都上了车,压根没捎带这三人。

大队上出点这个事,都觉得挺丢人的,大队今年得是全公社最落后的大队。

人活到金大财这个年纪,周围的年轻人都不尊敬他,都没把他当做人面上的人,活的没脸面,这真就跟扇了他的脸,揭了他的面皮一样难堪。

一时间,只觉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都在笑话他。

回去靠在炕头就不言语了,一袋烟接着一袋烟的抽,摆在边上的饭也不碰一口。王翠枝盘腿坐在炕上,垂着个头,不时的叹一声。

越是越是觉得:“……不该听你的胡话!”他说王翠枝,“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整天叨叨老大媳妇心坏,说老大只听他媳妇的,是丧了良心……”

想到这里,他抬手把炕桌给掀了,碗筷砸到了王翠枝身上,她闭着眼躲了一下,男人的拳头打在身上,她也不敢言语,怕儿媳妇笑话。

等男人气撒了,睡下了,她起身,敲儿子和媳妇的窗:“安子,不给我和你爹烧炕是啥意思?我俩这老不死的,是碍了你的眼了?”

金安好容易才睡着,一听就踢了身边的罗宝琴一脚:“你是死人呀!不记得给爸妈烧炕?再忘一次,你看我捶得死你?!”

第1347章 世俗烟火(16)二更

公审大会, 这是难得的热闹。别管男女老少,都去公社。公社门口巨大的场子,以前的老戏台被当成了主席台, 大喇叭架起来。一试就发出‘砰砰砰’‘喂喂喂’的声音来。

桐桐把这些杂货过称装车, 这东西交账都很麻烦。

“豌豆三斤四两……”桐桐勾着称,称给人家看。

然后又换一样:“白芝麻, 一斤七两。”

白叔在一边看着, 这一样一样交割的是真清楚。

这边正忙着呢,再那边库房工作的刘秋萍喊了一声:“林大姐, 有人找。”

桐桐抬头一看, 是润叶。

润叶穿着蓝底白碎花的棉袄, 黑色的裤子, 一双大红色的棉鞋, 应该是新的,用那块红包袱皮的布。头上抱着绿色的头巾, 袖手朝里看。

桐桐这里离不开,招手叫她过来:“咋了?”又啥事?

“妈, 我来看热闹。”润叶探着头朝里面看,“路过了, 顺便来瞧瞧。”

这有啥好瞧的, 八面漏风, 一点清闲的时间都没有。

桐桐忙着收拾, 说她:“看也看了……那你去吧!想瞧热闹就去瞧吧。”

润叶低声道:“妈,我才买了头巾。”

看见了,想买就买呗:“好看!”我还能说啥?

“我把带来的钱都花完了。”润叶低声道:“妈, 我的耳垂冻裂了, 我看见有卖润面油的, 你能借我点钱,我买个润面油么?”

桐桐:“……”买头巾是怕冻耳朵冻脸,不能不买!耳垂都冻裂了,买个润面油,好似也没毛病。人家是从你这个当婆婆的借钱,又不是要钱,要是不给是不是媳妇子得记恨一辈子?

她从身上掏了钱递过去,然后拿个巴掌大的小本本,这本本是做工作记录的,是私人的,不是公家的东西。

她在今天的工作记录的背面,写上,谁谁谁因为什么原因借钱多少。当着润叶的面记的!

润叶上过扫盲班,这些字还是认识的。

她:“……”她拿着钱走了,“那……妈,我先走了。”

嗯!去吧。

白叔帮着看了一下过称,这才问说:“家里的姑娘?”

“儿媳妇!”

“那你这婆婆当的好。”

桐桐:“……”其实也没有更坏吧!小孩子的小心思,咱明白!她就是给你耍赖呢!孩子嘛,知道你身上有钱,一到了集市上就叫你给买这个买那个的。嘴上说着借,可这种零碎钱,当婆婆的好意思要?人家也就没打算真心给你还。

她花的多了,其他人就花的少了,总之占便宜的还是她。

这小心思……你当成大事吧,不值当,那咋办?

记账就是告诉你,别管你还不还,我这里有账目的!回头在其他地方偏着别人,你别来问我为什么,我的账目是经得住算的。

一人一个对付法,这个儿媳妇就得这么对付。

县城收购站的司机在边上笑:“大姐,我妈要是有你公道,我的日子就太平了。”

“我这婆婆当的还行?”

“这还不行?那啥样的行?”

“行啥呀?”

说话的是润叶她姐,叫李秋叶。

姐俩长的三四分相似,这会子在供销社门口等着自家妹子,见人来了,先问说:“给了么?”

润叶噘着嘴,“我说不去,你非叫我去!”

“没给?”

“给了!”润叶把钱亮出来叫看,“可我婆婆又给记在工作的本本上了。”

“叫你还?”

“没说!”但记账了,“不过,我婆婆还行!”

李秋叶一撇嘴,这才说了一句:“行啥呀?”

“这不是给钱了么?”

李秋叶嗤的一笑,“你别傻了!你婆婆跟你丁是丁卯是卯的,我就不信跟你家那大嫂子也是丁是丁卯是卯?背地里给了多少,你知道?”

“没有!我那大嫂子老实,一套话就知道了。”

“面憨的人心都奸!”李秋叶递了一把瓜子过去,一边叫妹妹去买润面油,一边说,“你姐夫家里也弟兄四个,我跟你说,我把我那公公婆婆摆置的顺溜了,他们一家子谁敢不顺我的心,我就闹给他们看……”

润叶磕着瓜子,“我家还行,大面上是公道的。”

“我家那老不死的,家里收了鸡蛋,偷着给老大的孩子吃……叫我撞见了!我一把给抢了,往我嘴里一塞!孩子咋了?我们结婚迟,要孩子迟的就活该吃亏?我不光吃了那个鸡蛋,我发狠还把下蛋的母鸡宰了一只给炖了。打那之后再没有谁敢吃一个鸡蛋。”

润叶:“……姐夫没打你?”

“那老不死的哭闹,叫你姐夫打我!你姐夫……借他俩胆试试?窝囊废一个!我说我婆婆,我说你也别哭了,就我这泼妇能嫁你儿子,你就烧高香吧!谁叫你生的儿子窝囊呢?他儿子要是出息,我把她当祖宗伺候;他儿子没出息,那她就忍着,鳖是啥,她就得是啥!”

润叶:“……”我可不敢!我婆婆也不那样。

“你呀,就蠢的很!你就不该分家。你公婆还年轻,瞧着你公公现在也没事了,这往后人家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你婆婆顾着那三个小的了,你们两个大的就是吃亏的。”

润叶:“……”她慢慢的嗑瓜子,没接话。

“你大姑姐也是,给了她就好意思拿?”李秋叶嗤的一笑,“那将来指望姑娘给养老呗?要是我,我就把丑化说到前头,你给你姑娘,行!你给!但等将来你们老了,我把你往你姑娘家一扔。看人家肯不肯养!女儿是养不家的,给多少那都是外人,屁用也不顶。”

润叶听着,没接话,只买了润面油,往衣服兜里一装,把找回来的钱装好,跟着去看热闹去了,外面闹哄哄的,聊不成了。

桐桐忙着呢,喇叭上喊啥她也能听见。忙完了,她还抽空去找了棉站的魏红。

之前推了魏红一把,救了人了。魏红给了一块布,留了工作单位和名字!这几天魏红听说了自己的事,还专门来了收购站一趟,送了两个猪油包子。

桐桐委托魏红,看能不能买点棉花。

这个还真能,魏红从采购科给想办法,足足弄了一百多斤的棉花。可以说,寄来的钱全买成了棉花。

金寿和金喜在外面等着下班,一百多斤,娘仨个趁着天黑以后才往回走的。

之前桐桐又从村里买了好些自家织的老棉布,这种布是发黄的白,得自己染。

四爷这几天在家,又做简单的木工,西屋的炕上就能简单的把棉花给弹出来。冬天零下十几度,零下七八度,没有棉衣御寒,真就遭罪了。

一家子都需要换棉袄棉裤,就是嫁进来的新媳妇还不是一样,棉衣看着是新的吧,可只是挂了个面子,里面还是老棉花,一点也不保暖。

爷几个忙着把棉花弹出来,桐桐在那里规整布。就算算棉衣需要多少布料。

她一个挨着一个给量了尺寸,润叶看了看,笑着,满是说笑的语气:“妈,那嫂子可占便宜了!嫂子比我高,比我壮……布料是不是比我用的多。”

牡丹没多想,只憨憨的笑:“那我就多占一点便宜。”

润叶又说:“那我可不能叫你多占便宜!妈,我要把棉袄做长一点,暖和。”

桐桐:“………”

她说润叶:“这是棉袄,是套在里面的。棉袄的长短就这样了,你这棉袄长了,比外套还长,等将来你做外套的时候,做的长了不好看,做的短了遮挡不住棉袄,这好看吗?”

再说了,别管长短,每个人多少棉花这不是一样的吗?你的短,你的就厚实呀!厚实了暖和,多简单的道理!

润叶低着头,一副忙着去染布的架势:“现在哪做得起外衣?能有一件新棉袄,暖暖和和的,比啥都强。”

桐桐:“……”这要是我闺女,我就忍不住上手了。但是媳妇不能打,打了就结仇了!等闲还不能直白的说,说了也会记仇的,轻则不搭理你,重则将来有一支的子孙后代非把这个奶奶当成老虔婆不可。

她啥也没说,不就是要一样的布料吗?行!给你做的跟牡丹的一样长,你不嫌弃费事的话,将来再自己去改棉袄吧。

金禄在一边卷棉花,把金寿、金喜和小意撵去看书去了,他听见那边自家妈和媳妇的对话了,于是,一下一下的斜眼看润叶。

四爷把手里的棍子轻轻的打在金禄的手上:干啥?

金禄不言语,结了婚就有了后悔的感觉,且越来越强烈。

四爷却说金禄:“争吃抢喝,争长论短,这不全是人家的不对。”

就是她的不对!

“先是你的不对!”四爷哼了金禄一声,“男人嘛,有本事能挣来,你媳妇就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了。要啥有啥,她就不跟人争了!你们要各个有能耐,不叫家里的女人作难,她们妯娌自然就和气,你妈也就省心,不用怕摆不公正。”

所以,瞪你媳妇干啥?娶回来了,你自己选的,就好好磨合着过。人总是会变的,多多少少的,总能有变化。背后教妻,你教好了,就慢慢订正过来了。

哪里一不顺心,就先找女人的事,这叫本事?

金禄不敢说话了,吸吸鼻子蹲在一边好好干活去了。

这事把牡丹弄的不自在,对自己的身材越发自卑,长这么高,这么壮,这费布料……她说:“妈,往回缩一缩,棉袄贴身了暖和。”

桐桐拍她的脊背:“挺胸抬头!”憨憨人一旦反应过来,心思就重。

高高兴兴的给做身棉衣,看这事给闹的,这俩之间差多少呢?

差二寸——只差二寸——也就只因为这二寸!

第1348章 世俗烟火(17)三更

新棉被盖上, 轻薄又暖和。

四爷坐在炕上,盯着金禄写字,毛笔字!一根毛笔, 一碗清水, 写在桌子上,回头擦了再写。

上过私塾的, 毛笔字自然写的不差。

用毛笔写好了, 再换个刷子来,用刷子蘸水, 在木板上写。告诉他这种字体改怎么转合, 但想练好, 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四爷最好是能在家养三个月到半年, 身体彻底就好了。但基本能出门之后, 他就不愿意呆着了,“我今儿出门。”

“去县城?”

“嗯!去水利部门。”

为金福的工作?

嗯!

桐桐低声跟四爷商量, “之前那个杀猪的小伙子,叫邱斌的那个。”

嗯!来过一次家里, 还送了两个猪蹄,记着呢。

“他叫人来捎话, 说是县城的屠宰场招人, 他师傅能说得上话。”桐桐朝外指了指, “杀猪声音太大, 屠宰场放在城郊。”

四爷手一顿:“想叫牡丹去?”

嗯!

四爷:“……”没提润叶,他应了一声,小事上闹腾, 那大事上你就靠边。一视同仁的意思就是, 从大往小往下排, 有机会先给大的。

桐桐又道:“这屠宰场是县城肉联厂的,河滩养羊,里面也屠宰羊,肉联厂做熏肉,生产指标还不低。没有技术的,去了其实也是辛苦活,腥味臭味,一般人都遭不住。”

但这种地方,工资高,福利好,跟种地比起来,这工作就真的是好工作。

桐桐转为正式工了,年底了,单位叫准备发言稿,有这么两三天的时间,她跟四爷一块去了县城了。

四爷的情况看起来确实不好,找到水利局,然后把提前写好的东西放在领导的面前,“我得来一趟,能下炕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来了!是这样的,关于受伤的原因,我得来说清楚。我怕当时负责工地的领导因为这件事被处分。这件事是咱们施工探勘的问题,并非是咱们指挥不当的问题……”

这位局长姓马,愣了一下,他拿起了这份东西,然后看了下去。这是工作在第一线的农民兄弟反映的真实情况,他认为是勘探过程中,为了缩短距离,而忽视了工程的施工难度,并且没有对此做出预判和情况说明。

马局看着这个东西,就听这人又说:“……就怕负责的领导被处分,我来说明问题!这个材料,我写了好几份!如果您不方便转交,我可以将材料寄给地区,寄给省里……”

人才呀!这材料写的,高明呀!我们是出事故了,但绝对不是我们一方的责任,这可是第一线的施工人员写的第一手材料。

马局就说:“这份材料写的非常好,如果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对以后得工程这都是有好处的。”

四爷就拿出另外两份来,信封口都是开着的,但邮票在上面,“我身体还没恢复,这材料就麻烦您打发人寄出去吧。”

马局接了过来,将里面的材料取出来看了看,除了称谓不同之外,内容都是相同的,跟自己手里的这一份是一致的。

他叫了办事员,叫他马上去办事。

等门关上了,马局亲自倒了热水过来,“金同志要是有什么困难,要提呀!为了工程受伤,早该打发人去慰问,可惜呀,工程的问题一直在反思检讨,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望你。”

四爷替对方朝上反应问题,对方主动过问有什么诉求,大家心照不宣。

“不敢提要求!我这身体以后是不能参与咱们的水利工作了,听说以后还要安装自来水,我就跟我儿子说,要是你能有幸参与这样的工程,这是大荣幸呀!这可是见证几千以来国人吃水变革的历史进程……”

马局便懂了:“是啊!水利工程,功在当下,利在千秋。这是一项造福子孙后代的事,也需要更多的年轻人参与。”

然后隔了一天,大队收到两份招工通知,一份是自来水公司,一份是屠宰场。

叶贵阳点了点着两份招工通知,递给老支书:“瞧瞧!瞧瞧!”

老支书就笑了:“咱也不知道人家拜的哪个庙门,但这本事是真不小。”

两人亲自给送去,也在荒地上喊人:“金福——牡丹——快回家!招工通知到了。”

牡丹正把蒲根往筐子里捡呢,这玩意晒干了能换盐。

结果那边队长喊,边上一块干活的小媳妇‘哄’的一下就议论开了:“招工?哪里招工?牡丹,啥时候招的你们?”

牡丹:“……”她高声问:“贵阳叔,是叫我吗?”

是!

金福把铁锹往起一扛,周围的小伙子都问:“啥时候招工?咋就招工了?”

金禄给使眼色:赶紧走!先走。自家爸妈进城了一趟,这真就是隔了一天,招工通知就下来了。

是哥和嫂子的一块下来的。

叶进宝喊:“爸,啥单位呀?”

“金福去自来水公司,牡丹去屠宰场。”

牡丹脚下都打票,背着筐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咋能招到我呢?

润叶的面色都变了,篮子一提,跟着就走。

金禄喊:“没到点,你干啥去?”

“我肚子疼。”

“那你只一晌,给你三个公分。”

润叶不言语,提着篮子走她的。

有人喊道:“润叶,人家咋没招你呢?”

“没招就不去呗嗯!”润叶笑盈盈的,“我家有喜事,我回去烧水待客去。”说着,就朝金禄喊:“嚷嚷啥,家里不得有人招待。”

四爷出去了一天,回来就有些咳嗽。这招工通知来的这么快,这是他也没想到的,通知上有,三天以后去上班。

怎么办到的,这能告诉人吗?反正就是招工了,有啥意见?

四爷就跟老支书和叶贵阳说:“屠宰场在城郊,距离城区有三四里路,金福上班就有些远。住宿的话,屠宰场附近都是肉联厂的小远,有家庭的能分一个单间。”

里面一铺炕,有泥炉子,七八家子一个小院,共同一个厕所。做饭冬天就在屋里,夏天就在户外的棚子下面,桐桐是亲自看过的。

那是砖瓦宿舍,也有自己的生活区,生活相对方便。

老支书和叶贵阳就知道了,人家是安排好的。

叶贵阳说金福:“你爸你妈为你俩是费心了,去了好好干。”

“嗳!”

说了好一会子话,才把客人送走。

四爷说牡丹:“等你妈回来再告诉你注意什么,你先回去收拾吧!把能带去的就都带去,以后得自己去过日子了。”

牡丹应着,转身出去了,脚下都在打票,像是做梦一样。坐在炕上半天,一动没动。

润叶撂了门帘进去:“嫂子?”

“啊?啊!”牡丹赶紧起身:“进来坐。”

润叶坐在炕沿上:“嫂子也是的,有招工的消息也不说一声?”

“咋可能不说呢?我都懵着呢,不知道咋就被招工了!”

“那人家咋知道你跟大哥呢?”

“不清楚呀!”

润叶:“……”这是真不知道!可公婆前天才去了县城,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布料子。她以为是婆婆成了正式工了,要穿的讲究,买回来特意做衣裳的。

晚半晌一到下工的时间,院子里都是人,都是在问招工的事,从哪得的消息之类的话。桐桐回来的时候,满是恭喜之声。

润叶跟着忙前忙后,笑意盈盈的。

直到客人都送走了,桐桐才叫金福和牡丹,从柜子里取出两身衣裳来。魏红给的料子,给金福做了一身中山装。桐桐又从积蓄里拿钱,给牡丹做了一身时兴的。不是什么小碎花,就是纯色的布料,做了个外套,能套在棉袄上。

“总得有一身体面衣裳。”桐桐说牡丹,“活是苦活累活,先这样干着。”回头想办法送到肉联厂去,做个包装之类的,就相对轻松了。能找到的关系只有那个杀猪的师傅,他的能耐最多能安排去翻肠子。

再加上牡丹没啥文化,识字不多,她其实能选择的就很少很少。只有这种需要出力得吃苦的活,她才拿得起来。

本来想给她在供销社找个库房管理的活,可这个活太抢手了,以现在的人脉关系根本拿不到。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能给这俩安排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尽力了。

牡丹拽着新衣服,嘴笨想说啥,越是急越是说不出来。

桐桐把两人打发去睡了,跟邱斌怎么相处,那是金福要考量的是。再屠宰场就这点人脉关系,牡丹为人厚道,不计较得失,这种人或许看着是吃点亏,但走不了大折子。再有人关照,肯定能干好的。

这两口子走了,三个小的欢天喜地的去睡觉了。金禄继续在练字,润叶站在炕边,想说啥,好像婆婆还忙着,并不看她。

她才说要走,就听婆婆又说话了,在跟公公商量事情:“我也申请了宿舍……咱也收拾收拾搬过去吧。你养你的养伤,小意去镇上继续念,老三和老四中午也能回家吃口热乎饭。”

“收购站的宿舍?”

“不是单身宿舍,后门出去那个大院子,三排平房,里外间!还是得弄些木板,给小意隔开一个小单间。”

咱住里间,外间的话,俩小子无所谓,就那么睡外间的炕上就行。不过是从外间的炕上给小意隔出个双人床的位置,这都好办。

两人有商有量的,润叶不时的看金禄。

金禄收了笔,四爷扫了一言,放他回房去了。

一进屋,润叶就问:“家里就剩咱俩?”凭啥?

金禄看她:“人家要招我哥我嫂子,是爸妈能定的?”

润叶:“……”

“分家了,我妈有工作,分宿舍,这不是好事?”

润叶:“……”

“分家是你闹的,我妈带着爸,带着三个小的去家属院住,哪里不对?”

“可家里就剩下咱了?”

“没有!爸还是大队的户口,这不是养伤吗?养伤完就回来了。”

润叶:“……”她委屈的坐在炕上嚎啕大哭!我婆婆跟别人的婆婆不一样,她不打不骂,就是能叫你没话可说!你就是知道她在收拾你,你都说不出个道道来。

金禄裹着被子,说她:“贪图小便宜,那就得吃大亏!”亏吃的你还说不出个不是来!

第1349章 世俗烟火(18)一更

天阴沉沉的, 怕是这几天得一场雪下来。

家里催着赶紧走,这需要带的东西多,得大家伙来帮忙的。去的第一个月没有粮食不行, 因此, 家里的粮食、菜,养着的鸡都得带上。这冷冻寒天的, 没有柴火不成, 都是大队上一块干活的小伙子,两人一个架子车, 柴火装了成十车。

再加上铺盖, 浩浩荡荡的, 得这么去报名上班。

金福心里很清楚, 这才算是真的从家里分出来了,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好事归好事,可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交代金寿:“爸身体不好, 你眼里得有活。要是有啥要紧的活,就叫人跟我捎信, 说回来也就回来了。”

“嗳!”

金禄在外面喊:“哥,走了!”

“来了!”

车子要走了, 润叶抱着一卷子东西出来了, “嫂子, 这褥子给你拿上。”

牡丹赶紧接住:“你们铺着吧。”

“我们铺着厚席子就行了。”润叶给把才缝好的褥子给拿上去了。这褥子用的布料是以前的旧被褥上用的, 破的都不像个样子了,补丁摞补丁了。里面装的也不是棉花,是干麦秸秆。

这玩意防潮, 晒一晒就还能用。只要晒干烘干的, 睡在上面还暖和。

做了一个这种褥子, 拿去铺炕,比睡席子能舒服些。

这玩意不费钱,就是有些费功夫。

润叶笑盈盈的跟这些小伙子打招呼:“今晚上回来都来吃饭,今晚酸辣粉,新做的粉条子……”

“二嫂子大方起来了!”

“你二嫂子啥时候不大方了?”说说笑笑的,然后跟牡丹摆手,“走吧!”

牡丹一再说:“得闲了去县城回家里来。”

“好啊!肯定去。”

金禄看那褥子,原来是给大哥家缝的?车队都走了,他喊说:“先走!我取个东西就来。”

金福喊说:“爸——妈——我走了——”

桐桐从里面出来,“走吧!抬脚就到了,收购站的车一天一来回的跑,有事搭顺风车就回来了,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走你们的吧。”

牡丹跟在金福后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说不出来啥。

桐桐推着他们走,那么些人等着呢,到底是上了路了。

金禄偷着捏了捏润叶的手:干的好!

润叶白了他一眼,没外人了,她转身回屋去了。

桐桐也没管,回去拾掇她的去了。

正收拾着呢,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亲家——亲家在不在?”

桐桐还没搭话了,就听见润叶的声音了,热情的不得了,“哟!是大娘呀,我爸我妈都不在。”

桐桐从窗上朝外看了一眼,是牡丹她妈。

不到四十岁的人,看起来苍老的厉害。她带着几个孩子,七八岁的,五六岁的,三四岁的,大的这个还背着个一两岁的,关键是看样子,牡丹妈又像是怀上了,得有五六个月的样子。

润叶从屋里出来,笑的跟一朵花似得:“大娘,你今儿咋有功夫来呢?”

“我听说……”

“我爸我妈身体好多了,还多劳你来看望。你看,来的不巧,出门了。”

牡丹妈:“……”她说,“我这……也是才听说,家里孩子多,想来看看,一直也不得空。谁知道昨儿听人家说,牡丹和小福被招工了……我说我得来看看……”

“哟!招工都说招工,可招工哪那么容易?人家在城里的人,啥都有,是吧?可咱呢?城里有啥?这一去,得安家,也没有工资,吃穿用,就是柴火,都得拉。”

她指着门口抱柴火遗在地上的,“看看!”说着,又指了指院子里遗落下的小枝条,“去了连柴火都是从家里带去的。大嫂子也真是的,那么难,也不说回去跟大娘借几个先用用!我们家是养病的得养病,上学的得上学……多难呀。”

牡丹妈:“……”

“您看,还得亲妈惦记!我妈就可惦记我了,我的彩礼要的多吧,我妈亲自给我送来了,说就是叫婆家重视我的意思,可不能扣下姑娘的彩礼。我就说我妈,那扣下姑娘的彩礼,那就是把姑娘推出门,这才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水泼出去了,就不是自家的了,用也用不了了……”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妈说我胡说呢,不是这个理!可我寻思就是这个理,您说呢?”

牡丹妈:“……”她掐了五六岁的姑娘,这孩子扯着嗓子就嚎,“妈,我饿了……我想我大姐了……”

润叶脸上笑着,却半点不软:“想你大姐了?我也想了,可没法子,端人家的碗,吃人家的饭,就得看人家的脸,哪有那么自由的,咱想了就能见?”

“你看,单位总有个地方……”

“哟!我的大娘呀,我也没出过门,我哪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开,进不进得去呢?反正我爸我妈没跟着去,该是去不了的。”

几个孩子又扯着嗓子嚎,饿了渴了的。

润叶不为所动:“我也饿!粮食都拿走了,家里也是揭不开锅了。”说着,拉着就往出走,“饿了总不能叫亲戚空着肚子走,我给你借俩红薯去。”

真的扯着嗓子在巷子里借红薯:“……熟的就行,有热的更好……我这亲家大娘带着孩子来了……家里七事八事都是事,也是架起锅没得柴,烧开了水没得粮的日子……先紧两个红薯给我,叫我招待了亲戚,回头有了就给你还……”

就有人拿了炉子里烤的热红薯来,用围裙兜了好几个,润叶给几个孩子一递,“大娘,那我就不送你了,看着这天像是要下雪,我还得赶紧捡柴火去。你也赶紧回,别给孩子吹着凉了……”

牡丹妈:“……”没法说了呀!只能挺着肚子,带着一溜串的孩子回去了。

人走远了,润叶跟巷子里这些媳妇子闲聊,撇嘴道:“你看看这日子,穷的都露屁股了,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我大嫂子是老大,七八岁那个是老五,刚会走会说的那个是老九,肚子里怀着的是老十……巴巴的来干啥来了?挣那俩工资,都不够她娘家这一家子喝血扒皮的……”

“你这媳妇子,也没少使唤你妯娌。扫院子做饭刷锅洗碗,你是光叭叭,不动手!鞋底子你妯娌也没少给你纳,就你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那是人家的妈!”

“那能一样吗?我不可能叫我大嫂子把工资给我,她妈能!我不可能把我娃塞给我大嫂子,叫她养,但她妈能。”润叶就说,“嫁进金的门,就是金家得人。谁想占便宜,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说的一群人笑的哈哈哈,润叶就往回跑:“我给你还红薯。”

结果抱了几个生红薯出来,就有人打趣道:“你这媳妇子咋这么爱占便宜!人家给你熟的,你还生的!这不费柴火跟工夫?”

“我指望占便宜发大财呢!”润叶也不恼,把红薯还给借了她红薯的人,真就回去了。

回去了才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妈,我把人打发了。”

桐桐:“……”她从东屋出去,在堂屋喊了一声:“进来。”

润叶进来了,乖乖的站着。

桐桐就说:“下一次,你先问问是不是有啥紧急的事!家里有孩子,有时候发个烧着个凉能要命。要不是紧的要命的事,你做的对着呢。”这次是没啥紧事,单就是听说招工了,有利可图了,这才来了。这么打发了人,没啥毛病。

这一家子,生生生,到现在还在生。牡丹是老大,从三五岁上就开始带小的,一直带到出嫁。从带一个,到到一群,想想那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所以,沾上了撕不开脸,是真的会很麻烦。补贴了别人,亏了的就是自己。因此,有时候能霍开脸面,这也没错。

润叶把头一抬,有些愕然。

桐桐把两根红丝带递给润叶:“同事给的,你两根,小意两根。”扎头发去吧。爱打扮,爱美,这都不是缺点。

润叶接了,塞到兜里:“妈,我去烧炕。”

“剩你一个,也没法做饭!一块吃吧。”

“嗳——”

烧了炕,润叶去厨房,喊说:“妈,晚半晌帮忙的人回来了,我说了吃新粉条……”

“酸辣粉,你先泡着粉条,我一会子去调汁子,烧一大锅水,吃热的……”

“嗳——”

送走了金福两口子,隔了一天,桐桐和四爷搬家。因着离得近,倒是不用兴师动众。需要啥回来取就行。

金禄给父母搬家,去了公社。小如和关小海也过来,看看怎么拾掇着屋里。

等金禄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围着那么些人。他吓一跳,这是又咋了?

叶进宝才说:“你老丈人摔了一跤,得养着!你大舅子就把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给送来了,要在你们家过冬。”现在这边又没有长辈,是润叶家,所以,那边父母想来在这边过冬,住在女儿家。

金禄:“……”那可不成!

“你媳妇不叫住,这都闹了这么半天了!你媳妇不叫进门,房间门都锁上了,就在院子里熬着。”

金禄看见了,老丈人和丈母娘还在架子车上呢。

润叶在那里哭:“你们住这里,我公婆咋看?巴不得他们走,好接你们来?你们这一来,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你们这是要逼的我去死呀……”

反正守在门边,哭她的恓惶,“我就是没饿死,哪还有多余的?我哥我嫂子把你们送来,粮食不见一两,钱不见一毛,我拿啥养?就是把我的肉割下来,能供你们几顿?!”

金禄就挤进去:“爸妈,这怪冷的!我送你们回去……坐好!坐好。”上去就拉了架子车,“润叶轴,您自己个的闺女,咱不生气!回头我肯定常打发她回去伺候二老。您要是想她了,叫人捎话,我俩都回去……”

小如本来打算回娘家一趟,去爸妈屋里看看,还要拾掇啥。但现在一看兄弟媳妇这架势:算了!别再疑心我拿了啥,还是不进去了。

第1350章 世俗烟火(19)二更

大风呼号, 小泥炉上是苞米茬子红薯粥,小意不停地搅拌着,怕糊底。

一边搅动着, 一边看着自家妈做饭, 酸菜切了一盘,再切三五片肉, 切的薄薄, 连炕的锅灶上,这会子爸爸没有再添柴, 锅热的冒气, 先把肉放进去扒拉, 再扔了干辣椒, 等出油了, 这才把酸菜扔进去,放了一大把的粉条, 就这么咕嘟着。

然后再把苞米面饼子贴在锅沿上,锅盖一盖, 一会子就能吃饭了。

估摸着时间,三哥和四哥该是快回来了。果然, 饭快出锅了, 人回来了。

爸爸去把盆里倒上热水, 叫三哥、四哥洗手洗脸, 妈妈喊:“小意,放饭桌。”

嗳!

小炕桌放在外间的炕上,一人一碗粥, 一大盆菜, 一簸箩饼子。

炕是热乎的, 炉灶是热的,热水在锅灶上冒着热气,小小的屋子很暖和。

吃完饭,得他们兄妹三个一起刷锅洗碗。然后添上凉水,烧热,换着去洗头洗脸洗脚,洗完了才能上炕。

爸爸陪三哥看书,妈妈在里间的炕上,一边用很粗的针和麻绳缝兔皮,一边听四哥念报纸。她坐在边上,在小炕桌上写作业,作业不是老师布置的,是爸爸给布置的。

桐桐耳中听着金喜读报纸,手里忙着,眼睛却盯着小意的作业。最近她常去学校送饭,中午在学校吃,见老师的机会就多了。

跟老师聊了一些金寿考中专的事,而今大家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的文化意识上,新的思想与旧的思想正在斗争,慢慢的交替,这不是一簇而蹴的。

就像是现在,县城还是分男中和女中,哪个学校招生,哪个学校考试。初中毕业之后,有中专和中级师范学校来招生,一般都是提前于高中招生。

学校不一样,考试的时间也不一样。大多数会在阳历的三月份,考试完之后,必须公布所有的考试流程,赋分标准,录取标准,然后把录取的学生名单公布在市里的报纸上,以放置其他单位重复录取录用。

现在不是报名难,而是招生的时候,是需要老师走家入户动员的,“像是你们这样,能意识到系统教育重要性的人太少太少了,毕业了方便去招工,不用浪费时间去读书,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你们能支持孩子继续系统性的求学,很难得。”

而金寿的基础是不扎实,农校里,一半的时间在念书,一半的时间在务农养牲畜,重实践,轻理论。从农校毕业,他知道猪牛羊拉稀了,该吃什么药,能给牲口配种打针,但一写字,却真能满篇错别字,大致都是这么个水平。

跟这些人比起来,金寿和金喜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桐桐就把单位的旧报纸都收集起来,叫几个孩子读。既然是新旧思想交替,那么新思潮一定是语文考核的重点。得叫他们从报纸上去捕捉新的词汇,新的句子,新的思想。

四爷在外面,问金寿:“如果问你,为什么想要升学继续读书?”

金寿想说为了吃饱饭,为了安稳,为了个人前程,可嘴才张开,想了想不对,他连忙说:“……为人民服务需要更多的知识和技能,只有升学,学好本领,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桐桐在里面就笑了,这不是就学会了吗?

四爷的想法是对的,现在这系统性学习,其实进行的是一次思想由旧换新的改造。

桐桐放下手中的活,看小意的作业。这孩子挺灵性的,她说:“六月去考试,高中招生,试着报名去考高中。”

小意指了指自己:“我?”

嗯!问过老师了,县城的女中今年只招到三十一个学生,最高的分数是八十六分,最低的分数是三十二分。现在支持女孩上学的都少,更不要提叫女孩子去读高中了,真的少之又少。只要去报名,分数不到差的不能见人,就能读。

哪怕将来高考完,却只考上中专,连大专都读不了,那也没关系。统考招生的中专生跟金寿这种自主考试招生的还不一样。

金喜就问:“我能跟我三哥一起考吗?”试一次,不管啥学校,能考上就去念。

行!试试就试试,这个阶段属于教育的起步阶段,九成九的人都没有意识到知识能改变命运。学校、老师做宣传,给家长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但真正重视的有多少?尤其是在农村,有几个坚持送孩子念书的?

九年义务教育那是八六年写进宪法的,至于现在……吃都吃不饱,还念书?早早劳动,早早自己养自己,继而养家,还念书?念的什么书?

在这种背景下,稍微给点应试指导,学习加压,就能考过去的。

可小意不愿意去念女中,“我过了年就十四了,我有相当于中学生的学历,我就能考中专。”念女中是需要学费的,还需要生活费。可读中专,就有补贴,家里几乎就不用花钱了。

“中学读完,还有大学……”

“我到时候能念就念,念不了就能分配工作!要是万一考不上大学,不是还耽搁了三年,多花了三年的钱么?”反正我不去念女中,我要去考中专。

桐桐:“……”

四爷就在外面说:“那就都出来,看看这中专怎么考。”

市里的中专有三所,一所是农林技术学校,一所是卫校,一所是畜牧养殖学校。

县里有一个中专,是中级师范学校。

金喜指了指畜牧养殖:“我去!我去考这个……”这个毕业了分配回原籍,河滩就有养殖场,肯定会去那里的,离家近。

小意想考卫校:“我试试,看行不行。”

金寿在农林和师范中间犹豫不决,去市里读几年书,长长见识,当然好了。但是爸爸的身体不好,大哥二哥都成家了,自己要是去的远了,家里有事自己都未必能赶回来。

所以,他说:“师范。”

四爷没反驳,他说:“你急着做决定,可以再想想。三月份考试,二月份报名,还早……”到时候身体也就养的差不多了。

养身体是真,借了各种书在家里读也是真,给三个孩子出题,这么一晃悠就是一天。

像是卫校的考题,还得桐桐来,这是学校命题,肯定是带着专业上的常识问题。

那就得她抓紧了解人体常识,比如人的正常体温是多少,哪些属于基本的生命体征,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什么等等,等等。

这些不能平白拿出来,好在报纸上有常识类的专题版块,进行科普,叫更多人告别愚昧。

她只能借口从上面看到的,做饭的时候,娘俩一问一答,记这些东西。

单位上的同事就住这里,外面一下雪,得从屋檐下过,难免的会听到这些东西。

大家都打趣:“林姐,你家这学习氛围真好!”难怪你没上学,样样都拿得起来,这还真就是自学学出本事来了。

许是因为她听到这些,又见她整天借阅旧报纸,在因为大雪推迟了的妇女大会上,她的发言听起来是有些功底的,就叫人觉得很容易接受。

这一开会,各大队的妇女代表都去公社的礼堂里坐着,还有各个单位的代表,公社的领导。

公社的妇女主任张腊梅跟公社主任说:“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桐林同志。”

“林桐。”老排长也提过,夸这是个管事的人,整天筛黄豆绿豆,捡芝麻,纯属是浪费时间。

他一边鼓掌一边看进来的人,穿着粗布衣,灰衣黑裤,合身整洁,看起来很干练,这么多人在,少有人不紧张,这个妇女同志看起来就不紧张,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一鞠躬。

他带头鼓起掌来,新社会的女性就应该是这样的。

“大家好,我叫林桐……”桐桐站在话筒前开始说话,“很高兴,站在这里的是林桐。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正式场合用我的名字!因为在此之前,别人会说,这是林掌柜家得大丫头,这是金家的大儿媳妇,这是金镇的婆娘,这是金福他妈,这是牡丹的婆婆……唯一不会说的就是,这是林桐!所以,请允许我再次郑重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林桐——”

公社书记就看张腊梅:“随后把演讲稿拿来……”这个稿子很好!

只一个自我介绍,就把农村妇女工作的核心讲了出来,她在告诉大家,新社会了,女性独立了,她只属于自己。她们得跟男性一样,有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工作……等等。

掌声雷动,良久才安静下来。

都以为这是一场批判婆婆的大会,但是却听对方说:“很多人听过我的家事,知道我家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有很多人给我以同情,批判我的婆婆王翠枝。可我今天并非为了批判伸冤而来。

为何?因为我在我婆婆的手臂上,看见过被殴打的痕迹;我在我婆婆的脸上,看见过清晰的巴掌印。我曾隐隐的听见过,夜里一声声的抽噎声!是的!她被我的公公殴打,长年累月。

我与婆婆不睦,我曾反省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可后来我明白了,我最大的错处就是我的丈夫从不会因为我婆婆的原因而殴打或是责难于我。而我丈夫最大的忤逆便是没有为了孝顺而对我拳脚相加。

我的婆婆王翠枝,她是一个受害者,后来成为一个施害者。纵观她的大半生,可以说,她是不幸的!而这又不仅仅是一个王翠枝的不幸,更是旧社会被压迫的女性的不幸……”

公社主任说张腊梅:“这样的妇女同志,要积极发展向组织靠拢,重点培养!”人家不是祥林嫂哭诉不幸,这是个有思想高度,积极进步的女性代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