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房间,林平乾转身抱住茱莉娅,茱莉娅像是搂着孩子一样搂着他,轻轻的拍着:“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疼!”林平乾低声喊道:“疼!”
茱莉娅带着他坐在床沿上,由着他枕在他的腿上,然后解开他的衣领,露出背上的鞭痕来,痕迹陈旧,她对着疤痕轻轻的吹起:“呼呼——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我讨厌林荣光…他对任何人都比对我温和。他肯背着四叔玩,却不愿意抱我!我笨,没有四叔聪明;我蠢,没有四姑姑讨人喜欢。我背不过书,英文学不好,中文满篇错字……他你训我,我妈就打我,说我不争气…”
“没有!阿乾很争气,阿乾也很聪明。”茱莉娅看着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想来这是安妮布置的。照片上的夫妻看似并坐,但脚尖的方向都朝外,这说明他们相互防备的厉害。
她拍着枕在她腿上的人,想着今儿那位四少的话,然后低声道:“……四少应该是怕了!怕家里的一些事沾染到他身上,所以拉你做同盟呢!
这个同盟还有那位林平康!她要报仇,想来至少对你父亲,你叔叔都不算是友好吧。四少是想问,这个时候你是要跟至亲共同进退,还是选择……撇清关系,从此再没有人能管你。”林平乾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林平康…手里有很多料吧!”
“应该是!四少这么忌惮,那必然是有真料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林平乾的手机响了,是林荣明发来的短信:你父母结婚时有协议,林家的财产不母亲不分割不继承。
林平乾抖着双手回了消息:我同意!
林荣明看见了,放下手机。
蔡女士还在喋喋不休:“…若非她拍下我跟林荣光的照片,林荣光也不可能娶她。你放心吧,她手里的证据早被我们销毁了…她不是个聪明人。”
怎么销毁的?
“她染上了不该染上的东西……你知道的!一旦染上,又给她断货,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是你和林荣光为了销毁证据,叫她染上了不该染上的东西?
林家有人涉毒,这是多大的丑闻呐!
林荣明站起身来:老式家族真的不该存在了!林平康是对的!如果不一把将这些都给掀了,留给后人的只有数不清的麻烦。
他出来就给林平康打电话:“有些事要准备,请你七月十号准时回来。”
桐桐挂了电话:所谓的豪门,掀开那层金光灿灿耀眼的帘子看看,里面黑洞洞的!
第936章 豪门风云(38)二更
七月十日,林家要办两场订婚宴。
尹家的电视画面接受港城的电视清晰多了!七月一日那天,家里接收的都是港城卫视的全程直播。
吃着饭,听着电视上说:“……林家叔侄同时订婚,据说耗费数亿,是世所瞩目的豪门夜宴…”数亿的订婚仪式,那得是啥样?
韩蓉觉得:“新娘子脚上的鞋怕不是都是水晶做的吧。”
四爷朝那边扫了一眼:“那个……要不我去一次,回来跟您学一学?”
“你可算了……”话没说完,韩蓉停下筷子:“啥意思?”“没见过,跟去瞧瞧。”四爷问她:“您不好奇?”
我好奇呀!但是:“…”好奇就得去看?她上下打量儿子:“好好说,啥意思?”“我一要做外贸的,您觉得借机去交际……是坏事?”那倒也不是!
“这个机会难得吧。”你跟去算怎么回事?
“林家有喜事,姻亲自然在邀请范围之内。孙家未必去人,我跟去,谁还去验证我是不是孙家的亲戚?”
韩蓉看尹章:“…”你看你儿子?!
尹章朝韩蓉啧了一声,得了!就跟我说了他就听一样。
他的主意多正的!爱去就去吧,见识见识真正的豪门,就知道差距了。你儿子自尊心向来就强,人家轻慢一点,他就受不了了。
再说了,男人嘛!嘴边的肉不放到嘴里尝尝,他是舍不得撒手的。这跟人家姑娘有多少钱没关系,纯属男人的劣根性。
心里这么想着,但私下里还是交代儿子:“人家孩子未成年,你不要做坏事。”
四爷:“…”您当我爱飞过去呀!那边的气候湿热,真没那个爱好。
十号的订婚宴,九号必须到。两人打算绕道港城,在这边置办行头。
这次见林荣年,她的情绪好多了,带着个很帅的中年帅哥,这俩现在经常出现在港城的娱乐八卦头条上,因为两人属于旧情复燃,对方是搞艺术的,还算是有些知名度吧。
桌上一旦有外人,姑侄两人就不说林家的事了。小聚一次,各走各的,绝不一起行动。
九号,她和四爷下了飞机就有黄献亲自来接:“老先生正在家里等着您吃晚饭。”
“我带了朋友来,先去安置他!等明天喜宴结束之后,我再陪祖父用饭。”黄献也不勉强:“也好,我送您去酒店。”
桐桐一直等着林荣明的电话,但是对方一直没打来。没打来……就没打来吧!随机应变!吃了早饭,重新洗漱,需得换礼服。桐桐的礼服不用人帮忙,她选了旗袍。不为别的,就为了搭配珠宝的。
卫念华女士的珠宝大部分都归她继承了,有一款在珠宝圈很有名的翡翠项链,价值千万。她重新拿出来佩戴上。
然后她又取了耳环,这是原身母亲孙美琳佩戴过的,是她第一次作为豪门贵妇出席正式场合佩戴过,也是卫念华女士赠送的。胭脂红色的格外娇艳。
对着镜子端详之后,去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一款手镯,这是林荣爱十八岁成年礼的时候,由林鼎山和卫念华赠送的。上面镶嵌了九十九个各色宝石,璀璨夺目。
而后她打开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王冠,是林平健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她今儿盘了发,要将这顶王冠戴在头上。
戴在头上了,她才取最后一件旧物,是原身父亲的手表,表带上还有血迹。这件旧物是林鼎山在林荣冶十六岁读大学的时候送给他的,他几乎佩戴了三十年。
当日车祸,手表就在他的手腕上。后来桐桐就一直收着,封存着,直到今日它才重新面世。
今儿林家尽皆贵客,社会名流,甚至于各国贵宾尽在其中。更有媒体得到允许,可跟进报道。林氏本就有媒体,电视台甚至于可以直播,而后又卖出了转播之权。
孙家就守在家里看转播,刚开始这会子画面很繁忙,应该还没开始。有解说员在介绍林家的情况,介绍今日订婚的新人都是谁,他们的出身、经历等等。
这个介绍足足有半个小时,而后便是此次邀请的名单,一个一个的往过念。某国大使,某国王储,某财团谁谁谁……全都是这样的来历。
正听着呢,就听到主持人说:“孙家…孙家也在邀请之列。”
紧跟着就开始说这个孙家跟林家是什么姻亲,孙美琳属于普通人家的姑娘嫁为豪门妇,本就有许多谈资在身上。
孙家人沉默的听着,真真假假的,也没人在意。
时间大概十点,画面一下子就有序了起来。一辆咱叫不上名字的豪车停下来,从上面下来一贵妇,然后目下无人的进了大门。
“这不是桐桐二姑吗?”
电视上也说:“这是林家二小姐林荣年女士,她现在定居港城,此次孤身一人回来参加弟弟和侄儿的订婚仪式……”话还未说完,又一辆车行驶来了。
“这是林鼎山老先生的座驾……除了老先生之外,也就是林平康小姐用过这辆车……这辆车上应该坐的是林平康小姐。这位林小姐低调,媒体很难拍到她的正脸…”正说着呢,车门子打开,结果从里面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贵气十足。他不疾不徐的绕行过来,打开车门,伸出手,请出一位旗袍美人来。
抬起头,直面镜头,画面上便出来了一张精致妆容的脸。
“果然是林平康小姐……林小姐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美人……这位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孙家人,此次一起出席……”孙兴国问孙图民:“这小伙子是谁呀?”“不知道!不认识。”
孙峻和孙霄知道,却不敢言语。
画面上,桐桐从车上下来,挎着尹镇的胳膊进去了。电视台的解说员兀自在说:“难怪都说三代富贵才能培养出贵族,这话真的应验了…”
林鼎山在里面等着迎贵客,看见桐桐挎着一个青年进来,两人一步一步的走来,他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豪奢不是贵族,真正的贵族不用豪奢,他们从容泰然,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阔朗和优雅,这才是真正的贵族。
真的是三代巨富,才在子孙后代的身上看到了可以摒弃外物的气度。林鼎山笑着招手:“平康,过来!给我介绍介绍这个小朋友。”这一说话,就都朝这边看。
女人要敏感的多,林荣年一眼看过去,看见桐桐佩戴的饰品,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招手叫桐桐过去,桐桐把四爷介绍给林鼎山,就走过去陪林荣年去了。林鼎山上下打量这小伙子,“小朋友,我知道你!对你的祖辈,我深表敬佩。”“过奖了!难中求存,时势造就而已。”
林鼎山笑了笑,很有意思的回答:谁又不是难中求存,时势造就呢?
想到此处,他不免怅然:“是啊!我们这一代人,赶上那糟心的时候,若有显赫之处,都是时势造就。若是赶上生不逢时,徒有一身本事也是无益!”
紧跟着就问:“年轻人,有没有想过出来闯一闯。”比如,进入林氏!平康带此人来,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父祖已有安排!出来见见世面而已。”
那就是要按部就班的走仕途!所以,平康带此人来,是什么意思呢?若是对方是那边的官员,这个婚事怕是不行呀!
桐桐那边已经喊了:“你来!我给你介绍四叔认识。”四爷跟林鼎山说了一声失陪,就去找桐桐了。
林荣明比四爷原身只大一岁,就是同龄人。”尹镇!”桐桐垮上四爷的胳膊,给林荣明介绍:“怎么样?十八成人礼之后,我也要办订婚仪式,四叔帮着张罗?”
林荣明主动伸出手,却看桐桐:谁家的公子?
桐桐低声说了:“他要去外贸部门实习了,工作上若是有用的到林氏的地方,四叔要帮忙哟!”竟是走仕途的?!那边走仕途……你要跟他订婚是什么意思?
桐桐就以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姥姥、姥爷,我舅舅都希望我留在北京,留在他们身边。我在那边也有事业,钱是三辈子都花不完的。他是过了长辈的眼的,对这婚事,我外家支持。我也喜欢,不可以吗?”
她说着就笑:“我有林氏的股份,还是林氏的董事,但是对于林氏的事务……我没兴趣!这次带来,就是给你们先看看!十八岁成人礼,就是订婚仪式,这个可就说定了。”
林荣明认真的看林平康:报仇的目的达到之后,她对林氏毫无兴趣。继承人成了父亲的一厢情愿?
昨天,岳父郑玉龙还提醒,说是平康颇有心计,不是个好对付的。提醒自己,这里是不是设着什么陷阱,得谨慎小心。
可要是她将来要嫁到那边的大陆,说实话,大家和和气气的,怎么对待林氏的股东就怎么对待她就完了,很不必过分的戒备。因此,他就笑了起来:“那别急着走,等忙完这两天,我要单独设宴请你们。”好啊!
林荣明又热心的喊了林平乾:“阿乾,你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人。”“堂兄!”桐桐对着林平乾也极为热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从非洲又赶回来的林荣光扭脸说安妮:“你告诉阿乾,叫他离林平康远一点,别受她的蛊惑!”那丫头邪性的很,“就阿乾那智商,那愚蠢的样子,小心他被人家给卖了。”安妮:“……好!我知道了。”
林荣湾看着那丫头跟二房三房的人巧笑嫣然,突然就觉得汗毛倒立,没来由的心慌了起来…
第937章 豪门风云(39)三更
今天有正事,又是人家的订婚仪式,桐桐跟林家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四爷躲了。便是要认识人,今儿也不是好时机。
显见的,三太太没来。
应该是不敢见林鼎山吧,躲的很彻底。或者说,她的自由被限制了,但是她自己还没有察觉。是的!此时,蔡爱伦正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看见了桐桐身上佩戴的首饰。
女人对这个十分的敏感,这玩意只要足够的贵,不牵扯好看不好看,她只看到了,那每一件配饰都是大房戴过的,且被媒体关注和报道过的。
还有那一身旗袍,谁穿过呢?
卫念华有一件极其相似的,曾在一次慈善晚宴上穿过。
没想到林平康小小年纪,驾驭的了旗袍,压得住那虽贵重但却乱搭的首饰。她戴着这个干什么?
三太太急的给儿子打电话:“你那个……你注意林平康!小心她使坏。”
“知道!”
“一定要顺顺利利,只要跟郑艺订婚了,你就稳了。”“我知道!”挂了电话,林荣明关了手机,高朋满座,他将手机收了起来,看向林平康。
桐桐手里举着杯子,杯子里是椰子汁,然后跟对方对视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
四爷手里的是香槟,他朝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跟桐桐说:“要是没猜错,主要罪责会推到朱安达·鲁伊安身上。”
桐桐’嗯′了一声:“林荣明太年轻了,他想推给对方,一是想保住林家的名声,二是想保住这些人的性命…”
胁迫犯罪是不会死刑的!
只要人不死,关在哪里都可以锦衣玉食。这样做,他心里没有那么大的负罪感。可人要是不死,林氏可就没秘密了。林鼎山又怎么会容许林家这些人活呢?
四爷点头,就是这样了。至于AB两党,B党不会在意的。而对于A党来说,反正朱安达·鲁伊安是弃子,怎么用都行。
他们很乐意拿下林家这些罪犯,也乐意在之后保住这几个人的性命,活着就是有价值的。两人靠着窗边站着,轻声嘀咕。
来客都认识林荣年,跟林荣年交际的时候难免就打听:“平康小姐快十八了,婚事家里有安排吗?”
有牵线的意思。
好几家都带着年纪相仿的后辈过来,希望林荣年帮着给介绍:“年轻人,交朋友嘛!”
林荣年朝侄女那边看了一眼,就帮着推辞了:“我父亲最看重她,但也最纵容她。她带了青年才俊回来,在那边,多般配!”
是看起来不及你们家的子弟矜贵,还是不如你们家的子弟有气度。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很多,但是有气度的少年郎却难找。
前婆婆李太太还问说:“这是港城来的?港城谁家的公子?咱们应该都认识才对!”“我父亲不舍得叫平康联姻的!”林荣年说着,就转身跟别人交际去了,并未跟这个前婆婆多言。
那位想进李家门的小姐又怀孕了,都已经快生了,但是李太太不答应李周升娶她,婚事就一直搁置着。而今,还积极的四处给李周升找结婚对象了。
这样的人她不想给好脸,那就甩脸走喽。
贵妇们聚在一起,相互攀比首饰,相互夸,变相的自夸,好不热闹。总有细心的发现:“瞧林家那位小小姐,那首饰眼熟么?”哟!还真是!
她们彼此打着眉眼官司,然后挂着完美的笑小声嘀咕去了。桐桐选了蛋糕,递给四爷一小盘:“垫点吧……”今儿这宴不成宴。
四爷还没接呢,黄献便过来了:“平康小姐,先生有请。”
桐桐朝那边看过去,林鼎山不停的招手:过来。
四爷催她:“去吧!”我还能丢了。
李周升从边上闪出来:“这是小尹吧!”
四爷朝对方点头,李周升朝桐桐摆手:“他交给我了,你放心吧!今儿我陪他!”
桐桐看向林荣年,林荣年笑了笑:李周升这个人做朋友还是可以的,不要担心小尹不适应。
黄献低声吩咐了管家:“照看好那位尹公子。”咱家这位大小姐宝贝的很了。
于是,管家专门打发了人跟在身边,只服务他一个人。桐桐走了几步回头去看,见没问题了,她才过去。
林鼎山笑的一脸灿烂,跟身边的两对夫妻笑道:“这就是我家的嫡长孙女……”说着,就给桐桐介绍:“这是阿旺先生和夫人。”桐桐以对方民族的礼仪见礼:“幸会。”
阿旺·艾萨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不高,大腹便便,他肤色偏棕黄色,显得牙齿特别白。一笑之下,牙齿森然:“林老的嫡孙女果然是气度不凡。”
“过奖!过奖。”林鼎山笑着,又给介绍边上一位中间儒雅的男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目慈和:“这是郑议员。”
郑玉龙眼含笑意:“这孩子…我是早有耳闻呐!但当真是耳闻不如见面。”桐桐只笑了笑,未曾言语。
林鼎山跟两人道:“关于金融,我觉得许是能听听我家这个小股神的看法!华尔街都称我家出了一个股市流氓,那就不妨听听小流氓的看法嘛。”
阿旺·艾萨和郑玉龙都大笑了起来,叫人瞧着,相谈甚欢。
林荣光一直注意那边,见气氛正好,他的儿子订婚,他不出面不合适呀!于是,笑着过去:“两位议员驾临,蓬荜生辉,我们这个订婚仪式吉时快到了,要不然,二位说几句祝福一下新人。”
郑玉龙没动,倒是阿旺·艾萨收了笑意,走了上去。台上,话筒就在那里立着。
阿旺·艾萨一上去,满朝先是掌声,等到对方的手往下一压,下面才都静了:“诸位贵宾,在仪式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公布。”
说着,就看向林荣明和林平乾:“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这件事由他们来宣布。”
大家都笑了,这是有什么好事呀?已经是双喜临门了,而今要添第三喜吗?这第三喜是什么?于是,掌声又起,觉得这是安排出来活跃气氛的。
林荣明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上去,站在了话筒前,而后道:“请阿乾——请平康——林鼎山看了桐桐一眼,低声问:“做什么?”
桐桐朝他笑了笑,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也跟着林平乾的脚步走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林荣明的旁边。
林鼎山这次看见了,看见了手表,那是荣冶的手表,佩戴了三十年的手表,男士的手表佩戴在了小姑娘的手上,有些不协调。
他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抬头朝上看去。
林荣民拿出了录音笔:“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放给大家听。”
录音笔放在话筒边上,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录音的声音,这是三太太的声音:“…林荣爱是怎么死的?好好的游轮当然不可能出事!但是,没法子呀!朱安达·鲁伊安逼的…他想要支持,需要大笔的资金贿选,可你大姐不同意,她不认可贿选这种不公平的事…
二房本就对产业虎视眈眈,当然了,这不至于就杀人。可要是有人恐吓威胁呢?为了自保没办法!你爸爸买的游轮,游轮的信息是二房提供的,在游轮上做手脚的是朱安达·鲁伊安派的人……
后来,你大哥对你大姐的意外不停的追查,朱安达·鲁伊安怕被查到真相,就用之前害死你大姐的事要挟二房……林荣光又拿你的威胁我,让我提供你大哥一家的行踪信息……我也是一时糊涂,便给了……谁知道你大哥一家就出事了……
证据?证据我当然有了!我有林荣光的录音…他跟二太太的通话录音,他跟林荣湾的通话录音,还有林荣芳的…我怕将来说不清楚,我在林荣光的手机里动了手脚,我有录音…”
音频从中断了一下,一点嘈杂的声音之后,果然就是一些对话的片段。
二太太说:“处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游轮在海上出事,什么证据都不会有。”
“死了吗?”“死了!”
“一定得是意外!”“肯定是意外。”
“怎么还活了一个?那丫头命这么硬。”“一个丫头而已。”“斩草不除根,后悔无穷。”
“朱安达要的资金……给了吗?”“给了一半。”
“比之前要的多了一倍,他逼着我们除掉碍手碍脚的,现在却拿这个作为把柄,胁迫我们……”“司机开不了口了,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办事的人……”
“都是朱安达的人,他会料理尾巴的。”“必须把证据拿回来,不能由着朱安达胁迫……”
林荣明把录音关了,看着下面:“这些就是今天我们要说的事情!林家出现了命案,该给公众一个交代。
林家是本分生意人,我大姐一心求公正,看不惯贿选的事,便有人胁迫林家其他人杀她。我大哥想查我大姐的死因,主谋心虚,继而又酿成惨祸,一家四口只平康活了下来。
这件事,事涉林家内争,甚至牵扯到我的母亲。但作为林家后辈,作为林氏一份子,我们深知林氏肩负的社会责任。因此,我们决定揭发此事,不遮丑,永远跟不法说‘不′!”
林平乾走了上来,对着话筒:“国民应当是平等的,众生皆是平等的。无论是权利亦或是财富,都不能凌驾律法之上。若是有人以权,以钱去破坏社会公平,这便是践踏其他国民的正当权利和尊严。林氏宁肯自曝其短,也绝不容忍不法之事!”
大厅里静悄悄的,无人出声。林鼎山的手微微颤抖,看向一直不言语的孙女。
桐桐站在上面摸了摸项链,动了动耳环,扶了扶发冠,转了转镯子,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头无声的与他对峙。
林鼎山这才看到,她是带着亡故之人来的……
第938章 豪门风云(40)一更
大厅中寂静无声,谁也不知道这番操作会给林氏带来什么。
今儿,林氏集团的大股东们都在,他们的脸色黑沉,从未见过如此自掘坟墓的做法。
怎么办?
如何挽救如今的局面。
林荣湾才要上前,只要辩的合理,这事还有挽救的余地。
桐桐却在这个时候站在了话筒的面前:“我叫林平康,是那场谋杀中唯一的幸存者。今日,不管是现场的各位贵宾,还是在看直播、转播的时刻关注林氏集团发展的朋友们,你们都是见证者,见证了林氏的一场变革。
一百多年前,卫氏先人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上,在这里求存、扎根、生儿育女、繁衍生息,才有了卫氏船业,这是事业的草创,从零到一,卫氏历经四代。
六十年前,我的祖父林鼎山先生在战乱中谋生,流落于此地!这片土地和卫氏救了他,收留了他,他在这里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他用他的聪明才智,干练通达使得卫氏完成积攒,实现了飞跃,这才有了林氏集团,这是事业的腾飞期。
四十余年前,我的父亲林荣冶先生出生了。他生于此地,长于此地。若只看而今的林氏,人人都会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稍微有些年岁的长者试着回忆一二,在我父亲幼年、童年乃至于少年阶段,这片土地上正在遭遇什么。
我们的先祖来自世界各地,他们远离家乡,远离故土,远涉重洋,来到这里,所谓何来?他们避难避祸,想要过上更加安宁、更加富足的生活。可那个时候有野心家挑动民意,为了自身利益使得族裔之间对立仇视,于是,安宁不再,相互攻伐,国民遭难。
莫说普通百姓,便是林家那时候也同样被欺辱。我父亲成长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深知一个安定安宁的社会对于国民的意义。这一点,我父亲与我大姑的看法是一致的。可野心家是容不下他们的。于是,他们被害了。
如果读史书就该知道一个王朝的发展规律。创业难、守业艰,百年时间,必得变革。细数林氏集团过往,就该知道,这个商业帝国历经百年,也正到了变革期!变革,从自我革新开始。
一如这几年林家遭受的惨祸,一如今日我们将真相公布于众,这都是自我革新的一部分!它与卫氏草创,与林氏腾飞是一样的,是一个’帝国‘发展的必然。
我们有勇气挥刀向自己割掉腐肉,我们有勇气站在这里自爆其丑,我们也有勇气面对将要到来暴风雨。因为我们知道,新时代的到来,必然是危机与挑战并存。今日林氏之危机,亦是林氏发展之契机。
我至今仍记得我祖母说过的话,祖母是说给爸爸和两个姑姑的,她说,做人需得良善,做事需得努力,良善努力之人,会得上天厚待’。
我父亲教导我和哥哥,告诉我们说,人先得追求自我的完善。当自我完善之后,有了光明远大的前途,就该有下一步的目标和追求主动承担社会责任。
尤其是生在大富之家,最怕事不关己的冷漠,最怕家世带来的自命不凡,最怕在行业里获得高位,掌控着巨大的社会资源却只自得于过往,停滞于当下。继而过度关注自身利益,却对社会问题视而不见,见之亦是无动于衷。
我父亲说,当一个人有了足够的能力,就当为人类谋福祉。从古至今,从不缺乏有抱负有理想的人,他们同心协力在推动社会的变革与进步。
我们谁也不是英雄,或许我们拯救不了世界。但是我们知道,做事先做人,做人先正心。我们当做一个守法的人,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做一个能完善自我继而能服务于社会的人。一个人是如此,一个家族是如此,一个企业亦是如此。
林氏随着社会的变革亦在自我完善中,它该是一个守法的企业,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一个立志于推动社会进步的企业!”
“股票小跌后高涨!”黄献低声在林鼎山耳边这么说了一句。
有许多的贵客都得到消息,演讲未完,结果已出。
以为林家朝自己挥刀,砍断的大动脉,非死亦得重伤。谁知道这一番表态,却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却获得大众极大好感,继而加大了投资者的信心,股票小幅下落之后,反倒是涨了起来。
因而,上面话音一落,大厅中多了许多的笑脸,紧跟着掌声雷动。
林鼎山神色复杂,她倒是公私分明。私仇是私仇,不伤害公司利益。
这会子,怎么办?
他骑虎难下了!
林鼎山在掌声中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视线从儿子、孙子、孙女的脸上——扫过,然后跟孙女默默的对视。
下面静静的,都想听他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
林鼎山这口子顶在心窝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向下面的贵宾,看着那么些镜头,再细想那一番发言:又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对着话筒,一脸的肯定与赞赏,然后大声说出一个字:“好”
这话一出,满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良久!良久!
事实上,林氏就是挣脱了束缚,排雷成功,顺利的度过了一次危机!在这个世界大变局,经济危机的潮水翻涌的时候,林氏以非常凶险的姿态立住了。
郑玉龙低声吩咐秘书:“去约林小姐的时间,我想跟她单独见一面。”
秘书应着,转身出去了。
郑玉龙拍着手,这个小丫头的发言很有意思,看似说的林家和林氏的事,其实有不独独是林家和林氏的事!
她提了‘野心家’,提了‘挑动民意’,还提了‘族裔对立仇视’,这是句句意有所指。
林荣明站住来,跪在林鼎山面前:“父亲,儿子不孝!儿子无颜面对母亲。”
林鼎山面色复杂:落了下乘了!落了下乘了!
你取证,你检举,你诱导你的母亲提供了证据,这不是大义灭亲!你这叫卖母避险求荣,世人会鄙薄你的!
你听听平康那话怎么说的?
她称颂卫氏创业之难,哪怕对我这个祖父心存怨怼可也承认我的能力和本事,肯定了我的作为,是因为才叫家族企业腾飞,也才有了今天的林氏。
她说她的祖母宽厚慈悲,她说她的大姑正直不阿,她说她的父亲睿智有远见。
她不仅是在强调她继承人身份的正当性,她更是在慎终追远。
那些话你听懂了吗?做事先做人,做人先正心。得做一个守法的人,进而做个有道德的人。
可你把短处暴露于人前,敢问,你这是在做人吗?你的心正吗?你守法了,可你的做法……道德吗?
但是,这会子他只能把这个小儿子扶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你不是她的对手,这是好事!如此,林氏也就不至于沦落为B党的傀儡和钱袋子,那我就放心了。
林平乾对着台下白了脸的林荣光,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来,在林荣光面前跪下:“父亲,对不起,儿子不孝。”
林荣光没看这个儿子,而是看向台上,满眼的不解。
桐桐跟着走下去,好似看见林平乾没起身,她要去管一样,挡在了林平乾的身前,跟林荣光面对面站着。
林荣光看过来,气的嘴唇颤抖。
桐桐朝前走了两步,更靠近林荣光一些,然后抬头开着他,唇看似没动,但嗓子里却压着声音,她说:“二叔,荣慧是您和三太太亲生;四叔并不是!他真的是祖父和三太太生的。”
林荣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
桐桐却看向林荣湾:“三叔,一路好走。”
已经有警局的人在外面,等着带人走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要带走。
林荣湾心中并不慌,带走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关进去……那得看关在哪里?监狱里一样有别墅可以住,一样有泳池能游泳,如果寂寞,一样会有名模被送进去陪他过几天逍遥的日子。
而且,自己并非主谋。只是知情,且对那些计划没有反对而已。
这些考量下来,法庭判决之后,未必不能无罪释放。
他什么也没说,非常体面的跟着人出去了。
林荣光看了桐桐一眼,嘴角轻佻,也低声道:“平康,你还小,不懂法律的真谛!”说完,真的走了。
边走他还边笑,蔡爱伦将她撇干净,她就不是主谋了?
这个女人啊,犯蠢了!
他心说:自己未必会死,但是蔡爱伦非死不可。
桐桐嘴角轻轻勾起:我不懂你们的法律,但我懂人性!
所以,再见了,二叔,你也一路走好!
人走了,新人的订婚仪式继续举行。
林鼎山转身去方便的时候播出了一个电话,那边接起来就道:“义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嗯!”林鼎山背过身,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便是黄献也没听见。
黄歇只看见挂了电话的老先生眼中有泪,极度痛苦一般,不过很快掩盖过去了。
因为这个插曲,订婚仪式举行的颇为潦草。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客人都告辞了。
把女方的亲属送走之后,几乎就没有外人了。
林鼎山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身形却晃悠了一下,他扶了沙发站稳,只觉得天旋地转,紧跟着喉间一阵腥甜,一口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林荣年将人扶住,那边黄献急匆匆的进来了:“……先生,疗养院的电话,二太太……二太太情绪激动,诱发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病逝了……”
林平乾一脸的焦急:“我订婚……想让祖母看看,就打电话叫疗养院放了直播……”
所以,二太太看了个全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地方以至于情绪激动到活活给激动死了!
第939章 豪门风云(41)二更
电视开着,节目请来的特邀评论员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是的!我觉得这位林平康林小姐的这一番讲演里的话……是需要深入解读的……”
坐在电视台前听豪门八卦后续的人极多,收视率决定了,他们挖到题材就会不停的在这个题材上制造出信的话题,或是从多角度的去解析这件事。
“我觉得这个林平康啊,她说社会责任就真的身体力行的关注了社会问题……就比如她在提起她的父亲的时候,说他的父亲‘幼年、童年乃至于少年阶段,那片土地上都经历了什么……”
“这说的是什么?那个年代’军阀‘挑起的族裔对立,尤其是对华裔,进行了驱逐、抢夺、屠杀,女性在这个过程中被强奸,女学生被轮奸……”
“那位二太太是不是……”
“莫谈!莫谈此事!就是说当时的那个险恶的环境呀,确实是极其的不友好!林家当年已经是富裕人家了,可结果呢?一样难逃被欺凌的命运。”
“所以说,林家大房有骨气呢!当年遭难的是二房二太太,可却只有大房记住了’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坚决不能在一些事和一些人上妥协。而二房当时受害最深,可旧事重演,与那样的势力勾连的还是二房的人,这就叫人不胜唏嘘。”
“格局,心胸,气度,林家大房可惜了。”
“所以再看林平康说的话,她说,野心家挑动民意,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这才导致了族裔之间相互的仇视。
她给这些人定性为野心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称呼。她说,这种仇视,使得国家不安宁,使得国民相互攻伐,没有好日子可以过。
这说的是古,但映射的是现在新国出现的社会问题。不论是舆论上,还是民间充斥的都是一种族裔之间的对立情绪,就像是历史要重演前奏一样。从她的言辞里看的出来,她很关注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甚至是很担心。”
“没错!她为什么从先祖创业开始提,真的只是为了提了卫氏,来确立她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吗?我觉得要是这么解读,就小看了她的心胸。我认为,她在动之以情!
先祖们远涉重洋,在那个时候,那个航运条件下,漂洋过海,历经千难万难,找到了一块地方,为什么的?
不就是要么家里遭难了,要么就是战乱波及了,想找一块安生的地方,好好的过太平日子。结果呢?就是要闹,就是要设法治某一方以死地,这是与先祖的初衷和想法相违背的。”
“是的!新国有些媒体解读,说这个林平康是新国的皮,华国人的心,说她对新国没有感情。我觉得这么评价是不公允的!
她说卫氏先人到了那片土地上,求存扎根,繁衍生息;又说那个地方救了她的祖父,接纳了她的祖父;说她的父亲生于那里,长于那里。
这哪里是没有感情,分明就是感情至深,感念那片土地,热爱那片土地。若不然,关心那些问题做什么?”
“我们从中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决定和毅力,并没有因为遭遇过祸事而退缩。就像是她说的,不能过度的只关注自身利益,而对社会问题视而不见,见了也无动于衷。这些话里,能听出来,她有积极的参与社会事务的态度。”
“所以,她很会讲话!她说要推动的是社会的变革和进步。那某些人或是势力,要想叫历史旧事重演,那这就是退步,就是守旧,就是危害于社会的,就是有损于国民利益的。可以说,她这是对着有些势力,亮出了软刀子!不得不说,她真的很勇敢,很有勇气!”
黄献抬手把电视给关了!新国的媒体现在还没敢报道呢,除了直播之外,其他的任何声音都没发出来。
其他关注此事的国家和地区,对此事倒是解读的不少。
刚才看的是港城的报道,全球的华人都是从他们的报道中关注此事的。
林鼎山靠在床头,朝大夫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大夫出去了,林鼎山说黄献:“去把平康、阿明、平乾叫进来。”
桐桐刚放下筷子,黄献就出来了。
林荣年说桐桐:“你去吧,小尹我照顾。”
桐桐跟在林荣明和林平乾的后面进去了,至于二太太死了……死了就叫人准备葬礼嘛,还能怎么样?
三个人进去,林鼎山指了指门,黄献默默的出去了,顺便将门带上。
里面是林家三代:林鼎山,林荣明、林平乾、林平康。
外面还有两个女孩,一个叫林平乐,一个叫林平悦,这俩的生母都不被承认,她们很少来,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就随着大溜在外面呆着呢。
她们艳羡的看向那扇门,也知道,那扇门只怕她们这辈子都没资格踏进去。
林鼎山看向眼前的儿子、孙子、孙女,一个二十一,一个十八,一个十七,太嫩了。
他看向孙女:“你的主意?”
桐桐点头:“对!”
“你太冲动了!你便是心里有恨,缓几年……再缓几年……”
桐桐打断他:“所以,你是怕了吗?”
“什么?”
桐桐看着他,再问了一遍:“你是怕了吗?”
“怕!我怕我这个岁数,一觉躺下去起不来,你们会被人活吞了。”所以,“现在的仇也报了,你心里痛快了?”
桐桐却冷笑:“痛快什么?!这就叫报仇吗?报仇有什么用?死了的人还活的过来吗?这件事里,他们人人有罪,那你呢?你就没罪吗?”
林鼎山胸口起伏,却未曾说出无罪的话来。
“其一,你处事失当,埋下了乱家的祸根。男人不能从一而终,这不稀奇,也没有要求你从一而终。
纳妾合法时纳妾,不能说你哪里错了。但这个律法是拧巴的!封建社会时,纳妾进门,正妻有管束训诫妾室的权利,可你们那个时候,却没给正妻这个权利。律法上,正妻和妾室的都享有自然人的权利。
那么,管束好妾室,保障正妻和嫡出子女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难道不该是你的责任?更何况,你依仗的是卫氏,在当时你就该将财产划分明晰。
在纳妾之前的财产多属于卫氏,那这财产就该归嫡出一脉。便是将来发展成为林氏,卫氏占多大一股,就该明晰的列清楚。便是大房一脉死绝,属于卫氏的谁都休想染指。
若是这样,又怎么会有后来的祸事?是你将你的妾室和你们所生的子女养的心术不正,偏还野心勃勃,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林鼎山看着那冒着火苗的双目,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可却也得才承认,她说的对!祸起萧墙,当家之人罪责难逃。
但是:“这不是你这般行事的理由!”
“这就是你的第二宗罪!”桐桐看着对方:“其二,子女遭难,你只图自保而无辖制之心!”
林鼎山尽量心平气和:“而今的现实就是这样,力量悬殊,对方握着枪杆子,这一大家子的命都不要了?”
“现实问题,那就去改变现实呀!他有军权你就怕了?这不是无能是什么?”桐桐跟他针锋相对:“这与当年二太太遭遇那般事,你却只能在事发之后将人救出来,而后不了了之,有什么不同!
你懦弱了一次,叫二太太生出了心魔;大姑死后,你懦弱了第二次,这导致了我父母我哥哥的死。难道我要跟你一样,就这么懦弱下去?”
懦弱?
林鼎山笑出声了,平生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懦弱。
他问道:“那依你看,现在林氏的处境如何?”
桐桐沉默着,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鼎山看向阿明和平乾:“你们先出去!”
这俩吓坏了,他们从来不知道林平康跟老爷子是这么相处的!上一个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的已经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两人出去,门被带上了。
林鼎山这才说:“……我在军军安插了人!也在陆续的收买一些人。每一笔账我都在心里!你没了父母兄长,我也没了儿子女儿孙子,你心里有多少恨,我心里就有多少恨。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桐桐嗤的一声笑了:“收买?安插?”她点点头,有用!但是:“这个办法真的高明吗?人是最容易变的,人性就是如此。收买……这是授人以柄!安插?等对方身居高位,你凭什么保证他永不背叛?”
林鼎山倒是不气了,问说:“若是你,你想怎么样?”
桐桐坐在边上,看对方,“我会暗中支持B党,让他们也有武器。”
林鼎山一下子坐直了:“你说什么?”
“你提供的只是资金!不管是支持A还是B,现在的局势,他们都想从林氏身上薅羊毛。你对双方都有支持,这也是你的态度。至于他们的争执,明面上你是不管的。不管他们谁赢,林氏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你的想法。
但想叫局势逆转,想改变这个对林氏不友好的现实,真正的做到报仇。只有将A党彻底的踢下牌桌才算!那么,我们就得联合一切力量,将其干趴下,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们依仗的是军,是手里的枪,是暴力机构。那么敢问,有钱……什么东西是不能买来的?或者是郑玉龙对握有利器没有兴趣?你有钱,他有心,还有国民中八成的华裔人口支持,联合起来翻不了这个天吗?”
真要是有人敢叫旧事重演,那就得问问:这二比八的人口数量比,真要打起来,其结果是谁屠谁?!
第940章 豪门风云(42)三更
林鼎山着实是有些意外,意外这个孩子的想法和胆识。
但是,她的认知里是有信息差的!她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
因此,他指了指边上的凳子:“坐!坐下听我说。”
桐桐坐过去,看着林鼎山:你那么做,有什么理由呢?是有国外势力干预吗?
林鼎山就说起了这两党:“A党之所以那么多人支持,且能接连在大选中获胜,最根本的一个原因是A党虽跋扈,但是他有坚持。他会跟美方合作,会亲美方,但坚决要保证国家的绝对独立权。
反之,B党温和,导致了他们在美国提议驻军的事情上,也颇为温和。温和,即代表有可谈之处。并且,随着A的连续获胜,B党内部越来越急切的希望通过美国来压制A党。”
所以,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
“若是扶持新的政党,且不说来自各房的压力阻力,就只这个新势力成长起来那也是需要时间的。那么,我问你,还选择给钱让B党购买武器吗?他便是壮大了,在对美的问题上,依旧是温和的。
若真由B党支持美国驻兵,你告诉,这对林氏来说难道是好事?这对新国又是否是好事?便是对华国,这也绝非利好消息。”
林鼎山朝后一靠:“这个时候,已然陷入死局。那怎么办呢?事缓则圆!缓一些,再缓一些,等着国际局势的变化,再寻求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时机的选择尤其要紧。在时机到来之前,保存实力,不露头不冒尖,甚至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意图,这样,才能出其不意。
所以我说,你太着急了!有些事不是懦弱,是这事本就得忍!忍着,十年、二十年,我等不到,难道你还等不到?你若先折了,我若再等不到,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桐桐听的认真,心平气和的,并不大声的跟他起争执。
林鼎山见她乖乖的肯听了,这才继续道:“你的心里,华国是归宿,你考虑华国的利益多于其他。但迄今为止,你得承认,美国的霸主地位不可撼动。新国人都得从本国的利益出发,这一点你承认吗?”
嗯!承认。
“那我问你,新国国土面积不大,但是它却扼守海上要道。你说的对,林氏集团有今天,是卫氏船业打底。而卫氏船业能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新国的地理位置。这不仅是海运的通道,更是战略要地。
这么一个要地,党南亚哪个国家不是虎视眈眈?面积小,人口少,偏却偏偏守着个金门户,这种情况下,B党就是决定让美国驻兵,错了吗?”
桐桐摇头:“其一,保障国家安全;其二,提升国家的国际地位;其三,以大带小,经济能迅速带动起来。虽然美国驻兵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和问题,但是相比起利益,这又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是家里有钱,但家里人口少,而家外邻居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自然找一个最强壮的老大,给老大当小弟,这才无人敢惹。
这是小国的求存之道!
在一些事上,得承认小国和大国不同,小国国民的心态和大国也不同。
大国有底气说:宁死不降,给我二十年时间我跟你一较高下。
但是小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它只能依附强者。若是能依附强者,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羞辱,这是荣耀。
桐桐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也只有这样,逻辑才是通顺的。
不过:“这与林氏支持B党采购武器,并不矛盾。这压根是两码事!”
林鼎山也没急着反驳,而是等着她把话说完。
桐桐就道:“我知道两难在哪!若是支持A,A排斥华人;若是支持B,B希图请美国驻兵。这二者都不是你和林氏想要的,这不符合林氏利益。因此,你支持谁都不甘心!凡是反对谁,同样会带来麻烦,也不符合林氏利益。”
林鼎山点头:所以,懂了吗?懂我难在哪里了吗?
当你跟一个可以左右国家命运的组织或是团体形成敌对,这个危险……你想象不到!每年有多少政要被刺杀,都不敢细算。有多少继承人被送到国外避难,你怕不可能知道。
在这个时候,我懦弱一些保命,何错之有?
桐桐就笑了:“新国要不要自身发展军备?”
自然是要的。
“那B党希不希望一手美国,一手自己的武装?”
当然希望!
“既然美国驻兵的事不可阻挡,那就更该在这个时候大力扶持B党。请驻兵和放心的将国防交给对方是两码事!越是对方驻兵,他越是急切的想要壮大自己。”
林鼎山跟着笑了:“我以为你会建议我坚决反对美国驻兵。”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这不符合华国的利益。”
“无力阻止却偏要阻止,这叫不自量力。”桐桐就道,“支持其壮大,那你在对方那里话语权就重。
若是郑玉龙急切的与美协商此事,那就找理由换了郑玉龙;若是王玉龙再急着协商此事,那就再换了王玉龙。
若是这般之下操作的太明显,那还有民意可用,适当的叫学生闹一闹,这又拖几年。三五下来,十多年就过去了。
彼时,再看国际形势。若如我爸所料,东方有大国崛起。彼时,新国不用选了,它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那是大国之间的博弈。如此,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所以,还是你得先舍,你舍了,自有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叫对方确立地位,他们才有资格左右国家的命运,不是吗?
林鼎山看孙女:“你是真的很胆大?”与一个庞然大物为敌,代价可能是你的命。
桐桐就笑了:“可他们的背后不也是资本吗?同样是资本,谁比谁高贵?”
林鼎山叹气:“你要知道,现在要是什么也不做,林氏虽艰难,但你们还能够富贵的过一生,甚至于子孙后代有花不完的钱财。可现在要这么办,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凶险的很。”
“所以我一开始就问,你怕了吗?你还敢在年过古稀之后,搏一把吗?这个当口,不进则退。别觉得什么都不做就把稳,就如今这金融局势,想要太平,休想!”
林鼎山再问一遍:“真不怕死?”
“富贵险中求!”
正说着呢,门被敲响了,黄献推门就进:“先生,出事了。”
林鼎山看了对方一眼:“急什么?什么事?”
“朱安达·鲁伊安在他以前的属下帮助下越狱了。”
林鼎山问说:“他还能到山上来?要我的命?”
黄献摇头:“不是的……是有人劫狱的时候,刚好碰见押解二少爷和三少爷……他们枪杀了……杀了……杀了两位少爷!”
桐桐:“……”原来如此!
他才还说安插了人,这人就用到了。故意放出朱安达·鲁伊安,借这二人的手杀了林荣光和林荣湾。
这不仅是清除了落入A、B两党手中的把柄,还坐实了A党中某些野心家就是这么猖狂的事实。
这回引爆舆论,为林家和林氏争取更多的同情分。
就听林鼎山道:“朱安达·鲁伊安被击毙了吗?”
桐桐:“……”是的!此人得上法庭,这种案子,这种有势力的人,这种军中还有故旧和下属的人,三五年不判都是正常的。
但现在不同了,不用上法庭,当场击毙即可。
黄献才要说话,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半分钟,然后挂了电话,汇报说:“是的!朱安达·鲁伊安被击毙了!”
“还有吗?”
“对方被追捕,逃跑的时候正好撞上逮捕了三太太的警车,事故倒是不大,但是阻碍了对方的行动,引发了双方混战,在混战中,三太太意外中枪身亡!”
黄献说完,就看向这位平康小姐:二太太、三太太、二少爷、三少爷,再加上朱安达·鲁伊安,今儿一天,你的五个仇人,尽数毙命。
桐桐站了起来,再加上死去的林荣芳,整整:“六条命。”
什么?
“六条命。”桐桐叹了一声,“我去墓地祭拜祖母和大姑了!”等回到北京,再去祭奠那一家四口。
总之,大房六条命,我也暂时拿回来六条命。这都是直接跟命案有关的。
林鼎山摆摆手,叫她走了。
人一走,他就躺下了。躺在床上,侧身蜷缩着,用手盖住眼睛,任眼泪肆意的流。
黄献:“……”老先生原有四子四女,可其中就有两个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只剩下六个了!可这六个里,舍了四个。
而今只剩下一女一子了。
二小姐对老先生颇有怨怼,此生怕是不可解。
而今,四少爷的母亲死在老先生的手中,难道四少爷不知道这般巧合之下,必是有人在灭口吗?猜也猜出是谁干的。
四少爷虽背弃生母,但却一直想护住对方的性命。
但现在,他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敢问,他焉能不对老先生这个父亲生出别的想法来。
而今真是夫妻反目,骨肉相残,父子成仇啊!
老先生亿万身家却偏偏成了孤家寡人!不知道午夜梦回会不会梦见这些故去的骨肉至亲。
这一天,老先生真的生了一场病,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大夫守在边上,老先生一遍一遍喊着:“念华念华”
林鼎山的梦里,似是回到了十三岁的那一年。
他浑身冰冷,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此时,有一只温软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等醒过来,他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娘,她眉目清朗,笑容浅淡,那眸子如一汪清泉般干净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