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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红宇琼楼(13)三更

这件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谁不以为奇?

一时间,寺庙道观越发的红火起来了,求神拜佛者众。

四爷和桐桐回了一趟金家,叫家里人看看,他们身子康健,一路远行并未有大碍。

大太太忙问:“可曾有什么消息?”不管是家里以为死了还是如何,总归是大户人家没了一个青春正好的女孩,细细打听必能找到。

四爷就回复说:“有些线索,还需得认证。已经托人去联络了,最迟明春必有消息。咱们家先别露了消息出去,这万一错了,徒惹人笑话。”

大太太一时就不好深问了,只能道:“这是自然!咱家必无人议论此事。”

“那就好!”四爷又看向金达:“大伯,侄儿准备八月进场试试,因而,想在京中小住……”

“可问过先生?”金达问说:“身子可吃的消?”

家中请的先生自然是说工夫尚不到家,但这先生本也不过是个举子,为人迂腐了一些。所谓的大太太延请名师,不过是给脸上贴金罢了。

举人功名,要么冲着进士去了,要么也能候选实缺。便是要教书,也都往高门大户去,为的是攀附关系,为将来出仕做准备。

像是金家这般的,只有些钱财,又能请到什么好先生?

大太太也说:“才十五岁而已,很是不必着急。虽说举业要紧,可身子更要紧。之前只想着叫你们成才,可经此一事,我是当真怕了!只要太太平平的,就是一辈子在家里,守着家业,我也知足。”

桐桐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没言语。

四爷跟金达说:“伯母担心,侄儿何尝不知!只是此番科考能否顺利倒是其次,主要在于京畿秀才齐聚京城,交际倒成了要紧的事。”

大太太还要说话,金达却先点了头:“很是!达官显贵之家,子弟也多读书科举,若是能结交一二同年,亦是幸事。”

“正是如此!咱家乃一白身之家,虽有些许钱财,但到底是根底浅薄。官场之上,盘根错节,若想上进,岂是单打独斗可成事的。”

金达心里越发点头,正是这个话,正如大儿子的岳父,这些年,也给贴补了些钱财。然则他用这钱财纳了小妾,也不会用钱财铺路往前走。

以至于想给儿子弄个监生的身份,而后捐官都成了难事。

此次结交张友士,此人和气,却也并无实在之言。一个监生身份,开价三千两。若是再捐官,万两不止。

钱花了,但交情到底浅,是否可信尚不可知。

金达应承下来:“那便休息几日,便去京城住吧。左不过半日路程,想回便回来了。”

大太太又问说:“你要备考,这交际来往应酬,可忙的过来?不如让你大哥……”

“铮哥儿我另有安排!”金达拦住了大太太的话,说侄儿:“去吧!带你媳妇先回吧。”

桐桐就跟着四爷起身,告退出来了。

人一走,金达就说大太太:“取五百银给送过去,来往应酬需得银钱傍身。”

“老爷您也真是的!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何曾自己过过日子?家中贴补五百两,那就是五百两的过法。家中贴补五千两,也必是五千两的过法。不若按月给,每月一百两,他们好计划着花。”

说着话,叫李婆子:“去拿一百两给四奶奶送去。”

是!

金达:“……”他未言语,起身便出去了。

直到要出门了,四爷去书房辞别,金达才递了一个匣子:“这是五百两银票,你拿着。京城中勋贵子弟多,花销无须多计较。”

四爷推辞了:“大伯母已经给过了,尽够。”

“拿着!”金达推过去,“莫要啰嗦!只要能结交到可用之人,这点钱花的实不算什么。”

四爷:“……”这倒是不好推辞了,他拿了这个钱,给金达留了一句承诺:“大伯莫要再找张友士,他在神威将军冯唐家任教,教将军的次子冯紫英。张友士为其子捐官,走的亦是神威将军的路子。那咱们又何必绕这个圈子呢?”

金达:“你认识冯将军?”

不认识!不过,可以想办法:“其中曲折,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试着去办,不管成与不成,一月之后,我打发金宝回来给您个回复。”四爷说着,又叮嘱说:“大姐的婚事,莫急!八月之后再订未必就迟!”

金达:“……”他的路子倒是野。

要去京城备考,金迩拿了八百两来,叫只管收着。

金锐和小曹氏又给了两百两的盘缠,显见的,金锐没打算再科举了,他觉得他不是那块料子:“我忙着学制药呢,就不送你们了。”

四爷和桐桐都没推辞,将银子都给收了。

家中没分家,是不要想着置办私产的。除非是桐桐的陪嫁宅子,否则你不可能有私产。

曹家是富商,曹氏和小曹氏都有嫁妆,所以,都能有体己的银子贴补。

对这个两人也不执着,除了大太太有些小心思之外,这个家里整体来说,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

往出走的时候,金铮和金钟来送,金钟一路上都在抱怨,他想去京城,但是得拘在家里跟着先生念书,一日一日的连宅子都出不去。

四爷就笑,这俩其实都不是读书的料,金钟到现在论语都未曾念完。

虽说这哥俩都是童生,可他们的舅舅是县里的县尉,童生试就在县里,县令亲自考的。其实童生一点用处都没有,县令何不送个人情呢?

当然了,为了彰显人情金贵,这哥俩过了童生试,但是金锐作为二房的儿子,再是跟县尉是姻亲,也没给过!这就显得公正多了。

“留步吧,等八月……”八月之前,给你们捐个监生,去国子监念书去吧。不必在家里受腐儒的荼毒了。

此番进京,看到城门口盘查进京的和尚、道士,据说驸马府花费重金求能驱邪者。

桐桐只笑,甄家人在金陵,此事传到金陵,甄家人再赶到京城,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两月,这做派,很快就传遍天下了。

也不知道宫里怎么看?皇家怎么看?

“荒唐!”甄贵妃听说了,不住的拍着胸口,然后吩咐:“夏守忠,你出宫一趟。传本宫口谕,驸马在府中安心静养,不得违逆。”

“是!”夏守忠要走了,又低头提醒道:“是否要问问侧妃?”

“去吧!她早该派人出宫辖制了。”

夏守忠应着,先往东宫去。进去的时候正碰上西安郡王妃进宫看望太子妃,他便稍微落后了一步。

王妃进内殿了,身边伺候的嬷嬷只在外面等着。

恰逢侧妃给太子妃请安出来,有宫婢近前:“侧妃,夏公公来了。”

“夏公公?”侧妃朝外看了一眼,未曾搭理福身半蹲着的嬷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边走边问:“夏公公从何处过来?可是贵妃娘娘有旨意?”

“不知!”

人走远了,这嬷嬷站起来,疑惑的朝那边看了一眼:那是侧妃?

自己虽未曾见过侧妃,可到底是隔着珠帘看过,哪怕看不真切,却也能分辨出来,三姑娘窈窕。而侧妃则丰腴肥美了一些。

便是两年未见,身形丰腴了,可声音会变吗?

三姑娘声音婉转,如画眉一般,听着清朗。而侧妃之音,带着三分娇,三分媚,听着绵软。

这疑惑搁在心里,直到王妃出来,上了自家的马车,她才说了自己的疑惑:“……老奴听来,竟觉得此并非同一嗓音。”

“不曾听错?”

“绝无听错可能。”嬷嬷有些惧怕,“难不成老奴去甄家见到的并非三小姐?甄家诓骗了老奴。”可这是没有道理的。

王妃一再问:“你当真听清楚了?”

“当真!”嬷嬷恨不能赌咒发誓,“隔着珠帘,老奴瞧见三姑娘婀娜,穿着素雅。想来平日里便是那般装扮;可侧妃乃一珠圆玉润的美人,着彩衣,装扮华丽。听声音,更是天差地别。”

王妃:“……”瘦了可以变胖,衣着喜好更可改变。声音娇媚……这许是从小姑娘到妇人之后才有的变化,不能因此而推断什么。

可要是再结合驸马府这奇奇怪怪的事端,就不由的叫人怀疑起来:这里面是不是有隐情。

一进府门,王妃叫交代嬷嬷:“去江南,就说要找最好的绣娘,要给太子妃缝制衣衫。”而后,“瞧瞧打听甄家的绣娘……便是绣娘是家养的,她们身边亦有小丫头或是徒弟,不管用什么法子,去找来。”

别人不知道三姑娘长什么样子,可给姑娘们裁衣之人一定知道。

“是!这就找人去……”

“不!你亲自去,不能走漏风声。”王妃又想起在船上碰到的那个小妇人,一个照面,极其相似的容颜,说起来,打发了嬷嬷去,可她也未曾看清那小妇人的脸。

桐桐看着镜子中的这张脸,将面脂一点一点的抹上。而后取了帷帽戴在头上,她需得出门,去绸缎铺子买料子,换季了,得剪裁衣裳。

家中有马车,大安驾车,银翘陪着出门。

到了店铺门口,才要下车,就听见大安喊道:“你这厮,何以这般莽撞。”

银翘撩开帘子看:“何事?”

大安回头:“有一莽人拦车……”

“见谅!见谅!在下实非莽人。”二十五六的少年人说着,连连作揖,指了指身边挑担:“在下有几匹好料子,店铺不收,送当铺又给不上价儿!只能在这儿等个好买主,好卖出些银钱。”

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嫩绿的料子来。

桐桐眼前一亮:好鲜亮的颜色。

银翘知奶奶瞧中了,便下了马车:“物倒是好物,可你这物从何处而来?若是来历不清楚,我们岂不是成了贼?”

“不敢欺瞒!实在是家中艰难时,将妹妹卖于大户人家为婢!幸而主家宽厚,赏赐极多。我妹妹有太太们赏赐的旧衣,便将这崭新的料子送回家里,叫我变卖好补贴家用。”

银翘心说,这得是多大的人家,她妹妹得是多受宠的丫头,才能被赏赐此等面料。

花了十两银子,买了许多好料子。

桐桐一件一件的瞧了,然后放在马车上,叫大安看着:“家常穿用,很不必用这般上好的!留着慢慢积攒,大姑娘二姑娘出阁,添在嫁妆里。”

“是!”银翘笑道,“幸好奴婢留了心眼,问了住址和姓名。”她帮着规整,“倒是有个好名字……花自芳,听着像是个读书人。”

桐桐愣了一下,是他呀!难怪能拿出这么好的料子,也难怪后来就有了家业。

一行人重新买了料子,回家自己裁剪自己做,消磨时间。

而四爷也忙,为了给金铮和金钟买一个监生的资格,他去了道观,找张真人。这老道神通广大,有他的门路。

况且,道观施舍草药,而金家种药制药,这又何尝不是生意?

只一味‘养生丸’,道观就不缺香油钱。

张真人没自己吃养生丸,倒是拿去给道观里的小童儿吃了。这小童儿是弃婴,放在山门门口,捡回来抚养,素来多病,常有喘症。谁知吃了一月之后,虽不曾全好,但再未曾犯过。

四爷又来跟张真人下棋:“……常见草药,金家每月按量给配给,张真人救人施舍,亦是积德行善。这养生丸的方子可赠予真人……”其实只用草药换,也能换来张真人帮忙。

给养生丸的方子不外乎是搭着这老道的顺风车,挣些银钱。自己和桐桐素来不喜钱财上依赖他人。

“秀才公就不怕老道将其据为己有,不与你分润红利。”

四爷落了一子:“那便会有人拿出更好的养生丸……彼时,怕是真有人来砸了真人的道观。”

张真人哈哈大笑,捋着胡须:“监生自是能捐来,只是需得银两。便是老道开口,该是不低于一千五百两。宫中内监素来贪婪,如戴权一般的掌事太监,老道也未必能见到。倒是有一周姓太监,叫周平的,是戴权的义子,倒是可委托此人来办。”

“那就多劳张真人了!”四爷说着,就起身,“小子这便去备银钱,最迟后天即可备好。”

“好!三日后,老道打发道童请秀才公!”

说定之后,当天四爷就叫金宝回去一趟,带了一封书信给金达,请他送三千两银票来。

金达看了书信,有些愕然:两个名额才三千两?

“三千两?”桐桐愕然:“这么贵?”

四爷也觉得贵:“至少多搭进去一千两!”这就是没身份,没关系网的坏处了。

桐桐啧啧啧的:“何止一千两?赠草药,养生丸……这不都是钱?”

可草根之家,不付出点什么,人家谁搭理你?就算是将来你那身份要回来了,可在你有大价值之前,人家一样不搭理你。真要办事,他们索取的更多,因为知道你有钱给的起。

桐桐突然觉得应该计较一点多寡:这么算起来,大房花销的多还是二房花销的多?监生之后还得捐官,那都不是小钱。

真要跟大太太计较,二房吃了大亏了!

第1072章 红宇琼楼(14)加更

金达亲自送了三千两银票来,四爷也没过手,“大伯随我去一趟。”

“走!”也正想见见内监。

宫中内监外出行走,何等倨傲?

张真人陪着笑脸,周平二十许岁的人,端坐主位上,金达在槛外便先弯了腰。

四爷:“……”四爷在槛外站住,朝里看了一眼:“这位内相额头缘何发青?”

周平左右看看,然后指了指自己:这是说咱家?

张真人愣了一下,忙道:“老道还以为眼花,原真是额头发青?”

周平看张真人:“这有何说道?”

张道人一脸犹豫:“说倒是无妨,只怕周内相着恼?”

周平狐疑了看了张道人一眼:“你这老儿,人称老神仙,可咱家却知道,你这嘴里是从无有实话的。”说着,就看向进来的少年人:“来来来,你倒是给咱家说说,这额头发青,是何缘故?”

四爷走了进去,问说:“周内相最近是否不顺?”

周平没言语,是有些不顺。义父认养的儿子极多,总也少不了小人作祟,在义父面前进谗言。近三日被训斥了五次,如何能算是顺利?

他看了这少年一眼,催促道:“说下去。”

“内相鼻头发红,隐隐透着青紫,财运怕是不利。主财偏财皆受损!”

周平一拍大腿:“对喽!对喽!”俸禄被罚,此为主财受损!调整了差事,油水大打折扣,此为偏财受损。

当真是说对了。

四爷又一脸疑惑的样子:“可有一处,小子实在看不透。”

“哪处?”

“内相眼角上有细微红点,可此处主夫妻宫。”他一脸疑惑,“此处有此相,主夫妻感情有变……岂不荒谬?”

周平愣了一下,而后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咱家虽已去势,然则并非不能娶妻,不能有对食。早前在宫外曾娶一寡妇,带一姑娘,结为夫妻,出宫来,也过一过人的日子。

可最近呀,咱家又瞧中醉春阁中一姑娘,喜不自胜,欲赎身纳之,我那婆娘却不答应,为此吵闹数日,闹的人颇为心烦。”

说着,就打量过去:“你小小年纪,从何处习得这本事?”

“见笑了。”四爷说着,就将填好的名帖递过去:“您过目,看看此事可成。”

周平接了名帖看了,而后点头:“此等事不过是区区小事。咱家也不瞒你,此事一千两亦可,然则,咱家没那么大的体面。这里面过手之人都得分润,因而,多要了些。这还是看在老道的面上。莫要回头听说谁谁谁买的便宜,又觉得咱家坑了你。”

“道理自是懂的!”四爷从金达手里拿了银票,看过了,整整三千两,他递了过去,“您看好。”

三千两,不差!

四爷就道:“不知府上在何处,回头订一桌席面,给夫人和小姐送去。”

周平就很高兴,从来办事只请他吃饭,好似他那个家就不是家一般。可其实呢?自己也盼着在婆娘面前直起腰杆子。

他点了点老道,然后把银票装好了,“你问这老道,他知晓!我今儿还有事,便不陪了。告辞!”

“告辞!”

周平真就走了,四爷也真的叫金宝给那一家送了席面去。

周平这件事办的果然利索,第二天晚半晌就有小太监上门,将国子监的监正文书送了过来,正是金铮和金钟的。

金达一看这个,就忙道:“办事靠谱,该给锐哥儿也捐一个。”

“倒是不急。”

四爷在书房跟金达说话,桐桐在院子里跟这小太监说话,“你是在宫里伺候,还是家里伺候?”

小太监拿了二两银子的赏钱,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还未曾进宫,认了干爹,在府上陪干娘和小姐。”

桐桐就喊银翘:“将果子提一篮子来……”然后才跟小太监说:“我年轻,无长辈带着不好登门。家里得了些樱桃,还算新鲜。给太太和姑娘尝尝吧!”

说着,又安排大安:“送这小兄弟回去,篮子挺沉的,这一路不近呢。”

银翘偷偷塞给大安一个银角子:“半路上带他吃顿肉。”

晓得。

金达在里面听见了,便深觉难得。

阉宦而已,有几人能做到折节下交的!这要是叫太太来处置,她连打发身边的婆子都不屑,叫个小丫头,抓一把钱就把人给打发了。

可四哥儿这媳妇却好好的与之相交,这般之下,真有需办之事,何必求他人?周平家里那寡妇就能应承。

桐桐就是这么想的:虽说人家是假夫妻,却未尝没有真感情。若无真感情,纳妾之事何以家里闹起来,他便不敢了呢?

许是残缺之人,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家里的女人是在意他的。

咱就是求人呢,何必端那么高的架子?

她转身,亲自端了饭菜去前面,听见金达笑问:“何时学会看相了?”

四爷只笑,含混了一句:“看了些闲书。”然后就打岔:“先用饭吧!”

行!用饭。

桐桐在后院用饭,听柳平说四爷看面相的事。她也只笑不言语!

哪有什么看面相?宫里的太监就那么回事,相互之间打小报告,在主子面前伺候的时候格外的小心,上面的大太监见天的敲打,日子没有一日是顺的。

在外面捞到钱,哪有不上交一部分给大太监的。

周平承认最近不顺,那自然就得舍钱财,怎么说都能靠上。

至于说的姻缘事……那是提前打听到他在外面养着女人,这才故意有此一问。

看什么相啊还看相,许是会看相,但犯不上真给一个太监看相。都已经是太监了,他的一生注定了,还需要看吗?

当天,金达就又折返,而后准备准备,便该叫俩儿子去国子监念书了。

大太太喜不自胜,问说:“花了多少银子?”

“三千两!”

“交给四哥儿,他去办的?”

金达:“……”他说:“四哥儿引荐,我去办的!”银子没从别人的手里过,都是我交付的。

他说:“张友士张嘴就三千两,还是一个名额!再加上捐官,一个下来都得上万两。可四哥儿出面,一样的银钱,办了两个人的事。”

大太太笑道:“四哥儿能干,我自是高兴。”很晚了,她将帖子放下,这才说道:“该在京城置办个宅子了。将来儿子们要做官,没有宅邸怎么好?

而今那个宅院,过于小了一些。这一家子住过去,难免不方便。女眷们避都无处避去。这要是有个同僚交际,岂不惹人笑话!太不成体统了。”

她都打算好了:“老爷您忙吧!这几日我回一趟京城,宅子的事我亲自去置办。需得从账上先预支两万两来。”

两万两?“哪里的宅子价值两万两?”高门大户女儿的嫁妆准备两万两就足够体面了,这是全套的嫁妆,包括庄子和宅子在内。

“这宅子用处极大,一则,四哥儿出门交际,看着也体面;二则,大姑娘和二姑娘正在说亲,这门第高了,择婿自是不同;三则,宅子大,儿媳妇们都能跟过去,如此才能早日抱上孙子;四则,母亲也是见过繁华的,在这小地方呆了大半生,不该叫母亲晚年享享福吗?”

大太太看向大老爷:“只这好处,不值两万两?”

大老爷:“……”罢了!罢了!置办就置办吧。

也就隔了两天,下午了,大太太来了。

特别突然!

恰巧,今天四爷不在。他去道观里跟一个叫王川的秀才下棋去了。

王川乃是太医院正堂王效君的侄孙,他的父亲,也就是王效君的侄儿王洛,而今也在太医院任职。他们家是太医世家。

因为养生丸的事,王川上老道这里来了,跟四爷就认识了。

桐桐就提了一句:跟金玲合适吗?

只要这次四爷能考过举人,这个婚事就能提。

显见的,家里的事大太太在料理,连二房子侄的婚事都能拿主意,桐桐就觉得金玲的婚事叫她插手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咱自己用心吧。

回头叫曹家舅舅帮着相看相看,若是可以,曹家舅舅就能定。

娘家大如天,大伯母能相看,舅舅和舅母当然就能相看。

早上两人还在说这个呢,桐桐又盘算,心说这甄家应该也快到京城了。谁知下半晌,大太太便到了。

桐桐笑着将人扶下来:“是不放心兄长们就学,要亲自安排么?”

“我的儿啊,等你当了母亲就知道了,儿行千里母担忧……”

桐桐:“……”照你这么说,我那婆婆当真不是个称职的亲娘!

她没接这个话,扶着人往里面去:“我重新布置过了。外院也不大,除了书房之外,留了一间男客房,一间女客房。倒座房也只男仆和女仆分开住罢了。内院也不大,正院正房给祖母留着,两边角房给两位姐姐。东西跨院长辈居住,我们小辈分东西两厢……”

里面还真就是规整好,都没住过。

大太太就说:“果然,逼仄成这样!”说着就笑道,“此次来,是为了购置院落的。你来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觉得何处合适?”

啊?

“我想着回史侯府附近住,你史家舅母说,侯府人丁旺,无空宅!我想在宁荣两府附近住,想着都是姻亲,相互照应,也有个亲戚走动……可大房子也难寻。”

十分着急的,才坐稳就叫人叫了牙侩来,询问房舍的事。

这牙侩马上道:“倒是有好宅子,只是不知太太是否忌讳?”

“何处?”

“驸马府左近,都在卖房舍。宅子又好,每年粉刷,五进院落只要三进的价钱。原本那里也都是皇亲国戚给分家的子孙置办的家产……”

大太太忙问:“驸马府果真闹鬼 ?”

桐桐:“……”

牙侩欲言又止,最终只讪笑道:“……倒是不曾亲见!”

外面都在传,说驸马好似不大好了,整日里用抽鬼鞭抽打妾室,听说那妾室最受宠,还是亲表妹,而今非说那袁氏被鬼魂附体了!

第1073章 红宇琼楼(15)一更

牙侩不说,那必是有蹊跷?

大太太又岂会上这个当?

她只说:“但有好宅子,只管推荐了来,必不能亏待了你。你先去寻,或是明日或是后日,你先拿图样来我挑挑,挑好了,再去瞧瞧宅子。

只要称心如意,这生意尽做得。还需得你再找一处与我家这座宅子相差不大的,需得给姑娘们做陪嫁,此事一并委托于你。”

牙侩满脸陪笑:“明儿一早小的便来回话。”

又说了许多奉承之言,看见主家稍显不耐,这才赶紧告辞。

人一走,大太太才说:“宅子是家业,顶顶要紧之事,马虎不得。”说着就又道:“驸马爷出身甄家,与东宫太子何等亲近?竟是遇到这桩事由!”

说了这话,脸上竟是带上了唏嘘之色。

桐桐心中一动,她便是史家旁支,只怕知道的也比外面坊间传的多不少,且消息的真实性要高的多。

因此,她亲自奉了茶来:“只听闻他家女儿遴选了太子侧妃,亲近自是亲近的。”

大太太指了边上叫桐桐坐了:“莫说你不记事了,便是记事了……依你这年岁,怕是有许多事你也不能尽知。”

桐桐给她挪了靠枕,叫她靠着说话,也恭维了起来:“必是如此了!许多事不叫姑娘家知道。”

正是这个话!为妇人之后才能听些闲话。

大太太被服侍的很舒服,终于有人能听懂她肚子里的这些东西了,在金家这是分外难得的,平日里跟曹氏说,她总是一脸懵懂,压根就不懂世家大族的事。

有了这个兴致,她便舒展了起来:“……这甄家原是先帝时家仆,后放出来做官。甄家往上两代,尽忠王事,甄家这才起家。已故的甄家老太爷与原配生一子,便是而今的甄家老爷甄应嘉。

可这位老夫人呀,不到五十岁便殁了。彼时,东宫乳母需得被放出宫去,她本是丧夫寡妇,日子煎熬,恰巧宫里添太子时,她也生了一女。宫里召乳娘,她便被选了去。太子自幼丧母,待乳娘自然亲近。

后来渐大了,便不留乳母了。甄贵妃怜惜,深觉这乳母袁氏人品可敬,便牵线搭桥,甄家老爷子五十余上才续弦袁氏。

袁氏带着女儿出嫁,进了甄家的门。次年,便又添一子,这便是永昌驸马。驸马的爱妾亦是小户人家出身,袁氏本也是贫寒,这才进宫做了乳娘。只是进宫那些年,女儿交给娘家抚养。后来出宫了,自是要报答娘家。

这才将娘家侄女接到身边,谁成想到底是小户人家出身,眼皮子浅,见识有限。放着青云梯不攀,竟是动起了做小的心思。如今这般,也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桐桐问说:“那这乳娘袁氏嫁到甄家,带了与前夫生的女儿,这个姑娘该是与太子同岁,她嫁于何处?”

“那倒是不知!似有人说守了寡了,究竟是望门寡还是出嫁不久便守了寡,却不清楚。好些年不曾听到此人的消息了。”

桐桐:“……”要是没猜错,袁氏与前夫所生之女,应该就是秦可卿的母亲。

她是甄家的继女,许是许配过人,成婚与否不知,总之男方年纪轻轻就死了。而后,她与太子有了首尾,还生了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不能进宫,只是她自己先作为婢女去了甄贵妃身边,再由甄贵妃赐给太子。

所以,甄应良跟这个女子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也就是说,甄应良其实是秦可卿的舅舅。

换言之,如果从父系这边算,自己这个原身跟秦可卿是表姐妹。

如果从母系那边算,自己是太子的表妹,也就是说,自己是秦可卿的表姑。

换个说法就是甄家的那个继室老夫人,她的女儿伺候了太子,她的孙女也伺候了太子,姑侄共侍一夫?

知道了详情的桐桐:“……”太子不倒,甄家便倒不了。

江南乃是钱袋子!

永昌公主价值几何?自己又几何?

大太太兀自说这些个话,桐桐面上听着,其实心思早跑了。

正不耐,银翘在外面禀告:“大太太,四奶奶,四爷回来了。”

桐桐便迎了出去,四爷一路走一路扇着:“天热了……”几步路便一身汗。

“先去请安……”桐桐给使眼色,然后故意埋怨:“出门也不交代去了哪了,大伯母回京,不去迎就罢了,偏急着找你也不知道去哪里寻?”

四爷脚下一转,便去应付去了:“您怎生自己就回来了?或是叫大哥二哥送你,或是先捎信来,我回去接您。虽则半日路程,可也莫要大意!这一路可还顺利?”

说着话,人进去了。

大太太分外受用:“莫要多礼了,也莫要在我这里絮叨,快回屋去洗漱去,一日热过一日,出门是遭罪。”

四爷站着没急着走,反倒是交代去了哪里:“……听闻道观有好的养生丸,这几日,京中贵人尽皆上门求取。我本是想求了来,给祖母和诸位长辈用的,走的匆忙,未曾交代家里。”

“以前侯府倒是常用人参养荣丸,是不多得。”

四爷就道:“今儿在道观里,见了贾府的管事,那府里的老封君也正着人去讨要,老真人尚且只给了五瓶,再多便不能了。”

“哦?这般贵重?”

正是!

“那倒是不要为难老真人!”这可不是等闲之人能求来的。

四爷这才说:“老真人倒是应承了,只是需得三五日之后去取,也只应承了一瓶。”

“哎哟!无量天尊,这是造化。”大太太极其高兴,“快回去歇了,我这里不用服侍。”

四爷应承着,这才退出来。

一出来便故意说桐桐:“灶上的手艺不好,大伯母必吃不惯!可订些菜色,着人送来。”

桐桐心领神会,声音不大不小的抱怨:“早安排下去了,等着你回来再做主,我们娘俩岂不得挨饿?”

大太太分外受用,却不知这小宅子雇佣了个灶上的厨娘,手艺是普通了些,但平日里桐桐打着学厨的名义,常下厨自己做两人的饭。厨娘给府中的下人做饭,不奢侈,但也总是一荤一素,管饱的吃。

四爷若是不在,桐桐常叫银翘在外面买些小食回来,下人们跟着解解馋,按点他们还有饭,但桐桐一般就塞饱了。

其实吃饭花不了几个钱,内宅妇人很少吃外面的饭菜,挑特色馆子买些熟食点心回来,只当尝鲜了,也说不到对长辈周到不周到的事上。

“买宅子?”四爷洗漱了,换了轻薄的出来:“随她去吧!”爱买哪里买哪里?咱们会一直跟她住吗?

桐桐也是这么想的!

金迩的精力都在种药上,金锐学的是制药,收购零散的草药,然后炮制。这些都是金家的根本。

而这些能搬到京城吗?

显然是不能够的。

所以,不管是金迩还是金锐,都是不可能来京城久居的!能在年节的时候住个半月一月的,这已然是极限了。

再者说,家族再发展,总得有一支守祖宅祖业,这是退路。

如果二房其他人不进京城,那买的宅子就是大房侍奉老太太居住而已。

自己和四爷在可能会出京为官,去任上。便是回京,是四爷挣不来御赐的宅邸,还是自己作为皇帝的外甥女,谋不来一套自己的宅子?

况且,公主的嫁妆里宅子庄园田产都不缺,甄家还能一直霸着?吃了的总得吐出来。

真有御赐的宅子了,老太太可以接去,但没有接了大伯一家去住的道理!要聚一聚也行,留个客院就是了,你还能常住?

不谈分家,但其实聚在一起一直生活的可能性并不大。

至于说金银多寡,大太太只负责内宅。一起生活,才归内宅管。不一起生活,你管不着呀!

她花钱不也从金达要嘛!迄今为止,金达在金银上并没有大的偏颇。

所以,四爷第二天哪里也没去,不是买房吗?陪着吧!一切都听大太太的,你说好,那就好!你说不好,那就不好。

挑来选去,还是看中西城的房子。

四爷只提醒说:“这宅子要住进来,需要改的地方不少。这都是勋贵子弟的宅子,有些从家里分出来,但身有爵位。”虽然是虚爵,“但宅子的制式是极高的!白身住进来,从大门到屋檐脊梁都需要大改,否则就逾制!”

大太太却不懂这个,“这要改需得多少钱?”

“需得三五千两修缮,大致半年。”

大太太就觉得不划算了,本就有些犹豫这地段是否有妨碍,如今这么一说,就真的不想住了。

而后又去看第二处宅子,这宅子是极好的,东边是五进,西边是三进,中间夹着个花园子。敞开是一家,花园子的门关上,这就是两家。

牙侩说:“东城住的可都是富人家,这里距西城近……”

东富西贵,这个位置确实极好。

“太太有所不知,这原是金陵薛家的宅子,早几年才翻修过!祖上出过紫薇舍人。薛家的当家人没了之后,薛家兄弟分家……大家子之事,太太当知!再如何,也难免家产之争。

那当家太太娘家极有来头,如何甘心将家业分予小叔子?不过是变着法子将产业换成银钱,攥在手里罢了。因急着出手,这宅子带着花园子,作价也不过二万一千两。”

这银子攥在手里,只说开销了!那小叔子如何与寡嫂计较?

大太太十分惊讶,她与薛家太太幼年时是见过的!那可是王家的小姐。

因此,言语中就难免有些笑音儿:“那小叔子惧怕寡嫂娘家势大,不敢计较;宣扬出去,别人以为他欺负孤儿寡母,不好计较。于是,便无法计较。”

“太太圣明,正是如此!”

“既如此,取个整数,今日就可交割。”

于是,金家在东西城交界处,买了一栋占地极广的宅子。

大太太兴致勃勃:“四哥儿,大伯母就等着你考中了,给这门楣添些光辉了!”

桐桐:“……”家里的先生笃定四爷考不中,家里没人觉得能考中,也从无一人真的关心这次秋闱。所以,这话说的就有点……嗯……太那个了吧!

第1074章 红宇琼楼(16)二更

买了宅子,那能搬就搬吧!

大房住五进那一溜,二房住三进这一溜。

其实是一样的。五进那一院,前面两进都是外院,是男人和来客应酬的地方,女眷无事不过去的。

金铮和金钟要进学,因此,张氏和刘氏也都跟了过来,便是金钥也跟着来。

大房除了大老爷,这就都算是过来了。

四爷以闭门读书为由,不过那边去。桐桐只说要整理这边院子,除了请安也不往大房那边去。中间隔着个园子,桐桐每天都在院子里整理花卉。

花草没有无用的,像是金家这般摆弄草药的,这其实就是草药。

偶尔张氏和刘氏也会过来,她们不为串门子,都只是为了摆脱婆婆。三个人在园子里一呆就是半晌,像是这花花草草,有些要炮制了再去卖,有些压根不用炮制,打发芙蓉这丫头送到药铺,等规整了一遍,不再杂草横生了,竟是得了四两七钱的银子。

桐桐将兰草分株:“这兰草品相好,若是养的好了,送人显贵重,便是往出卖,一旦遇到识货的买主,这一株少则数两,多则数百两。”

张氏低声问:“伺弄好了这园子,可养家里的下仆?”

差不多!

刘氏便处理的格外小心起来,对身边的婢女千叮咛万嘱咐,进进出出的,万万不可踩踏,更不许随意攀折。

换了银钱回来,大太太自是不要这个银钱的。

桐桐取了一两,张氏和刘氏一人一两,芙蓉拿了七钱,剩下的一两买了肉,家里的下仆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四爷呢?也并非不出门,他常从侧门出去。自家这一院有个侧门,进出并不需要绕过去。他早晚常出去转一圈,听听京城里的动静。

这一日,听见京城里贴着告示,大街小巷都有人来张贴,说是为永昌驸马请名医的。告示上说,要擅治癔症的大夫,若能治好,重金酬谢。

四爷便知道,这该是甄应嘉到京城了。

不承认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就单纯是病了,且定性为癔症。

四爷吃着面前的炸果子,跟柳平说:“带一份给你们奶奶。”

是!

柳平三两口赶紧吃了,再要了一份放食盒里,从侧门回家。

甄应嘉来了,是否会追查其他,尚且不得而知。但大安从一个码头上的力巴那里打听来,有西安郡王府的马车从一小船上接走几个妇人。

“……是从金陵来的!听口音错不了。”

桐桐点头,觉得这炸面果极好,酥脆咸香,她分了一半给伺候的人:“要是都吃着觉得好,记着这一家。以后家里来客,这算一样,咱自己就不备着了。”

才说来客,结果乔迁之后,就有客人上门,恭贺乔迁之喜。

因着有长辈在家,客人也不能失礼。

今儿王川才来,又听闻有客上门,竟是傅试带着贾珠上门了。

大太太正跟王川说话,见这秀才公斯文俊秀,一问才知,竟是太医院正院王效君的侄孙!王效君侍奉君王,效力君前,勋贵人家请他老人家尚且极难得。却不想四哥儿与此人的侄孙有交情。

正问候王家诸人,四哥儿又带了两个秀才来,傅试也算小有家资,另一个竟是荣国府嫡长孙。

这可了不得了,大太太说:“还不曾去拜会族姑母,失礼了。”

贾珠这才知这是史家人:“是小辈失礼,竟是姻亲之家。”

大太太殷勤了问了许多,才放人离开。而后马上订了十六两一席的席面,叫人给送去,好生款待。

回头又叫人给金达传话,叫再送些银钱来,交际所需。

金达当天晚上便到了,先命人叫了侄儿来,在前院书房说话。

四爷今儿待客,喝了一些酒。过去的晚了一些,到的时候金铮和金钟都到了。

金达取了三千两,当着两个儿子的面推给侄儿:“这个钱你收着……”便是交际,那也是男人的事,跟后宅女眷何干?

这些人等都极重要,交际也是应当的。

四爷没要这个钱,将银票又推了回去:“君子之交,不在银钱之上。急于相交,便有攀附之嫌!”

说着,就叹气:“说句咱们叔伯父子关起门来说的话,大伯勿要见怪。”

“不怪!直言便是。”

四爷看向金达:“昔年祖父求娶祖母,使得家业大展,有了依仗。可这些年,为了维系与西宁郡王府的关系,咱家付出了几成利?”

金达朝后一靠,给儿子和侄子交底:“一半!”

金铮和金钟愕然:“竟这许多?”

金达未言语,这不止一半,许多好的药材,便直接讨要去了。

四爷又问金达:“大伯当年求娶大伯母,未必不是想要挣脱西宁郡王府,找另外一个靠山。也想凭着史家提携,子孙好出仕。”

“正是如此。”

“可惜,史家舅父为史家旁氏子弟,未能得到提携,您可想过为什么?”

金达:“……”不懂朝中事。

四爷又看金铮和金钟: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两人也一脸迷茫,等着他说话。

四爷:“……”就这悟性,当的什么官?这有些话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太子年近三十,其势逐渐大了起来,朝堂需得布局。京郊之地,焉能不放钉子!一旦需要,这钉子便可启用。

不管是正常即位还是非正常即位,都需要局势稳定。

这钉子需得低调不打眼,越是距离京城近越是如此。

四王八公在一条线上,都在给东宫效力,你要另找庇护,找到了史家。可史家在四王面前算什么?他们岂敢应承?

在这种境况之下,跟史家牵扯,跟贾家牵扯,钱都属于白花,他们不会为了金家与西宁王府冲突的。

但这些话,真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摆浅显的道理,取了纸笔,写了这几家的从属关系,然后看这父子三人:“我们可有与贾家、史家牵扯的必要?”

金达恍然大悟,然后一拍大腿:“竟是损失这么许多。”

金铮一脸的可惜,舅舅每年从家里拿走不止五千两。这钱拿了十多年了,这是多大一笔开销!竟是只得了个童生的身份,还承情许多,原来金家一直吃着大亏呢。

金钟抱怨:“母亲还总念叨要承情……”是金家养着舅舅家!简直岂有此理!舅舅何曾拿我们当至亲?明知道事不可为,却不讲明原委,实不地道。

四爷见他们懂了,这才又道:“金家要解眼前的困局,要么,侄儿侥幸过关斩将,拔了头筹,站于庙堂之上;要么,需得选一可靠之人投靠……”

金铮就道:“可西宁王府乃是为东宫……”哪有比东宫更可靠的?

金达:“是啊!”可不正是如此。

四爷:“……”就这脑子!他只能哄骗:“大伯,大哥,东宫知王府,却不知金家!”你觉得你在为太子,算了,咱不挣扎了,可太子知道你们吗?

金达:“……”可这是不敢想的事呀!

“事在人为嘛!”四爷就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伯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在意我,我正可四处活动。只是今日这话,不可外传半句,若不然,一个大不敬就是大罪。京城不比小镇,四处都是耳朵。需得谨言慎行!”

金铮点头,明白!

金钟跟着点头:“我忘性大,你叫我再说一遍,我已然说不出来了。但意思我懂了!”

该说的说了,金达还是把三千两给了四爷:“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自家俩儿子捐监生,花了三千两。那这三千两给二房也是应当的。

四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回头给金迩收着便是了。

于是,大太太并没有拿到这一笔交际的金银,去前面账房支取,账房未给支取,说大老爷交代过了,后院不可从前院支取银钱。大宗应酬若后院银钱不够,列了单子送到前院,由前院出面打理,不与后院相干!

银翘低声禀报:“内院每月开销二百两,一百两家用,一百两应酬。若超过开支,前院不贴补,大事可交由前院处理。大太太便列了单子,有给宁荣两个国公府的,有给史家侯府的,也有给史家许多族亲旁亲的……外院并未去办。”

正说着呢,有大老爷身边的管事婢女美芽前来,将客人带来的贺礼都送了过来,“大老爷传话,说四爷的好友同窗,当由四爷和四奶奶出面应酬。家中事务繁杂,又不是读书人,怕误了事或是失了礼。”

桐桐便应承了下来,四爷这是从根上断了大太太与那些府里牵扯的可能。

既然如此,桐桐给回礼自然就只给贾珠这一房便罢了。

贾珠带了二十两的银子,外加笔墨纸砚四样。那桐桐还人家一个小小的金项圈,是给孩子的,价值也就二十两银子的样子。笔墨纸砚就别送了,另外添了几样价值等同的香料,也是极为雅致的。

然后打发柳妈妈去送,柳妈妈在王府里做过小丫头,后来跟着老太太嫁出来的,在外行走是懂大户规矩的。

她回来回复说:“规矩极大,不过那珠大奶奶到也是个和气人。”

然则,李纨才觉得有了一些读书人交际的意思,婆婆在问询的时候,她还极高兴的说了:“倒是有些后起之家的气派。”

王夫人便说她:“你年轻,不知人心!有那好的固然是好,可也需得提防那有心攀附之人。再者了,新起之家,规矩是欠缺了些的……”

李纨应了一声是,不敢答话。

出来的时候跟凤姐儿并行,凤姐儿也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走出去,碰见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有所求的。就像是这户人家,哪里来的野人?

若是旁人家,他们不知家中有哪些人等还罢了,可咱家天下何人不知?或是我们图他的礼?呸!这天下有的,哪件是咱家缺的?

或是一根草或是一片叶,给长辈递到眼跟前来,老太太、太太一高兴,手指缝隙里露下去的,比他们的腰还粗些!可巴巴的来走礼,竟是这般了事!当真是不知事!少些来往吧!”

桐桐‘阿嚏’一声:“……”谁在背后蛐蛐我?!

第1075章 红宇琼楼(17)三更

要秋闱,等闲四爷就不见人了,躲在家里念书。

傅试隔三差五的上门,四爷避而不见,桐桐打发了柳平去回话:“……我们家二老爷看的紧,将我们爷带去了药园别院念书。山里安静,安心备考!”

“竟是去了山里?”傅试无奈,只得告辞,“珠大爷苦读,一日只睡两个时辰;你家爷也闭关苦读……罢了!罢了!不得消遣,只得读书了。”

这才给打发去了。

倒是王川上门,四爷会见的,他也直言不讳:“傅兄来访,未敢见!他每尝请客,必在醉春楼。春意盎然之处,不敢轻涉!”

王川也是躲着傅试:“家教森严!况且学医之人,更需得擅自保养。”说着,就叹起来,“前儿珠大爷派人请了在下过去,原以为家中女眷有喜,添了症候,不好惊动家里。谁知,竟是他自己身有疾!”

四爷:“……”上次贾珠很高兴,说是要做父亲了。应该是李纨有喜,因此,桐桐还给添了一副金项圈!而贾珠并未曾中举,贾兰还是遗腹子。也就是说,贾珠能否闯过去,尚是未知数。

他就说:“越是秋闱,越是要擅自保养。若有症候,身体要紧!学业迟几年并不耽搁。”

“我也是这么劝的!”王川说着,就又低声道:“嫂夫人有孕,书房中却也红袖添香。长辈所赐婢女数人,唯恐照顾不周。殊不知,越是如此越难以静心。日夜苦读,夜里只有两个时辰……近日旦旦而伐,以至于体虚发病。”

“哦?”四爷叹气:“回头修书一封劝谏一二,也不枉交际一场。”听劝则罢了,不听……那便是命数了。

两人说了几句就撂过手不提,王川此番来另有一桩大事,他低声道:“太子妃境况越发不好了!东宫分外关心,可太医院配药却总缺药材,上次才说缺三百年参,杨家和西安郡王府倒是寻来了,而今却又缺了百年何首乌……

这京城里的药铺子都跑遍了,价钱不论多高,只要有药便好!可惜,竟是如何寻也寻不到!金老弟家以药材为业,也当留意才是。”

这哪里是说该留意?分明就是说东宫不尽心,太子妃娘家再是用力也无用。

四爷就说:“这些药已然成宝,金家虽以药材为生,然则多为种植养殖之物,如这般天材地宝,金家着实没有。便是想尽心,也是无力!”

王川心里点头,意思到了,对方领悟了,这就好了。

彼此交好,这位金老弟虽年少,然沉稳练达,人品厚重,堪为良友。与之谈四书五经,常令人折服;与之谈药理病理,竟是造诣不浅。

既然以之为友,自当真心以待。既知此事,那自当来提醒一二。

这番好意,四爷心领了。

回头桐桐整理了一份疑难杂症的医书,记录了所见病例和诊断,以及药方。四爷将其做旧,而后作为礼物,赠给了王川。

一以赠友,二以救人。医书赠给好大夫,这就是功德。

王川起初并未在意,可翻看了几页之后,竟是觉得有些高明。他学医日浅,才十二三年而已。忙拿着去找叔祖父!

王效君的亲随在外面候着:“小爷留步。”

“叔祖父有客人?”

“正是!西安郡王世子来访,正在书房。”

王川便站住脚了,在外面等着客人出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位十七八岁的公子从书房出来,面色沉重,不等人送,便扬长而去。

王川急忙进了书房:“叔祖父?”

王效君回过神来,叹了一声:“何事?”

“您看看此书?”

王效君不以为意:“又从哪里淘换来的古怪东西?”

“您先看看!”

王效君接过去翻了两页,竟是看了进去,而后又返回来,再细致的看。一边看,一边琢磨,而后又去翻找其他医书。

王川问说:“此书如何?”

“你先放下……出去!”竟是头也不抬。

直到第二日一早,王川再来,才发现叔祖父一夜未眠,手里还是拿着那本书,翻了也就三五页的样子:“您这是?”

“好书!从何处得来?”

王川便说了来历,“您觉得如何?”

“此书允许借阅抄录,已是大恩,这般赠予你,你倒是心安理得。”王效君起身:“快!准备重礼!也当言明此书要紧之处,主人家若不知,你我岂能心安理得?”

“是!”王川连忙准备了起来,又先叫小厮去下了帖子,告知主人自家要上门。

于是,四爷便接待了王效君。

“家父懂药理,小子自幼便看些医书,此书自是知其价值才赠予王兄。王兄待人赤诚,以小子为友。既为友,生死尚可依托,此物赠予有何不可?”

王效君:“……”如此,倒真是川儿这孩子的运道了。

自此,两家结世家之好便是了。

送走了客人,四爷倒是可惜,此人可为友,但若与金玲婚配,却有些不合适。太医之家,交际甚杂,处处需谨慎。

且需得极能变通之人,长袖善舞,左右各方关系,当家主妇并不好做。

有些人家请,不可去!

有些人家请,非去不可!

这如何拿捏呢?金玲长在金家,人口简单,那样的人家还是不合适。

王川提了醒,果然,就有西安郡王府的管事上门,问是否有存着的好药。

金达十分谦卑的说难处:“种植养殖,何来百年、数百年之物?不过是常见药材,勉力养家糊口罢了。若真有,这般高价,岂有不卖之理?小的已四处打探,但凡有此药,必当去王府领赏。”

管事无法,千叮咛万嘱咐,只要有好药,只管送去,必有厚谢。

把人送走,金达叹气:杨家的女儿为太子妃,当年何等烜赫?而今一朝失势,境况又如何?

西安王妃焦灼一场,等来的都不是好消息。

她看了桌上的养生丸,然后倒出来。

每一粒都用蜜蜡封住,而后抓了一把珍珠,和这些蜡封住的小药丸一起,装进荷包里,塞进袖子。

做姑姑的,能做的就这些了。

世子站在边上,低声道:“母妃,是否过于冒险?”

“你舅舅当年救过你父亲,此乃救命之恩。”王妃将一切收拾好,“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不成,那便认命。”

说着,就朝外喊:“将那小丫头也带上。”

那丫头是嬷嬷从江南带回来了,在家里教了许久的规矩,就是为了带她入宫去认人的。

她给绣娘做徒弟,才学到分线。可她的师傅后来只留书说上京城了,便再没有消息。

她曾经进过甄家,给师傅背着尺子、拿着图样,因此,是见过甄家姑娘的。

她师傅裁衣,她就跟在边上。而且,她清楚的记得师傅说过,“……二姑娘丰腴,需得掐腰线方显腰身,三姑娘窈窕,衣衫最好做。但三姑娘喜干净素雅,万万不可擅自做主添亮色……”

这与嬷嬷之前的说辞是对的上的。

而这个丫头又说了一点最要紧的,就是姑娘们试鞋的时候,她留意了。

二姑娘第二根脚趾长于大拇指,而三姑娘则不然,三姑娘的脚趾大拇指和第二根几乎一样长,锦袜穿在脚上,但形状看的出来。

最近她一直设法打听,果然,制衣局和浣衣局的嬷嬷都说,侧妃第二根脚趾长于大拇指。

制衣局得为主子量体裁衣,脚上锦袜如不合脚,夏天往下滑,冬天不保暖。

尤其是年轻的主子,每次都需得重新量一次,就怕长的快,做出来的不合脚。

而浣衣局更得清洗主子的衣物,能穿的小衣物,近身服侍的婢女清洗。

可若是不再要的,便需得浣衣局清洗之后,交给专门的嬷嬷处理。

穿过的自有痕迹,痕迹很清楚,第二脚趾的位置上磨损的厉害一些。

不管是鞋子还是袜子都是如此。

王妃杨氏就怀疑,进宫的不是三姑娘,而是甄家的二姑娘。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三姑娘去哪了?

其实,哪个姑娘进宫,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足以证明什么。

可三姑娘若是病了,二姑娘直接进宫便是了,为何要顶替三姑娘?

平白消失的三姑娘,这才是隐藏起来的罪恶!

此次带上这丫头,就是要看看脸,做最后的确认。

马车停在宫门口,检查之后,需得走到东宫。

以前并不会的!以前马车可进入,停在东宫的门口。

王妃看着对方检查荷包,便取了几颗珠子塞到对方手里:“大热天的,解暑吧。”

“谢王妃!”

王妃拿回荷包,‘嗯’了一声,便进了宫门。太阳毒辣,她热的汗流浃背,两刻钟之后,才算是进了东宫的大门。

此时,该是太子妃服药后午休的时间,她专挑这个时间来。

侧妃为了彰显贤德,必会见自己,并且照顾有加。

果然,才在侧殿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就传来又娇又柔的声音:“王妃来了,为何不禀报。”

这声才一出,身后的小丫头就轻轻的‘啊!’了一声!

嬷嬷赶紧挡住了丫头,带着小丫头绕到屏风后,还跟大殿里伺候的宫人道:“年纪小,第一次出门,没见过贵人!”说着,取了个装满金豆子的荷包,递了过去。

小丫头在屏风的缝隙里往里看,看见那高耸的胸,掐进去的腰线,大红的轻纱薄衫里,应该是翠绿的抹胸,这正是二姑娘所喜好的!

她往下看双足,走动间裙摆飞扬,能看见双足!二姑娘脚宽脚面高,三姑娘的脚穿上绣鞋像是笋尖尖。

等人转过来,她看清楚了脸,瓜子脸中带些圆润,眉眼细却带笑:对!这就是二姑娘!虽笑着,却叫人觉得不敢亲近!

自己曾说,怕二姑娘的眉眼!师傅训斥说:你个没见识的,那是贵人的威严!

第1076章 红宇琼楼(18)加更

甄家的二姑娘,单名一个‘贵’字,甄贵!

她笑着问候了王妃,而后又一脸的担忧:“姐姐这一病,我也甚是忧心。整日里服侍在侧,不敢有丝毫马虎。夜里不能安枕,便起来常跪于佛前,祈求佛祖保佑。若姐姐能康健,以我之身替她,我也是心甘情愿。”

说着,眼圈一红,眼泪便挂于长睫之上,楚楚可怜。

王妃杨氏一把拉住甄贵的手:“侧妃之心,叫臣妾动容。不瞒你说,臣妾也是想尽人事听天命!昔年,太子妃之父救过我夫,这之于我王府,何等恩情。况且,骨肉血亲,若不搭救,岂非与禽兽等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