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0-1150(1 / 2)

第1141章 红宇琼楼(83)二更

第二天早起, 趁着二房还没过来,老太太跟大儿子和大儿媳提了想好好休整坟茔的事。

便是老二说要去山里,怕是有什么事……但也不能急匆匆的, 昨儿郡主才回来, 咱今儿就走,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别人不猜度, 难道宫里不会想:郡主太藏不住事了,有点什么事回去就说。

这难道对孙子和郡主更好?

再心里着急,再害怕, 也得先留下,不能露出要回去,且要去山里的意思。这两天还得大宴宾朋,像是两个出嫁的姑娘, 得回来吧!像是曹家,正经的舅家, 得来做客吧。

要是有人想来拜访,也不能拦着客人。

以郡主昨儿回来的阵仗, 只怕上门的人极多。咱都招待!招待上两三天, 透漏想修坟茔的事, 然后再走人。

这样的话,别人说起来, 也只会说,这必是怕太高调,然后躲了。

顺理成章,谁也不会多想。

因此, 老太太沉住气:“做梦梦见你爹。”

金达信这个话, 老爷子很上进, 也希望后代上进而后改换门厅。之前他就动过修坟茔的想法,被老二拦了,觉得还没站稳,等等再看。

如今看起来是稳当了,老太太又说了这个话。他就主动提了:“要不然明春……”

“这事还是要虔诚的!今冬又没有什么事,回去做做法事!山里不与外面通,就是隆重些,外面也不能知道。咱自己回去……这事上,老二稀松,老二家那个是个大而化之的。怕还是得你们两口子操持!”

大太太忙应了:“娘说的是,那今冬回去?”

“嗯!今冬回去。”老太太说着,就想起来,“铮哥儿是嫡长孙,跟着回吧。”

大太太不放心次子:“钟哥儿不靠谱,刘氏又管不住他……”

“那就都带回去,山里清净,正好念念书。省的京城里繁华迷人眼,看不住。”老太太说着就叹气,“咱如今这日子也难!咱自己是高兴,可做官终归是有得罪人的时候,也还是得处处小心些。”

说着话,又商量着着人去请出门的姑奶奶回门。

金家的两个姑娘出门子,金钥嫁到钱家,生了个儿子。金铃嫁到王家,得了一儿一女,王家如何不欢喜?

姑奶奶们回门,热热闹闹的过一天,就都住下了。

第三天又有亲戚上门,曹家的人桐桐见了,史家的人桐桐没见。

桐桐叫廖嬷嬷去告诉大太太:“史侯府倒是不必了,本也远些。史家舅母……有因着表妹的婚事,怕心生尴尬。”

大太太倒是不敢说其他了。她小心的跟廖嬷嬷说:“都是亲戚,当年的事也都是天意。只是月娥那孩子……随王家来了。”

廖嬷嬷愣了一下,回去便告诉郡主:“怕是想讨个体面。”

桐桐看廖嬷嬷:“从我这里讨体面?”

正是。

桐桐沉吟了再三:“上次王子腾家的夫人送来的礼物里,你挑一样来。”

廖嬷嬷挑了一对平安扣,这送人的礼物,包装上一般都打着这家的徽记。银翘急着取自家的匣子,换上就行。

廖嬷嬷让开了,没换,继续用王家的匣子。

桐桐扫了一眼,便说:“你去给大太太送去吧。”什么意思你怎么琢磨。

“是!”

大太太叫芙蓉接了,芙蓉拿了匣子端详,又与之前王家送来的礼比对,这盒子上的徽记一样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拿给大太太看。

大太太皱眉,廖嬷嬷怎么会犯这样的错?把谁家的礼物还给谁家,这是要断交,不来往的意思。

就像是眼前这个平安扣,换个金家的匣子,哪怕是一样的东西,王家不会多想,送礼就是这样的,转来转去转回去是有可能的。但连匣子都不换……不能这么不知礼。

而且,廖嬷嬷没给月娥送去,而是送到自己手里。

大太太递给芙蓉:“收起来,别言语。”

是!

大太太发现,郡主不光不见史家的人,不见王家的人,便是荣宁两府上门,她也是不见。倒是林如海大人的夫人贾氏带着家里的小姐来,郡主亲自打发了银翘去接人,接去了二房。又有一位甄大人的夫人极小姐,郡主拍了嬷嬷来接。

这都是曾在江南的旧识……倒也说的过去。

桐桐很高兴见到黛玉和甄英莲。

甄英莲着实是好模样,被父母教养的极好,谈吐得当,瞧见挂着名家书房,只怔怔的看着,手在虚空里比划着学。

桐桐把临摹的名家字帖送她两本,果然就如获至宝,抱在怀里不给丫头拿。

黛玉倒是不那么痴,她也不拘谨,因着总有书信来往。她坐在桐桐的身边,歪着头看,不时的拿桌上的杏脯吃。

杏子本也不好消化,更遑论杏脯,只叫人端了新做的点心。夹着梅子酱的烘烤出来的蛋糕,切成小块,用银叉吃。边上是花茶,清清爽爽的。

桐桐跟贾敏说话,她就在身边吃这个。

等贾敏要告辞,桐桐见黛玉还没吃完,就道:“夫人只管去应酬,我近日身子懒,不想动弹。留她跟我作伴吧,饭食不用操心,她陪我正好。回头要走了,我叫嬷嬷亲自送还给你。”

贾敏不好意思:“她有些淘气。”

“却跟我正投缘。”

黛玉也不起身:“娘只管去!我不喜那喧闹,无甚意思。”

贾敏无奈,只得自己走。封氏跟着起身,桐桐跟甄英莲说:“我不留你,知道你和你母亲都怕再分开,尤其是出门再外。而今我回了京城,有的是日子再见。回头去郡主府,咱们再说话。”

封氏感激不尽,带着女儿出去了。

人一走,黛玉便冲郡主笑:“郡主回京,可是救了我了。您要不烦我,我便躲去郡主府找清净。”

桐桐歪在边上,陪着她吃喝:“求之不得!我那府里修了几年了,也有几处景致,回头有好玩的好看的,我叫人去接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只管聊,直到廖嬷嬷了禀报,说:“荣国府珠大奶奶来请安。”

因着四爷和贾珠有过交往,这不关贾府的事。

桐桐就道:“请吧。”

黛玉叹了一声,只能放下银叉,坐好了。

李纨来时,便看见黛玉也在。她给郡主见了礼,黛玉也打招呼:“大嫂子也来了。”

“是啊!来给郡主请安。倒是不知道你和姑母也来,若不然倒是能做个伴儿。”

桐桐叫李纨坐,又说黛玉:“你只管吃你的!大人说话,不与你相干。”说着,又吩咐嬷嬷,“给姑娘取松子来,蛋糕撤了,一会子该不用饭了。”

是!

黛玉愣了一下,低下头一时滋味难言:郡主是在李纨面前故意厚待自己给对方看的。

李纨就笑道:“这颦儿最是个嘴刁性刁的。”

“我倒是爱她这品行。”桐桐就说,“昨儿太后还说我最是刁钻不过,可见呀,我们投缘总是有个缘故的。”

李纨:“……”这话如何接?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黛玉笑道:“我可再不去你们家的!大嫂子而今都说我嘴刁性刁,可见我不去你家的时候,你们是如何说我的!将来外祖母问起来,我便说,你家也不喜这嘴刁性刁的,二舅母也只喜大嫂子这般的女孩,我又何必去讨人嫌……”

桐桐哈哈就笑:“可见这小姑子是太刁了些,大奶奶的嫂子不好做。”

这一笑,李纨这口气才算是舒过来了,她跟着笑道:“我是那笨嘴拙舌的,当真怕了这样的小姑奶奶。”

桐桐问了孩子的身体,问了孩子是不是开始进学了,又叫人给孩子准备了笔墨纸砚,李纨就只能起身告辞了。

今儿这个客做的,回去得跟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一一学的:“……郡主极喜林妹妹,林妹妹跟郡主也十分熟稔,直到姑母告辞,嬷嬷才送了林妹妹出门。伺候的人捧了十多个匣子,都是郡主赏林妹妹的。”

说着,看了太太一眼,这才道:“竟像是亲姊妹似得,亲厚极了的。”凭着林妹妹那模样,那出身,再有郡主这样肯亲近的人,说句不敢说的话:六皇子还未成亲呢!

但凡郡主有心,这皇孙十数个,年岁匹配的也好几人呢,真想促成,必是可成的。

老太太和太太想着配给宝玉,怕是不成。

邢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还故意问说:“郡主果然说了,太后笑郡主刁?”

“是呢!”

“哎哟!郡主的意思莫不是,太后喜欢林姑娘的性子?”

李纨:“……”倒是没敢那么想!

贾母沉吟:“那倒也罢了。”说着,看着邢夫人就声色俱厉:“太会岂是能拿来说嘴的?宫里的意思岂敢猜度?这话传出一字半句去,可不要了一家子的命?”

邢夫人:“……”她忙站起来,唯唯诺诺:“老太太说的是!”

“都离了我眼跟前吧!真真是为你们操了一世的心,不过是活成了老厌物罢了。”

邢夫人和李纨忙从里面出来,王夫人落在最后,到底是转了回去:“老太太……”

贾母摆手:林姑爷不乐意,敏儿也不乐意,奈何?

“老太太,是元春的事。”

贾母皱眉:“捎信了?”

“未曾!几次去……她也不见。”王夫人的眼泪下来了,“陪着太子妃修行,这如何行呀?”

“你莫要多事。”贾母低声道:“只把银钱多捎带些,终是有法子的。”

“甄妃又打发人来,要五万两银子。”王夫人低声道:“她能设法将人再要回宫里。”

“五万两?”

“是!您看……珠儿媳妇若有凤丫头的本事,以珠儿跟金大人的私交,这事她跟郡主开口,本事极便利的!可那是个讷言拙人,办不了此事。能否请姑奶奶出面,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

第1142章 红宇琼楼(84)三更

贾敏听着跟着黛玉的嬷嬷回来学郡主说的话, 靠在边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女儿陪着儿子在临窗的炕上念书描红,她看了一眼, 便叫嬷嬷退下了。

林如海回来, 兴冲冲的进门,便看见夫人沉着脸, 他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多余的一句不曾问,只叫俩孩子:“跟爹爹去书房,检查课业了。”

贾敏忙起身:“还未曾用饭。”

“叫人送去书房。”在扬州, 每每不高兴,便是思亲。而今回京,又是郁郁寡欢,还是因贾家。

回京第一次去贾府, 就闹了不愉快。那家中的子弟,太不成个体统。夫人心里不喜, 却又要在自己面前维护贾家,非说童言无忌, 何必计较。

她可恼贾家, 自己不行。

她可瞧不上贾家, 自己也不行。

既然如此,便不必谈贾家。凡是不高兴, 他连问都不会过问。凡是事关贾家,他不听不闻。

贾敏看着丈夫和孩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嬷嬷劝说:“夫人何必呢?那宝二爷确有不妥之处,老爷不喜……您又何必争执。”

“难不成要老爷在贾家甩脸子, 给贾家难堪?若这般, 我还如何回娘家?本也是小儿女之事, 那么一点点年纪,知道什么取字不取字的……这话不提便也罢了。”

嬷嬷:“……”可珠大奶奶提了,在郡主跟前提的。

贾敏知道:“郡主不会说出去的!那珠儿媳妇在别处不提,只会在郡主面前说说罢了。我那二嫂子以前瞧着珠儿好,可珠儿这些年,再无长进。他那秀才……给贾家面子,也会叫他过的。这值得炫耀?

举人那才是难呢!若是肯回金陵,有甄家的脸面,珠儿这举人也就拿到了。可惜,这不是在京城考么?当年一起考的金大人,而今都是四品大员了。他呢?还是个秀才。看不见指望,那自然就瞧着珠儿不顺眼了。

珠儿身子不好,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少,瞧瞧……面色蜡黄,王家那太医也说了,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怕是寿数有碍。哪敢再叫读书科举?二嫂子没了指望,可不就一门心思放在宝玉身上了。”

嬷嬷:“……”这话原也没错。

“珠儿媳妇那是故意脏宝玉的名声呢!”哪里是不知道轻重?“宝玉荒诞,宝玉不当事……郡主若是把这些都当做闲话说给太后,传出去,宝玉即便将来蟾宫折桂,难道不影响前程?

这也是说给你听呢!叫你回来学学,千万莫要真答应婚事!这不愉快提一次……婚事就远一份。一家两兄弟,父母偏心小的那个,这长房再要是不争,岂不是什么都落不着?!”

嬷嬷:“原以为珠大奶奶是个极本分的人!”

“本分?”桐桐摇头:“可见呀,这世上的事有趣的很呐。”贾珠如果死了,那真是处处都是珠儿好,有珠儿在,打死宝玉都不心疼!

可其实呢?贾珠活着呢,但他并不能真的给家族带来好处,给王氏脸上增添荣耀。于是,贾珠也不过如此而已,还是生而不凡的宝玉更能叫人寄予希望。

李纨若是寡妇,木讷求存。而今不是寡妇,在家中难免也是觉得公婆不公。既然不公,难免有怨气。败坏小叔子名声怎么了?嘴上稀罕,难道就真的稀罕?

小叔子也没比她儿子大几岁,凭啥就金尊玉贵的,兰儿却真跟颗草似得?

桐桐没再提这一茬,翻过礼簿上关于贾家这一页,抬头看了看时间,问说:“爷还未回来?哪个客人在前面?”

“王太医和珠大爷。”

王川和贾珠都在呀。

“是!那位傅试傅老爷,陪着王家的公子走了。”

“王仁、王信?”

“是!”

桐桐便不再问了,继续看这礼簿,不时的抬头看眼窗户:好似起风了。

四爷回来的很晚,把客人送走才回来的,回来冻的手脚冰凉。

桐桐叫他先上炕来:“怎么不早些结束?今晚下霜,极冷。”

四爷把手先塞到被窝:“贾珠喝多了,哭着说想带着家眷回金陵去,守着祖宅祖业。我想跟王川私下说些话,竟是说不成。”

“回去?贾政好面子,岂会答应?贾母向来爱团圆,怎么可能放人?再说了,祖业怕是当时都被四王逼的卖了不少,那又是族中共有的,这一回去还得查账,谁都不乐意他回去。”

“都是小事!”

嗯!不过是家里不重视了,落差大!

桐桐指着外面:“今夜有霜!”

霜降宜秋狝!

秋狝之前,金家低调的离开了京城。

桐桐和四爷也回了郡主府,府里按照四爷的图纸给修的,住回来是格外舒适的。

两人还未将园子逛完,宫里便有旨意,金大人随扈,往铁网山秋狝。

第二日一早便要出发,桐桐将金丝软甲给四爷取出来,还是要套在里面的。

四爷:“……”不用了吧。

“别犟着!”女眷跟你们不在一起,真有个什么变故,我护不住你。

桐桐又取了簪子来,这一款是男簪。平时他用玉簪,但今儿这一款不是,它能当匕首用,且:“涂上药了!”说着,又取了荷包依次给挂在腰带上:“还是老样子。”

左边是解药,要是不小心误伤了自己,或是对方的武器上不干净,吃这个。

右边是毒药,干不过对方,想办法下DU。

而今身份没那么方便,在御前不能随便携带武器,所以,千万小心。尤其是身份高的人,你不好直接动手的时候,不要吃了闷亏。

你这种玩心眼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是真叫我操心。

四爷:“……”就像是我什么时候把我的命玩没了似得。要是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也走不到现在吧。

到底是为什么,老是觉得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桐桐低声问:“你说我要换个样子,能偷着去铁网山吗?”

想什么呢?呆着吧。

呆也没法在家里呆!早起四爷要进宫,接圣驾。

可恰好,宫里来接桐桐,去陪太后。

桐桐:“……”行吧!这就走,想偷摸的跟都跟不成了。

四爷给桐桐整理披风,面色难免严肃:“太子……”你该了解他,“他有时候有些不择手段。因此,宫里……未必太平。你凡事量力而行。真要是有变故,保重自身为要。”

“我知道!”桐桐往马车上去,“你也小心。”

今儿不仅桐桐进宫了,便是三王府和四王府的家眷也都进宫了。不仅是王妃和孩子,还有侧妃和要紧的姬妾,都跟着进了宫。

宫中按说是安全的,因为太子的家眷,除了太子妃都在宫中。包括太子的妃嫔和子女。

这宫里自有三王和四王的寝宫,而今不过是都住进宫里罢了。也不是日日都守在一起,见了礼之后,便都回各自的寝宫去了。

桐桐在太后的寝宫,住在配殿里。宫里无人串门子,安静到……叫人觉得压抑。

饭食照常,吃了便能休息了。

宫里并没有郡主府舒服,在这种时候,又怎么敢真的睡呢?

睡前简单的洗漱,她换了更舒服的常服,将大衣裳随手放在手边,说廖嬷嬷和银翘,都警醒着些。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当真是睁着一只眼睡觉的。

第一天夜里,太平无事。

第二天夜里,一夜安宁。

第三天夜里,毫无动静。

桐桐才松了一口气,心说,不至于朝着妇孺下手吧。结果就在这天晚上,过了子时,太后寝宫的宫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桐桐睁开眼睛,抓了披风裹上就往出走。就见整个宫里灯火通明,她急着去找太后,只隐约听到哭诉声:“……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求太后开恩,请开宫门请太医……”

桐桐面色大变,圣驾走了,为了宫内安全,皇城封禁。只要皇城封禁,轻易是打不进来的。只要内部不乱,皇宫确实是最安全的。

但而今,东宫的子女都腹痛,要请太医。

她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就听太后说:“宫里有太医,你回去等着,太医马上就到。”

“甄妃娘娘急症晕厥,太医已过去……哪里还有太医去东宫!求太后娘娘开恩,救救小主们吧。”

太后手都开始抖了,怎么这么巧,这就都出事了?

桐桐走进去,一把扶住太后,问说:“宫内几个太医?”

“五个。”

“五个太医?”桐桐吩咐人:“传太后娘娘懿旨,甄妃娘娘宫中只留一人,其余四太医先去东宫。”

太后点头:“很是!”

“可甄妃娘娘宫门紧闭,叫不开呀。”

叫不开?

太后要往出走:“哀家去!”

桐桐愣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外祖母!”她轻轻摇头,“外面寒气重,已无太医可用,您年岁渐大,莫要出去了。”说着,伸出手扶住太后,“我去办!此事交给我,我去办。”

太后愣了一下:“孩子?”

桐桐笑了一下:“您信我!”说着,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扶太后回暖阁。”

太后忙道:“取腰牌与掌宫印来。”

有人捧了来,太后递给桐桐:“万事小心。”

“是!”桐桐接到手里,便带着廖嬷嬷和银翘,以及太后身边的宫娥内监,浩浩荡荡一群人出去了。

甄妃宫果然大门紧闭,怎么拍都拍不开。

便是喊着太后懿旨,宫门亦是不曾打开。

桐桐懒的废话,取了灯笼火把,扔到宫门口:“喊!走水了!”

宫人大声的呼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宫内,甄妃昏死一般躺在床榻上,五个太医被捆绑起来扔在大殿里,宫里的宫人听着外面一声声的走水声,脸上有了慌乱之色,都看向上首的太监:怎么办?

“不管!就不信真敢烧了这宠妃寝宫。”

桐桐朝后退了一步:“……找火把!往里扔——烧了它!”

第1143章 红宇琼楼(85)一更

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 这多有意思呀!

要是皇上想杀,怎么会给腹痛难忍的机会?若是三王、四王想斩草除根,都能下腹痛难忍的毒, 难道没有更烈性的药入口便毙命?

因而, 腹痛难忍许是真的,许是假的。

这玩意可以装出来, 一些不要命的药也能做到只腹痛的效果。

所以,即便是真的,这个下手的人能是谁?

下手的人没想拿孩子怎么样, 这人赌的是太后不敢不管,皇后不敢不管。

为什么?

因为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不是太子的亲祖母。

因为皇后不是原配,是太子的继母, 她无子无女,且自来不得皇帝喜爱, 又与先帝张宠妃出自同族,张家随着陈王谋逆, 而佛王如今被押解回京城, 时机正敏感。

后宫女人无子便无依仗, 活的战战兢兢,唯恐做错一星半点。

只要东宫还是东宫, 她们便心存顾虑。

她们不知道谁输谁赢,谁胜谁负,她们又怎么敢不管东宫子女?就像是太后,她要出寝宫来看看。

太后这个身份, 皇帝可以慢待, 太子可以不以为然, 但除了他们之外,谁敢怠慢。

不管是拿住了太后还是拿住了皇后,便拿到了皇宫执掌权。

而三王、四王的王妃和子女可都在这宫里呢,要是以这些人为人质,会如何?若是宫门被打开,会如何?

敢想吗?

只要在这宫里的,谁也休想置身事外。

甄妃到底是参与了,还是她身边不干净,不得而知。但现在,只能说:“甄妃娘娘在寝宫,若知道东宫有难,如何会不救?必然是娘娘遭遇不测。而今之举,为的是救娘娘!”

所以,莫要犹豫——烧!

宫人们真不敢呀!甄贵妃掌管后宫多年,郡主只是外姓郡主,这要是闯下祸,郡主能保命,难道咱们也能保住命。

竟是太后身边的宫人内监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桐桐才要举起令牌,就听见远远的有声音传来:“听郡主的——烧!若出了事,本王妃担着。”

远远的,有两队人来。

桐桐看过去,是三王妃与四王妃,两人各自带着王府的人急匆匆的过来了。

刚才说话的,正是三王妃。

四王妃没言语,只看向身后跟着宫人:“听郡主安排,出事了自有王爷和本王妃担着——去!”

桐桐指着寝宫安排这两府的人手:“堵住侧门与后门!取桐油来,泼在大门上,烧!凡从侧门与后门出来的,一律拿住,一个都不许放走。”

“是!”

几息时间而已,甄妃宫的大门便真的烧起来了。桐油助燃,风助火势,真就烧起来了。

桐桐看向太后宫里的这些宫人:“去取水,救火之用!”不敢放火,总能救火吧。救火有功无过,速去。

这些人这才忙应声去了。

甄妃宫殿里,那些人真的慌了。

甄妃在床榻上咳嗽了起来,她睁开眼,左右看看,便厉声呵斥:“大胆贼子!”

那领头的太监将匕首一把匕首抵在甄妃的脖子上:“娘娘,得罪了。”

甄妃看了这太监一眼,而后看向夏守忠。

夏守忠被绑了手脚,这会子便道:“……娘娘待你不薄,莫要伤娘娘!你要如何,要办何事,交给我!我替你去办……莫要伤了娘娘。”

“送我等出宫——只要开了宫门,送我等出宫……”说着,便拉着甄妃起身:“娘娘,您得随我们出去,您得送奴等出宫出城……”

甄妃被拉着,夏守忠被解开了绳索,推着朝前走。其他人藏在甄妃和夏守忠身后往出走。

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正熊熊燃烧的大门。

夏守忠说:“侧……侧门……”

“麻烦夏总管走前面……”此时外面围满了人,但今晚的皇宫的大门必须得开!

于是,侧门缓缓打开,夏守忠一边喊着,一边往出走:“别动……都别动……是我……是我……”

人缓缓出来,夏守忠被人用刀抵着腰眼,出来了。

而后是披散着头发的甄妃,被人用匕首抵着脖子,也从里面出来。

桐桐:“……”甄妃并不无辜!是她藏匿了这些人。这是桐桐看到眼前的情况后下的判断。

若是跟甄妃无关,只是身边不干净而已,那很简单呀:这些人直接挟持了甄妃去叫开宫门就可以了!那个时候没人敢开宫门,但侍卫会去请示太后的。

而今,绕到一大圈子,想把太后骗出寝宫,利用太后打开宫门。为什么?

因为甄妃分量不够吗?错了!她只是参与了,又不想叫人知道她参与了——而已!

夏守忠是不是知情,她尚不得而知。但要说甄妃那么无辜,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而今这状况,不过是不得不做的选择!因为没骗出太后来!外面又真的不顾她的死活,放了一把火。

三王妃和四王妃隐晦的对视了一眼,眸色晦涩难明。

桐桐看着那胁迫着甄妃的太监:“这是何故?”

“回郡主的话!好赌……欠了不少债,本是要偷盗些钱财离开……不想被娘娘所查!一时糊涂,砸晕了娘娘……

本已伪装好,请了太医来,不想太医看了出来,没了法子,才绑了太医和夏管事……郡主叫门,不敢给开……奴婢不敢造反,但事已至此……奴婢们亦想活命……

因而,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奴婢们出宫!奴婢们绝不伤娘娘……只要能出宫,便放了娘娘……”

“这样啊!”桐桐拿着太后的印:“放了娘娘,给你太后懿旨,赦免你之罪,如何?”

“郡主不长在宫廷,自是不知宫廷之事!奴婢信懿旨……但不信甄妃娘娘肯忍气吞声,不要奴婢们的命……为保命,奴婢非出宫不可。”

桐桐点头:“封闭宫门,乃是圣旨!你这般,是要我等抗旨。”

“太后若有懿旨……便是有圣旨在,亦非不可转圜。因而,郡主若想救娘娘,就请太后下懿旨……开宫门,放奴婢等出宫。”

桐桐才要说话,便有东宫之人跪在哭嚎道:“郡主救命,东宫小主子们腹痛难忍……”

“好了!”桐桐看向对方:“太医不是在里面吗?带着太医去东宫吧。”

四王府的人急匆匆的出来,站在四王妃身边,低声道:“太医们不中用了!”

“四王妃……您开恩!需得宫外太医……救命……”

太医们被背了出来,桐桐蹲下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死了!全都毒死了。

桐桐看向两位王妃,两人都沉默了:眼前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甄妃在别人手里,东宫的孩子危在旦夕。便是太子造反死了,难道皇上会舍得这些孩子送命?

这一层压下来,别说两个王妃这个身份,瓜田李下的,负不了折损东宫子女的责任,便是太后和皇后也不能。

“王妃——郡主——救命——救命——”

桐桐当机立断,抬脚就踹这宫婢:“你叫嚷什么?”

这宫婢被这一踹,朝后倒去,撞到了甄妃身上,这一踉跄,那太监手里的匕首便离了甄妃的脖子,桐桐身子朝前一倾,徒手抓住那匕刃,胳膊肘撞开了甄妃。

这太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桐桐一手拽着匕刃不撒手,一手取了头上的发簪,冲着这太监的眼睛戳了进去,紧跟着,便是一声极惨的惨叫之声。

这太监手里的匕首也松开了,桐桐抓在手里,反手一拿,好似十分慌乱,胡乱的一挥舞便划了这太监的脖子,血喷了出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用刀抵着夏守忠的太监被吓了一跳,此时也撒了手,手持匕首与桐桐对峙,好似在估量要不要冲过来。

两个王府带进宫的婢女宫人都有些身手,这些作乱的太监手中无人质,他们便再无顾忌,两方缠斗,转眼便都拿下来。

三王妃忙拿帕子给桐桐包手:“上药!得上药!”

桐桐看向手掌,好似十分疼又十分害怕的样子,但还是看向甄妃:“娘娘无碍便好!”

甄妃着实是被吓着了,只道:“是……本宫大意了。”

桐桐这才去扶东宫的婢女:“带路!去东宫。”

这婢女反应过来,她眼神闪了闪,忙起身朝后退了一步:“是!奴婢带路。”

三王妃和四王妃要跟,桐桐拦住了,转身看两人,低声道:“此事……太后娘娘委托于我!嫂嫂回寝宫吧。”

四王妃一把拉住她,桐桐低声道:“嫂嫂,我最没价值了!”

没价值,便意味着便是拿住她,也威胁不少谁。杀她徒劳无益,留她于大局无影响。

东宫独立于皇宫,有属官,有侍卫,有宫人。东宫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你们谁陷进去,都可能成为太子胁迫皇帝的筹码。

只有我——只有我没有价值——所以,只能我去!

四王妃:“……”她看向她带来的所有内监和宫人,“护住郡主,但凡郡主一丝差错,唯你们是问。”

“是!”

三王妃看向三王府的人:“都听见了吗?”

“遵命!”

真就只留下近身伺候之人,剩下的人全给桐桐带去了。

桐桐没推辞,带着人转身走了。

三王妃看着甄妃:“娘娘,您这寝宫不安全,您随我们走吧。”

甄妃:“……”不走不行!三王妃和四王妃要拿自己做人质,怕自己调动宫内的势力。不曾想到,这两位王妃是这般模样。

四王妃看着那些被拿下的太监,而后说身边的高个亲随内监:“看管起来颇为麻烦……内宫不容一丝一毫的风险……”说着,她便将视线挪开,将颤抖的手藏在袖子里,而后才道:“那便……都杀了吧!”

三王妃心里一哆嗦,没再言语。

她只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拧断脖颈的声音……

第1144章 红宇琼楼(86)二更

=============================

东宫大门洞开,桐桐跟随那婢女的脚步,迈了进去。

一行人才一进门,后面厚重的大门便关上了。

这东宫建筑犹如小皇宫,前殿亦设文武官员办公之所,亦有太子理政正殿。正殿前面,这般的广场正空旷。

桐桐身上的汗毛一瞬间便炸起来了,数到箭簇正瞄准了她。

而她身上是带着腰牌和太后宫印的,这是自己身上也是这所宫廷而今最重要的东西。拿着印玺就能传太后懿旨,但她没有将此物交给两位王妃带回去,而今,这个东西只有在自己身上才是最难取的,也只有在自己身上,才是自己能做主的。

带路的婢女也站住脚,而后站直了身子,转身看向桐桐:“郡主,您是聪明人,请交出印玺。”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敢带到东宫吗?”桐桐看向这婢女,然后把玩着手里的腰牌:“你看清这腰牌了吗?果然是你要的。”

说着,扬声道:“我是福佑郡主,奉懿旨看望诸位皇孙。若疑心我身上有你们要的东西,那就只管杀了我来取。”

这婢女一愣,伸手就要抢夺,桐桐手一抬,避开对方,这边手一抬,“啪’的一巴掌甩了过去:“放肆!这便是东宫的规矩?!”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是不在这婢女预料之中。这会子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有腥甜之味。

桐桐绕过此女,继续往前走:“随我来,看看皇孙们究竟如何了。”

没走出三步,便听到有人喊:“郡主留步!我等奉命护卫东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桐桐循着声音看过来,就听到一连串门开合的声音。而后,灯亮了起来,将这殿前照的灯火通明,数十人从大殿里走出来,多是太监打扮,手持短刃。

打头一人一身官府,三时许岁年纪。手持弓,身后背箭。另有十数人乃是护卫打扮,佩刀持弓,尽皆练家子。

这是现身的,只怕还有未现身的。

而且,这些武器是怎么进来的?没有皇宫御前侍卫营打掩护,这些是进不了东宫的。

也就是说,侍卫营并不干净。这些人而今不敢动,可一旦真打起来,他们便是内应。今晚但凡有人宣懿旨,城门口的守卫中必有东宫奸细策应。

她看向面前这人:“敢问大人贵姓?”

“姓石。”

姓石?缮国公府姓石。

桐桐点头:“石大人有礼。”

“见过郡主!”

桐桐‘嗯’了一声,指了指那婢女:“此女出东宫,禀报太后,言称东宫小主子腹痛难忍,要请太医。今夜宫内不太平,太医尽皆遇害。因而,奉太后旨意,前来查看皇孙境况。石大人阻拦我,是何意?”

桐桐看向这姓石的:“要么,是此婢女心怀叵测,半夜惊扰太后凤驾,必有所图;要么,便是石大人心中有鬼,囚禁了东宫家眷意图谋反。敢问石大人,你们二人中,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

这婢女急了,起身凑近姓石的,低声咕哝了起来。

桐桐一脸的似笑非笑:“原来,是二位合谋呀?你儿臣趁着殿下不在东宫,谋害小主子”

那姓石的不等桐桐把话说完,抽了边上侍卫的佩刀,抬手一挥,血从婢女的脖颈中喷出来,那婢女瞪大了眼睛,而后朝后倒去。

姓石含笑:“郡主误会了,此女不知何时溜出东宫,言语不实。东宫诸位皇孙安然无恙。”说着,便道:“惊扰太后凤驾,乃是臣等之责,臣需得亲自去请罪。想来太后亦担忧东宫境况,还得劳烦郡主带路。”

桐桐看向这些侍卫:“内宫之地,外男可敢轻涉?”

“臣带一二跑腿内监即可。”

桐桐又看他们的武器:“见驾不可携带利刃!”

“宫中不太平,臣沿途携带,面见太后自需卸甲,规矩臣懂。”

桐桐笑了笑,然后点头:“大人可是出身缮国公府?”

“正是!”

“国公府第,老臣之后。陛下任重,倒也无妨。况且,缮国公府数百口人皆在京城,想来大人不至于从贼谋逆。”

“当然!郡主请放心,臣一人面见太后,以宽太后之心。”

桐桐点头:“”逞英雄,玩单刀赴会:“那便开门,随我出东宫去见太后。”

东宫的大门重新开启,桐桐转身,走在前面,将后背留给对方,好似半点也不曾提防。

姓石的只点了两个太监,果然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出来,大门便关上了。

皇宫里除了打着呼哨的风声,便是这一行人的脚步声。走过长长的甬道,过了一道一道宫门,就到了寝宫门口。

桐桐站住脚,拍响了门户:“我是福佑,开门。”

有人在墙上看着呢,确定是郡主回来了,门才打开小小一条缝隙。

姓石的想进,桐桐拦在了门口:“石大人,请卸甲。”

姓石愣了一下,将手里的弓箭递给对方。

桐桐接了,然后指了指他右边的袖子:“请石大人交出利刃。”

姓石的看着这位郡主,又笑了一下,将袖子里藏着的匕首递了过去。

桐桐慢慢的接过来,看着这匕首,而后看向身后那俩太监:“交刃!”

姓石的微微转头,给两人示意,才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腹部猛的一痛,他皱眉转过头来,看向已经贴着他的郡主。

他微微低头,看见一双平静的眸子。

毫无防备之下,她就这么一点波动都没有,抬手将匕首送到自己的腹部,且轻轻的转了转。

姓石的不可置信,可他竟是连疼也喊不出来。

桐桐没看她,只跟三王府和四王府的人下令:“杀!”

紧跟着桐桐的那两人都是精锐,是王府培养的贴身护卫,出手何等凌厉,在那俩将匕首交出去的时候,匕首便挥动了,抹了对方的脖子。

那俩内监是被一击毙命了。

但姓石的这个,桐桐没往死的捅:一则,自己不能露出擅长杀人,以一个女子的力量来说,想将刀子送进去,并没有那么容易。

因此,此人并没有伤到要害,也没伤到内脏。伤的都是肚皮上的肉罢了,要不然,她不能搅动。

为什么喊不出来呢?这一刀扎在穴位上,他自然就封住了喉咙了。

二则,此人知道的多,需要口供。因此,可伤,不可取其命。

桐桐拔了匕首,朝后退了两步。后面的人将姓石的扶住了,桐桐颤抖着声音:“带进来,封闭大门,快!”

太后在大殿里等着,三王妃、四王妃也已经将两府的人带进了太后寝宫,又悄悄的接了皇后,今晚只能守在一处,这宫里必还有别的势力。

孩子们都在大殿里的毯子上睡着了,大人哪里敢合眼,更漏声声越发叫人心焦。甄妃被安置在榻上,一言不发。

之前听到郡主回来了,这半天不见人。

好容易听见脚步声,三王妃和四王妃忙去迎,却见大殿门被推开,郡主一身血的进来了。一手拎着弓箭,一手是还在滴血的匕首。

女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太后和皇后脸都白了。

四王妃先问:“可受伤了?”

桐桐摇头,朝外喊:“带进来。”

结果拖进来一个一身武将服侍的官员来。

桐桐只留着带姓氏的进来的两个护卫,剩下的都安置在外面:“听着动静,一刻一报!”

是!

大殿门关上了,两个护卫才低声跟两个王妃说了所遇之事。

太后双腿一软:若是自己真去了,也只有碰死一条路可走了。

桐桐看着姓石的:“你一五一十的交代,除此之外,今夜还有甚安排。”

姓石的疼的呀,叫不出来。

桐桐举起匕首:“我再问一次,今夜还有甚安排?”

姓石的依旧不言语,桐桐的匕首再次落下,双手抓紧匕首,高喊一声,好似给自己壮胆一般,朝对方的肚子上再次扎了下去:“说!”

皇后不忍看,将脸扭到一边。

姬妾们吓的尖叫,去捂孩子们的眼睛。

三王妃转头怒吼一声:“闭嘴!”生死存亡,还敢惧怕?

四王妃转脸看向已经长大的两个儿子,长子是自己生的,次子是庶子,乃是侧妃所出。

她看向两个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过来!”说完,眼睛看向三王家的长子。

三个孩子站出来,跟在母亲的身边,近距离的看着。

桐桐将匕首抽出来,血再次喷溅。她将这血抹在对方脸上:“说!若不想缮国公府人人不得好死,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四王妃低头看着这个据说是缮国公府的人:“我数到三,你若还不开口,我以四王名义发誓,定叫你缮国公府人人凌迟。”

满大殿都是四王妃轻柔又笃定的声音:“一二”

“寅时——寅时——”姓石的大喊出来的来,“寅时若等不到太后懿旨开宫门内监动火烧宫闱血洗皇宫东宫护卫趁乱护送小主子们出宫有人接应”

所有人都转脸去看更楼,还有半个时辰还有半个时辰便寅时了。

桐桐起身,脑子转的飞快:“太子是否脱身往金陵去了?”这皇宫太子打算弃了,他要在金陵另立朝廷,与京城划江而治。

定是如此!

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她重新转过身,蹲下来一匕首插进对方的手背上:“你未说实话!东宫皇孙当真尽在?”

姓石的只觉痛如骨裂:“不在——不在——自太子妃出宫小主们中年岁长的,已然扮作小太监混出去了年龄尚幼者已装在礼盒里送至太子妃处”

第1145章 红宇琼楼(87)三更

=============================

桐桐站起身来,看向两位王妃:“我带人去先去巡查看看。”

找到对方,设法干掉。

两位王妃也拿不定主意了,这内宫里究竟如何,只有太后和甄妃能说的清楚。

甄妃轻咳一声,才要说话。桐桐脑子里闪过京城的布局,以及这宫廷按风水布局的话,应该在什么方位修什么。

这么一琢磨,她先甄妃一句道:“浣衣局!浣衣局一定有水路通宫外。”

说着,转身就走:“先下手为强!”

四王妃只来得及交代近侍:“跟紧郡主,护她周全。”

桐桐带着人二次出去,朝浣衣局走的时候,她隐隐的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一下子便站住脚。

没错!是血腥。

既然要放火,何必先杀人。况且,这杀的也太利索了!没有听到丝毫动静。

她抬手,后面的人站住了脚。

“郡主,前面有情况。”

是吧?都闻见了吧。

“郡主,奴先去看看。”

“莫要动!”情况不对,“这若是放火,这么大宫廷,早该有桐油味”若不然,人跑了,烧谁呀?再是有路,你能进多少人?

所以,皇上早埋好人手了。唯一的意外是甄妃,

那么,现在擅自动别两边误伤了。

她转身,不往浣衣局去了,“走!去东宫。”如果猜测不错,东宫现在应该是遍地死尸。

果然,转了方向,越往东宫走,血腥味儿越浓。

东宫大门开着,满地尸体。就是之前那一拨人没错了,而武器也尽数被收缴了。

桐桐还要再近前,大殿里便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郡主请回,莫要近前。服侍太后娘娘早些安歇,宫内无事,京城安康,天下安宁。”

桐桐忙站住脚,一摆手,一串人安安静静的撤出去了。

里面的人叹了一声,咕哝了一声,将密信绑在鸽子腿上,撒了出去。

桐桐听着鸽子翅膀的扑腾声,咧了嘴:其实没自己也没事!皇上应该就是想看看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鸽子飞来了,有人取了密信呈送到御前。

皇上打开看了一眼,不住的捂住了胸口:这孽障,这是要赶尽杀绝!赶尽杀绝!

外面刀兵声不断,火光冲天。

铁网山早就挖好了沟壕,哪里有什么反贼,不过是山林失火罢了。

四爷站在山腰上,手里拎着的是圣上赏赐的佩剑。他看着太子率人朝西边去了,嘴角一翘,跟着桐桐耳融目染的,缺德办法还是会了一些的。

他抬手朝着天空射出了信号烟,红色的能晕染一片的那种红色,同时,叫人点燃铁皮桶子里的鞭炮。

声音一起,四个方向同时有信号烟升空,各有各的颜色。

太子勒住马头,满面狼狈:“走不了了”那几个方向都不通,这是拦截的信号。

“当如何?”

“回去!”父皇不会杀了自己。

“殿下,杀出去,未尝不是一条活路呀。”

“孤若不回去,你们才是死路一条。只有孤回去了,四处松懈,你们才有一线生机!孤此生得遇诸位爱卿,乃孤之幸事。你们因孤受累,孤无以为报,便是受凌迟之刑,亦要为诸位争取这一线生机。”

说完,调转马头:“你们只管四散而逃,莫要管孤。”

四爷站在高处,看着太子御马而来,然后一抬手,绊马索等物便收起来了。

太子一身狼狈,由着马儿信马由缰而回。

再看看负手而立的金镇,微微笑了笑:“金大人果然好手段。”

四爷一脸的无奈:“殿下,何必呢?”

太子从马上翻下来,四爷拦住了要押解太子的人,只他自己陪着太子往营地走,深秋里,火光中,两人一步一步,进了营地,朝大帐走去。

大帐内外,尽皆朝臣。

太子面无表情的朝里面去,四爷便没有再跟,只站在外面。

大帐内安安静静,父子俩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良久,里面才传来宣大臣的声音,四爷随着大溜进去。

毫无悬念的——圣上废太子!

大帐里有哭声,有饮泣声,还有朝臣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陛下!太子绝无心造反,不过是被逼而已”

“圣上,老臣笃定,太子乃被奸臣裹挟,此非太子之愿。太子仁孝,天下皆知若非知错,何以独自而归?世上何人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莫要让那奸贼离间了天家父子”

太子眼泪长流:“莫要如此!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诸位若是再如此”他蹭的一下拔出长靴中匕首:“孤便血溅三尺!”

“殿下——”

“而今,孤已然无颜活于人世,无颜对天下世人”

“殿下——”

有那臣子冲出来,跪在太子身边,抱着太子的腿,哀哀哭泣:“殿下,您有何苦衷,说于圣上知”

“住嘴!”皇上冷笑出声,指着那混账大臣:“拉下去——”

“父皇!”太子往下一跪,抬手护着那大臣:“父皇,老大人为朝廷兢兢业业三十年。此事,罪在儿臣,与他人无关!是儿臣假传圣旨是儿臣胁迫他们就范他们罪不至死!因而,求父皇开恩,赦免其死罪,发往军前效命。他们不曾背叛朝廷啊!”

皇上笑了,指着太子:“好!好!好!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太子爷。既如此,废太子位,赐尔‘义忠’!假义无忠,不慈不善不孝不悌”

话未说完,便捂住胸口,直直朝后道去!

“父皇——”

“父皇——”

四爷未叫一言,冲了过去,掐住了穴位,然后看向三王:“王爷腰里的药”

三王带着养生丸,他颤抖着手从荷包里取出来,然后犹豫了:“敢给用吗?”

四王接过去,咬了一半咽下去,剩下的塞到皇上嘴里,四爷揉着叫自主吞咽咽下去。三王又取了一颗,四王照样吃了一半,剩下的喂给皇上。

如此这般,吃了七颗,皇上才大口的喘了一口气,胸口的那口气才算是吐出来。可依旧是嘴唇有些乌青,眼神有些涣散。

四爷回头看跟来的太医,然后看向王川:“王大人。”

王川近前,施针之后,皇上的呼吸才从急促缓了下去,打仗里静悄悄的,不论是废太子还是大臣,无人再敢发一言。

皇上攥着四爷的手,借着力坐起来。四爷蹲在边上,叫他靠在身上。

“押回京城,再行发落”

是!

从来没觉得这一天这般长!桐桐坐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更漏,从夜半到天明,从辰时到午时!又从午时一直等到下半晌,眼看日头要西斜了。

桐桐还以为今儿等不到了,却不想屁股下面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这是马匹!大队马匹走动才有的动静。

她起身,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听。

几个皇孙也跟着听,而后他们眉飞色舞:“回来了!回来了!”

桐桐点头:“是!回来!”她看向太后和皇后:“回来!圣驾回銮了。”

“当真是圣驾?”

“必是圣驾。”

正说着呢,外面来报:“圣驾回宫——圣驾回宫——”

太后忙起身,急着往出走:“迎圣驾——迎圣驾——”

桐桐扶着太后,往出迎去。

皇上坐在肩舆上,懒懒的靠着。身后文武大臣,亦步亦趋的跟着。

桐桐看见四爷就跟在圣驾肩舆之侧,这才放下心来。

圣驾近前,除了太后,都需得行大礼。

“平身!”皇上说着,便落了肩舆,给太后行礼。

太后拉着皇上的手:“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劳母后操心了。”皇上说着,就看见太后袖子上有血,“这是?”

太后忙道:“无碍,蹭上的。”

皇上这才看见边上的桐桐,桐桐将手往后一背,福了福身。

这么多人,只福佑一身鲜血。

皇上回头看四爷:“带郡主回府,太医住府上,调养身子。”

四爷应了,看桐桐。

桐桐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跟着四爷就要走。

四爷低声说:“我背你?”

“不用!”

皇上说:“赐肩舆,送郡主出宫。”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桐桐上了肩舆,在抬着送到了宫外,上了马车。

四爷跟上来,看桐桐的手。

桐桐‘嘘’了一声,才道:“晕!你叫我靠会儿。”

四爷便不问了,叫她靠着。隔墙有耳,回去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