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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红宇琼楼(123)三更

退出来,冯唐已经将满府的人皆控制住了,绑起来塞了嘴,人还都不清醒。桐桐低声跟四爷道:“将这些人全塞到密道去。”

四爷愣了一下,就笑了。指挥人将这府里除了自家的人之外的所有昏迷过去的人,全都给塞到密道里去了。

然后自己人都出来,各归各位,大门重新上锁,只等着明天天亮了。

天亮了,冯唐便去找马高。马高夜里并不在外面守着,此人号称无女不欢。但凡有机会,必要找女人的。

这边陲他不常来,但边陲之地要找女人也并非难事。他喜欢良家,有那男人战死的寡妇,他常摸上门去。

昨夜又不知在哪个寡妇家过夜,冯唐出去叫马高的副将:“府里伺候的人你们全给撤了,这事要作甚?公主与驸马起身,连洗漱的热水也无,火都无人给添置。昨日不放我们出去,今日是不给热水热饭,这事要圈死我等?你去问问他马高,这事想做甚?”

副将:“……”何曾撤走了侍奉的人?“冯将军,我等守着门户,昨儿到今儿,这门户里未进一人,也未曾出一人。”

“那你进去瞧瞧,人呢?”

当真就无人了!人去哪里了?东进院子的门锁着呢,没有命令不能进去的。再说了,这府里不可能无人守着呀!

副将慌了:“这?……这?”

“若非你们,难道这别院里闹了细作?”

副将:“……”哪里闹细作也闹不到这里呀。他急忙道:“末将这便去通传。”

马高正在一战死的副将的遗孀被窝里。那遗孀木然的坐起来,扣着衣裳扣子。然后要去看被锁在离间的孩子。

下了炕要走,被马高拦腰抱住要往炕上拉。

这女人也不反抗,就这么由着。

马高看着女人面无表情的脸,抬手给了一巴掌,起身要走。

女人拉住:“银子——”

马高从枕头下摸出荷包扔过去,然后捏住女人的下巴:“长了个好模样,却是个死人的性子!瞧着有两份人模样,却一味的躺尸,有个什么趣儿。爷贪图个新鲜,你若还是这般,爷可再不来了。”

说着,又骂外面的副将:“催魂了!快住了嘴吧。”

女人歪在炕上,被他推开是什么模样,而今还是什么模样。

马高只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被你这娘们全给败光了。怪不得你男人死了,长了一副丧门星的样儿,哪个男人好得了?”说着,又咕哝:去哪里去去晦气。

出去的时候,又看见窗户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马高朝那边一看,是这家的小崽子,他冷哼一声:“再这么看老子,老子将你扔到战场上寻你那死鬼爹去。”

却不想此时窗户从里猛的推开,那女人一手揽着挣扎的孩子,一手举着剪刀看向他,大有跟他拼命的架势。

马高‘呸呸呸’了好几下,心里烦躁极了,真觉得沾染了脏东西。

路上了,这才细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不见了?怎么可能人不见了?他冷笑出声:“必是那姓金的小白脸闹鬼,且去看看。”

到了别院一看,从前到后,确实不见人。

马高看了看东院锁着的大门:“开门看看!”

也没有个管事来阻止,开门只看看人在不在里面而已,有什么关系。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真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冯唐跟在边上:“幸有马将军提醒,我们昨夜三班倒着值夜,确保公主安全。却不想,除了西进院子,都出事了。你们守着门户,我们关门闭户,这些人还能插翅飞了。这要说起来,细作当真是猖狂的很呐。”

马高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当真是要坏事了。

他派人去报信:“快!报老叔王,别院出事了。”

水崇从军营疾驰而回,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眼睛眯了眯,这府里之后一个地方未查,那便是密道。

却不想这个时候金镇来了,一副急于破案的样子,问说:“这府里可有密道?”

跟来那么些将领,都看水崇。

水崇:“……”

若说没有,金镇怕是得‘找到’密道,叫大家都来看看!明明有,却非要否认……那么敢问,这个密道你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不能叫大家知道。

可若是说有,那岂不是昭告上下将士与世人,北静王府留了退路了。便是破城,躲在别院。将士戍守,主子可换了行装,从密道里出去,混在人群里,这不就是可逃命吗?

什么同生共死,岂有不捏破的道理?

因此,水崇只皱眉,然后摇头:“此别院建造于老王爷时期,老夫偶尔用,但是否有密道,确实不知。人不会平白无故失踪,因此,老夫也想知道,这别院里是否有还有密道。”

说着,便叫人传话:“请二爷、三爷来,他们许是知道也未可知。”

水渝和水涌便被请来,以来才知是何事。两人满脸都是茫然,这别院有什么没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大哥早早都去京城做了质子,自家兄弟还年幼,父王过世之后,家中何事不是二叔做主?

他们摇头:“只偶尔来东院,其他的尽皆不知。”

水崇点头:“我都不知,想必你们也不能知,不过白问一句罢了。”说着,便道:“素来便听闻金大人断案入神,此案确实蹊跷,还请大人解惑。”

四爷便笑了:“你这书房高于其他建筑……”他说着,就推门而入,然后回身道:“内里平坦,地面也高于其他房舍……”说着,便招手:“都进来瞧瞧。”

众人跟了进去,牛继祖不止一次来过,这一说,还真是:“……之前倒是未曾留意。”

“四面平整,无可动之处,那便只能是墙了。”四爷说着,就看向牛继祖:“牛将军不防摸一摸墙,许是能找到呢?”

这些将领都过去,受放在墙上往过走。

走到一半然后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最后都将视线对准了那墙。

四爷又说:“怎么打开呢?必有牵引。地面、墙面,完整。”他指了指了兽头标本,“那里挂件繁琐,去看看……”

牛继祖过去了,四爷跟过去点了点那颗铜钉:“奇怪!这府里可能有密道,老将军不知,王府二爷、三爷都不知。那为何这一颗钉子与别的不同,别无锈迹,似是常被使用。”

说着,就让开位置:“牛将军,一事不烦二主,您来试试这钉子可有猫腻。”

在场之人尽皆沉默了:是啊!都不知有密道,那这密道是谁在用呢?

牛继祖过去,几乎跟桐桐一样的法子,将那密道门打开了,里面一阵惊呼之声。

水崇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看来,府里当真出了细作了。”

四爷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是啊!看来这细作果然是猖狂。这么久了,老将军都没发现……”说着,四爷又请人进去看,果然人都在里面扔着。

“这些人,暂时不能放。”人还在昏迷中,并没有醒来。四爷就说:“他们是接触过细作的,且闹不好细作就在其中,因此,人需要羁押。”

这边说了,那边就又叹气,“看来,本御史这要查的第一宗倒是细作案了。”

说完,就又看水崇:“下官查细作,老将军可否允准?若是不便,下官倒是不好插手了。”

侯孝健心道一声厉害,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细作案不同于其他案子,这涉及到国事战事,有什么理由和立场来阻止对方查呢?

水崇看了这个驸马一眼,也确实感知到了盛名之下,难得的名副其实。这位确实难缠的紧!没有妥协,没有相互媾和,而是从细作这里硬插了进来。

他只能说:“求之不得!北境上下,尽皆全力配合。”

四爷点头,问说:“如此说来,本官可以出别院了。”

水崇:“……”

众人尽皆侧目,朝这边看了过来。

水崇依旧是十分惊讶:“金大人何以这般问?你是朝廷御史,自是来去自如,难道谁还敢禁锢了您不成?”

四爷就看向马高:“马将军,原来不许本官与公主出府,是你擅自做主?”

马高:“……我……这……我……”此时如何解释?

四爷皱眉:“你不许我与公主离开,警告我们有奸细。果然,当天晚上在你的看管之下,便有人进来,做下了此案,且目的不明。是否过于巧合?”

马高:“……”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个……

四爷问说:“当然,此案未必与马将军有关。只是在这别院之中的任何人都有怀疑的必要,例行问询而言。”他就问说:“敢问,马将军昨夜在何处?”

马高:“……”睡副将的遗孀是能上台面的事么?

四爷皱眉:“马将军,大敌当前,任何一个将领都当枕戈待旦,且去向必须清楚。这也是为了战时保障安全。还请你如实告知,昨夜,你在何处?”

水崇大声呵斥:“还不如实交代?”

马高只能说:“……末将无看望袍泽家眷,予以慰问。”

四爷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问说:“哪一家?你大致是几时去的,又是几时离开的。离开之后又去了何处?在何处歇息?带了几个随从,都有哪些人?”

马高头上隐隐见汗:“末将……末将去了沈副将家。”

四爷看着他,一副你继续说,还没说完的样子。

“昨夜亥时去的,今儿辰时离开。”

四爷一副惊讶的样子:“在袍泽家待了一夜?那家中还有什么人能于你促膝而谈,彻夜达旦?”

周围寂静无声,牛继祖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脚叫朝马高的裤裆里踹去:“沈副将救过你的命——畜生——畜生——”

四爷满眼都是冷色,缓缓的退到了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

第1182章 红宇琼楼(124)二合一

水崇的余光看着这位金大人,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中就一叹:大意了!谁知关在这别院里,竟是叫他发现了密道。

这么多人看着呢,防着就是他。结果,他不挑明密道与自己的关系,只顺着自己说,这就是有奸细。

而后,顺理成章的要查奸细。

其实奸细案跟马高有甚关系。可便是没关系,也经不住这么问。马高此人一身的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正如侯孝健说的,此人迟早会惹出大乱子。

此次之事,当真是自寻死路。

牛继祖对着马高爆锤,打了好几下,便被跟来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将领给拦住了:“牛将军,适可而止。”

牛继祖冷笑,对着此人:“马平,这是军中,不单是你马家的家事。”

“既然是军中,自然该按照军法办。”马平扶起了被打的蜷缩成一团的马高:“便是马将军夜宿沈副将家中,那又如何?男欢女爱之事,你也得管?那女人守不住找男人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这边陲之地,若是妇人各个守节,那这些妇人便都不要活了。”

说着,就将马高挡在身后:“这事有自愿与非自愿之别。若是那妇人愿意,马将军又有何错呢?若是家中主母知晓此人,马将军便连养外室也算不得。那妇人不过是马家未曾对外告知的一个妾氏而已。可这种事,又只是区区一个妾氏,为何要告知他人?”

牛继祖被气笑了:“若是妾氏,若是外室,他为何不说归家去住了?你想想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他说了,他去了袍泽家……”

“那也不过是个姘头,又能如何?打五杖而已,自有军法处置。”又何劳你动手?你牛家而今还有伯爵的爵位,可也莫要当我们马家无人。

马平振振有词:“除此之外,还有何错处?擅离职守?老叔王若未曾下旨寸步不离,这又怎么能算是擅离职守?”

竟是一推六二五,将马高摘的那叫一个干净。

说着,他就看向四爷:“金御史,您断案入神,可千万莫要冤枉了好人,叫那奸人得逞了去。”

牛继祖指着马平,气的面色青紫,偏又回不了一句话。

四爷还未言语,陈瑞武便道:“这位马小将,你此番之言,是基于沈家遗孀自愿的前提下。可其实呢?你问过对方?还是你早前就知道两人的事,对他们媾和的事情早就知道始末?”

马平笑了一下:“陈将军,在下已经派人去请那沈家妇人了,带来请御史一问便知。”

陈瑞武深深了看了马平一眼,此人乃是马家庶子,却不想比马高处事高明了许多。只是,此人也算不得是聪明。身为庶子,不言不语,假装不知,躲开就好!等到马高坏了事了,他也就出头了。

却没想到,他出面先维护马高了。

行!御史问是吧,那就叫金御史问嘛!问出来,能拿下马高,这是好事;问不出来,也就知道金御史对水崇的态度到底是如何的。

那沈副将家住的并不远,既然原来已经到了副将的位置上,住的地方自然偏中心位置。而边陲将领的家几乎都围在这座别院的附近,越靠近中心越安全嘛。

马平一看情势不对,马上叫人去接。而今怕是已经快到了!

果然,这沈夫人便被带了来,一路都低着头,拘谨的很。

众人都看金御史,可四爷没问,而是跟冯紫英说:“请公主前来。此乃女眷,沈夫人只是证人,因此事难免受惊吓。还是请公主吧,妇人之间,便于问询。”

说着,便朝着沈夫人一礼:“对不住,唐突夫人了。”

沈夫人微微抬眸,而后回礼。她的手藏在袖子里,手里捏着剪刀,微微颤抖。

桐桐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站着这么多男人,只一个妇人站在中间,被各种视线打量。她微微皱眉,听到见礼之声,她也只‘嗯’了一声,便朝正厅去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沈夫人:“夫人随我来。”

沈夫人听到一个轻柔的女声,而后看见一双黑色的女靴,以及披挂在身上的红色大氅。然后便木然的跟着朝里面去了,直到前面的人站住了,她才猛然停下来往下一跪,只不言语。

桐桐蹲下来,跟她对视:“夫人,今日之事我也才听闻。”说着,她叹了一声,“我很高兴看见活的夫人,我觉得夫人最了不得的便是——活着!”

沈夫人猛然抬起头来,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眼神是真诚的,她真的认为:如自己这般,活着……活下去,是一件及其了不起的事。

桐桐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拉了她一起站起来,然后去椅子上坐了。

“我说的是实话!女子活的艰难,丧夫带子,活的更艰难。有家族庇护,需得在家族内苟着,虽无外人欺辱,可只要有人的地方,便难免弱肉强食,便是日子好,也有限;无家族庇护,那便有外人欺辱。说到底,还是那个字——难。”

沈夫人没说话,眼泪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有那一等人,捏着人的命脉。抚恤金在别人手里,而抚养孩子又怎么能少得了银钱。自己一死倒是干净了,孩子怎么办?便是咬着牙,也要忍着。此事张扬出去,怕孩子被世人鄙薄?便是去告官,谁又能管?谁又敢管?有理的变成无理的,错反倒是全在你身上。

世人会骂,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这是女人水性杨花,男人怎么不找别的女人,只找你?彼时,世上不仅没了你的立足之地,连孩子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沈夫人浑身都颤栗起来,而后嚎啕出声。

桐桐轻轻的揽着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并不催着问。

沈夫人一边哭一边道:“我夫去后,便有人来送抚恤金。马高那畜生……”

里面话还未说完,外面便传来马高的声音:“金大人,我确实觊觎沈夫人……然则,沈夫人不曾答应我,昨夜我赖在沈家,却只在沈家院子里站了半晚上,以表娶沈夫人为平妻之决心,绝无唐突沈夫人之举。

说着,便大喊道:“沈夫人,在下行事欠妥,但在下只想着好好照顾袍泽遗孀,想着以袍泽为子。沈夫人,在下罪该万死,连累夫人名声受损,连累沈兄名誉受累,叫沈家门楣蒙羞,更叫沈家侄儿因在下之故遭人非议嗤笑,以至于在世间不能立足……此皆乃在下之罪。

在下本该以死谢罪,然则,在下若死,岂不是更加无人证明夫人的清白?嫂夫人,在下钦佩夫人贞烈守洁,愿认嫂夫人为姊,以结异性之亲,自此为手足……”

沈夫人手里握着剪刀,浑身都开始抖。

桐桐没强迫沈夫人,对方以丈夫的名誉,以沈家门楣,以她的儿子以及她的名声要挟她,这种境况,又如何能忍心再逼迫于她?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在她脖子轻轻按了一下,人便晕过去了。

确定人晕了,桐桐才朝外喊:“宣太医,沈夫人晕厥过去了。”说着,便喊了冯紫英和卫若兰:“去接沈家孩子,别院人手不够,请他们来服侍他们的母亲。”

是!

两人应着,转身去办差去了。

太医来,诊断说,沈夫人是怒极攻心,一时难醒。

桐桐这才出去,跟四爷说:“证人一时无法清醒。”

四爷便看马高:“既然如此,那便不能证明你昨夜的去向是否如你所言。因而,为了配合调查奸细案,需得收押马将军。待证人清醒之后,再做审判。”

马高心里舒了一口气,那女人只要想想就知道了,话不可以随便说,事不能随便认。哪种是对她和她儿子好,她该有决断的。

只要她否认了,证明自己确实在她家一夜,却未曾越礼,那此事便过去了。

于是,他起身,挺起了胸脯子:“身正不怕影子歪,要查便查,难道马某会怕了?”

水崇挑了挑眉,只跟四爷道:“查案是御史的事,北境全力配合。军中还有事,告辞!”

四爷点了点头,由着对方先走了。

牛继祖朝四爷潦草的拱手,转身也离开了。

陈瑞武笑了笑,“金御史,若要配合,只管找我。此事别人不敢管,我老陈是敢管的。”

“多谢。”

其他人都朝四爷笑了笑,而后以此离开了。

四爷这才看向马高,说冯唐:“交给你了,先看着。”

马高还问:“何时能审结?军中还忙着呢。”

四爷还没回话,桐桐就先看他:“这么着急呀?好办!你若是想,这几天内就给你了结便是了。”

马高:“……”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后,带着些阴恻恻的感觉。

他被关在书房边的一间屋子里,这屋子乃是库房,存着些旧兵器,旧书。

就在这天夜里,他隐隐听见响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声音轻微,但确实是有。

是了!密道就从这间屋子的地下通过,这声音是从密道中传来的。

怪不得这间屋子不住人,原来是这里隐约能听见声音。

这是金镇那小白脸夜里在查案吗?

不大功夫,果然听见书房里有动静,然后像是冯紫英与卫若兰这两小子的声音。

“马家叔父这次必死无疑。”

“谁说不是呢?大人让查可有逼死或是自缢的女眷……公主为了护着……名声,大人便只能从死了的入手。那谁家……”

“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大人又要立威……可不得杀了?”

“这得禀报朝廷吧。”

“他跟老叔王走的近,难道北静王会保他?只怕恨他不死的就是北静王!你看看牛将军和陈将军的态度就知道了。”

“是啊!这俩分明就是想借大人的手,替北静王排除异己。”

“或许老叔王愿意保呢?只要不送到京城?”

“老叔王未必保他!他的把柄太多了,像是他这样的,留着害一片,反倒是借着外力把自身清除干净更好。这件案子不了,大人就一直揪着细作案,老叔王也不乐意呀。”

“这么一说,竟是除了马平,再无一人肯保他。”

“说起来都是世交,这就把命给送了?”

“那怎么办?没法子呀!除非逃到蒙国,要不然……呵呵!”

“就他……酒色财气,哪有本事能逃的出去?”

“走走走……去别处查查去……”

脚步声远去,再说什么便听不甚清了。

马高起身,有了想逃的冲动。但这般出逃,一旦被抓住,便真的活不了了。

还是得等机会,他也怀疑这是那姓金的故意给他下套的。

可第二天便听见,副将跟冯唐起了争执,两人争执的地方就在院子外面。他们争吵的声音极大,听不见冯唐说什么,却能听见副将的声音。

副将大声的辩解着:“……我说了,我们将军不认识什么酒西施……我也不认识酒西施……酒西施死了跟我们将军有甚干系……怎么就成了我们将军杀的?

证据……啥证据……不是查奸细么?盯着人命做甚么……金大人与西宁王府有过节,与我们家老姑奶奶有过节,这是故意找我们马家的不是……”

马高听明白了,冯紫英和卫若兰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嘴里竟然说的都是实话。副将在告诉自己:事坏了!揪住命案查,就会坏事的。

这姓金的怎么就摸到了酒西施身上了呢?

这酒西施原是一老兵卒捡来的孤儿,当女儿养大,长在边陲之地,养的一副泼辣的性子。以卖酒为业。

长得虽黑了一些,然则年轻健美,跟小马驹似的。本想讨来做妾,无奈不从。一日酒后,难免不忿。结果便是自己也摁不住她,便喊了家将进来帮忙,数人才将其制服,那自然动手之人都玩了一把。

可谁知才一放开,这女子便冲出去拿了刀进来乱砍。自己当时在炕上未起来,一看刀来,便反手抓住,刀往前一送,刀刃便横切在对方的肚皮上。

为了掩盖此事,不得不演了一出抓细作的戏码,说是有蒙人混了进来,这些人禽兽行径,祸害了女子,还将人给杀了。

这事……未必没有证人!那地方住的都是老残兵卒,这些人好些都无牵无挂,见有人查,未必不会说实话。

他头上的汗滚滚而下,这罪一旦查实,自己必死无疑。

连着两天,都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便来提审自己。他都跟着出去了,却见水崇的传令官急匆匆的朝里走,似乎有急事。

他从自己身边路过,只看了一眼,并未停留。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他往里面走,才听了个尾巴。是老叔王叫人来问,说是蒙国南王约见,在城外十五里之处会盟,知道公主和驸马在,给公主和驸马也发出了邀请。

老叔王派人来询问,问公主和驸马可愿意前去。

他往前走,听的更清晰了,传令官说:“……老叔王说,对方乃是南王,在蒙国身份高贵。而今既邀请了,恐推脱不去有轻慢之嫌……”

屏风挡着,他看不见里面。只听到公主的声音说:“那便去吧!有甚不能见人的。”

然后听见金镇说:“急吗?案子今日料理完……”

“急!甚急。”

公主就又说:“且留他多活两日便是了。”

马高心里一哆嗦,扭脸看去,就见西厢里出来个七八岁的孩子来,就这么满脸畅快的盯着他,像是看一个死人。

马高:“……”

传令官的声音又传来:“……金御史所报之事,老叔王已尽知!老叔王交代说,此次事了,他亲自监斩……”

金镇便抢着接了一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搁置两日也无碍。”

传令官出来了,急匆匆的走了。

而后冯紫英也出来了,看着自己叹了一声,跟押解自己的人说:“带回去吧。”

果然就被带走了,他竖着耳朵听着,确实有人马出别院的声音,这是都走了。

外面传来卫若兰的声音:“……我也想去,无奈不带咱们。”

冯紫英叹气:“不带也好!”说着,就问说:“你身上还有多少银钱,趁着没人去买些好饭食好酒来,给马家叔父……若不然不好跟马六哥交代。”

果然,饭食极其丰盛!

他问说:“这是断头饭么?”

“看您说的……”冯紫英回避这个问题,“您只管吃吧,就当侄儿们孝敬您的。”

马高便再不言语,只道:“那你们陪着叔喝几杯?”

两人一副违逆不过的样子,坐下陪对方喝酒,饮至晚间,两人‘酩酊大醉’。马高取走冯紫英的刀,转身便走了。

人走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躺着并不动。

外面看守门户的人并没有变,都是马高的麾下。

马高说:“走!出城!”

“放了?”

“放了!”

马高先这么说着,趁着夜色,便往城外而去。自己若是失踪了,那只能是‘细作’干的,将自己带走了!这草原广大,并非一定得投靠南王,自己可以在蒙国做探子,此才是唯一的活路。

可却不想,才跑出十多里,便遇到了一队人马!

原来是公主想试一批马,那马儿不受控,跑的远了。老叔王派了水渝和水涌带人去追,追到便天黑了,回来就瞧见那边有一伙子。

水渝还问:“这是城里出什么事了?谁来报信了?”

迎了过去,瞧见了马高。

四爷面色大变:“大胆,竟敢私自逃跑投奔敌国,拿下他!”

而今是辩无可辩,马高咬牙切齿,却只能奋力一逃。

桐桐拿了小弓箭,是水崇才赠送的。她抬手就射,正中马高那匹马的屁股,箭簇上有药,叫马儿极其亢奋。本身吃疼就够马受的了,再加上药,那马儿跟疯了一样向前奔去。

马高从马上被颠簸了下来,拽着缰绳被马拖拽着。

不远处有一白色的影子追着马儿来,那药味像是兴奋剂一样!它奋力的追,然后看见被拖拽的猎物,一下子便扑了上去……

马高惊恐的看着撕咬着他的白狼,感受着大腿上的肉被撕扯下来,而后发出极大的惨叫声。

他的马跑的太快了,以至于他的属下根本就追不上他。

桐桐估摸着时间,四爷又建议水渝:“怕是被蒙蔽了,该不是这么背弃北境。缴械不杀便算了!”

水渝黑着脸朝那边喊着,不知情被蒙蔽者无罪。

桐桐又拿起小弓,这玩意射个兔子,射个野鸡什么的,可以用!射其他的大猎物,便需得射眼睛。

她这一箭谁也不射,就是单纯的告诉白狼:可以了!走吧!再不走便逮住了。

狼是极其灵性的,认了首领,便会循着气味跟首领走。自己到达边陲,白狼自是跟来了。只是不到人多的地界罢了!

这地方适合生存的便是城外,便是茫茫的草原。

她撒欢似的跑了一圈,白狼便寻来了。

而今这一箭过去,就射在马高两腿之间的地上,白狼扯掉大腿上一块肉,看向那箭簇,而后冲着裆部咬了下去,狠狠一撕扯,撒丫子便跑。

白雪皑皑的草原上,一匹白狼在夜色中消失了。

等人追过来,水涌先看痕迹:“这白狼好生聪明。”它在人和马留在的凌乱的脚印中跑过去,没有留下它的气味和足迹,便是猎人循着去猎,也未必找得到它的踪迹。

一群人跑过去,一看那惨不忍睹的场景,就吓的人一趔趄。

被马屁拖拽,在雪上倒是没有多大的损伤。主要伤是被狼撕咬的,腿上,手臂上,大片的肉被撕扯了下来,血肉模糊一片。

而这狼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将……那二两肉给撕扯下来咬了去,真就是空空如也,啥也没有了。

四爷从怀里取了瓷瓶:“这是宫里的赐的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冯唐没多想,以为此人是突破口,对案子有用。所以接了瓷瓶就过去了!他将马高的嘴巴掰开,然后喂了药进去。

马高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疼的哆嗦着,嘴里还咕哝:“……白狼……白狼……见过……”常年在那片路过的林子里,想猎它的皮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看爪印就认得出来是它。

“狼没吃……没吃小白脸……来吃我……”他似乎意识模糊,嘴里说的都是胡话。

冯唐就听这人又说:“……吃了小白脸……公主……我的……我的……送南王……送南王把玩……找南王……”

冯唐心里一激灵,原来如此:这混账东西,有这一遭原也是该的!

想到此处,又给马高嘴里塞了两丸药:这畜生!可别这么给死了!活罪没受完,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第1183章 红宇琼楼(125)三更

谁也没想到,马高成了这副模样。

马平怒了:“金大人,人是交给你了!”

冯唐不等四爷说话,便先道:“那人该是在别院关押着呢。他怎么就逃出来了?”他说着,就指了指冯唐等人,“我们一行八十三人,留二十三人看守。但别院外,人数何止二十三?我还正忧心,我们这二十三人是活着?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马平:“……”他扭脸看向那些家将,问说:“说!怎么回事?”

事就是这么个事,是将军说被放了,要带我们出城,我们便出城了。至于别院里面,我们并没有进去,当然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马平不认为这是投敌:“必是有冤屈,找老叔王……”

“若是如此,他逃什么?若不逃,何至于被狼咬成这副样子?”冯唐冷哼一声,“所幸人还活着,自是会全力救治。等人醒了,再行审讯不迟。他此番行为可疑,将被继续看押。”

说着,一摆手,将人直接给带走了。从这些将领中间横穿而过,叫大家都能看得见。

牛继祖跟陈瑞武对视了一眼:有意思!没判其罪,这罚没少受。

是啊!就那么巧!公主就要试新马,试了马,马就跑了,愣是冲出了营地,那么多人都没拦住。回来就刚好碰见了马高,公主伤了马,马受惊,恰遇白狼。

要说算计吧,有些牵强。

要说巧合吧,这也太巧了。

这位金大人能在别院里找到密道,玩了那么一个把戏,怎么就看不住一个马高呢?挺有意思的。

而今,成了这副模样的马高落到金御史的手里,他为了缓解痛苦,为了多活着,会说出什么呢?

帐篷里传来一声声的惨叫声,这伤口需得清理,又都是见了骨头的伤,可想而知有多疼。

太医帮着给把药上上了,也都用纱布包扎了,出来就跟四爷说:“外敷药镇痛效果并不好,暂时能止疼。若想减轻其痛苦,还需得镇痛汤药,服用之后会昏睡,您看……”要回城抓药么?

“不用!疼着……清醒。”四爷说着就朝太医客气的笑笑:“您只管去休息,其他的不用管,不用总守着。”

是!

太医走了,四爷又叫人请了水渝、水涌连带马平,趁着人还清醒,咱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为了显得公平,你们都来见证见证。

马平黑着脸跟进来,水渝和水涌坐的远远的,实在是药味太过于刺鼻,受不了。

四爷找了陈瑞武与牛继祖的亲随来做记录,这才走到马高身边,看着马高的眼睛:“疼吗?”

马高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疼。

“你逃什么?”四爷问他,“怎么逃出来的?”

“灌醉冯紫英……他们,跑出来……”

“为什么要逃?”

“不逃……你杀我!”

四爷一脸惊讶:“我还未曾审问,你为何说我要杀你?”

“密道有人……说命案……”

“密道里有人说的?什么人?你见到了?”

“冯紫英……卫若兰……”

“何时说的?”

“三日前……夜里,子时之后……”

“不可能!”四爷看他,“这两人那个时辰正在我与公主屋外值夜,那晚我们睡的迟,半夜才睡下,知道他们在外屋守着,添了三次炭。”他说着,就问马高,“你看见他们了?”

“未曾!只是听到声音……”

“那就是不能肯定,对吗?”

马高:“……”声音就是!怎么会错?

“你跟他们熟吗?见过几次?说过多少话?”

马高:“……”自己常年在北境,又怎么会跟着两人熟悉?

四爷就笑了:“那你怎么笃定是他们?”

马高:“……”算了!随便吧,不重要了,能给我止疼就行。

四爷又问:“你这么笃定你活不了了,这证明你身上有命案。你要不说,那就这么耗着。我不急!”说着,就喊人:“给马将军喂些水,瞧那汗出的6”

马平怒目而视:伤在那个地方,喂水?这要是尿一下,那伤口得是什么感觉?

马高:“……”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叫我好死的!那你给我痛快。”

“怎么能随意杀人呢?”四爷坐到边上,“你放心,该治还是要治的。”

马高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杀人了……酒西施就是我杀的!”他详细的说他的杀人过程,“……我们五个人……”

他说了另外四个亲随的名字,“我们主仆乐了一夜,那酒西施果然名不虚传……我误杀了酒西施……然后假借蒙国细作的名义……为了将细作之事做真,我还杀了三个行商……谎称查实了对方是细作……为此还得了军功……”

水渝看了随从一眼:看那四个人在不在此次跟随出城的人中,找出来,羁押了。

水涌好整以暇的看着马高:这对叔父的名誉与威信确实是个打击,此人被叔父简拔,却做出此事来,正该将此事宣扬出去。

马高瞪着眼睛:“杀了我!我罪该万死!杀了我!杀了我呀!”

四爷摇头:“不着急!这是一面之词,总要验证一二的。”说着,就催亲随:“来!给马将军喂水,冷一些没关系,冷水能镇痛。”

可若是本来就想上厕所,这冷水一激,若是再被冷风一吹,哪里还憋得住?

马高看着四爷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阎罗殿的阎罗:“……我……还欺辱了沈夫人,就在沈副将的灵堂前……就在他的棺木上……那娘们不从,我就告诉她,她要不从,沈副将就是通敌……通敌死全家!

不仅她和她儿子得死,沈家和她娘家,几百口子,谁都别想活!她这才不反抗!只要老子活一天,她就不敢闹不敢告!”

说着,咧着嘴冲着四爷笑:“怎么样?这罪够死一回了吧!杀呀!”

四爷看了看桌上的碗,碗里有水,很快的里面就冻了一层薄薄的冰。亲随端起来要去喂水,而后手一松,碗掉了,水倒了,刚好就在伤口上。

马高如狼一般嚎叫了起来,这一片营地所有的帐篷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亲随捡起了碗:“对不住,手冻的抓不稳。”

“没事,一碗冰水而已。”四爷摆摆手,“退下吧,再盛些水来。”

“还放盐巴吗?”亲随站在边上,“公主说,水里放少许盐和糖能叫人保持体力,糖……小的没带,只有盐巴,给放了一些。”

四爷淡然的道:“那再放点盐吧。”

好!一碗盐水片刻便端来,放在边上。

马高感受着伤口上那种疼痛已极的痛感:“你到底叫我说什么……老子就是……就是霸占女人了……怎么着?强占过的……没有三十也有五十……想不开死了的,占了一半……杀了我呀!杀呀!”

他疼的‘叫嚷’着,说是‘叫嚷’,其实他是用尽了力,声音传到自己的耳中都勉强。

马平不敢言语了,站在不远处握着手里的刀:要知这般模样,刚回来时就该给他一刀,一了百了。

马高好似在想,想到底有哪些罪,哪些罪能马上要了自己的命:“………买官职!麾下有兄弟,安排到江南、中原,有了户籍,入了行伍……假借闹匪……杀良冒功……找贾家疏通,再叫贾家找北静王……

有四王相助,兵部就能安排去江南……中原……老叔王安排了不少人,我以为得知……也就搭个顺风车……杀良冒功这事,够砍头了!”

马平厉声呵斥:“你说甚!胡言乱语。”

水渝和水涌纷纷起身,马平忙道:“他此事一心求死,所言不实!”说着,便一脸惊慌,“二爷、三爷,莫要听他胡沁!他为自己筹谋,连累老叔王名声……此事……”

水涌大喊一声:“马平,你要作甚?!”

水渝手里的匕首轻轻送出去,马平毫无防备,而后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二爷……二爷?!”

他一把抓住匕首,一脸的不可置信!

水涌指着马平:“他朝前走,手握在刀柄上,分明就是要杀了马高灭口。”

水渝轻轻转手匕首,而后猛的抽了出来,手格外的稳,脸上却格外的慌张:“三弟一喊,我一着急便……”说着,就朝外喊:“快!快!太医。”

那他有意下手,又怎么会给对方留下活路。等太医被传来,马平已经倒在地上咽气了。

水涌朝外喊:“无碍,太医留着便是了。”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人死了,也都以为是马高出现突发状况了,刚才叫的那般惨烈。

水崇在大帐里还皱眉,跟侯孝健说:“此人并不知多少机密事。”

是!此人处事不谨,确实不知多少机密事。

马高呵呵的笑:“……王爷压着老叔王……老叔王不甘心……贾家贪财……只要让属下之人……假借投靠贾家……贾家以王爷为尊……王爷以为笼络的是自己人……其实,全都是……老叔王的人……

我在盛城的鹞子里有眼线……她们告诉我的……金大人……你立功了!江南和中原……将领中属于北境的不少……”

说着,就看向水渝和水涌:“二爷、三爷……没用的!你们无战功……王爷的亲信……陈将军常年在盛城,成十年未上战场了……牛将军年迈……何处得人心……这北境上上下下,早没有了王爷之人……所谓的北静王府……空了!空了!都空了。”

说着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杀了我!杀了我呀!”

说完,他便痛苦的呻吟起来,而后看着四爷:“老叔王设计杀你与公主数次……我想引狼杀你,是奉命而行……”

折磨我有甚么意思,你折磨水崇去呀!

第1184章 红宇琼楼(126)一更

大帐里除了马高的嚎叫声,便再无声响了。

水家老二、老的边上就是马平的尸首,这会子早已经凉了。

而今这大帐里还剩下谁?除了四爷这边自家的人,还有水渝、水涌,再便是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亲随。

水渝、水涌是北静王水溶的亲兄弟。

陈瑞武和牛继祖是北静王的亲信。

此时,水渝和水涌对视了一眼,便朝前走去,“金大人,此事……还请代为保密。”

四爷看了马高一眼,便不再言语。此人需得你们让他闭嘴。

水渝转身断了那冰盐水,冲着伤口倒了下去,马高更加惨烈的叫了起来。大帐外面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水崇也不由的出了大帐。

才要进去,便听见水渝暴怒的声音:“金大人,这北境还轮不到你插手!出去!马高这畜生,爷今儿非要了他的命。”

马高眼神迷茫,但四爷带着人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薄怒,而后对着水崇潦草的拱手:“北境……领教了!”

说完,袖子一甩,回公主大帐去了。

水崇:“……”水渝和水涌跟这位驸马有了什么龃龉?这是怎么了?

他才要上前,就听到里面水渝的声音:“都给老子滚出去,谁要敢近前,别怪老子翻脸。”

于是,连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人也被撵出来了。

水崇拦住想问,可不等问,里面就又发出惨叫声,除了惨叫声,还有水渝暴怒的声音:“酒西施是老子的人!原来是你这混账干下的好事……”

什么跟什么呀这是?

陈瑞武和牛继祖的亲随,两人受到提示,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马高等人怎么糟践了酒西施,又怎么杀了商人,掩盖罪责,还拿了军功。

“……他不知道,酒西施是二爷的相好……本是要纳进府的……”

众人:“……”

侯孝健:“……”水渝在外面有过相好的?

水崇便无法再进去了,这种牲畜东西死了也不可惜,不打死就行,折磨折磨也无所谓的。

他转身走了,侯孝健下令:“归营!都归营去!”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

而后,这惨叫声不时的传来,谁也不知道水渝和水涌怎么折磨的。

这个月份,大帐里便是火不断,依旧是冷的厉害。

姜汤熬的极浓,全靠这个驱寒。

北境的问题很大,但四爷现在做的就是不能叫北境真的反了。水崇与蒙国来往频繁,暗地里有勾结,一旦哪里没处理好,这必然会导致他应激反应,造反了怎么办?彼时,蒙国策应,边境压力骤增。

战端不可轻易开启,一旦开战,就不再是北境的百姓没好日子过了,是整个天下的百姓都没好日子过了。

得征兵,得征粮,谁还能安心的种地读书?

因此,而今首先要做的是:稳住水崇,别叫他造反。

四爷烤了火,又不停地搓着,低声跟桐桐说:“这个南王要好好处理。”

桐桐‘嗯’了一声,既不能跟蒙国开启战端,也不能叫水崇跟南王继续勾勾搭搭。

四爷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此事得密报朝廷……看宫里如何决断了。”

桐桐就问:“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办?”

“放北静王回北境。”

桐桐:“……”那宫里是足够信任你的!

而今的北境就像是关在栅栏里的一头狼,它还能随时唤来巨蟒。而今自家进了这个栅栏,一方面怕狼冲破这个栅栏,另一方面,又得防着巨蟒趁着这狼冲破栅栏的契机,长驱直入。

朝廷要是再塞个猛虎回来,这栅栏关得住谁?

是!虎回来了,可能是虎和狼有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不是我吃了你,就是你吃了我。

可也要防着,万一狼和虎又媾和呢?万一狼和虎都觉得联手巨蟒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而四爷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推着三方按照朝廷的利益走。得有能耐拨动着三方顺着走,这就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就玩完了。

四爷就说:“杀了水崇最便捷,可一旦群龙无首,无法辖制,他麾下这些虎狼可真的就会毫无忌惮的祸民。水溶比起水崇,要可控的多。此人在京城长大,有野心,谋多……”

意思是:想法多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反倒是不容易激化出更大的祸患来。

换言之,他不敢动手,或者说,轻易他不敢动武造反。

但是水崇不一样,他而今频频示好,只有一个原因:他还没准备好!一旦准备好,就要动手。

这个人生在北境,长在北境,在北境做了十多年土皇帝了,他是真敢说动手就动手的。反正自来他也不是北静王,他也没去过京城,没见过皇帝,他就知道他在北境说一不二。

战争一旦开启,就坏事了。

桐桐打着哈欠:“睡觉!睡觉。”知道怎么办了。

在马高一声声的惨叫声中,桐桐真的睡着了。

果不其然,早起就听到,马高死了,马平也死了。

水崇指着水渝,手指都抖了:“死了?被你弄死了?”

水渝梗着脖子:“死了!那兄弟俩死有余辜!”

“混账!”水崇抬手,‘啪’的一巴掌甩到侄子脸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马高便是十恶不赦,你也不该擅自动手,要了他的命。”

水涌往下一跪:“叔父!那混账太过可恨!”

“那你们便连马平也杀了?马平又有何错?”

“马平要对我们动刀,判断失误,失手了而已。再说了,马平未尝没有错,他有包庇之嫌,又有营救对我们动手之举,杀了又如何?”

“混账东西!”水崇抬脚踹到水涌的脸上,当时鼻血便流了下来,滴滴答答。

侯孝健来拦:“老叔王!老叔王!”

水崇朝外喊:“来人呐-”

“在!”

“将这两个混账拉出去,斩了!”

外面果然有人押着水渝和水涌朝外走,真就在大帐外跪着去了,只待行刑。

四爷给桐桐把貂皮小帽戴好,这才牵着她出去。

果然,水家兄弟被押着跪在外面,水崇在大帐外站着,嚷道:“谁都不许说情!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尔等。”

水渝和水涌隐晦的对视了一眼,昨晚那位金大人临走的时候就说了:“此事不会善了,你们少不了一番皮肉之苦。老叔王会叫嚷着治罪你们,甚至于你介意摆出来要杀你们的样子给军中之人瞧。

但做样子,以维护军规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还想看看,这军中谁是终于北静王的,谁是两面倒的,谁是忠心耿耿只忠于他的。”

果然,水崇口口声声嚷着要斩了他们。

因着那位金大人确实预料准了,这叫他们心中并无多少惧怕之意。

水渝还道:“要杀便杀!那等牲畜,杀的晚了!王爷将北境交给叔父照管,叔父却提拔这等牲畜,而今我等除此害,反倒是被治罪!那便治罪,杀啊!”

水涌跟着道:“北境而今之境况,绝非王爷之愿!叔父口口声声都是军法,敢问……若是军法严明,何以重用此等恶将为臂膀?难道我北境军竟是无好二郎么?”

陈瑞武和牛继祖是知道内情的,也知道这兄弟俩与四爷的密谋和私下交易。他们站出来,要求以军法惩治。

既然马高、马平犯罪在先,而今被失手致死、被误杀,原也罪不至死。

军中有四成将领战出来,反对杀了这兄弟。还有些在两边劝和,这属于两边摆的。

而今分清人心向背的又何止水崇,水渝和水涌看着这些说话的将领,一个个的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四爷和桐桐在边上看了个全程,将北境的各方势力和各个阵营,就这么摸了一遍。

最后侯孝健说话了,劝说,“按军规,五十军杖则罢了吧。”

水崇看向那兄弟俩,到底是给了惩处:“军杖五十!”然后指了指马家兄弟的麾下:“去监刑!”

用马家的人监督,这就是要实打实的真打。

这种天气,褪去外面的皮袍,将裤子也得拉下去,一杖一杖下去,当真是打的皮开肉绽。

桐桐回大帐去了,要是一般将士,这么打,活着的概率就不高了。水崇确实已经不想忍了,他也真的不想叫水家这俩兄弟活。

只要水家大房死绝了,他才更名正言顺。

此人行事确实是霸道!

这件事,四爷和桐桐没有再干涉。稍后便得启程,再往前走五里,便是蒙国的大营。今儿中午,那边设宴,要去赴宴的。

水崇叫人来告知一声:“南王妃昨儿已到帐前。”

桐桐转身问说:“南王妃?”

“是!王妃听闻南王受伤,三天便赶到阵前。”

桐桐之前听四爷说过,这个南王妃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早前嫁给塞尔部落的首领,在丈夫死后,她接手了部落,而后与北境贸易,壮大了部落。而后率领部落军助南王平叛,后南王聘其为正妃,婚后两人又生了三子两女。

此女乃是草原文明的女英雄,在丈夫病重后,曾带着部族击败周围部落的攻击,不仅保住了部族,更是带着部族壮大。而今在蒙国,塞尔部落乃是数一数二强盛的部落。

她与前夫所生的儿子而今掌握着部落,她与前夫生的女儿,嫁给了南王的长子。她不仅在南王府有着独特的权利,便是在蒙国,也有她一席之地。

桐桐本来兴致缺缺的,一听南王妃也到了,她便高兴了起来:她喜欢这种女人,无关立场与敌我。便是为敌,她也喜欢这样的敌人。

于是,她马上去找镜子,还问四爷:“我的金项圈呢?”

我要打扮的金光灿灿,把她比下去!

第1185章 红宇琼楼(127)二更

游牧民族不同于中原文化,他们逐水草而居,不像是中原汉人可以积攒土地、宅院,以此作为固定资产。那财富怎么积累呢?漂亮、小巧,又能保值的黄金饰品当然就是首选。

为了彰显身份,可以将饰品点缀在衣饰上。若是为了私密,挂在脖颈,藏在腰带里都是一种方式。

但能用的起金器的人,还怕谁抢了去不成?于是,黄金对于他们而言,就成了彰显身份的象征。

这位南王妃一定一身金饰,自己戴的少了……呵呵!

桐桐对着镜子咕咕哝哝的:“反正我要戴着我的金项圈。”

四爷:“……”上哪给你找金项圈去?到边陲之后,衣服首饰都是水崇叫人准备的。金项圈确实有三顶。但这出门见的是南王,我给带那劳什子首饰做什么?又笨又沉的。

他说:“有一定金发冠,戴那个吧。”

桐桐找出个发冠来,只能算是勉强。

四爷:“……”这是不满意?满不满意也就这样了,还有那坠子链子的,我给你挂黑貂上,叮呤咣啷的,好看呀?

心里腹诽了桐桐一路,可等到了地方,远远的看见了迎过来的南王妃,四爷就:“……”真被桐桐说对了,这王妃果然是金光闪闪。

桐桐在雪橇上这么一看,后悔没丁零当啷的挂一身了。

就这王妃三十许岁人,高壮的身形,黑裘将人裹的严严实实,兜帽顶在脑袋上。能看见的就是一张脸和身上的这件黑裘。

裘衣上镶着大小一致的金珠子,阳光雪光一照,刺的人睁不开眼。

老叔王下了马,才要迎上去,桐桐在里面先搭声了:“劳王妃亲迎,荣幸之至。”

南王妃看了水崇一眼,视线便移到马拉着的雪橇上了。而后就见一高瘦的青年,转身朝马车去,紧跟着,帘子掀开,一个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貂皮大氅,衬着白莹莹的面庞,乌油油的黑发,一顶金光闪闪的发冠。

这就是水崇嘴里那个假公主呀?

假公主……气度斐然,一脸笑意的大踏步走来,越过了水崇……那这就是真公主嘛!

南王妃笑意极盛:“蒙国万里积雪,都要被公主的笑颜融化了。欢迎你,美丽的福佑公主殿下。”

说着,右手放在胸口,浅浅的颔首。

“相隔万里,草原女英雄的声名已如雷贯耳。荣幸之至,得见大名鼎鼎的南王妃殿下。”桐桐说着,以对方的礼仪回礼。

侯孝健意外的挑了挑眉,看了水崇一眼。

水崇站在边上,微微不悦。

南王妃用余光扫见水崇的表情,而今南朝情况微妙,倒也不好就这么得罪了水崇。她便故意收了几分笑意,问说:“听闻我丈夫是被公主和驸马所伤?”

“竟是真的不成?”桐桐哈哈大笑,她说着,便回头看水崇:“老将军,该为驸马请军功呐。”

水崇:“……”他只能点头:“是!臣回去便为驸马请功!”

桐桐点头,也收了脸上的笑意,看向南王妃:“如此说来,在城外叫嚣着要拿了我去的,果真是南王?”

南王妃一愣,对上一双冷睿的眸子,她也朗然笑出声:“……正是!南王好玩笑,早闻公主貌美。冬狩途径此地,求公主一见是真,与南朝两立为假。公主莫要当真才是。”

“玩笑!玩笑!”桐桐跟着笑,“我也喜欢玩笑,看来,跟南王倒是真该早日一见的。”

南王妃把住了桐桐的臂膀,做出请的姿态来。回头去看四爷:“若所猜不差,这便是驸马金大人吧?果然是仪表堂堂,我所见中原美男子,无出其右。”

“是吧?”桐桐笑道:“我亦深以为然。”

南王妃愣了一下,继而大笑,她还真有些喜欢这个公主了。据说此女差点成为前太子妃……果然是极有过人之处的。

两人把臂相携同往大帐里去,四爷跟在桐桐的侧后方,水崇:“……”他只能再朝后一步。

大帐的帘子拉开,里面站着一个吊着胳膊的铁塔汉子,好雄伟的相貌身形,颇有威严。

客人一进来,他便大笑出声:“失礼了!失礼了!身有伤,王妃管的严!早就倾慕金大人少年英雄,风度翩翩,一直遗憾无缘得见。冒失前去,误会一场,驸马见谅呀!”

四爷就笑,先行礼:“王爷英雄了得,不打不相识。当日一时,实数侥幸。可此时,足够在下吹嘘一辈子。问曰,‘何以成名’?答曰,‘败英雄者,名成’!谢王爷成全一书生的英雄梦。”

南王更加大声的笑了起来,好似震的帐篷上的雪都扑簌簌往下掉一般。

然后朝看向桐桐:“草原上的格桑花不及公主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