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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红宇琼楼(103)一更

四爷跟着四王进去,皇上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都坐吧。”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朝后稍了一步,坐在距离皇上稍远些的地方。

戴权:“………”不怪皇上总觉得金大人本就不该是金家的孩子,这真不是皇上的错觉。若是金大人会讨巧卖乖,这个……确实会,但这有些时候有些事上,这临时的机变与反应与王爷们一般无二。

四爷都坐过来了,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没避的必要嘛。

好在皇上没关注,四王注意力不在这儿,只戴权多看了两眼,他只当不知道,乖巧的坐着去了。

皇上打量老四:“你府上……”

“长子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四王忙道,“次子只小了一岁,过了年也都十三了,着实该相看了。今儿儿臣进宫,也是想跟父皇请婚……”该赐婚了。

皇上:“……”是吗?都这么大了?

“是啊!”四王又道:“儿臣想到几个孩子,免不了想去钰哥儿今年得有十六了。”

徒钰是废太子的长子,成年了。

四王说:“父亲,虽是孝期,可孩子的婚事定下来未尝不好。”便是不成婚,也莫要叫人作践。等过些年放出来,本分踏实的日子过着,未尝不成。

皇上愣了一下,看了老四一眼,’嗯‘了一声。

说到孩子身上了,皇上看见一样躲的远远的安民:“你们孝期也过了。”至于甄应嘉,既然不姓甄了,守的什么孝呀?“年过双十,膝下荒凉,今儿便请太医给你和福佑诊脉调理一二。”

四爷:“……”看吧!听见三王在里面说什么了,就琢磨着老爷子得问。四王不想接纳贾元春,便用孩子的婚事给搪塞了。

甚至于提了:可以给废太子家的孩子一个爵位,叫在府里呆着。把那个贾家的姑娘赐婚过去也成呀。只要安分,日子一样过。那姑娘会审时度势,便是有人撺掇,她也能转脸给人卖了。要是这么赐婚,这就合适了。

何况,贾家还有一个废太子的女儿呢。权当是换亲了,搁着贾家一家绑着挺好的。

顺手呢,这不也显得四王心胸广,对废太子一脉宽容吗?

甚至四爷也觉得,这个安排未尝就不好。贾元春大了几岁,大就大吧,女大三还抱金砖呢?无碍的。

都到这份上了,老爷子还没忘问子嗣的事。

这不是一事赶一事的,废太子没了才不到一年,我们再急着也不急这半年,后半年秋后再要也是可以的。

四爷也不辩解,叫太医瞧就乖乖的给太医瞧呗。

说到了婚事,皇上兴致好了起来,问四爷说:“你与林海交往多,那林海家有一女,今年是何岁数?”

“十二上下了。”嗯!差不多有了,“应该是这个岁数了。”

皇上说:“老六……十四了。”差了两岁。

四爷是没怎么见过这位六王,据说是体弱之人。

他没搭话茬,听了两句闲话,皇上才问一起进宫有什么事。

事就是户部的那么些产业,得怎么把这些资产卖出去。四王跟四爷讨论过此事,不外是拍卖嘛!价高者得。估价多少都有些不太好操作,那就不如不估价,拍卖来定嘛。

在宫里留了半天,说的都是这个事。四爷回来多是说这个的,对于婚事,他是临睡前了,想起来了,提了一句。

桐桐好似对黛玉有执念,真挺操心的。日常来往多是书信或是小物件了。天热了,虫儿多了,她会捎带一些香囊给黛玉,叫她挂着驱虫的。

园子里的花开了,也未必叫接了来赏花陪她,她会剪下花来叫人给黛玉送去。横竖花若不剪,之后开花不会旺盛。所以,不管是花骨朵,还是盛开的,她修剪花枝从不手软。因此,也就总有好的鲜花相赠。

那姑娘呢?做了花笺再给还回来。或是看到个好的棋谱,她给誊抄了叫人送来。

两人很有点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而后桐桐才知道,林如海而今是重臣。他的女儿是选婚的首选!

六王吗?

体弱多病?

恐怕也不尽然,为何这么说呢?盖因这个六王的生母乃是甄贵妃身边的婢女。

六王是在甄贵妃人过中年,年老色衰之后才生下了。生他的时候,三王四王他们都有了孩子了,可见甄贵妃的年纪有多大。

甄贵妃为了固宠,便选了貌美的女子放在身边做婢女,而后将她安排给帝王,这有才了六王。按照宫里的规矩,哪个宫里出生的孩子,归哪个宫里的主位娘娘抚养。

这个孩子生下来本该就是甄贵妃的养子,可也是怪了,孩子的生母照管着,小时候说腹泻,胀气,不消化,好似总也不大好养似得。

再后来,稍一见风就头疼。大了一些了,上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那位贵人呢,一心只在儿子身上,也不受宠了,为了不把病气过给甄贵妃,进而过给皇上,便搬出了甄贵妃的寝宫,在偏远的宫殿安身了。

因着有儿子傍身,又是甄贵妃身边之人,宫里无人欺负,该有的也是尽有的。但六王还总是三不五时的病,总也养不好。

桐桐就打问:“六王的生母,这位老贵人是何出身?”

“家中因陈王谋反一案被牵扯,罚为宫奴。后来她被选中之后,她那一家子虽还是奴籍,却已经是皇庄管事。”

“她家中父祖做过什么官?”

“她祖父曾做过陈王的老师。”

老师被学生牵连,这其实有时候是冤枉。收学生不是老师想收,是先帝硬塞的。结果皇子出事了,先帝就怪先生没教好,于是,先生就有罪。

若是如此,这位老贵人其实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出身。被选上了,侍奉了君王,改善了家人的处境。

生了儿子之后,果断的跟甄贵妃断开关系。结果就是,甄贵妃出事之后,谁将她和六王当做甄贵妃一党了?

在宫内,低调、谦逊、不惹眼、自保为上,聪明人呀。

而作为六王,从一点点的年纪就不闹腾,这要么十分的愚钝,老实木讷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要么就是极其聪慧,知道好歹,懂得利弊。

宫变那天晚上,太匆忙了,她几乎都忽略了那天晚上那对母子的情况。

而今再去想,那少年纤瘦,跟着他母亲坐在皇后的身边。而那天晚上,皇后也很沉默,一切都听从太后的,听从三王妃和四王妃的安排,未曾发一言。那母子俩一样,毫无存在感。

细细想来,那位老贵人打扮的老气横秋,但其实年岁并不大。而那少年……其实生的是极美的。

他的生母是甄贵妃精选出来的美人,可想而知这样的美人只要父亲容貌中上,孩子一定跟丑无关。

事实上,这少年便是纤瘦一些,但一身素衣朴素,乌发白面,倒是有些出尘之气。

桐桐想再了解了解这个六王,第二日便带着木串珠子进宫去了。这木串是在药中煮过熏过的,带着些草木的香气,夏日佩戴少有蚊虫侵扰。

她只带进宫,当礼物送给宫中诸人,“也得请太医瞧瞧,看看可合用。您知道的,金家种药草的,常年在山里,蚊虫多。倒是发现有些草木蚊虫不喜……”

这里面甚至有给老贵人、六王,还有小公主和生了公主的小贵人的。

太后挺高兴的,果然叫了太医来,太医说合用,人戴着醒脑,佩戴是极好的。

皇后拿着便戴在手上了,将手上的檀木串退下来递给边上服侍的贾元春了。

太后又着人给宫里其他人送去,皇后拉了桐桐挨着坐:“昨儿太医给你瞧了,说是身子康健。安民身子亦是无恙,圣人盼着你们子孙繁茂……”

桐桐低声应着,小声的说着话。

太后便问宫外事:“听闻最近宫外古董生意颇为红火,去当铺也当不出价?”

“是!好些大人为了还债,将家里的字画古董拿去当铺,却不想这一典当,竟是有八成都是假的……一个当铺一天里,就见了八副皮日休的画……”

桐桐说着便笑,“驸马在家跺脚顿足,说他这个御史正盯着呢,若是真的,人人都有罪责。可而今是假的,竟是二两银子也不值,他便也不知道该不该弹劾了。”

话一落下,便都笑了。

太后点着桐桐:“你又排揎安民,数你最促狭。”

正说着呢,外面通报说六王来了。

桐桐心里便有数了:怕是老贵妃和六王都听说了圣上提婚事的事,且应该对此婚事很热心。

自己送了小物件,并也不是什么大事。叫人随便回个什么,致谢一下就可以了,并不是非得亲自来。

但他亲自来了,也应该是想跟自己接触。

因为四爷跟林如海有交情,谁都知道。若是林家要打听,找四爷和自己的概率更高。他想让自己对他有印象。

然后桐桐就见到了进来的六王,还是很素朴,过了一个年,长高了一些,面容……细看的话,堪称是俊美。

这跟贾宝玉的长相完全不一样,贾宝玉是面如满月的那种,这个则是面庞消瘦,极有棱角。眉目柔和清隽,却有出尘之资。

要说谁更有美男子的潜质……桐桐还是觉得六王再长三五年,绝对是极其俊美的。

只这个长相,桐桐觉得满足了为林妹妹择婿的一半要求。

其他的嘛,还得再接触看看。

人进来了,桐桐起身,跟对方相互见礼。

少年有着独特的嗓音,语调却轻悠:“表姐安坐吧,又无外人。”

说着,脸上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恰如一抹暖阳透过云层撒下来,明媚和暖……

第1162章 红宇琼楼(104)二更

四爷听着桐桐在那滔滔不绝的夸六王,得有一刻钟了吧,夸的话里九成九都是夸长相的。他对着棋谱落了一个棋子,细想依旧想不起这个六王到底有多俊美。

“你不懂!那是一种耐看的俊美。”

行!耐看,好看,看看就得了吧。

“关键是这孩子有一点好,许是受他母亲的教导……这孩子身上带着一股子温柔气。”

四爷:“……”只有女人才格外关注男人是不是温柔。这个东西因人而异嘛!再说了,只是看起来温柔,但性格是不是真温柔,你能知道?

桐桐又对四爷摆手:“你不知道,这温柔跟温柔不一样!”都说宝玉待姐姐妹妹最是和气不过,可这种和气……就像是看见宝钗雪白的腕子会走神,想着这要是戴在林妹妹的手上就好了,这种的和气温柔,怎么说呢?

这种呆呆痴痴的看着,都说这是呆,这是痴。

就好比穿着裙子的姑娘,小腿露着,有人盯着那小腿露出痴呆相,啥感觉呢?

再是没人教,四五岁的时候不知事,吃女子嘴上的胭脂,那确实是不懂事。可十几岁来了,还吃女子嘴上的胭脂……这是不懂事吗?

若是不懂事,怎么不去吃那些大小姐嘴上的胭脂,只吃丫头婢女嘴上的呢?

这证明他知道,这行为是不对!所以,这不是就有了选择吗?

有些人的胭脂不能吃,可有些人嘴上的胭脂吃了没关系。

这不是说他们家的孩子还小,自来有一股子呆和痴就能解释的吧?

所以,这样的一种温柔,许是有男性本有本性,就是一种懵懂的最纯然的表现。证明男人生来就如此之外,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温柔。

真正的温柔应该是什么都懂,自然也有男人本性里的东西,但他知道克制,发自内心的去尊重,且真正的有能力给予女子保护。

桐桐就说:“名分属表姐弟,接触自是有避讳的。这个六王给我的感觉……很舒服!他温润不带攻击性。看人的眼神清且正。”说着,就过去挤四爷:“你帮我看看!再帮我看看其人……”

四爷打着哈欠:“你真是能……”替古人,“操心!”人家有父母在,你这心操的,完全没有道理。

桐桐扭脸看四爷:“许是受……”原著,“影响?我就是觉得真就跟我妹妹似得……”

四爷顿了一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行!林妹妹谁不喜欢呢?这事我留意。”

而今时过境迁了,六王也慢慢长大了,他不仅不笨,还十分的聪明。

四爷隔了两天,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到了六王。

见了礼,皇上随手一指,四爷就去坐了。六王并没有中断刚才的话题,只继续道:“……那尤家最初的当家人早死了,只一个当家人嫁到了宁国府。还剩下个遗孀,带着的女儿倒也不是尤家的,本是那遗孀守寡二嫁带去尤家的。听说倒是投靠到宁国府了。

内务府办差之人,乃是尤二。尤大在世管理皇庄田地,便已有贪腐之事。后尤大病重,不中用了,尤二卖其兄,从皇庄入内务府……”

四爷:“……”所以,贾珍填房娶尤氏不是没缘由的。尤氏出身不显,但却离皇权近!所以,贾敬不是没为贾珍谋划,只是本不成才,多少谋划也不过枉然。

而今这位六王借着外家的势,又瞧着时局平稳,老爷子好似是长寿之相,又眼看谈婚事了,他便要出来自立了。

别处不敢扑腾,趁着要收拾四王八公的契机,去管内务府。

然后偷偷摸摸的跟着三王和四王后面捡漏,这么一点的小兄弟,好歹还有些用处,贴哥哥贴近点,他就立住脚了。

这可不是个笨蛋,相反,他极其聪明。

是的!六王就是这么想的,林海看似位高权重,这样的岳家很体面,好像也很有势力。但其实并不是!林如海家的儿子还小,家里人丁不旺,位高是事实,权重也是事实,但势力不大,这不容易叫人忌惮。

姻亲里还有什么?几代单传,竟然只有贾家这一门亲。这一家什么成色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是很体面却一点也不会叫人多想的亲事。

几番斟酌,都觉得除了林家再很难碰到各方面这么契合的了。

他和母亲都叫人打听了,只知道公主跟这位姑娘差着年岁,但两人却交往甚多。据说公主极疼这个姑娘,颇多照顾。

这位表姐是何等人,经过两次大事那是看的很清楚的。尤其是那天晚上,亲眼目睹,遇事当真是聪明果决。

可平时瞧着,其实表姐是个看起来是个极其清透的人。

都说人以群分,便是两人性情迥异,但总是有些相似的地方。最起码,这林家的姑娘品行一定上佳。

只这一点,就足够的。其他的反倒是次要的。

因此,斟酌再三,他还是来了。坐在父皇的面前,说从舅父那里得来的消息,不疾不徐的说着。

皇上抬眼看了这个儿子一眼:“你们呐……”没有一个是真拙!挺好。

“那你……监理内务府吧。”

六王忙起身,跪下郑重谢恩,竟是带着些哽咽,还吸了吸鼻子:“儿臣谢恩。”

皇上又说戴权:“六王府该修整了,另外……给支十万两开府银。”

六王再谢恩,站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皇上看见那袖口略带磨损,又叫人赏赐了布料各种玩意,得有数十箱子。

四爷不去看六王了,只一副不好盯着这个事的样子,专盯皇上的博古架。

博古架那一盆玉雕的牡丹着实好,竟是出自同一块玉石,雕刻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等六王告辞出去了,四爷才说他的事。江南选官,他认为该清查举人功名是哪一年的,凡是甄家在江南那些年出身的举人想候实缺,都得谨慎。

应该吏部再次进行考核,这件事唯有趁这个时机提出来,才能顺利执行下去。从临时的政策到长久的政策。

折子递过去,皇上准了。

然后四爷就告辞了,都走出去了,戴权又追出来,递给四爷一只匣子:“圣上让金大人带回去的,您拿着吧。”

四爷假装不知道是什么,让带就带了。但看匣子大小,应该就是那个玉雕的牡丹吧。

他回来就递给桐桐:“瞧!给你带什么好物回来了?”必是喜欢的。

你最爱这种大红大绿的东西了,黄玉为盆,翠玉为叶,红玉为牡丹,黄玉与白玉为蕊,再难遇到一块玉石能这么好的布局,刚好就能雕刻出一盘牡丹的。

桐桐不知道是什么,抬手便打开了。里面放了一只大红的芍药,她取出来攒在头上,转到屏风后面去给正洗漱的四爷看:“从哪摘的芍药,品相不错!摘了可惜了。”

说着,凑过去:“好看吗?”

四爷看了她一眼:“什么芍药?”然后看着她头上的芍药,这玩意在御书房见过,开的正好,临窗放着。

他手还湿着呢,就跑出来看那匣子,就见匣子里还放了一块奇石,还有一片掉在匣子里的芍药花瓣。

“嘿!”四爷将那石头拿起来,拿着匣子打量:“就这个?”

桐桐追出去:“谁送你的?是不是拿错了?”

四爷放下匣子,摆弄那石头:“……”哪里是拿错了?分明就是没舍得给我。

桐桐接了他手里的石头:“这石头是宝贝?”

四爷:“……”对,“宝贝!”

“哦?”难道我竟是弄错了?她再看这石头,“也不是玉石原石?”就是上面有个白色的图案,自然形成的,“我瞧着这像是一头猪。”

四爷:“……”你真会想,怎么会是猪呢?“这是夔!《山海经》上说它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这就是夔!”

桐桐:“……”《山海经》上的?就凭这石头上形成的全靠联想的一副’画‘,这么笃定这是’夔‘?

其一,你没见过夔,夔是不是有过尚且不得而知;第二,这画本就是靠臆想。

所以,怎么就那么笃定是夔不是猪呢?

桐桐拿着端详着,然后好脾气的道:“嗯!是呢!越看越像是夔。”谁驴了他他还得藏着?只能是宫里那位?

那行吧!

桐桐给端端正正的放在博古架上,“果然挺好看的。”

四爷:“……”他偷偷深呼吸,给偷偷把芍药簪好,“好看!”

是吧!御书房里的芍药簪在头上,那是格外不同的。

桐桐不提这一茬了:“吃饭!”

一打岔,四爷把这一茬也忘了。可第二天要出门的时候,他朝博古架上一扫,就见那石头的边上多了一个立牌,立牌上是桐桐的字迹,上面写着:此非彘,乃夔也!

四爷:“……”行!林雨桐你是真行。

他转身回去看,人家打着哈欠翻身继续睡去了,半夜偷偷干了啥,这会子怕也给忘了。昨晚簪在头上极漂亮的芍药,这会子也成了一片一片的花瓣,散落在床榻上。

他没忍心打搅,心里却道:那玩意我还就盯上了,终归是能弄回来的,弄回来你再说你宝贝不宝贝。

人一走,桐桐就乐了:想要人家的什么呀,没要到。被人塞了一块破石头给打发回来了。

皇上早起,亲手把那玉雕擦了再擦,哈口气,再认真的擦:眼睛都贼着呢,有点啥好的都惦记。老二打从五六岁就盯着这个,一直想要,一直也没给。看!摆在这里,终是又被盯上了。

他跟戴权说:“是像吧?”

戴权嘴上应着,可心里却说:好东西谁都想要,有胆气要的就那么几个。

何况,金大人是想要的意思吗?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是您总往那里想而已!

第1163章 红宇琼楼(105)三更

不管朝堂如何纷扰,六王突然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市井之中关注朝廷事的不多,只知道朝廷在拍卖查抄的铺子田产。但没银钱的人,谁关注那个?

倒是贾家的丧事关注的多了些。

又是几个王府设路祭,又是如何的铺张,着实是惹眼了些。

而恰在此时,内务府上面有了六王监管。这跟宁国府当然是有些关系的!贾珍说尤氏:“需得备礼,着人给六王送去。”

尤氏与尤家二叔那边不睦,但贾珍跟那便倒是来往不断。

贾珍又叫人去打听,看这个六王喜好什么,要钱财有钱财,要女色……尤家还有尤老娘带来的两个女儿。

二姐儿和三姐儿正是青春貌美的年岁,当真是一对绝色,若是真有心,倒是一桩好事。

只要舍得钱财,哪有打探不出消息的。

知道六王要去皇庄,忙叫贾蓉带着那姐妹二人去路上偶遇。

这一日,桐桐约了三王家的大姑娘名慧县主和四王家的名宁郡主一块出门游玩,她又单独叫了黛玉。家里的庄子上莓果熟的早,她带这几个姑娘去庄子上。

名慧是三王家的庶长女,有县主封号。

名宁是四王家的嫡女,有郡主封号。她与黛玉年岁相仿,还是孩子模样,桐桐叫黛玉与名宁一道做耍的。

她这半年跟两位王妃走的近,跟王府里的女孩都熟悉了。名慧活泼,好动,皮实耐摔打。三王妃总也管教,但也还是管教不住。嫡母只管说,她只管不听。其实是长在三王妃身边,三王妃亲自抚养的。

名宁则被四王妃养的规规矩矩,性情极其温和。若不是这个性情,也不敢将黛玉拉进来结交。

果然,两人坐在马车上对弈。一个慢吞吞的,一个也不着急,等不到对方落子,就只管看她的书。

倒是名慧着急,催名宁:“这里……你倒是下呀。”

“没想好!莫急。”

名慧跺脚:“跟你下棋,磨死个人了。”

黛玉只笑,并无半丝不耐烦之色:“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棋风如此,倒是叫人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桐桐靠在边上剥花生,给她们放在边上的盘子里,也不看他们下棋,只与名慧说起了养马的事。

名慧正抱怨她父亲不让她养马,也不许她骑马出府,结果马车停了,外面跟着的护卫禀报说:“前面路不通,修水渠灌溉将路挖断了。”

桐桐还没问呢,外面又报:“已经堵了一个时辰了,前面有六王府的人,该是六王也在……”

**便嚷了起来:“六叔——六叔——”

六王正往过走呢:“休要叫嚷!”

天热起来了,过了晨时便有些热了,这附近有一家道观,倒是可以暂避。

桐桐撩开帘子,六王便笑:“表姐!”

“一个时辰还不曾将路修好?”多深的水渠呀?

“马车颠簸摔了人,起了争执。”六王便道:“不若马车调头,从小路进去,不过二里地,便有一寺庙。才派的人回来禀报,说还算干净!不若暂时歇歇脚……”

桐桐不好意思的看几个人:“倒是叫你们受累了?”

才不是!

“我们都难得出门,走到哪都是新鲜,正好过去瞧瞧小寺庙是何模样。”

六王的马车已经转过去了,他却干脆坐在车辕上,“走吧!”

许多护卫带马车离开,转了过去。

桐桐隔着车帘朝外看,这般大的阵仗,明知有贵人,偏还因为颠簸了人就起了争执?什么样的争执就得挡在路上争执,而不是去一边议论了。

他们就不怕惹恼了贵人?

其实,六王派人过去,报了身份事情就解决了,他却一直等着,叫人找别处歇脚也不露面……挺有意思的。

六王回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前面就是京郊的庄子!公主的庄子是当年陪嫁给长公主的,都在这一片。

公主出来,这是玩的,无甚正经事。

而自己出来是查庄子的,结果路便不通了。他也看看,叫人挡路的人是谁,挡了自己的路到底想干什么。

危险嘛,肯定是没有的。

拦住路,只有两种情况:其一:有求于自己;其二,想攀附自己。

账目不是看庄子就能查出来的,所以,他笃定无危险。若不然岂敢带女眷去庙里。

果然,小小的庙收拾的极其干净,给了银钱,庙里的人便避开了,只留年岁大的老道士和小道童服侍。

六王里外看了,这才过来接桐桐她们下来。

桐桐见黛玉戴起来了帷帽,这才率先下来了。那俩是贵女,跟着自己,自己是表姑,外面是她们叔父,算是跟着长辈出门。小小庙宇周围被护卫和侍从都围满了,便无所谓遮面不遮面。

名慧蹦下来,名宁伸着手:“六叔接我。”

六王站在下面叫名宁扶着才下来。

叔侄俩走了,桐桐没动,六王才回头,此事便见一身竹青衣衫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这女子年岁像是不大,身形尚小。他以为是金家的什么女眷,这姑娘下来行了礼,他只点头:“免礼!”

也未曾在意,转身带着人往里走了。

黛玉不言不语,桐桐拉着她的手,不叫她一个人呆着。

在内堂坐了,马车上有茶壶,取了下来沏茶用点心。正说着话,外面便吵嚷了起来,似乎女子的声音:“……竟是不知这庙里倒是挑起了香客。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万万没有不与人行方便的。”

老道急匆匆的进来请罪,说是有一家女客,有些不舒坦,想进来歇息片刻,能不能通融一二。

这庙再小,也是三进。前面的门房就够用了,根本就不用碰面。

六王眼眯了眯,就道:“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见妇孺有难而置之不理。既然如此,那便用前面房舍吧!小爷带着家姐与侄女,都是家人。但外客女眷遇男客,还请她们一避吧。”

“是!小道这便去安排。”

桐桐观察这个六王,却发现六王看着椅子上崭新的垫子出神。

是啊!小庙宇好似是知道今儿有贵客似得,椅子上的垫子都换成新的了。老道连这个都安排了,却连个临时来的女眷都处置不了?

有意思!

前面喧闹起来了,有一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非要来致谢。

黛玉听着声音耳熟,再细听了两声,便轻声跟桐桐说:“是宁国府之人。”这不是蓉哥儿的声音么?

六王得知道是谁呀,他起来转过身来:“表姐,我出去一趟。”

好!

人走了,名慧还担心:“女眷病在半路上,如何是好。”

黛玉心说,贾蓉带着的女眷是何人?家里正办丧事,他不在家守灵,为何会带女眷出门?

六王出去了,贾蓉纳头就拜:“竟是不知王爷,冒犯了。”

嗯:“你是谁家的?”

贾蓉自报了家门,这才忙道:“……家中有丧事,奉父命接了外祖母与姨娘去家中照料……”

六王皱眉:那尤家不是本就在贾家吗?再者,贾家那么大的家族,丧事却要接三个女流去照佛?这话糊弄的是人还是鬼?

他还说话了,贾蓉便喊道:“快下来于王爷见礼!”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一老两少来,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一身孝的下来,瞧着温顺极了,并不见之前的跋扈。

六王当即便皱眉,说护卫:“撵出去!”

而后甩袖而走,像是生气了一般。

贾蓉一脸不解:“王爷——王爷——”

林家的粗使嬷嬷没跟进去,跟其他粗使嬷嬷守着女眷的马车。

她就听见王府的嬷嬷低声嗤笑:“哪有奔丧之人,胭脂唇脂头油,披麻戴孝,下面却是石榴裙翠绿的绣鞋。之前还不舒坦,而今却满面红光,眉眼含春、含羞带怯的?”

贾蓉真就被撵出去了,尤三姐上了马车,站在车辕上双手叉腰,对着贾蓉就唾了一口,正好唾到脸上。贾蓉只稍微变脸之后,便伸出舌头给舔了。

林家的嬷嬷面色大变,这……这……这成何体统?

尤三姐想骂,知道里面有贵人,她不敢放肆太过。但终究是因为贾珍贾蓉父子,叫她们姐妹受此等羞辱。

贾蓉嬉皮笑脸,马车稍一离开,便传来尤三姐的叫骂之声,说贾珍贾蓉不当人,白赚了她们姐妹二人,拿她们当那卖笑的姐儿云云。

贾蓉只一味的哄:“王爷到底是年轻,不经人事,不知三姨的好……”

“呸——”

再说什么,外面守着的便听不大清楚了。

而王爷也叫预备预备,可以启程了。

这件事闹的,黛玉只觉失了颜面。在庄子上跟桐桐说起那府里,也只说:“荒唐的紧。”

名慧拎着篮子,走的远了,未曾听见。倒是名宁听了一耳朵,便接话道:“各人能管自己就不错了,便是亲兄弟姐妹尚且有那照管不到的,更遑论他人。我与你要好,只认你便罢了,与他人何干?”

黛玉一时倒也怔愣:“是呢!郡主所言正是。”

下半晌了,六王顺路来接,总要安然送到家的。

进了城了,桐桐说:“六王,先去林海林大人府邸,送林姑娘回去。”

六王愣了一下,刚好桐桐掀开帘子,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脸蹭的一下红了,而后朝表姐拱手致谢。

桐桐坐回去了,不免笑了笑:那姐妹的容貌应该是真的是绝色中的绝色,泼辣大胆,对男人而言,有着迥异于大家闺秀的吸引力。

不用亲见,只凭贾珍安排此事,就知道他对尤家姐妹有多大的信心。在他看来,只要是男人,就拒绝不了。

可结果呢?那般冲击之下,六王冷静自持,丝毫未受色的影响。

在这一点上,他比九成九的男人要靠谱!

第1164章 红宇琼楼(106)一更

把黛玉送到便罢了,林如海没从衙门回来,贾敏需得去宁国府,那边有丧事。其实荣国府、宁国府之间的关系,血缘上已经算是远了。

贾演和贾源是亲兄弟,到了贾代化和贾代善这里,就已经是第三代了,他们俩有共同的祖父。

而到了贾敬、贾赦、贾政和贾敏这一代,这便是第四代。

再到了贾珍、贾珠、贾琏、贾宝玉、贾环,同样这一代包含黛玉、三春,这都是第五代了。

也就是说,两府传到贾珍和贾琏这里,已经是第五代本家了。

出了五服就算是普通宗族,换言之,到了贾蓉和贾兰这里,都已经是第六代人了,也出了五服了,有甚干系?

因此,不管贾敬的丧事办的多少的隆重,林如海也都只是去了一次,就没有露面。

贾敏也不用每天去,按道理,隔七天去一次,就可以。但是贾母总是叹息,说是隔房的侄儿如何如何孝顺,说贾敏常年不在京城如何如何,意思是贾敬对堂婶娘很孝顺,而今人没了,你这个本家堂妹,还是应该多尽心。

于是,贾敏便去了。

贾母又一再问黛玉,贾敏推搡不过,总说出门做客去了。之前是搪塞,这次却是真的,就是被公主接出去了,又有王府的郡主、县主云云,这般详尽,贾母信了。

今儿回来的迟了,是贾母叫捎带了不少东西给黛玉。一些旧首饰是极好的,翻新一下便比外面买的强些。

贾敏:“……”早些年的样式,而今不太时兴了。缺金银的将这些当宝,可林家自来不缺这样的老物件,只是黛玉不甚喜欢罢了。

她收了,告辞回来了。

贾母又说:“常带黛玉和寿哥儿回来。你敬大哥年纪轻轻殁了,我这心里呀……总觉得许是大限将至。把孩子带来,我见见!

留黛玉给我这老婆子做个伴儿,寿哥儿……可怜见的,身子才好些,一味的逼着念书……给学里请几日假,松散三五日,未必就耽搁了将来为官做宰……”

贾敏:“……”她只能道:“您歇着吧!不早了,我先回了。”

去吧!

去娘家频繁了,她心里就添了些不自在。越是看娘家那样儿,心里越是不自在。

结果回来才跟黛玉说:“你外祖母到底是疼你,给你捎带了好些首饰,你留着做念想。”这话一落下,黛玉便跟母亲学了今日之事。

贾敏想起最近一些日子在宁国府里碰见过一两次的那姐妹,当即面色大变,先将黛玉给打发了,这才叫了了伺候女儿的下仆。

挨个的问了一遍,那粗使婆子吓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说!”

这给说了,看见的就是这样的。

贾敏当即便想回贾府去,可到底是忍住了。这件事她没敢告诉丈夫,只说了六王和公主亲自送回来的事,林如海知道就行了。

剩下的压在舌根下,第二日,林如海出门了,寿哥儿入学去了,黛玉昨儿累了,今儿并不起床,只赖着不起身。

贾敏不叫人吵女儿睡觉:“灶上热着饭食,几时起几时用。”交代好了,这才往贾家去。

贾母还诧异今儿又回来了,结果贾敏看了鸳鸯一眼,鸳鸯忙将人都带出去,打发远了,只自己守在门口。

贾敏这才将事说了:“……不论如何,那都是尤氏的妹妹,是蓉哥儿的姨母。那母女三人无依仗,投奔了来,该拿人家当个正经亲戚才是,蓉哥儿娶了……那般出身的女子,本就不该弄个乌七八糟的女人。而今在外面乱来便罢了,还……还……”

说着,便打了自己的嘴:“说出来都脏了嘴。这可真真就是叫先人蒙羞了!”

贾母面色不住变,问说:“这等事,一个巴掌拍的响?”

“那没了依仗的,如何敢?”

“蓉哥儿见了他老子跟耗子见了猫似得!”贾母冷笑,“但凡她真的叫嚷一声,难不成无人管?或是那豁不出脸面的,只敢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不敢叫人知道,恐伤了名节?

她敢叫嚷出来,她豁出去了,可求救与调情……总归不是一个模样!她要真不愿,昨儿要撞墙求死,难道六王与公主会不管?若真是如此,蓉哥儿早下了大狱等着砍头了……”

贾敏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争执此事作甚?既然不对,便不要去分辨谁错谁对?将其送回尤家也罢了,看在亲戚的份上,照看着给成家,出一份嫁妆,未尝不可。”

贾母捶打着胸口:“此事自会商量着处理,不回去吧。”

贾敏:“……”她的眼泪都下来了,求我之时,我不是外人。而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便成了出嫁女,管不得娘家事?

她转身就走,生了一场气,又是热起来的天,回去就当真添了一些症候。夏日里愣是起了咳嗽,起了肺气,少不得又请了太医给调理。

倒不是大病,吃几贴药的事。

贾母叫了贾珍贾蓉父子来,哭着骂了一顿。尤氏没脸,坐在边上哭的不能自抑。

王熙凤脸上似笑非笑的,平儿却心里纳罕:琏二爷与大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偷偷摸摸,那是背着人的,要让大老爷知道了,还不得一顿板子吃。

可为何贾蓉摸上了他二姨,那般明目张胆,珍大爷却不管呢?

她好奇的看了尤氏,又看白了脸的蓉大奶奶。

这一看,却见蓉大奶奶盯着的是——珍大爷,那眼神……

她激灵一下子收回了视线,再不敢去看。

贾珍倒是让贾蓉把那母女三人给送走了,晚上急着跟秦可卿剖白:“……跟那二姐是你进门之前的事,早改了!此次并非为了……这些日子,你可见我亲近那姐妹?”

秦可卿并不见他,只在天香楼内默默的坐着。

贾蓉在楼下,沉默半晌转身走了。

出了门了,才苦笑了一声,转身找二姨解闷去了。

三王烧了密信,然后将茶蛊顺手便砸了:糊涂!混账!

这般大的动静,吓的人噤若寒蝉。

三王妃正看端午节礼如何送了,三王沉着脸回来了:“这是……”怎么了?她摆手叫伺候的都下去了,这才挨着三王坐了:“又出事了?”

三王几次欲言又止,终是说不出口。

“你这是生生要急死个人!你便是惹了大祸,需得我跟着你一起杀头,也好叫我知道为了什么,几时去死了,只不开口,是想急死了我你好再娶么?”

“呸呸呸!”盼着爷点好吧!

三王白了王妃一眼:“附耳过来。”

三王妃凑过去,三王便低语了起来:“……大哥跟白美人孝期生的那个女儿……她……贾珍……”

三王妃愕然的睁大了眼睛:“贾家当被千刀万剐!”

三王:“……”是啊!应该是被强迫的!嫁过去的时候才十三四岁大,知道什么?那贾珍的儿子十二三?

孩子知道什么?可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贾珍都快三十岁的人,什么不懂?

不过是被哄了走了歧路了而已!

三王妃说:“此时,你休要管!我与四弟妹和福佑商议,叫那蓉大奶奶’死了‘便是了。”接出来在哪里不能过日子?

这丑事若是传扬开了,丢的是废太子的脸。

废太子没脸……难道皇上会畅快?

便是自己,听了这个事也极其不自在!

真真是气煞人了。

然后桐桐就收到帖子,三王妃携四王妃前来做客。

这个好了,这个时节吃些清淡的,她挺高兴的准备待客的菜色,然后等着客人上门,“怎的不带名慧、明宁?”

“改日叫她们找你玩,今儿是有事。”

四王妃也愣了一下:“只叫我来,并不知是有事?可是瞧中谁家的姑娘?”给孩子相看,这倒是正是,正该一起参详参详。

三王妃只没言语,直到在园子的水榭上坐了,伺候的都给打发了,三王妃才把事说了。

四王妃:“……这事……确实?”

“我们家爷昨儿知道的……”三王妃低声道:“发了好大的脾气!”

桐桐:“……”这叫人怎么说呢?原著上秦可卿死了之后,贾珍哭的是真的!病中,秦可卿也说,公公婆婆待她像是自家的女孩一样,跟贾蓉之间从没红过脸拌过嘴。

这有些事吧……怎么说呢?

脂砚斋的评语也已不全,但却有那么一句,’隐去天香楼一节,是不忍下笔也‘。

而后又评了一首诗:一步行来错,回头已百年。古今风月鉴,多少泣黄泉。

秦可卿死后,贾家知道了死讯,’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脂砚斋斋说,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

所以,这种怎么处理?

将人悄悄的安置了,就好了?秦可卿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感情归感情,智商是智商。这么一处置,她能不知道她得秘密被人知道了?

有些事别人不知,或是知道了不捅破,还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可一旦别人知道了,被捅破了,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就像是明知那么做不对,明知万劫不复,可还是做了,然后踏入早就知道的万劫不复,能怎么办?

就怕都是好心,结果却事与愿违,到那时,又当如何?

其实,这件事最直接的办法的就是——动贾珍!

弄死贾珍很简单,但是不该那么做。在原著上,秦可卿是死在贾敬之前的,早很多很多。可现在贾敬先死了。

秦可卿活着时候的贾珍跟秦可卿死后的贾珍,肯定是不一样的。

而今,贾珍奢靡,这一点有。但其他的大把柄……应该还没有。

桐桐就说:“捅破此事,就是揭了她的脸皮,她便能逼死自己。那就不如叫金御史挖一挖,从贾珍身上入手……”

像是逾制这样的罪行,按律一般都是整改罚没银钱,达不到目的,只能找一找其他的罪行,先关上三五年再论其他。

如此,秦可卿的事了,尤家姐妹也就都解脱了。

四爷一回来桐桐就围着他忙前忙后,说三人商量好的事。

“你出的主意吧?”四爷接了她递来的汤,恨不能敲她:“你们凑到一块……”想出的这都是什么主意?

第1165章 红宇琼楼(107)二更

这主意怎么了?就在贾珍身上找毛病,问题就解决了。

四爷:“……”他招手叫桐桐近前来。

桐桐看看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能凑的更紧。他的嘴唇贴在她耳朵上,一呼一吸之间,吹的人直痒痒:“……”怪难受的,“你倒是赶紧说呀。”

“宫里准备大选、小选,你没事进宫去,跟太后、皇后一块看看秀女。听我的,等选秀结束了,事就妥了。”

桐桐:“………”啥?

四爷刮她的鼻子:“你呀,又被干扰了。”

嗯!

“什么书不书的?什么原著不原著的?”这是活着的人,是真真实实的,手可触摸到的世界,跟其他的都不相干!

抛开这些,你再去想想,事不是那个样子的。

桐桐若有所思,果然不催着四爷去办了。

宫里也真的在大选、小选。

太后和皇后为难,主要是义忠亲王的那些孩子,长子实是到了年岁了。

皇后跟桐桐说:“不欲进宫的,不给孩子报,自是无处选去。”此并不会强迫,若是真看中了谁家的女儿,这是另外赐婚的。

就如同皇上说,不给六儿选。那这就是要精挑细选大臣家的闺秀,先看看,而后跟大臣有了默契,这才好赐婚。

因而,一般送选来的,多是奔着侧妃去的。

就像是原主落水那次,那一年就是大选。

而义忠亲王那一脉的情况天下皆知,太后也放出话了,主要就是给那边选的,谁家若是有意向,可以报上来。

总得选个心甘情愿,好过日子的。

像是好些老臣,对义忠亲王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那就送女儿来,这是可以的。

但这话放出去之后,竟是没有一个来报选的。

皇后如何不愁?

桐桐就问说:“小选也未必没有好的?也许出身所限,但本人是挺好的。”只是非官宦之家出身而已。

皇后摇头:“终究是面上不好看。”她叹了一声,就嘀咕说:“老勋贵不少,以前也是对东宫忠心耿耿,而今呢?”

竟是想从老勋贵中选。

贾元春就觉得宫殿中好些人都看向她,她原是东宫女官,有是荣国府出身。

她心惊担颤,当天就给母亲送了消息:迎春或可入选!

王夫人拿到手里的消息,跟贾瑞家的道:“宝钗包了小选,这孩子是色色齐全,可惜了。倒是二丫头木讷……反倒是……”

“大姑娘惦记二姑娘,为二姑娘筹谋,也是二姑娘的造化。”

王夫人叹了一声,起身道:“去见老太太。”

于是,老太太这才知道,宫里竟是想将元春赐婚给义忠亲王的长子,这如何是好?在皇后身边,服侍陛下,若是得一男二女,那才是前程。

赐婚给那阶下囚……何来前程?

王夫人抹了眼泪:“府里的前程,系于元春一身。而今,这困当如何解?二丫头……我又焉能不心疼?”

贾母哭了一场,叫了其他人来商议。

贾赦垂眸一言不发,邢夫人道:“王孙公子,倒也是……”

话未说完,见无人言语,到底不敢说下去了。

贾琏见父亲不言语,便急切的看贾政,贾政一声连着一声叹气,却并未说出反对之语。

王熙凤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天下的姑娘多了,就独独咱们家养的好?”

贾母又哭:“我把她们姊妹调教的水葱似得,你们但凡有个争气的,又如何能将我的二丫头填进去?”

这一哭,王熙凤不敢言语了,只奉承道:“谁叫您会调理人呢?各个都好,连皇家都抢着要呢。咱家大姑娘那是要做娘娘的命,而今在家又要出个王妃不成?”

于是,迎春也才知道,她要去大选。

此事商量定了,贾母沉着脸跟王夫人交代:“告诉大丫头,皇后无子,陛下身康体健,她还有机会。当年甄贵妃择一女进给陛下,结果才有了六王。

三王、四王皆有正妃侧妃,又子女成群。选这二人,皆有一半败的可能。唯有宫里,唯有圣上……她的前程只能在圣上身上。之前已错一次,万万不可再左顾右盼。

你千万告诉她,一家子的性命都在她身上挂着呢!做事一定得三思后行,千万莫要冲动。此次凶险,她年岁渐长。女子花期不长,她需得抓紧。”

王夫人一声一声应着,她是不能见女儿的。但不是说要紧的消息递不进去。贾敏身边的嬷嬷乃是老夫人身边老人了,那嬷嬷的儿孙还都在军中。

要紧的话别人不成,信更不成,不能落在纸面上。只有贾敏会时不时的进宫请安,这话终是能传进去的。

但这些桐桐如何能知道?

直到看到报上来的名字,桐桐才知道,贾家给迎春报选了。

而报选的只这一个,没有旁人。

皇后:“……”她报送太后,请太后定夺。

太后宣了,把人带来一见吧!宫里派了嬷嬷去接,马上就要见。

连三王妃和四王妃都叫到宫里,看看给义忠亲王府里选的长媳。

桐桐坐在太后身边,看见了戴着金项圈,戴着金簪,一身素服的迎春。

只看模样,没有什么可挑拣的。

性情上一时又看不出来,只瞧着沉默、安静,讷言。

桐桐附耳跟太后说:“我跟那林家的姑娘熟识,她说此女虽被家中下人称为‘二木头’,但爱下棋,自来温柔和顺。”

太后愣了一下,福佑是说此女在家中不受宠,甚至于被欺而无人照管。能下棋,以这般年纪来说,未必一定下的多好,但喜爱便证明会,能钻进去,这是说智商是好的。性情和顺好脾气,这尤其要紧。

义忠亲王府近几年怕是都难出来,关着府门过日子,静不下来,会活不下去。

需得有个能关的住的,甘愿被关注的人,忍耐过这三五年,甚至于成十年。

于是太后招手:“近前来,哀家瞧瞧。”

迎春小心翼翼的向前,不敢抬头。

到了跟前了,太后又打量了一番,而后看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也不过是自己在宫里跟福佑说了句闲话,便叫这姑娘的命运变了。许是没有这一遭,她能找个如意郎君呢?

因此,她是有些歉意的。莫不若再等等,若是有其他人选,放了这姑娘也未尝不可。

她其实早年就听过这个姑娘,那个时候,张家有女嫁到荣国府,连着生了两子,妾室生了一女,女眷们闲聊时提及过。

要按照礼法论,张家原是这姑娘的外家。

皇后一时拿不定主意,看向两位王妃:“你们也瞧瞧。”将来终是需得你们中的某一位来照料。

三王妃招手叫迎春:“好孩子,莫怕,来!”

迎春紧张的手都开始哆嗦,过去抬眼看向三王妃。

好模样,却怯生生的。

三王妃心里想的是:那贾家迟早都要倒的,她家大姐坑了她,一家子都顺着她大姐,可这而今瞧着不是好地方,可以后再回头看,却也未必。

而今不能出来,自然是跟囚徒无异。可其实,钰哥儿那孩子因着是庶长子,太子妃一直便不喜。太子妃那脾气,而今天下尽知。对庶子庶女,那手段多了去了。

因而,这钰哥儿自来便有些老实,呆愣,总显得有些迟钝。

也因此,皇长孙并不为人所知!可便是迟钝,念书时也并没有落下。该背的也背过了,该学的也尽学了。只是十分不活泛!

她曾一度认为这孩子藏拙,后来才隐隐知道,这孩子小时候受过惊吓,到底因何受到惊吓,这个不得而知,好似就是东宫妻妾之间那点事吧。

被吓着之后,就一直这样了。不是假装,是真的……看着迟钝了一些。

这样的孩子……时过境迁之后,给些恩典,又能如何?

若是弄个太伶俐,心情太过活泛张扬的,反倒不如这和顺好脾气的。谁也别欺负谁,反倒是能关起门来将日子过好。

因此,她就看四王妃:“我瞧着好!”

四王妃也笑:“嗯!是个和气孩子。”

桐桐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在贾家关着还是关着,在王府关着也是关着,可你这一生扛过这三五年成十年,必有一番天地等着你。

许是你的天地依旧不大,前程依旧不远。但也不用落入中山狼之手,落得个没下场。

好好的再将人送出去,太后叫人给迎春了不少赏赐,就是暗示贾家,看上人了。

四王妃就说:“都还在孝期,不着急。”

三王妃一副惊讶的样子:“都在孝期?咱家钰哥儿在孝期,这怎么贾家……”

“宁国府有丧事,这姑娘的伯父没了。”

三王妃又皱眉:“听名慧说,那一日去福佑庄子上,那宁国府送六弟送了一对姐妹,六弟未要,当时那做派……”

太后拉下脸来:“这么说,贾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皇后用余光看看太后,再看看三王妃四王妃,回头瞥见福佑闲闲的拨弄指甲。她若有所悟,却也并不言语。

回了寝宫,她看贾元春:“今日那姑娘是你妹妹?”

“回娘娘的话,那是奴婢堂妹。”

皇后叹气:“本来呢,瞧着你还算是规矩,举荐你……”说着就摆手,“而今,身为女子,能被家族举起,亦能被家族所累。说到底,身不由己呀!”

元春心如鼓擂,举荐自己什么?因为宁国府的事,娘娘改主意了?

她传话回家,问太太:那边府里究竟是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