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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红宇琼楼 (23)

那青蛇被西安王妃一把掐在七寸上,顺手便扔了出去。而甄贵却被这蛇生生吓的晕了过去。

老举子看着跪着的仆从:“菩萨在上,尔等需得说实话,是谁指示你们欺哄天下?”

“正是!今日在上者乃菩萨,我等才来上香,以供香火!那山野所供奉邪神诸多,若此刻将邪神摆在高处,以盖头遮面,我等亦该跪拜么?此等偷天换日之事都敢妄为,岂不闻欺人乃小恶,欺君乃死罪,欺天必会报应己身……”

甄家带去的丫头在宫内时日尚短,这一惊吓真吓到了。

况且,原身必不是只带了红梅一个丫头,只是她近身服侍而已。其他人本也不是甄贵的丫头,只是摄于主家,不敢不从罢了。

若不然,自小便服侍的姑娘突糟此事,她们惯性便会先去护着。

可看这些丫头,第一反应是身子朝外倾斜。

她们惧怕甄贵多于亲近!

“奴婢一盖不知,主家让奴婢们认二姑娘为三姑娘……奴等不敢不从!”

“奴婢原服侍的是三姑娘,只是一觉起来,袁姨娘便指着二姑娘说这是三姑娘……彼时在船上,袁姨娘说,若有不从,扔下去喂鱼……”

桐桐心说,果然如此!

这一切都在西安王妃的算计里:她出身中原杨氏,乃是将门之后。后嫁于西安郡王,可西安郡王原为西南夷人首领,后归附朝廷,封为郡王。

西南多山,多赖西安郡王治理。此地,朝廷难以征伐,也难以治理,首领愿意归附,此地属于朝廷,不愿意归附,那遍遁入山中,以山为屏障,以朝廷而言,奈何?

这才是西安郡王妃敢干这事的底气。

早年,西北征战,朝廷发兵,从西南夷人征调五千人马,郡王亲自领兵,在战场上,杨氏的哥哥救」卲工,邵工水安」物氏为如。

杨氏女后来能被选为太子妃,可见皇帝对太子的宠爱。西北与西南两股势力雄踞,这便是太子的底气。

只是后来太子年长,杨家丢失兵权,此并非杨家之错。只是杨家被太子连累,皇帝想限制太子的权限而已。

可惜,太子弄反了!

王妃杨氏婚后在西南数年,前些年才回京城。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能用蛇作为利器的原因。

西南之地,常以虫蛇为伍。夷人捕蛇御蛇,眼前这一出戏,真的不算什么。

这位王妃好似也没有隐藏是她算计的意图,她将此事闹的很大,大的处理不好,她不介意逼迫她的丈夫叛离朝廷。

可以说,太子已经选无可选:第一,怎么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士子们可都看着呢; 第二,怎么安抚西安郡王府,原以为只是姻亲而已,杨氏便是身为太子妃姑姑,也当以王府利益为先,却没想到她会为了侄女做到这一步。

前者为人心,后者为疆域,能失去哪个?

还有那发声的士子们,听来尽皆北地人口音,再是讲官话,也能听出来带着西北腔调。这必是杨家找来的!

甄家在江南的势力,江南士子尽知,他们岂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这么发声?

桐桐拍了拍四爷的胳膊:走吧!

一会子得设关卡,太耽搁时间了。

四爷拉着桐桐,转身就走,也不走山路,他们从林中穿过去,只管走他们的。

金迩看见了,扯了扯大哥的袖子:走吧!之前恍惚听见,谁把谁扔在水里给害了,咱家还有个从水里捞起来的,避开吧。

金达‘嗯’了一声,金锐弯腰背起来了老太太:走!咱快走。

好些附近凑热闹的百姓距离更远,又是官又是兵的,也觉得怕人,陆陆续续都开始下山去了,谁还留着看热闹?

金家人上了马车,骑上马的时候,回头朝高处看,下山的人渐渐变少,这就证明已经在设卡了,再没有人能这么从山林中窜出来。

马车悠悠,里面极其安静。

曹氏拉着小曹氏的手,攥的紧紧的:听着那个意思,突然觉得心慌。

小曹氏一眼一眼的偷偷打量这妯哩,就见她坐着,隔着纱窗一直看着车窗外面。她半张脸被轻纱遮住,露出一双深邃透彻的眼睛来,平静无波。

要是没人害她,她才是宫里选的侧妃,将来的太子妃,再将来的皇后,乃至于太后。

大太太从最初见贵人们的亢奋中醒过神来,也有点反应过来了:这件事八成跟自家是有关的。

秀女进京的那段时间,正是前年秋里,后来嫂子来做客,也说了此事。

桐姐儿乃大家闺秀,但凡长眼睛便看的出来,便是不记事,大家子教养也在。

她家常的穿戴那般奢华……若是那般出身,倒是不足为奇了。

这么想着,她便看向老太太:金家娶回一个自河中捞起的女子,那女子仿若仙子下凡,跟金家的哥儿如何般配,这在宛平传的人尽皆知!后来哥儿中举,高中解元,流传的便更广了。

而今忙着这一桩案子,世人皆以三姑娘被害死来处理,还没将两者联系起来。

可之后呢?

这若是……知道还未圆房,宫里会不会将人给要回去。

其实这一过年,桐姐儿都十五了,及笄之年,便已然是成年了,可以操持圆房之事了。

金家无一人将此事戳破,老太太说:“关府门,静心祈福,老天保佑我家哥儿得贡士,得中会元!”

大太太不敢犟嘴,她心里也惧怕,不知道接下来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她只一味的调拨好的,一股脑送了过去。每天叫人采买最新鲜的给桐桐!

祈福嘛,那就各自呆在院子里,也别请安。名分未定,君臣有别,贵贱当分,怎么能混为一谈?

于是,桐桐和四爷就安静了!安静就是真的安静。

四爷说:“没有悬念,太子明面上必定主张严办此事!只看背后怎么和甄家协商,将此事控制在一个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桐桐哼笑一声:“甄家若是将甄应良推出去,将袁氏推出去,将甄贵推出去,此事或可大事化小……”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折损了皇家面子,面上皇家一罚,此事过两年自然就淡了。

“若是查之下,发现我还活着,而你又才情卓绝,他们用此事渲染,将其定为上天注定,千古佳话。世人喜闻乐见,将舆论扭转,未尝不可。”桐桐说着就叹气:“可甄家真能舍了这三人?”

这三人可都是老夫人的嫡亲呐!

甄应良是她的亲儿子,袁姨娘是长在她眼皮底下的亲侄女,甄贵是她的亲孙女。她与前夫所生之女已经命丧东宫,她所剩至亲骨肉还余几人?

将这些人推出去,以保甄家?凭什么?!

这件事里,甄应嘉其实是责任不大,他在任上,事情传回去难道先告诉他?甄应良和袁氏必是要先告诉老夫人的。

老夫人做了决定,且已实施。

要是自己是甄应嘉,那大概率早就跟太子坦白过了。太子没捅破而已!

如今事发,太子也知甄应嘉无辜。而他用的是甄应嘉,跟其他人……是有感情,但是,当利益冲突,自然当舍。

因此,不管是太子还是甄应嘉,都会选择抛弃这三人:杀了都是可以的!

可若是甄家的超品老夫人不配合:奈何?

甄贵妃在宫中并不着急,她早年进宫,并不认识家中的姑娘。

到底是二姑娘还是三姑娘,她一盖不知。

这会子她请了太医,只说听到此事,惊怒交加,晚膳未进,添了些症候。

别人又该怎么说呢?

是啊!身为贵妃,被娘家人所欺骗!而娘家人又犯下这般事端,还有至亲晚辈怕是已然丧命,这可如何是好。

驸马甄应良与袁氏已经被羁押,关押在牢里。

太子请旨,着大理寺严加审讯。这般屠骨肉,杀皇亲、欺皇家之行,万万不能容忍。

于是,大理寺便派人前往江南,详细调查此案。

关于西安郡王府之事,太子不仅未责罚,在世子一再表示,此次皆因他们府办事不利而惹出的事端,前来请罪时,太子将人扶起来:“你何尝是外人!太子妃乃你表姐,自来亲厚。孤亦视你为手足。你与王妃为太子妃之心,孤何尝不感激?”

世子请罪:“臣惶恐!”

“莫要如此!”太子把了对方的手臂,慢慢的往前走:“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我与太子妃十数年夫妻,当有多少恩义?结发夫妻,最是难得!少年结蓠,何人不愿共白首。

此番,亦乃孤之过错!孤偏听偏信,使得后宅不宁。当日太子妃身子好时,后宅何曾出错?无她这个贤内助,孤真如断一臂膀。

此次事端,王妃何错之有?此乃菩萨有感,上天庇佑,显灵示警于孤,未叫孤犯下更大之错。这是王妃心诚所致,此乃大功一件!”

说着,便吩咐人:“传孤旨意,重赏西安郡王妃!”

大牢里,嘉应良恍恍惚惚,一时念叨这个,一时又念叨那个,嘟嘟囔囔,多是听不懂的言语。

袁氏浑身痛楚,可脑子却分外清楚。

她与女儿关在一起,这会子正抱着女儿:“记住了,你未曾杀人!乃是三姑娘不想进宫,她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而已!她的贴身丫头红梅,乃是为救她殒命,与你无干,与任何人都无关……是你父亲,他不想丢到荣华富贵,你是父命难为,不得不从!”

说着话,便将女儿的脸掰过来:“记住了吗?”

甄贵不住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甄英和红梅已死,你父已疯,再无对证之人。”如此,方可保命!

第1082章 红宇琼楼(24)二更

大理寺少卿递了奏折上去,去江南查案的人还未归,但据犯人供述,甄家三姑娘不愿入宫,乃是投河自尽,婢女红梅救主而亡。

她惊恐万分,与妾袁氏姨娘商议。

袁氏禀报了驸马甄应良,甄应良为攀附东宫,自知庶女并非宫中所选之人,在明知嫡女亡故之下,命庶女充嫡女,以妾生女冒充皇室血脉,以媵女冒充秀女,侍奉东宫。

然甄家三姑娘已经亡故,红梅追随其主而去,驸马又因癔症神志不清,此案当如何,还请殿下明示。

大理寺的意思是:东宫若是不愿此女舍命,这倒是一个保全之法!

去往金陵之人,只要查实二姑娘、三姑娘身份,验证犯人所说是否属实便好,此案亦可就此了结。

但官员嘛,若要这么办,需得太子明示。

太子若不明示,此案便甚是蹊跷,还有待查证。

东宫之中,太子提笔给批示。他说,甄家老夫人乃是一贤达长者,他幼年之时,曾抚育过他,其人其品他深知!老夫人教导之孙女,绝非枉顾皇室颜面,枉顾家族之人。

三姑娘乃陛下甥女,出身高贵。她若不想进宫,自可告知,何以投河而亡?若是这般,岂非皇家无骨肉之亲?岂非甄家长者无慈爱之心?

犯人所言,有推脱责任之嫌!这不仅是在诋毁三姑娘,更是在诋毁甄家,诋毁皇室,其心可诛!此案需得严查。孤若徇私,何以对天下?

折子批复,明折批复,不消半日便传遍京城,继而朝京外传去。

而甄家之人皆已上船,正朝京城而来。

甄老夫人接到消息,心中连骂数声蠢货,此等事情,便是推脱也不是这般推脱的。

她闭上眼睛,问说:“还需几日?”

“三日!”需得三日便可到京城。

甄老夫人拍着榻上安枕的孩子,那孩子粉琢玉砌,睡的浑然不知事。

西安王妃听嬷嬷说外面的传言,就哼笑一声,这些人都没想到三姑娘还活着。

嬷嬷低声道:“要去将三姑娘活着事捅破吗?”

“不急,戏没唱完呢。”王妃算着日子:“会试明日放榜?”

是!明日放榜。

“着人去守着,看看金解元是否榜上有名。”

有名!有名!大大的有名!

金锐激动的想喊,愣是不敢喊出来。他握着拳头从里面挤出来,然后回头去看,会试第一名金镇这几个字明晃晃,就在榜一的位置。

金黄色的榜布悬挂了出来,这榜要公示三日,而后由礼部收回。

傅试看着那榜单,他就是特来看榜而后恭贺这位好友的!傅试知道四爷冲喜转危为安,也知道娶的女子来是从河里捞起来的,但他并未见过桐桐本人。

所谓的仙女下凡,这多是故事而已。

真正见过桐桐的都是后宅的妇人,而知道桐桐身上被捞上来穿戴了什么的人,就真的屈指可数了。

所以,很多人真的知道这一桩事,但如何敢将这两件事往一起联想?

王川与四爷交好,是深度交好,只有如此,才真的见过家中女眷,是真的见过桐桐本人的。千佛寺的事情一闹出来,王家就意识到了,只怕事情不简单。

金家闭门谢客,王家也不上门。

今儿情况特殊,王川便陪着四爷来看榜单。如此名次,王川起身道喜:“如此,可保平安!”

别人不懂其中意思,四爷懂了:“勿要忧心,无碍!”

“三日后殿试,金兄用心应对!”

“会元?”王妃连连击掌:“可见老天有眼,闺阁锦绣之女,配此等才子,亦不算是辱没。”

若中会元,一定会在前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哪怕是传胪,也会让这件事的始末轰动天下。

等等!再等等,就在这两三天了。

金家有喜不敢喜,觉得像是偷了人家的金娃娃,又给自家引来个金娃娃。又想炫耀,又不敢叫人知道。

于是,这会元竟是没多少人见过,只听说是顺天府的解元,今年才十六岁而已了。

紧跟着,就有好些人都在传,说这个金会元有过什么样的奇遇,这必是得了神仙指点了云云。大家听过也就罢了!毕竟没去过宛平的人都不知道所谓的捞人的河是哪条河!

这天下的河流多了去的,大大小小的,数也数不清,哪条河里不淹死人呀。

总之,今年春闱分外热闹,各种奇事频出。

就是在这种氛围里,甄家人来了京城。

这消息像是长腿了似得到处飞,甄家老夫人不慌不忙,甄家的气势丝毫不倒,自码头回甄家在京城的府邸,沿途数十车的家当,不知道拉的是什么。

桐桐给四爷将青袍拉平展,今日是殿试。

好几次桐桐都欲言又止,四爷拍了拍,笑了笑没言语。

天不亮便去了,四爷站在人群中,等着皇宫的大门打开。然后,他随着人群进去。

这宫廷:“……”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知道再往东拐,就是殿试的正殿。

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吉时到来。

阳光洒满大殿,有一五十上下,发须半白的老者在鞭声中走了进来。

四爷的眼睛从那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挪开,然后缓缓的跪下,额头触在地面上。

老者坐在龙椅,淡淡的说了一声:“平身!”

四爷站起身来,再看了一眼便挪开,他收敛心神,那种毫不意外的感觉才是问题的重点。

考卷上的题在眼前闪过,于他而言,太知道该怎么答了。闭着眼睛说话,都能说到龙椅上这位的心坎上。

从日出到日头渐斜,他放下笔,从头看了一遍,而后第一个起身,手捧卷起来的试卷走了出去。

马上便有考官走过来接了试卷,封存之后,交到御前。

四爷行礼后,慢慢的退出去了。他看了上首的帝王一眼,帝王也看了他一眼。

等四爷退出去,帝王问身边的戴权:“那贡生是哪个?”

“会元金镇。”

帝王点了点头,会试的文章他看过,行文老练,却不想是这样一个少年。

这试卷要考官——看过而后画圈,朱笔画圈的多寡来初定名次,而后再复试,复试需得口述,再由帝王钦定名次。

今日阅毕,便是复试,当殿定名次,而后发榜。

“明日?”杨氏王妃问道:“甄老夫人进宫请了旨意,请宫内审案。”

“是!言说此事有内情,需得宫内审结!”这是从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又说,牵扯宫中女眷,宫中事务!大理寺当审,但因着甄贵依旧是侧妃之身,事关东宫体面,需得后宫参与审理。甄贵妃哭求到皇后跟前,皇后拒绝不得,便答应了,去跟太后请旨。”

王妃转着手里的佛珠:“那明日一早,咱们也进宫。”

“是!”

“甄家进宫了?”

一大早,大安驾车送四爷去复试,才从宫门口回来就来禀报,说甄家进宫了。

桐桐皱眉,昨日进宫,今日一早又进宫。她吩咐大安:“去看大理寺可曾押解犯人入宫。”

“是!”

等大安走了,桐桐去洗漱更衣,用心装扮,却在柜子里选一件家常穿的半旧衣物,头上也只一根桃木簪,还是四爷自己做的。

银翘进来看了看:“是新衣哪里不合身么?”

桐桐摇了摇头,说她:“少喝些水,若是渴了就含个青梅。”

啊?

桐桐往嘴里塞了一颗青梅,想来今日就会有人请她进宫吧。

太和殿为国选才,天下瞩目。

太后不敢审理此案,因着事关太子妃嫔,甄家这老夫人又口口声声事关东宫,大理寺便是审理,可陪审之人若只后宫,那是为难皇后。

于是,皇帝下口谕,东宫陪审,三王爷、四王爷监审。

又令刑部与大理寺会审。

太和殿与元和殿相隔不远,王妃杨氏陪在太子妃肩舆边,一步一步的朝元和殿走去。

今日会审,后宫参与,人犯乃东宫女眷,太子妃还活着呢,又怎么能绕过太子妃。

大殿里众人才坐定,外面就禀告:“太子妃到——西安郡王妃到——”

三王爷、四王爷急忙起身,见礼道:“请太子妃安。”

太子妃瘦如骷髅,早不见当年影子。

太子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东宫出此等大事,臣妾岂可推责?”太子妃扶着姑姑的手,慢慢的走过去,给上手的太后和皇后以及甄贵妃请安:“未能全礼,恕儿臣之罪。”

太子忙起身扶住了,替太子妃全了礼,半抱着太子妃去坐:“该好生休养,你这般不顾身体,劳长辈记挂,才是不孝。”

太子妃挤出笑来:“甄家老夫人乃殿下乳母,她老人家口口声声事关东宫事务,东宫事务……除了臣妾,何人能说清?不是臣妾要来,是……东宫之事,臣妾不敢不来!有苦主,就得有人应诉。臣妾躲在东宫,不像话。”

太子:“……”

甄贵妃对太子妃侧目相视,而后闲闲的摆弄指甲。

皇后对太子妃难免心生怜惜,马上着人:“……请了太医候着!”

太后看太子:“哀家老了,哪里懂审案?陛下有旨,太子该如何办便如何办吧。”

太子应了一声,便看大理寺少卿:“开审吧。”

“是!”大理寺少卿不敢拍惊堂木:“传永昌驸马甄应良——传甄应良妾室袁氏——传甄家女甄贵——”

甄老夫人在侧殿听的清清楚楚,她起身朝外看去,就看见儿子如同疯子,蓬头垢面,状似憨傻;看见侄女面目狰狞,如同鬼魅;看见孙女如受惊幼兽,着实可怜。

此情此景,她怎能不痛?

甄应嘉终究非自己亲生子,理事便是这般理的?

第1083章 红宇琼楼 (25) 三更

甄老夫人不管以前是谁,但现在就是超品诰命,是甄家的老夫人,甄家的后面牵扯整个江南官场。

而江南重地,牵扯到两个东西粮食和赋税!

事关朝廷钱粮之地,一点小的波动,对整个天下而言,都是大事。

昨晚太子接到口谕,几乎大怒:甄家放肆!

忘本家奴而已,挟势而来,意欲何为?皇上不怒,准其所请,何意?孤的乳母都敢如此作为,皇上还恩准了!那孤成了何等样人?

老夫人所为,使得父皇大不满,使得朝臣对孤不满,对东宫有何益处?!

在天下看来,难道不是孤这个太子在逼迫父皇么?一个乳娘尚且能如此,那孤该是何等强势?

这岂不是说,孤无君无父!对君不忠,对父不孝!

太子此番坐在上面,看着被带进大殿的三人,面色温和,眼神却冰冷。

甄贵抬起头楚楚可怜的看着太子:“殿下殿下妾有苦衷”

太子未发一言,大理寺少卿便道:“传证人!”

于是,甄家老夫人连同甄应嘉夫妻,包括甄家的公子小姐们一并带了进来。

“眼前所跪女子,究竟为何人所生?”

甄老夫人不慌不忙:“此女名唤甄贵,为妾室袁氏所生,在家中行二,无有错处。”

大殿中一静,还道她要抵赖,却不想她认了。

甄贵偷眼看祖母,就听祖母又道:“当日事后,驸马曾禀奏过此事。三姑娘确实是被二姑娘失手推入河中……施救不及时,又遇涨水水流湍急,这才致使三姑娘甄英丧命,此确系她之过错。”

甄贵一急,才要说话,袁姨娘一把拉住了:叫老夫人说完。

甄老夫人抬起头来:“姐妹争执,失手之过,曾有救援,可罪减一等。又有,姐妹为何争执,这才是根源。”

说着,她便是一叹,“三姑娘为公主所生,家中千宠万爱,是否错待,请大人审甄家奴仆,一问便知。可娇宠太过,英儿便有些妄为,且口无遮拦。这也就是为何从不敢让英儿见外客的原因。

她孩子心性,左一个主意,右一个主意,从无定性。当日遴选,家中本不欲她参选,是她听闻二丫头将去,便闹着要去。可谁知,到了半路上,又变卦了。”

说到这里,她便看向甄贵:“你们二人如何争执,今儿在内宫之中,只管说便是,不用忌讳。”

甄贵激灵一下,瞬间便懂了,她抬起袖子嘤嘤嘤的哭泣了数声,这才道:“当日,我们往京中行船,路上难免停靠码头,叫人送些玩意儿来玩。故而也听到一些市井流言!

流言说,太子妃将不中用了,此番侧妃便是选来的正妃。此事被三妹妹知道了,那一日夜里将睡,我们姐妹二人便说起入宫之事。

三妹妹突然道,太子实乃一寡恩凉薄之人!与太子妃少年夫妻,竟是只因娘家失势,便弃之不顾,抛之脑后,此等人,于女子而言,非良人; 与朝廷而言,非贤德储君……”

“放肆!”大理寺少卿猛拍惊堂木,大声呵斥。

甄贵吓了一跳,忙哭道:“这便是不能说真话的缘故!若甄家女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便是转述,妾亦是罪该万死。”

说着,她捂着胸口:“当日听此言,妾何等惊惧!此番话若是在宫中说,又当如何?妾不敢说忠心无二的话,就私心而言,妾怕受牵连,怕甄家无辜受累。于是,我二人便吵起来。

我责问她,如此言辞,可知后果?她言说,天下事,天下人说,此话有何不敢说?便是当着皇上、太子的面,她也敢说,也敢问。

说着,她的声音便大了起来。我一时害怕,忙去捂她的嘴!彼时,窗户开着透气,推搡中,她便翻了出去!我连忙将内舱的红梅喊出来,拉着红梅的手,去拽三妹妹的衣角。

谁知,我力弱,竟是撒了手,她们主仆二人掉入河中。我喊了姨娘来,可等再去看,黑沉沉的河里早不见人影了。河水那般急,她们二人又不会凫水,必是已丧命。”

甄贵说完,就又道:“三妹妹其人便是如此!她常发狂悖之语!她曾说贵妃为父赐妻,有违人伦;她曾说,太子妃善妒,残害东宫女眷; 她还说太子……不配入主东宫。罪妾实在无奈!

出了此事,若是不冒名顶替,宫中必要追问三妹妹如何丧命。可甄家连尸体也拿不出来!真要查问,这些话……足以叫甄家九族皆亡!

罪妾虽失手杀妹,然罪妾不后悔!此等毫无敬畏心之人,当杀!此等不忠不孝,枉顾天下与家族之人,当杀!”

甄老夫人马上道:“此便是臣妾坚持内宫审案的缘由!非臣妾不知轻重,忘了本分。而是臣妾教子孙无方,甄家三代为君尽忠,却出了此等悖逆狂徒……以至于惹出这天大的乱子来!

此事,甄家有罪,罪在保全家族之私心!事已至此,臣妾不敢求情。甄家老小尽在此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身携甄家老幼,请主子赐死罪!”

太后叹气:“照这么说来,倒是除了一害!”

“此害乃老奴纵容而来,怨不得他人!甄家因此而获罪,死亦不冤!”

太后失笑:“甄英乃甄家与皇家共同的血脉!甄家出了狂悖之人,皇家女生了狂悖之人,若是因养坏了便诛杀甄家,治罪甄家,那生坏了又该治罪谁家呢?”你是这个意思吧?!

“老奴不敢做此想!”

太后说:“要照这么说,倒是当日将永昌公主赐婚给甄家,便是赐婚错了!”

“老奴万死!”

大理寺少卿看向这老夫人,一时之间,还真就不知从何处问了。这甄家女言辞大不敬,只听听都是有罪的。

若三姑娘真这么说过,那么,二姑娘便是失手杀人,亦是情有可原!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杀之无罪!

他问说:“可能证明那些话尽皆三姑娘所言?”

甄老夫人摇头:“不能!当时船舱只三人,两人已死,只二丫头得活。”

众人:“……”你不能证明她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推翻她说的是假的。

甄老夫人又道:“这需得大人再审再查,许是船上的其他人听见了也未可知。甄家不怕查,请大人还事情真相!甄家可认罪,但甄家不认不该当之罪。”

西安郡王妃从边上走了出来:“大人,证人还真有。”

哦?

杨氏看向太后和皇后,这才道:“而今正在太和殿复试的会元金镇,前年秋,他病体昏沉,家中给冲喜,便聘娶了更夫夫妻自河中所捞之女。两个奄奄一息之人,竟是如有神助一般,活了!

金家这少年去年秋闱得中顺天府解元,今年春闱,才中会元。而今,正在金銮殿面君。他之妻容貌极盛,虽因重伤忘却前尘旧事,然大家之态,风姿卓然。我恍惚间曾与之有一面之缘,竟是错认成永昌公主。”

说着,便看了甄家老夫人一眼:“老夫人,我曾为永昌公主伴读,熟悉公主!我曾派人数次看望三姑娘,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敢问,三姑娘是否与公主容貌相似。”

甄家老夫人眼睛微眯,而后点头:“正是!极为肖似。”

“那倒真是巧了!”

三王爷和四王爷对视了一眼,就都垂下了眼睑。西安郡王府这是不欲与东宫和解。

太子接了话:“竟有如此奇事!既然事关案情,便着人宣这女子前来便是。”

大理寺卿看了属官一眼,着人去办了。

属官出宫,正好碰见礼部官员:“圣上钦点探花郎金镇圣上钦点探花郎金镇”

请桐桐之人与报喜之人一起到达金家门口。

金家:“……”该喜?或是该忧?

金达和金迩接了喜报,老太太拉着桐桐,满眼担忧。

桐桐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老太太:“金家四郎高中探花,大喜之事!当庆之!晚间我们便归,想吃锅子了,祖母吩咐厨房备着。”

大太太在边上一句一句应着,桐桐朝她点了点头,又捏了捏曹氏的手,这才带着银翘上了宫里的马车。

金锐忙道:“我带人送一程!”看是不是去了宫里,可别是什么人冒充的。

金达点头:“多带些人,快!”

桐桐坐在马车上,知道金家人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宫门口,她下了马车,朝金锐摆摆手。

大理寺的官员带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入宫,快到元和宫呢,碰上一身红袍,头戴官帽的新科探花郎。

探花郎年少,春风正好,却未见得意之色。

他站着未再同状元和榜眼一起去跨马游街,而是道:“此乃在下之妻,无论去往何处,在下自当先陪同。”

礼部官员不知对方之妻是何身份,何以能进宫?

桐桐摘下了面纱,将头抬了起来。

侍奉在侧的老宫人惊叫出声:“公主永昌公主”

刑部官员欠身之后,比之前恭顺多了:“请!”

礼部官员未敢阻止,看着探花陪着一女子走远了。

老宫人跑着去禀报时,礼部官员才反应过来:该去禀报。

元和殿外,四爷和桐桐留步,叫人家先通报。直到听到传证人的话,两人才联袂朝里走出。

就见殿外走来一男一女,男子红袍在身,之前已经禀报过了,此人被钦点探花郎,年少俊美,风度翩翩,才华为翘楚。

而随之进来的女子,一身寒门小户家常打扮,素朴无华,可其人却不见丝毫卑微之色,她仪态端方,美而不媚,神情泰然,眼神无波。

这堂皇大殿,她闲庭信步而来:此等女子,为狂悖无状之人?谁信!

第1084章 红宇琼楼 (26) 一更

西安郡王妃说像,那必然笃定这就是甄家三姑娘。

甄家人哪怕是心理有准备,可看着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来时,依旧会吓一跳:人真的活着,她就这么来了。

但是,她前尘往事尽忘!

进了大殿,还不及四爷和桐桐行礼,甄家老夫人便哭出来了:“英儿……你这孽障……可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了……”

一边说,一边哭,而后伸出手来,一只手伸出来要拉桐桐手臂,一只手扬起来要拍打桐桐。

桐桐躲了一下,四爷伸出胳膊拦在桐桐面前:“这位老夫人,这是下官内子!有何得罪老夫人之处,请稍后言明!而今太后当面,皇后驾前,又有太子在坐,王爷相陪,请容我们夫妻二人全礼之后,再行分辩可好?”

说完,不给甄老夫人再反应的时间,两人见礼。

礼仪周到,仪态从容。

桐桐并未有何负担,这里面有个伦常问题。上首坐着的都是原身的长辈,太后是外祖母,皇后是舅母,甄贵妃是姑母。

以伦常而论,自己和四爷这一拜,并不会如何。

拜了三人,而后跟太子和太子妃行礼,桐桐的视线落在太子的脸上,只一眼就挪开了:这副温文尔雅,眉眼温善的模样,真是不叫人喜欢。

拜是吗?行!

这一下拜下去,太子竟是觉得很不是滋味,太子妃捂住胸口,直接便道:“平身!快平身。”许是自己几近丧命,而今看到这么一个死里逃生的人,心中竟是好生难过。

太子跟着点头,言语温和,满眼担忧:“平身吧!勿要多礼。”

四爷和桐桐转身去看两位王爷,这一照面,两人便往下拜,三王爷手一抬:“免礼!繁文缛节罢了,免了!”

既然是繁文缛节,那跟王妃杨氏和堂官便都只日常见礼,并未大礼。

太子看少卿:“问案吧。”

少卿领旨,看向甄老夫人:“老夫人,您可看仔细,眼前这位夫人当真是您的孙女甄英?”

甄老夫人凑上前去,端详了再端详,言语哽咽:“正是我家那孽障。”她说着,眼泪滴滴答答的掉,表情分外激动,好似欣喜于她还活着,可上手却往桐桐身上打:“你这个孽障……你死了多好……你死了多好……省的给家里惹祸……”

手一打过来,桐桐躲了一下。

她再伸手来打,桐桐还是只躲了一下。

可等到第三下,桐桐便抓住了对方手:“这位老夫人,请您自重。”

“你这孽障,莫要装着不记得!”甄老夫人看着被抓住的手腕:“你这忤逆不孝的混账……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

“老夫人!”桐桐打断她:“敢问,您凭什么认为我是您的孙女?您不能仗着我遭难忘却前尘往事,便冒认亲眷!您说我是您的孙女,可有证据?”

审案的人眉头一挑:有意思了!原以为甄老夫人会不认,没想到她认了!原以为甄英年龄小,未曾见过此阵仗,又一直没能寻得家人,会迫不及待的相认,没想到她不认。

甄老夫人指着甄家人:“这些人都能证明你是甄英,为何不认?”

“除此之外,老夫人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的身份?譬如,我身上有何胎记?有何疤痕?都算数。”

甄老夫人泪眼婆娑:“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老身会冒认孙女?或是你有功,甄家贪图你什么。你自来顽劣,难以管教。甄家上下看在公主的份上,对你诸多宠爱,可你呢?遴选宫廷,这是多大的事?你求着要来,事到临头又反悔……”

“老夫人,您等等!”桐桐打断她:“您大抵真是认错了!我不计前事,但并不意味着我傻了!都说禀性难移,我便是不记事,性情该是一直未变。”

她说着,就看向上位:“之前臣妇不知这位老夫人是何人?她自称甄家,臣妇便大抵猜到了。最近甄家之事沸沸扬扬,臣妇亦有耳闻。老夫人将臣妇认作甄家三姑娘,永昌公主所出之女。又言说三姑娘求着要来,事到临头又反悔。

之前老夫人所言,不能证明臣妇乃甄家之女; 但因长相相似之故,臣妇亦不能自证非甄家之女。但老夫人言及三姑娘所为,只遴选宫中一事,就臣妇而言,臣妇若真是三姑娘,绝不会主动参与遴选。”

这话一出,甄贵妃马上道:“这么说来,你不愿意进宫侍奉东宫。”

太后看了甄贵妃一眼:若如此,岂不是大不敬?反证了甄家那老妇所言有可信之处!这般问话,意图甚是险恶。

皇后瞥了甄贵妃,很是意味不明。

大殿之中何人不是精明已极的,深知这话的厉害之处,因此都静悄悄的,看着这位探花夫人怎么答这话。

桐桐看向甄贵妃:“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若真乃甄家之女,永昌公主所出!那当今皇上便是舅父,太后乃外祖母,皇后是舅母,您也是姑母。东宫太子与诸位王爷,便是表兄!我自幼丧母,回舅家乃是娇客。金尊玉贵,千娇万宠,不自在么?

我为甚娇客不做,要遴选什么秀女,岂不荒谬?便是以新妇之身再嫁回舅家,这可怎比回来做娇客更自在?

有此等出身,我若选夫婿,干脆连世家勋贵、豪门大族一并摈弃!省的因我的出身,还需得我四处交际,为他们筹谋。

若选,我就选一根底浅的,人上进的夫婿!如此,那我便能得一大自在。公婆宠着我,族中敬着我,夫婿不敢欺我。不论婆家娘家,我都可自在随心。有这般日子不过,我非得较劲?

我有太子为兄可肆意,我有太子为夫需得小心翼翼。我敬兄长,兄长自能庇护于我,我有逍遥一生的日子可过,为何要遴选,还得求着遴选。

我若是甄英,绝不会做此愚蠢的决定。因而我断定,甄老夫人认错了!我虽长相肖似甄家三姑娘,但定然不是!我便是不记事,但不妨碍我做决断。”

太后便笑了:好机灵的丫头!

如此这般,是最实在的道理!她便是不遴选东宫,但这并非大不敬!她以太子为兄,多依靠依赖之心,怎么能算是大不敬。

那么问题来了:你若说这是你孙女,她不愿意进宫,那又为何报了她的名了呢?因着公主之女,可省略许多步骤。

比如,并无太监嬷嬷去查验身子,看看是否合适。

直到最后要进宫了,才只叫有经验的嬷嬷看一眼走路,来判断是否为处子便罢了。

甄家是因为有甄英的出身,才直接提了上来。其实,选人很严格。严格到一般出身想进宫,连手脚的长度厚度都有要求。

甄家这个甄贵,若有一比,她算是粗笨的!许多宫婢都比她齐整些。

所以,甄老夫人,现在有个问题:你若说的是实话,是甄英求着遴选的,那此人就不是你孙女;若你说的是假话,遴选之事就是甄家强迫甄英的或者哄骗欺瞒甄英,那此人是你的孙女。

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如果是后者,那:你们真的疼爱甄英吗?若是不疼爱,那你们嘴里那许多关于她的罪责,是真是假,就真的有待商榷!

甄老夫人:“……”

桐桐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老夫人,您定是认错了。人有相似,巧了而已。”

太子心里可惜:此女聪慧若此,竟是错过了。三言两语,避开了甄贵妃挖的坑,反而反手将了甄老夫人一军。而今,这位老夫人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王妃杨氏又插话了,她好似在帮甄老夫人:“老夫人,您知道的,我曾给永昌公主做过伴读,听闻三姑娘之事,深觉对不住故人!因而,我心存侥幸,沿河找寻,倒是找来了一些证人……许是能证明眼前之人的身份。”

甄老夫人深觉不妙,太子却说:“哦?王妃既然找到了,那便着人去带证人。”

“世子带着证人就在宫外……”

少卿便遣人去带人,大殿里又陷入了安静。

甄贵妃轻咳一声,笑道:“探花郎从未想过为夫人找寻亲人?”

“找寻过!”四爷坦然道:“沿河而上,在上游的小镇发现有人也打捞到一具女尸,我们高价买走了那女尸身上的配饰,倒是也发现所用绣娘该是同一人,所绣尽皆苏绣!

顺着这条线,去年春,大约就是这个季节,我们夫妇二人南下金陵,寻根朔源。找到过金银铺子,可惜,并不能佐证什么。我们从女尸身上所得金银葫芦,虽金银铺子认出乃是甄家打赏之用。可甄家打赏之人颇多,也对外放赏。并不是只有甄家下仆独有。

再加上,甄家并未有人失踪,不论是主子还是奴婢。而我们所寻绣娘一直没有踪迹,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今,甄老夫人指认臣妻为甄家女,与之前我们所查好似——对上。可臣又如何敢轻信?甄家事从去年驸马府出灵异事端,至今已是整整一年。所有事端,无不荒诞蹊跷!凡是有弊病,转脸便必有个缘故。

臣实不知,今日之事,到了明日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无德者,必有可怜可恕之处; 犯罪者,必有不得已之理由。何为真,何为假,一张嘴而已,竟是分辨不得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甄应嘉猛地抬起头来:这才真真是言词如刀!

他在说甄家无法无天,但凡要治罪,总有理由得以脱罪!

太子不由的眯眼看这位探花郎:这是在说孤徇私庇护,以至于没了王法。此不仅在指责孤有私,更是在指责孤擅越皇权!

天子需得无私,可若储君有私,可配为储君?

储君擅越皇权,一言而定生死,擅行生杀予夺之权,有图谋不轨之嫌!

三王爷的手指轻轻的敲着茶盏,隐晦的跟四王爷对视了一眼:这个探花郎,有点讨人喜欢!

第1085章 红宇琼楼(27)二更

太子妃瞥了太子一眼,轻咳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问说:“探花夫人被救,身上衣物可还在?所得女尸遗物,可还留着?”

桐桐点头:“自然!”说着就朝外看了一眼:“臣妇婢女就在殿外,着她去取便是。”

少卿下令,带了那丫头去取这些物证。

这边人才派出去,证人便被带了上来。来者尽皆小人物,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此时跪在大殿之上,事情的始末便一清二楚。

更夫夫妻指认桐桐就是当晚从河里捞出来的人,他们连当时怎么想的,怎么盘算着捞一笔的事都讲的非常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说了,不敢有丝毫隐瞒。

刘三姑的嘴再是讨巧,在这样的地方舌头也打结:“……做下那等事,有趁人之危之嫌!姑娘出身绝不一般,只看一眼便能知道。因而半是救人,亦是半存私心……可四奶奶待人和气,见过之人没有不爱的!我便将避难所听闻女尸之事,尽数告知了。也盼着四奶奶能找回亲人……这些话句句属实,不敢作假。”

小镇客栈的伙计和捞起女尸的老光棍,指认了四爷:“……是这位小爷打探,买走了东西!当日他与一位女子同行,那女子戴着帷帽,未看清容貌,不知是何人……”

证人把证词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这个探花郎自己也说了,他们夫妇去过金陵,甚至找对了,确实跟甄家有关。

但甄家未报失踪,而去年这个时节,宫里正式册封了侧妃。

所以,人家哪怕心里有数,也不会再言语了。

说话的工夫,取证物的也回来了,一件件的摆在前面,由女眷去看。

皇后看看这些家常之物,秋里所穿如此单薄……只怕以甄家三姑娘的聪慧,便是没了记忆,只看这些穿戴之物也能猜测她必是遭遇了谋害。

船舱是有窗户,可窗户绝不高大。探出头去看景,可行!但若一个人想掉下去,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今看,这位三姑娘身形修长窈窕,可以说这是一年多长高的。可再对比这衣裳,不难看出,前年她的身高也不矮。

这么高的身高,自己怎么掉下去?穿的这么淡薄,探出大半个身子,如何不冷?沿途作病当如何?

况且又是阴雨不断,她许是会淘气,但不是傻!下雨还就探出身子,淋着雨、吹着冷风,在深夜里,乌漆墨黑的时候赏景?

她心知被害,寻根朔源,找到了甄家,知道与宫中有瓜葛,便自此不追查了。

金家子能科举出仕,她便多了一层保命的屏障。

皇后这么想着,便看向太后:您看呢?

太后看向桐桐:“天下无那般巧合,也没有那般多无缘无故便长相相似之人。这每一处巧合凑在一起,这便不再是巧合。”

说着,便拿起那些首饰:“这些……拿去给甄夫人辨认。”

甄夫人说的是甄应嘉的夫人,她每一件都细致的看过:“正是三姑娘所佩戴!姑娘们的首饰自有丫头婆子看管登记,府中内宅账目上亦有。在何年何月从何处购得,皆有记录。”况且,“这耳坠特殊,乃是臣妾娘家给姑娘们准备的礼物……她们姊妹都有。”

说着,便抬头看向桐桐:“英姐儿,当真不记得大伯娘了么?”

桐桐没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抬头问说:“如此说来,可判定臣妇乃是甄家三姑娘。”

少卿朝太子和两位王爷看去,而后才道:“必是如此!夫人乃甄家三姑娘甄英,其母为永昌公主,其父为驸马甄应良。”

桐桐就问说:“那如此,便有案中之案。大人看那些证物,不难看出,我该是被人推下船,此为蓄意谋杀。此案又如何了结?!”

少卿看向大殿中跪着的甄贵:“甄家二姑娘甄贵承认,是她与你推搡之中,失手将你推下。”

桐桐皱眉,“失手?”她问说:“可否请甄家二姑娘与我重演当日之事?”

少卿点头:“准尔所请!”说着,便命甄贵:“你起身,与三姑娘重演当日推搡之情景。”

甄贵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

桐桐没动:“不急,你久跪腿麻,等你缓过来再说。”

甄贵缓了许久,她生的高大丰腴,二人推搡,以她之力,该是极有可能失手将其推下的。

可真等两个人推搡起来,竟是三姑娘背着一只手,甄贵也不能奈何于她,甚至于她反被三姑娘一把推开了。

桐桐问甄夫人:“我与二姑娘年岁相差几何?”

“半岁!虽同年生,然二丫头生辰大你半年。”

桐桐点头,看向上首:“同年生人,年岁相差不大,但我之力气大她许多,她是如何一个人便将我推下去的!况且,推搡已然是动手,我们二人皆不叫嚷么?当日所用是何等船只,船舱之间果真隔音那般好?姑娘所住船舱之外,竟是无人守着?

假使这些都没有,那么,只推搡之事,甄家二姑娘便未说实话!她一人无力将我推搡出去,所谓的失手更是无稽之谈!只能是二人合力,一人捂住我口鼻,我不得呼吸,方无力挣扎,而后才将我扔了出去。

这不是失手,而是故意杀人,合谋杀人!而能帮二姑娘杀人者,能是何人?当时船舱有谁?谁能与甄贵合谋干下此等事?”

甄老夫人:“若不是你……”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她们杀人的借口。”桐桐看向甄老夫人,“我便是十恶不赦,自有律法惩处。若因口角,或是别的缘故,使得二姑娘激愤,那也该是她与我的争执!而不是两人一心,将我置于死地。

事该是一码归一码!杀人之案弄清楚了,再回溯为何为杀人。若情有可原,又在律法规定之中,减免刑罚未尝不可!却不该牵三扯四,使得事情一团乱麻。

我即便真十恶不赦,也需得弄清楚,是谁,通过什么手段,用什么样的方法杀了我!而后再来说我究竟该不该杀!我若该杀,酌情减免杀我之人的罪责,此才是正理!

这里是公堂,不是甄家,还请甄老夫人顾念甄家颜面,莫要仗着主子恩典,便扰乱公堂,在主子面前放肆!”

甄老夫人:“……”

大理寺少卿一拍惊堂木,看向甄贵:“在太后、皇后、太子面前编造谎言,此乃欺君之罪。只此一罪,便可斩杀了你。”

“大人!”袁氏抬起头来,见女儿可怜,忙道:“是罪妾看二姑娘、三姑娘推搡了起来,便想去拉开姐俩。谁知拉扯中,不知道怎么推搡了一下,三姑娘便掉了下去!当真是失手!”

“三人推搡,寂静无声?”少卿再拍惊堂木:“好一个刁钻妇人,口中无一句真话!当这是何地?”

当着皇室这么多人的面,推翻一套谎言,再来一翻谎言,全然不顾皇室威严,没看见太子已然忍耐到极致了吗?

你当这三姑娘是与你对质么?非也!她就是要看你狡辩,看你当着太后、皇后与太子的面狡辩。

此等大胆妄为之行,正可说明甄家在江南何等的无法无天。

甄应嘉心里叹气:这又何尝不是逼迫我,必须断尾求生。

于是,他便呜咽出声,跪着转了方向,对着老夫人叩首:“母亲,儿不孝!当着太后、皇后、太子之面,欺瞒便是欺君,死罪!臣不敢对不住君王,只能实话实说。今日之后,臣以死向母亲谢罪。”

甄老夫人面色大变,那边甄应嘉却已经开口了:“臣万死!臣不敢欺瞒君上……”

甄夫人接了话:“此事需得从东宫遴选说起!我们老爷在任上,后宅之事他一盖不知。当日遴选消息传来,老夫人便想送英姐儿去。可英姐儿并不答应,为此闹过绝食。

而后,老夫人便说告诉姐儿,送贵姐儿去,她去京城只是去侍奉驸马。此事才算是作罢!

二姑娘若参选,必是不能过选的!她手脚粗笨,一选便会被退回家中。家中只两位姑娘合适,三姑娘若不去,二姑娘必选不上。

那便只能是三姑娘去,而后二姑娘为媵女。可此事,三姑娘临上船都不得而知!后来,传来消息,信件我们夫妻未曾见到,只老夫人转述,言说三姑娘知道被家中欺骗,便投河自尽了。红梅乃忠仆,追随而去!

家中因此而逼死了三姑娘,她乃公主之女,陛下甥女,家中如何不惶恐。等老爷归来,老夫人说,已经料理好了。需得老爷将家中接触过三姑娘的奴仆料理了。

后宅中,只三姑娘的嬷嬷婢女便有百余人,如何料理?老爷不敢做伤天害理之事,便将人偷偷的放在臣妇的一处陪嫁庄子上。这些人皆知,三姑娘曾被逼迫,不得不绝食求死!”

甄应嘉点头:“后来,又有送两个姑娘入京的船上仆从护卫等,又是需得封口!臣便知事有不对,这才在别庄中审讯,也才得知,当晚并未听到任何争吵之声,甲板上并非无人。只是驸马与袁氏出面,弹压了诸人。

他们虽不知船舱中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笃定,没有争吵,未听到推搡争执之声!因此,甄贵所言,尽皆谎言。三姑娘未说过大逆不道之言,当晚未发生任何争吵。

该是二姑娘告知了三姑娘被欺瞒的真相,三姑娘亦表明进京必要找一公道。二姑娘怕三姑娘断了她的前程,与前去探望她的袁氏一起,将三姑娘和红梅先后推了下去!致使三姑娘重病,几乎丧命;使得红梅溺死于河水之中,埋骨他乡。”

甄应嘉再度叩首,额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此案,袁氏和甄贵故意杀人,驸马甄应良包庇善后,臣之母为隐匿儿孙至亲之罪,才……才……”

他泣不成声:“臣甘愿代母领罪,求看在臣母年迈……饶臣母一命吧!”

第1086章 红宇琼楼(28)三更

甄应嘉把什么都撂了,但甄应嘉有罪吗?

这要是放在后世,他当然犯罪了,包庇就是罪!

但是放在当下,他这做法,并不犯罪。

‘亲亲得相首匿’是古代刑事法律的原则之一,这维护的是伦常。伦常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论语》是儒家经典,天下读书人谁能不读论语。

而在《论语》的《子路第十三》中,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这话的意思是:叶公对孔子说,我的家乡有一个直率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家的羊,他便告发父亲。

而孔子则说:“在我的家乡,直率的人跟你所说的不一样。在我们那里,直率的人如果犯了罪,那么父亲会为儿子隐瞒,儿子也会为父亲隐瞒。

这便是‘亲亲相匿’!

而《孟子》中也有几乎一样的思想,孟子的弟子中有一个叫桃应的,他就问孟子说,舜是圣明的君王,也是个大孝子。可如果舜的父亲犯了罪,舜该怎么办呢?

孟子说:当然应该抓捕呀!

学生就问:舜不阻止吗?

孟子说:不阻止,抓人是律法!但是舜会抛弃天下如同抛弃破鞋一样,而后他会背着他的父亲逃跑,快乐的以至于忘了整个天下。

于是,‘亲亲相匿’便成了律法基础。这是不为罪的!

一如:甄贵犯罪,甄应良在不知她害了另一个女儿的前提下,为她善后,这并不是罪!用甄贵冒充甄英,这才是他的罪。

一如:甄老夫人、甄应良、甄贵犯下的事,宫中如不查,甄应嘉帮起藏匿,不检举揭发,这就不是罪,这是守伦常之序!

这么一算,那么甄应嘉在忠孝之间,最终选择了忠君,而有亏于孝道,在这样的律法前提下,怎么能判他是有罪的呢?

便是甄老夫人,她能是死罪吗?她虽然不忠,是欺君,但欺君乃是护子。

因此,这件事的结果只能是:

袁氏与甄贵故意杀人,为死罪,罪不容赦,秋后问斩;

甄应良以庶女充作嫡女,此乃欺君之罪,本应杀之!然念在甄三姑娘一片纯孝之心,赦其死罪,发往北疆军中服役,遇赦不赦。

对甄应良的这个判决,桐桐并未求情。但宫中怜惜她,为了她的名声考虑,这才说念在她一片孝心,赦其死罪的!

若是因此案,她看着亲生父亲受死而无动于衷,那必然招致非议。于是,太后、皇后便是太子和两位王爷,都给予了如此一个判决。

可依照甄应良现在的情况,许是不等走到北疆,他便死在路上了。

而现在就是宁肯此人死在路上,死在北疆,也不能让他死在这桩案子里。

换言之,他们管这个叫做:莫要伤了体面人的体面!

桐桐:“……”给了这么大个面子,她还得谢恩!谢体恤之恩!

而对于甄老夫人,律法怎么判呢?律法未给判决,你守了伦常,却未曾尽忠!因此,太后以甄老夫人慢待永昌公主之女为由,以不慈不爱为由,褫夺她诰命身份,勒令其居家修行,由甄应嘉严加看管。

对于甄应嘉,皇帝听了始末之后,下了旨意给了申斥。以治家不严,内帷不修的罪名,罚俸三年,官降两级,留任以观后效。

另:追封永昌公主为长公主。其女甄英失母护佑,甚是坎坷,太后皇后多有怜惜,赐爵郡主,封号‘福佑’。

四爷:“……”有言说,不遇祸,幸矣!何福佑也?

意思是,不遇到祸事就已经是幸运,怎么敢奢求福佑呢?

于是,便把常人不敢奢想的‘福佑’赐给你,希望能弥补你幼年失母,少年坎坷的遭遇。

桐桐谢恩领旨,此事至此,好似与她无关了!

在她要告退之时,太子妃突然发声:“郡主和探花郎且留步。”

桐桐一下子便站住脚!

太子妃艰难的起身,看向上首:“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摒退左右,留甄家老妇……即可!儿臣有话要说!”

太子皱眉:“你身子不好……”

太子妃推了一下太子,缓缓跪下:“请太后娘娘……”话未说完,气息便喘不上来了。

此时,大殿里还有不少人,这般之下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后便道:“留福佑、探花郎、甄家老妇……其他人等退下!”

当然包括大理寺少卿极其属官!

三王爷四王爷起身欲走,太子妃忙道:“请二位王爷留步,是家事……不用回避!”

“太子妃……”太子低声道:“病了,便回东宫。”

太子妃坚持:“殿下,便是要死……臣妾亦得清白赴死。”

该退的已经退了,四爷朝后退了一步,站在桐桐的影子里。这件事跟自己和桐桐都无关!

太后见人都走了,这才满脸无奈的叫人扶太子妃:“坐着说!”

而后又道:“给福佑与探花郎赐坐。”

两人敬陪末位,桐桐端详太子妃的面色,这会子天色暗淡了,她便是距离太子妃很近了,也还是看不清楚。

她回头看向四爷,就见四爷低头看他的袍角,探花郎的袍子角该是……更别致?

等她一转头,扫见了那两位王爷,她就:“……”

三王爷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似柱子上的纹路藏着什么图文似得;四王爷研究袖子上的绣工,那一朵云纹当真好生精致。

桐桐面无表情的把脸转过去,看向太子。

太子好似不关心太子妃要干什么,专注的欣赏案几上的茶盏,那素白无杂色的茶盏上到底有什么呀?

桐桐:“……”挺好的!四爷有玩伴了,你们一定能愉快的玩耍。

太子妃轻咳了一声,便道:“此事,当从东宫一白姓美人说起!此美人乃是甄母妃所赐,深得太子宠爱。此女当时怀有身孕,病重突然殁了,死时嘴唇乌青,似是中毒。”

桐桐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连神色都没有变,跟刚才的表情一模一样。

“彼时,我怕引起诸多猜测,因而,将此事暂时搁置,办了丧事。可也因此,引起了多方猜疑,此乃我处事不周之故,与他人无关。”

桐桐:“……”好像有点明白了,后宫中出现疑似毒这个东西,不管是不是跟太子妃无关,这么处置都是不恰当的。关键是这里面牵扯了子嗣。

“这件事我一直暗中叫人调查,可惜……一直未查到什么,确实不知谁能害她。后来,在礼簿里发现,每次甄家所进贡,皆有丹药。而在白美人的遗物中,我也发现了丹药……”

说着,就从怀里往出掏,然后递向桐桐:“此物交给这老妇一看,看看这可是她设法送入宫中的?”

桐桐无法,只得起身接过,将瓷瓶打开,递给甄家这老妇。

对方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眼神躲闪。

太子妃冷笑一声:“此乃养颜丹,服用此丹药,女子皮肤白皙,私处……”

她面色羞红,但还是将话说完,“……紧致如处子!只是此药极其不利于子嗣……用此丹药,极易小产……所产胎儿浑身乌黑,如受诅咒……巧了!此女进宫十数年,小产共七次!而死前所怀那一胎,已是第八个。”

桐桐隐隐能闻见药味,大差不大,应该是如此了。

太子妃看向那老妇:“你为女筹谋,只为争宠,却不想此药才是害她不得生产的缘由。而你非得让孙女进东宫,不就是以为白美人是被我所害吗?今日,我将实情告知于你……”

说着,便大声的喘息起来。

桐桐将药瓶呈到太后跟前,太后早叫太医在侧殿等着,本是照顾太子妃的,却不想出了此等事。此时,药送过去,太医看了之后,回复差不多,只说:妨害子嗣!

太后闭上眼睛,没有言语。

太子妃的眼泪瞬间便下来了:“此药能送至东宫,此乃儿臣之错!儿臣身为太子妃,未曾管好东宫,使得这般害人之物,在宫中出现……儿臣罪责难逃!儿臣自请禁足修行以赎罪。还望太后恩准!”

太后:“……”此等大事,如何恩准?

太子妃看向桐桐:“……福佑,你自幼不见外人,那你便不知当年公主下嫁甄家有极其丰厚的嫁妆,而这些嫁妆……在何处?这十数年来,这老妇何以能瞒着人,将手伸向宫廷,她收买宫人的大笔钱财……便是自公主的嫁妆而来。”

桐桐皱眉看她:“太子妃娘娘能如实相告,福佑感激不尽。可这些事……为何不早说?”你早有证据,为何就是不言语?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为何?

太子妃惨然一笑,夫妻相疑,有何可说?

她扭脸看向太后:“娘娘,福佑问的好!而今无外人,臣妾也无甚不能说。这般大事,臣妾竟是无人可说!”

说给太子,太子连听都不会听。

禀告长辈,这岂不是说太子是非不分。

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以至于后来,连命都快搭上了,也未能再见太子一面。

夫妻走到如今,实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求太后成全,留儿臣与永寿宫佛堂,禁足静修!”

太后:“……”她看向太子,发现太子不急不怒,好似未听见太子妃在说他一般。

她疑惑了一瞬,却瞥见福佑看向甄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