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秋叶胜花(11)二更
“你住嘴!”金守财呵斥了刘九凤,而后看着蔡凡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丑!家丑!见笑了。”
蔡凡民摆摆手,并不搭话。
四爷看金守财:“您的意思呢?给个痛快话。”
金守财就站住脚:“这样,三天以后你再过来,我通知你三个兄弟,我也正好有话说。”
四爷看俩侄女:“我先把孩子带回去,跟我小住几天,这总可以吧?”
金守财看俩孙女:“那就收拾收拾,先跟你四叔去住几天。”
四爷也没再留,说俩孩子:“走!跟四叔回家。”
俩孩子有啥收拾的?金秋拉着金桃,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蔡凡民看看坐在车上的俩孩子,也是叹气:“你这负担也不轻。”
每月二十块看似不少,但这么多人吃饭。城里这个,啥都得花钱。吃的甜水一担都得五六十个钱。添一口人,绝对不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四爷朝蔡凡民打了个手势,不叫她言语。
金秋低着头,拉着妹妹的手,攥的紧紧的。车进了僻静的巷子,四爷从车上下去,敲响了门。不大功夫,门打开了。
四婶挺着肚子,牵着金叶开的门。
金秋拉着妹妹站在外面,不好开口。谁家添一张嘴都不容易!
四爷指了指俩孩子:“你瞧瞧。”
桐桐朝边上一看,有些愕然:“金秋?金桃?”她赶紧过去拉两个人,啥也不问,拉着就往家里走:“回家!回家!”往里走着,才招呼蔡凡民:“蔡兄,饭得了,先吃饭。”
这境况蔡凡民就不留了,“改天吧!别见外了。”
桐桐没强留,其他的先不管,先带孩子过去:“洗手!洗手了好吃饭。”
黑乎乎的手,在水池边的小池子里洗了一遍再一遍。
金枝在厨房的侧门喊:“大姐——二姐——我妈喊吃饭。”
白菜豆腐粉条做的二合面包子,一人给拿了俩,又给盛了红薯稀饭,不敢给的多了,长期吃不饱,撑到了会伤胃。
金桃要抓包子,金秋一把给把爪子打下去了,而后才道:“四婶,喝粥能饱!我们吃不多,一天一碗粥就饱了。”
这孩子!
桐桐说她们:“要能吃完,今儿就留下;要是吃不完,就不好养活,我跟你们四叔可不敢要你们!”
金秋猛的抬起头来,桐桐示意:“吃!吃完。”
金桃赶紧抓了包子往嘴里塞,塞的满满一口,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话:“婶儿,我好养活!”
金秋一边掉眼泪,一边把包子往嘴里塞。
见两人吃了,桐桐才给灶膛塞上柴火,热着水一会子给洗漱。见火旺盛起来了,这才从厨房出来,四爷将粮食又给放瓮里,红薯下了菜窖。
桐桐到园子里,四爷才说了,王菊花被卖了。
应该是卖了二十个大洋左右,要不然换不了两亩地。有了地了,就有女人肯跟他过日子,这又顺势换了个媳妇。
桐桐就真生气了,问说:“卖哪里去了?”
顺着火车带走了,上哪找去?不过那是个大人,但凡有办法,总能跑回来找孩子的。
桐桐叫四爷:“你先在家,我去董掌柜那边,拿两身成衣去。”洗漱了总得换吧。
董大顺的铺子炸没了,现在盖房花那么些钱,再被炸了怎么办?干脆就不如租了铺子做生意。铺子就在东门里,五分钟就走到了。
半大姑娘穿的成衣,里里外外的都给买好。
回去水就烧好了,好好的叫孩子洗洗。熬了药汤子,头上的跳蚤就杀了。脱下来的衣裳直接烧了,跳蚤难处理。
洗涮出来,头发打结,根本就梳不开!桐桐也不给梳了,都给剪短,跟假小子似得,长两月就是齐耳短发,也不难看。现在瞧着,至少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小碎花的小棉袄,黑棉布的棉裤,黑面鞋,布袜子。
金秋低声道:“婶儿,我就没穿过新衣裳。”以前是大人的给改小了!后来捡弟弟不穿的穿。她长的瘦小,穿的短一些,破一些也没事。
娘以前常说: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娘肯定给俺妮子置办一身新的。
啥时候能嫁人不知道呢,娘先被卖了。
桐桐:“……”她只能说:“你娘只要有办法,肯定会回来找你们的。”
晚上,这姐俩占一间房,睡在炕上,一个被窝搂着睡,被子还没多余的。但是外面风再大,屋里暖和。
金桃高兴的依偎着姐姐:“姐,比干草窝暖和。”
嗯!
“姐,婶儿会撵咱吗?”
金秋:“……”不知道啊!
她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夜里落了些雪,得扫干净!
而后去厨房烧热水,又去外面的池子把红薯给洗了。
桐桐听见动静了,心里叹气:遇上这年月,孩子遭罪啊!
她低声问四爷:“这附近有学校没?”
“有!后头隔了三条巷子,有个东门完小,明年开春,开春了送去上学去。”现在嘛,你叫她啥也不干,她害怕。
桐桐’嗯‘了一声,过了年金秋实岁十一了,按照农村老太太的算法,虚岁都能算十三。
十三说亲都可以!
但其实呢,真的还小!这孩子一天学都没上过,但这个年纪要学起来也快,可能用不了两年,小学的那点东西就都会了。未必不能继续上中学!
读书识字学道理,才好立身呐!
不过这个年岁了,金大文未必乐意把这么大的闺女过继出来。
桐桐就说:“我跟着去吧!”这事我能处理的更利索。
这三天就由着金秋和金桃在家里忙活,到了日子,在家吃了早饭,桐桐又给两人一人一顶棉帽子,然后带上金枝和金叶,雇了骡车回草滩去了。
到的时候,金大文、金二武、金三全都到了。
金大文新娶的这个才是个十六七的姑娘,拘谨的站在金大文身边。
四爷和桐桐领着几个孩子一回来,就都看过来了。
老四灰色的长袍,带着礼帽,跟体面的账房先生似得。这媳妇子穿个长襟棉袄,穿个厚实的棉长裙,留着辫子盘在头上,像是谁家的少奶奶。
两口子一人牵着个姑娘,穿的红彤彤的棉袄棉裤,脸蛋白嫩嫩的,肉呼呼的,像是小金童似得。
大房的两个妮儿也都换了新衣裳,棉袄棉裤棉鞋棉帽子,衣裳合身,必是现买的。
黄宝娣一看,就推了小儿子:“还不给你四叔四婶倒茶!”
说着就对桐桐笑:“月份不小了!看你这肚子,怕又是个妮儿。”说着就道:“要么,叫我家老二去你那边住着,肯定能引个小子!要是这胎不是小子……我就把老二赔给你做儿子。”
说着,哈哈哈的就笑起来,“这么大的胖小子,带家去要不了两年就是劳力,弟妹,你不吃亏。”
桐桐没搭理她,只说四爷:“请人做个见证吧。”
四爷就抱金叶:“跟爹出去?”
金叶高兴,金枝马上拉爹爹的手,要跟着去。
桐桐给把小帽子戴上:“去吧!”
四爷带着俩孩子走了,刘九凤一眼一眼的剜小儿媳妇。
桐桐全不在意,只跟金三全家的媳妇赵红云说话,“做啥营生呢?可还行?”
赵红云拘谨的站着,连坐炕沿都不敢,见问了,只赧然的笑:“在北城城墙根下住!我俩上火车站拉活装卸,凑活能活。”
桐桐还没说话呢,黄宝娣又道:“你那脚能成呀?我可受不了那个罪。”
赵红云就又不说话了。
黄宝娣面露嘲讽:“我可受不了那个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要养不了我,那就得找个能养得起的人,受那个罪干啥?你看在先头大嫂子,不就是跟着人跑了。”
金桃气道:“你胡说!我娘才不是跟人跑了。”
金秋拦住金桃,不叫她言语。
金桃不说话了,金宝却说:“咱娘就是不要咱了!跟有钱的男人跑了!她不要脸!”
话没说完,金秋扑过去,不言不语,啪的一巴掌打在金宝脸上。
这可捅了老太太的心窝子了,抬手就要打。桐桐伸手一拉,把金秋拉回来,抓住老太太的胳膊,问金宝:“谁告诉你,你娘不要你了。”
“就是!我奶说的!”金宝哇的一声给哭出来了,“我奶说的!说我娘不要脸,是贱人——”
桐桐就看金守财:“您老人家听见了!我觉得您老人家至少是个懂道理的人!一个家族要传承,男丁得懂礼,得站出去立得住脚。您就看着老太太这么教孩子,这是为金家呀?还是要毁金家呀?”
金守财敲了敲旱烟锅,啪的一巴掌扇在老太太脸上,“无知的蠢妇!”
这一巴掌打的,都站了起来,没人敢言语。
桐桐这才松了老太太的手,而后又道:“我听说,当年老太太一力叫大哥考秀才,上的私塾,最后怎么样呢?礼义廉耻,学到了什么?
二哥没念书,三哥也没念书,那些年年景稍微不好。到了金枝爹,是爹您主张叫他上的洋学堂。他没受教于没见识的妇人之手,而今再看,啥境况难住他了?”
金守财沉默了:老四媳妇说的这些话,没道理吗?很有道理。
桐桐就又说:“咱以前在老家,也是大户人家。现在能不能回去,回去之后又会怎么样,谁知道?家业没了,靠什么?靠家里的后辈。男丁学文学武,当家立事!妮子就不重要?凡是大户人家,女儿教养更重!
为啥?女儿好,高攀亲,姻亲相互帮衬,家业才兴旺。咱不说远的,要是当时我那小姑子没被老太太卖,而是带出来,现在找个警局的小伙子,不算大富大贵,可咱在当地是不是也好立足了?”
金守财心里懊悔,越听越觉得这些话都是真正的兴家旺业的有成算的话!
第832章 秋叶胜花(12)三更
一屋子里都站着,就桐桐坐在炕沿上跟金守财说话。
“您老呢,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当年叫大哥上私塾,那是穷山僻壤,不知道京城和外面的变化,不知道没有皇帝,社会出了大变革了。
后来,您知道了,知道这洋学,新派才有用武之地。您就让小儿子,学的是洋学,这不挺好吗?
当年媒人说亲,我就说,家里的老当家心里有成算,知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日子差不了。到现在了,您怎么反倒不看看现在的世道!
再是乱世,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男丁不上学,在家宠着,这是对的?再难孩子得上学呀!惯子如杀子,这道理总是不变的吧。
咱就说,男人要站出去,连基本的是非都不明,道理不懂,别说为官做宰兴旺家业,就这样的人,有人敢交往?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无知的人罢了。就是出大力的苦力都未必有人用。
然后咱这家,一辈一辈,一代一代,就这么过去?要是这样,您对得起攒下那么些家业的先人?”
刘九凤气的呀:“你这是教训谁呢?”
话才落下,金守财看着刘九凤的眼神都是冷的:“你再多说一句,就给老子滚出去。”
刘九凤头一扬,手一拽帕子,这是要赖在地上哭嚎的前奏。
桐桐就啧啧啧的:“哟!又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就是金家的门风?人都说,老人不慈毁三代!
老太太,老爷子这么个明智的人,一辈子为啥没起色,到老来还丢了家业?您就没有责任。
您是生了四个儿子,可儿子是数量堆起来的?好儿不用多,一个就够;孬儿多了也没用,放出去一窝猪,不过是凭人宰杀罢了。
所以,您也别摆功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生的多了,总能生出儿子来。就是您不给金家生,老爷子也打不了光棍,这是啥了不起的功劳?
养而不教,教又教不好,毁了夫家根基,您是功臣还是罪人,且不好说呢?所以,哭啥?这会子该是金家的先人在下面哭呢,您得想想,您到了那头,您的公婆问您,后辈子孙咋样了,你该咋说?你说,你养的儿子,金家的长子,他卖了结发妻,不当人!
就问先人再下面羞不羞?金家也出过秀才,出过举人,都是书香门第,结果就教出这样的不懂仁义,没有礼仪的东西?”
金大文:“……”他转过身来,结结巴巴:“谁家……谁家弟媳妇骂大伯子?这就是你说的有礼?”
“骂你了吗?没有吧!我说的是实话呀,怎么就成了骂你了?”桐桐嗤笑了一声,“骂你干啥,有的是人骂你,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先人呢。做为先人的子孙,我是羞的!别多心,真没骂你。”
金大文也不绕人呐,立马道:“你跟老四打的啥主意,当我不知道!我家闺女十三了,当个大人用了!你家妮儿小,你又生娃子没人伺候月子。说是过继俺家妮,其实还不是想找个丫头,不要钱的丫头。好名得了,利也得了,你俩多精呀!”
“那你可真错了!”桐桐好整以暇:“学校她叔都给联系好了!金秋这可是咱家的嫡长孙女。知道嫡长啥意思不?嫡长女跟嫡长子一样金贵。大户人家娶媳妇,这嫡长女娶回去是当宗妇的。
所以呀,我和她叔都商量好了,开春就送金秋和金桃去念书去!新式学堂,该念中学就念中学,能读大学就供着念大学。日子再紧,在姑娘的教养上,不紧。”
说着,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当丫头?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觉得妮儿大了,卖个三五十个大洋,换三五亩地就了不得了?你这样,老家二百亩地都给你,你都管不明白。”
金大文还没说话呢,黄宝娣就道:“你看他四婶这话说的,妮儿要紧,这小子不得……”
桐桐直接打断她,说金二武:“二哥,你心里有成算,觉得不用跟女人计较!可我二嫂这样,是不是也太浅薄,太得罪人了一些。
一进来,就谋算这我肚子里这个不是小子,想把你家老二塞给我们。说精明吧,她蠢的那点心思全在脸上。
这要不是自家人,我懒的跟她计较,你就说,要是换了别人,是不是得一顿好打!诅咒我不能生儿子,谋算我的家产,这是十恶不赦呀!
说她蠢吧,她又知道往自己怀里扒拉,但这总把别人当傻子,是不是自己也有点蠢,有点傻呢。”
金二武脸涨红:“她就是个蠢的,脑子不够数,你别搭理她。”
黄宝娣才要说话,桐桐又给打断了:“二嫂要说啥,我知道!不就是孩子的学业嘛!妮儿都这么重视了,那家里的男丁能不重视吗?不用你来算计,你啥也不用说,该管的自然就会有人管。他四叔再如何,也不会明知道跟着老太太是毁了孩子,还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尤其是你!你舍不得孩子吃苦,总觉得跟着老太太吃的饱穿的暖!可老太太能管孩子一辈子还是你能管孩子一辈子?
不舍得叫孩子学本事,将来孩子还是走你俩的老路。他过不好,你靠谁养老?你这短视,害了孩子,也会害你自己晚年无靠。就这,你还以为你聪明,沾了大便宜。”
黄宝娣不说话了,憋的脸色青紫,都不敢言语。
叫孩子念书,这是对孩子好,这道理当然谁都懂。
说的一个个都闭嘴了,桐桐才说金秋:“看你叔回来了没有?”
四爷回来了,跟请来的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子了。
请来了三个人:一个当地的村长,叫张根。这个人之前买这宅子打过交道,再加上之前跟蔡凡民来的时候,见过这两人视线交汇,他觉得这个张根跟蔡凡民应该是一样的人;
另一个是村里小学的校长,周书远,算是这方圆一片比较有身份,有威望的人,对这个人的身份,四爷也有所怀疑。
毕竟草滩这个地方,是地下党最为活跃的地方。这地方有水运码头,是给秦北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
另外一个就是管治安的,警局分站这里设立了一个,也是本地人,跟张根同族,叫张奎。
这么一请,周校长就先道:“这个金太太,口才真好。”
“见笑!家里难得有个明白人。”四爷说笑着将人往里面让。
金守财一见这阵仗,赶紧说老太太:“还不去备饭。”
张根拦了:“要吃饭啥时候都行,先办正事。”看这个金四能到底想干什么。
家里的人都在,四爷就摊开说:“虽然分家了,但是了,父母得赡养。我家四兄弟,情况不同,不能统一要求。而今又是战乱,城里面总是被轰炸,反倒是乡下更安全一些。我也不提别的了,赡养,我的意思是,我单买两亩地,这是给父母的奉养。”
说着就问老爷子:“您看呢!而今这境况,我并不一定啥时候能回来。有时候城门一关,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再则,端别人的碗,吃别人给的饭,有差事在身,也不是随时能回家的。我预支了工钱,置办两亩地,收的粮食就是我的奉养。这事能搁住吗?”
老爷子点头:“搁住!就这么办。”
四爷就看周校长,“麻烦您写个契书,签字画押,诸位给做个见证。”
周校长利索的写了,四爷签名完递给桐桐,桐桐画上自己的名字。
四爷这才递给金守财:“您来!”
金守财一签字,桐桐又说刘九凤:“老太太,要是同意就摁的手印。要是不同意,现在就提。”
刘九凤在金守财的威压下,到底是摁了手印,这事就了了。奉养的事可别提了。
四爷又说家了的侄儿:“当年我上学,家里都有供养。这一点,我得承认,我是受了恩惠了。这份恩惠我放到侄儿身上。这样吧,再给三个侄儿,一人两亩地,放在三个孩子的名下。”
金二武赶紧摇头:“胡说啥呢?啥恩不恩的……”
“二哥,听我说!这也就是名头,有这收成,孩子念书能供养。将来这也是家业,不会饿着。这个事上不能推辞!当年二哥出力最多,您两个儿子,每个儿子两亩,就这么定了。”
四爷说着,就看金老大:“当然了,金宝的这二亩,不能给我大哥管,信不着我大哥。所以,老爷子您看着照看。但是,金宝放在你和老太太身边都不合适,老太太溺爱,会害了金宝……”
说着就招手,“来!金宝,过来。”
金宝回头看奶奶,老太太急着拉扯,可老爷子太严厉,老太太不敢。
四爷就拉了金宝,“你不小了,得上学……”
“俺不上学……俺就不上学……”
“行!不上学。”四爷看他:“那这样,四叔给你找个师傅,你跟着师傅学手艺去。有地方住,有食堂吃饭,四叔就是管事的,你去不去?”
现在找个吃饭的地方多难呀!
金守财立马说:“你要不去,俺跟你奶也不要你,你跟你爹过去。”
“俺不跟俺爹……”金宝说着,就看金秋,金秋点头,金宝才瘪嘴:“俺跟四叔走。”
“给你准备二亩地,你爷管着。将来还有退路!”
周校长默默点头,这都是真心为孩子打算:“孩子,得记着你叔你婶的恩,跟着正经人学个正经手艺,你一辈子受益。”
桐桐又低声跟老家两口子道:“回头换个差事,挣份轻松钱。”没给地的原因是,这两口子要是留在老家,这老太太还得作践赵红云。那就干脆离远点,谁别干扰谁。
没人不乐意,谁都获利了!
老大家的三个孩子人家安排了,只他跟小媳妇过日子,没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没能顺心给闺女找婆家,但从长远来说,孩子出息,他有人养老呀,这不亏。
老二家俩儿子,能有四亩地。有这四亩地,再加上金二武肯吃苦,这就能过日子。
老三换差事,挣个省心钱。
老人赡养了,孩子各个都照顾到了。
有啥不满意的?
结果老太太嚎哭出声:“老四啊老四,你丧良心……”你们兄弟没人亲近俺了,孙子孙女也都带走,各个都恨俺,俺将来指靠谁呀?
桐桐低头摸了摸自家俩闺女的脑门:指靠谁?呵!等着吧!好处多着呢,你慢慢品。
第833章 秋叶胜花(13)一更
四爷给买地的时候,直接给金二武买到了其他村。
原因嘛,无外乎是:好田难寻!
置办家业,当然要好田。田地紧靠着村子,因着以前是瓜田,地头有一间土坯房,炕和简单的灶都有,买了直接就能住。
这村子距离镇上只有二里路,镇上不光有小学,还有中学。便是去城里做工,这里也更近便一些,距离城里也就十几里路。
当然了,距离草滩就稍微有些远,不特意去找,这个距离处起来跟亲戚无异。属于无事不用碰面,有事不特意通知都不可能知道。
但是金二武很满意,一是可以隔开孩子跟老太太接触;二是田好,出门做工也方便;三是地头这间屋子,没盖在田上,那是一块三角不规则地上,咱算是白落下一个小院子可以安家。
黄宝娣也满意,有了这地,不用处处巴着婆婆。远离婆婆,不受辖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多好的事呀。
她还偷着说:“要不下次你去城里的时候,上他四叔家……”
话没说完,金二武摁住黄宝娣一顿打,真的是摁在地上狠打。
黄宝娣嘴里骂骂咧咧了,这打挨的,为啥的都不知道。
“兄弟情分叫你耗完了!”老四为啥提当年他上学的花销,觉得受家里的恩了。而今给你们买房子置地,孩子都管,客客气气的,话里的意思就是:恩情还了!仁至义尽!
恩情都还给你了,你还想咋?你上门去想干啥?
“老四两口子有学问,人家是体面人,就你那几根肠子,人家不知道?都把话说到明处了,你还想往上凑?”
金二武一拳一拳的往黄宝娣身上砸:“活干不了!孩管不了!跟俺娘好不了!跟妯娌处不了!只剩下一肚子坏坏心眼。搅家精一个!再这么下去,也提脚把你卖了,你看老子能不能换个十六的大姑娘回来。”
黄宝娣连骂也不敢骂了,只嚎哭着。
金二武就骂:“滚!下地去!要不愿意,爱上就去哪去!这家里不容你。”
黄宝娣连骂也不敢骂了,起身抹了眼泪:“吃罢饭就下地!当家的,你想吃啥?面条中不?俺给你烩面。”
四爷也没把金宝往家里带,直接塞到厂里去了。
厂里有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师傅,姓曾,叫曾虎!这人腿不方便,小儿麻痹,走路瘸拐的厉害,但手上有技术。对零件的打磨,这不是蛮力能干成的。
四爷把金宝给送去!因着这人手艺好,在厂里吃的小灶,住着套间。
曾虎看见这个金技工,黑沉着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来了?”说着就看向他带过来的孩子,养的细皮嫩肉的,像是谁家的小少爷。
他又低头去忙去了:“不要!不收!下不了苦功夫的娃子,我不要。”
四爷蹲下看金宝:“曾师傅一月能挣五十个大洋。”
金宝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爹把你娘卖了,卖了十八个大洋,换了两亩地。”四爷盯着孩子的眼睛,“你要是能吃苦,就留下!要是吃不了苦,我给你换个师傅。可能挣不能这么多,但肯定能有你一碗饱饭吃。”
金宝低着头不言语。
四爷起身,拉着他:“那就走吧!给你找个中医大夫,你学抓药去。”
金宝坠着不走:“俺娘……没不要俺?”
嗯!
“俺娘只值十八个大洋?”
四爷:“……嗯!”
金宝憋着嘴,撕扯开四叔的拉扯,转身跪在曾师傅面前,咚咚咚的磕头:“师傅,你收下俺!俺能吃苦……俺要学本事,俺要挣钱,俺要寻俺娘去,俺要把俺娘再赎回来。”
曾虎看着这孩子半晌,指了指边上的锤子:“把大锤子给我。”
金宝赶紧爬起来,把最大的锤子拉起来,艰难的递过去。
曾虎皱眉:“递锤子举那么高干什么?失手砸到人了!放低!”
金宝笨手笨脚的给放低,然后递过去。
四爷:“……”他沉默的看了半晌,桐桐便是报复人,也总兼顾的周到。几个孩子娇惯的不懂事,但孩子本质不坏。
用她的话说:大人的事,牵扯孩子干什么?
明知道孩子那么下去前途堪忧,岂能看着不管?要是管不到的是没办法,这几个孩子明明就是伸手就能管的。
于是,她就管了。
桐桐说金宝这个孩子:心里知道远近!在最后下决定的时候看的是他姐,所以,这孩子心里清白着呢。
在老太太那里,他不是唯一的孙子。
和金元金贵玩的再好,那是隔着房的,知道那哥俩才是亲兄弟。
但她姐不是,她姐就是打了他,他也知道要紧的时候找他姐拿主意,他懂他姐不会害他的道理。
这样一个孩子,有个好人教着,他将来便是不成大才,至少会是个好人。不会学老太太那一套,也不会跟金大文一个德行。
这就足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且忙着呢。
大着肚子坐在凳子上教金秋做酸菜:“一层一层码上,高出瓮也没事,用大石头压结实,一出水就下去了……”
四爷就笑:“又腌菜?”
“叫金秋和金桃学着吧,将来总得自己过日子。”桐桐就问:“曾师傅收了?”
“收了。”
桐桐就说金秋:“学着做针线,以后金宝的穿戴你得上心。家里还有酸菜,明早割点肉,炖了给曾师傅送去,你也去见见。”
金秋低着头——应着,她说着就抬起头:“婶儿,您跟我叔回屋吧,我这马上就得了。”
“那我做饭去!烙个酸菜馅儿饼,成吗?”
成!
晚上了,四爷看着桐桐在灯下做针线,这是给没出生的孩子的。这么丁点的孩子是没有成衣可穿的,都得自己做。
“歇着吧?非得自己做?”
“雇人不合适!现在雇人,图省事。以后就麻烦了……”这叫剥削。
四爷:“……”这人,死心眼呀:“不雇人,还不能请裁缝?”这是做生意,谁剥削谁呀?
桐桐看看手里的活:“……”怀个孩子,是脑子不大好!现在可以请裁缝,为啥要自己做呢?
对!明儿就去裁缝铺子去!
吃了早饭,四爷上班去了。
桐桐看了看天,今天这天不好,不适合飞行,因而今天应该不会有轰炸。她可以放心的出门!
出门的时候只叮嘱:“我把门从外面锁上了,你们安心的在家呆着,我一会子就回来。”外面太乱了,谁知道会溜进来什么人,敲了门孩子一开门,就坏事了。
金秋带着金叶在炕上坐着呢,外面冷,她带着妹妹在炕上玩翻绳,“婶儿,我们不出屋子。”
桐桐拎个篮子,溜达着往出走。这里多是住户,家家关门闭户,几乎没有开着门的。她从巷子里穿出去,留心的看看有没有裁缝铺子。
结果在一个小小的门脸门口看见挂着个木牌,木牌上用黑墨写着’裁缝‘两个字。
这门脸像是旁边住户盖在外面的柴房,又低又矮,小门小窗。这会子挂着厚门帘,门帘是用布片拼凑起来,颜色很驳杂,但是拼成图案之后还挺好看。
她站住脚,掀开门帘,里面的人转过头来,她在小窗户下正裁剪,看见有人来了,就问说:“做衣裳?我这里不带料子,只出手工。”
桐桐看看案几上的料子,再看看边上摞着的叠好的布料和几件做好的衣裳。
她就问:“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咋算?”
“一套单衣,一套夹衣,一套棉衣,五毛!布料棉花自己备。”
桐桐瞧着挂着的门帘手艺不错,觉得在这里做也行,便把篮子递过去:“这是料子,棉花我稍后给你送来。”
这人这才彻底转过来接了,把布料拿起来量了,然后记下尺寸,转身去拿了账本,在账本上记录:“记个啥名字?”
“林桐。”原主读书时候是有正经名字的,只是家里人只按照家里的排序叫而已。什么三妞、三妮的,现在也别那么喊了。
这裁缝抬手就写下了名字:“梧桐的桐?”
是!桐桐扫见那一笔字:好字!
写这么好的字,遇到啥事了,在这里靠裁剪为生?
桐桐没多留:“我去买棉花给你送来。”
好!
棉花送去,这人又在称上称了,而后又记上,给了一张票:“三天后来取。”
好!
三天之后,桐桐出门想买些豆腐豆芽,顺便就把做好的衣裳取了。要是做的好,再得做几身,小被褥也该做了。
结果去的时候,门帘被摘了,应该是怕被人偷走,门锁着呢,店里没人。
桐桐先去买了豆腐、豆芽,拎着篮子再过来的时候,想着看看人回来了没有,结果门帘挂着的,这应该是人回来了。
她撩开帘子:“师傅,我取衣裳。”
这人才一副恍然的样子:“做好了,你等一下。”她说着,便去拿衣裳递给桐桐看,又把裁剪下来的布条,剩下的棉花都包好递过来:“回去称一下重量……”
是说没贪污棉花的意思。
桐桐觉得做工细致:“真好!回头您再帮我做两套,还有小被褥……”
这人就说:“最近活多,都是急活!”
桐桐愣了一下:现在把活往外推的人可不多。
她就说:“我倒是不急,赶在年底,孩子出生前做好就行。”说着,把衣裳和剩下的棉花往篮子里放。
眼睛随意一瞟,就发现她案板上的布料还是三天前的布料,做好的衣裳还是三天前就摆着的衣裳。
谁家做衣裳,不急着取?
桐桐就问说:“您是不是还上门做活?”有些人会把裁缝请到家里去,尤其是做冬衣,就怕有啥东西被裁缝给贪污了。
这人愣了一下:“最近活多,排不上了。你要不急,就把料子送来,我抽空给你做。一个月之后你来取。”
桐桐:“……”裁缝上门做活?能合理的出入很多人家。
这不是日谍,不是伪政府的,那只能是秦北的人!
发现了这一点,她就:“……”这都能碰上?
闹不好,自己和四爷得是两条线上的人。
第834章 秋叶胜花(14)二更
遇上了怎么办呢?
太急切的想要接近,会惹人怀疑的。
桐桐只一副无心的样子:“我不急。”说着就指了指案板上的布料和衣裳:“我跟这些客人一样,都不着急。
我才搬来没多久,家里孩子也小,一窝子闺女在家,我不敢走远。平时出门都把孩子在家锁着。要是能赶的做出来,我还是把衣料放您这儿吧。”
这人看了案板一眼,而后才道:“那行,我今儿都在,你买了料子就都送来吧。”
桐桐应了一声,挺高兴的应承着,然后出门了。
人一走,这人就看见看向料子:这人细心,一般人不留意这些。
她利索的将其收起,想了想,还是不对!只拿了两件成衣藏了起来,剩下的照样摆着。
幸而这小媳妇的话,要不然漏了大破绽了。没法子,经费紧张,摆着的东西真得小心了。
不是不想用客人的布料摆着做样子,实在是来做活的,多是没衣裳穿了才做的,做得了就取走了。而自己出门做活,有些是真,有些是假。只是这个身份方便出入各家而不被怀疑。
被人看出破绽,她得摸摸这个人的底子。
桐桐再来的时候就看见原先做好的成衣现在被取走了两套,她一边将料子递过去,一边道:“说实话,还是找裁缝做的衣裳更合身。家里孩子多,我做不过来,买的都是成衣。可成衣就是不咋合身。”
说着一副商量的语气:“大姐,这要过年了,我正准备给孩子买新衣裳。这要是不合身了,我拿过来,你给我改一改,不费事,你看着收钱,成吗?”
不等对方说话,她就又道:“大姐,你这店里要是带些成衣,谁试了不合适,你顺手一改,这生意怕是要比其他的成衣店好。”
“不大会做生意,就是有个手艺。”这大姐一边量着布料,一边道:“做成一样的?”
对!一样的。
“家里四个闺女了?”大姐抬起头看桐桐:“这么年轻!”
“有两个是侄女,我那妯娌被大伯子给卖了,转脸又要卖孩子。”桐桐说着就冷笑,“我家婆婆差点把这俩侄女和我那俩闺女一起给扔了……闺女咋了?闺女就不是人了?我看不过去,都给接来了!明年开春,送俩侄女先念书去。我那俩还小,离念书还早。”
大姐就多看了桐桐:“你也不容易!家里的先生……多养两口人,还行?”
“也是靠手艺吃饭。”可不敢都说了!什么都说的人,嘴不紧,人家也不敢用!因此,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偏具体的人名地名都没有,“现在这世道,就是靠手艺还能讨碗饭吃。”
这大姐笑了笑:“你这月份也不小了,不用你跑了,你留个地址,做好了,我顺路的时候给你捎带过去。”
桐桐应承着:“我给你写下吧?”
“识字?”
桐桐只笑,然后接了笔留下详细的地址。
这大姐:“……”这么一笔漂亮的字体,受过教育,而且是新式教育。因为她写的门牌号,用的不是汉字而是阿拉伯数字。
现在便是受西式教育的人,也很少这么书写,看着就不规整。她可能是觉得这么简便,就这么写了。
这大姐给眼前的人下了最初的标签:年轻、漂亮,早婚,有夫有子,心善、心有平等二字,受过新式教育,家境在小康之上,娘家家风开明。
两人就此分开,桐桐回去就真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她知道这个人说来就自然会来!当点破她的破绽之后,她一定会现身,她得确定自己是什么人,她是否还安全。
因此,桐桐忙的有条不紊。
四爷跟蚂蚁搬家似得,每次下班回来,都会在不同的粮站买粮食,不多,带回来不吃力为极限。带回来就偷摸入库!
这个库房金秋和金桃都知道了,平时藏的这么好的地方,俩孩子当然知道保密。挨过饿的人太知道藏吃的有多要紧了。
金桃捂住嘴:“我做梦都不说。”
是!跟谁都不能说。
直到半个多月之后,这一天,天又落雪了。
这样的天穷苦的人得忍着天寒,但战乱的时候,这样的天气敌人的飞机不会来轰炸。
晌午十二点,她就下厨去了。这边的吃饭时间一直就是下午两三点,十二点真不到吃饭的时间。但许是肚子大起来了,她的饭量也跟着变大了。
不到饭点,饿了!
想了想,吃点啥呢?家里的粉条特别多,这玩意又不值钱。而她太久太久没碰过辣椒了,这会子就想吃一碗麻辣粉。
越想越馋,干脆去做麻辣粉去了。
两个小的不能吃这个,给另外烙了鸡蛋饼。俩个小的吃不了几口,大饼又吃不完,剩下的分给俩大的吃。
正要吃饭呢,门被敲响了。
桐桐不叫孩子去开门:“你们吃你们的,我去开门。”
金桃和金秋赶紧抬着小桌子往卧室里去了,怕外客来了用饭。
结果桐桐一开门,是那位裁缝大姐。大白天的看对方,这才发现她年岁也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五官周正,是个极其端正的人。
她特别热情:“哎哟!大姐呀,快里面坐。”
说着,把人拉进来,回身就关了大门。
这人抬眼一眼,这么大个空院子,只最靠里的位置有一排抱厦,还是草房的样子。下雪走游廊,游廊也都是草顶!有这游廊跟外墙连接一体,即便是边户,也格外的安全。
顺着游廊上了屋檐下的台阶,却发现只留了一处门,这房舍是改造过的。
桐桐将人往里面让:“快进,里面暖和。”
掀开棉门帘,里面干净整洁。原木的家具,有两架书架,但而今却基本是空的,没几本书。墙上是芦苇画,有些雅致。
桐桐一看饭不见了,这才撩开卧室。
卧室分内外,四爷用木架子隔开内外,炕在里面,外间有一间当书房用。
几个孩子这会子就在外间,正中间是小方桌,方桌上摆着饭菜,四个人已经排排坐了。
见客人进来了,金秋很尴尬,赶紧起身:“……您也吃点?”
桐桐就给这大姐介绍:“这是我那大侄女。”
这大姐就点点头:“耽搁你吃饭了!”
“没耽搁!”桐桐拉着对方坐:“不是什么好饭,就是粉条,您跟着尝一碗。”
愣是给挑了一筷子,又给浇上汤:“您尝尝,驱寒。”
盛情难却,她只得坐下:大不了不收工钱呗。
桐桐跟着坐下,把鸡蛋饼给四个孩子分了,又给金秋和金叶捞了小碗的粉条:“她俩不能吃辣,你俩一人一小碗。不给多吃,粉条难消化,吃多了怕咳嗽。晚上给你们煮面条,这个少吃。”
“嗳!”
这大姐看向几个孩子,各个干净齐整。穿的粗布,只是没补丁。吃的也不算是精细,就是做的精致罢了。
桐桐不好意思给对方笑:“怀个孩子,最近饭量大,嘴馋。”
麻麻辣辣,确实好吃。
这大姐夸了一句,又看书案:“没扔下学问?”
桐桐跟着看了一眼:“左右无事,教孩子识字呢。”
“字写的漂亮,读了不少年书吧?”
“嗯!以前家里开过布庄子,父母就我一个独女,七岁就上学,一直上到十六。我爸从南边进丝绸回豫省,铁路被小鬼子炸了,火车脱轨,当时虽然活下来了,可……却脏腑受伤了了,回来就吐血,没一个月人就不行了。
我妈心脏不好,生我就差点没救过来,后来我爸就不让生了,我这才成了独女。我爸去世,我妈心脏病就犯了,跟着人就没了。”
桐桐端着碗,说的这都是原主真实的经历。
说起这个,她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我父母没了之后,我叔婶帮着料理丧事,结果我家的铺子就被我叔婶霸占了。当时我发了高烧,病的七荤八素的,发誓要给我爹娘报仇。要不是小鬼子,我爹死不了,我爹活着,我娘就没事。
可谁知道,亲人变豺狼。吞了财产不算,还想把我给卖了。当时我那境况跑又跑不了!幸好我妈有一房远亲,在乡下,早年日子难过,我妈接济过。她听说我妈没了,来奔丧,结果来晚了,人都安葬了。
也幸好她来了,知道我的情况,当即就大闹!要打官司,要告官!您也知道,那当官的多黑呀!谁惹上官司谁脱层皮。我叔怕真闹的告官,那些人趁机敲诈他,他落的个鸡飞蛋打,不划算。这才由着我那表姨把我带走。
人家念着我妈的恩惠,给我在他们镇上找了一户殷实人家。年龄相当,也上过新式学堂,长的也算是仪表堂堂,觉得匹配,刚好我也不想继续麻烦人家,就答应了婚事。”
这大姐心里又给桐桐贴了标签:与鬼子有仇,想着报仇,有几分血性。对国党政府的黑暗贪腐心存不满。
她就问:“所以,一直相夫教子?”
桐桐摇头:“再生这一个就真不生了!这乱世里,孩子多受罪呀!我也在想呀,我能干点甚?可如今这世道,能干什么?”
说着,就说金秋:“忘了拿泡菜!去夹一碟来。”
金秋去了,端来了泡好的萝卜条。
桐桐示意这大姐:“您尝尝,这是自家泡的。也没有好菜招待!”
泡好的萝卜条白嫩嫩水灵灵的,咬一口,酸味中头一丝清甜,口感很好。
这顿饭吃的极其舒服,就如同跟眼前这个人交往浅谈一样舒服。
吃完饭,她把做好的衣裳递过去叫她看:“瞧瞧,有啥地方要改的,我顺手就改了。”
桐桐接过来:“跟之前那一套一样好。”
金桃稀罕的摸了一下:“这个布舒服。”好软!
金秋就赶紧拉金桃:“咱穿的这个也舒服。”
金桃一下就知道说错话了:“婶儿,我不是说这个不好。”
“我知道!不是婶儿不给你们穿这个棉布的,现在这棉布买不到。每次只限定二尺,这二尺够干啥的?”
金秋马上道:“我知道!我在草滩听过,那边的码头查棉布呢!好像是不叫给秦北的红匪运!”
“胡说!”桐桐马上呵斥:“哪来的……”话到一半,她才一脸尴尬的看这大姐:“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轻重!咱就是小民,不懂政事!”
说着,安抚的拍了拍金秋:“这些话就是听见了,也不该说,知道没?容易惹麻烦。”
金秋似懂非懂的点头,果然不敢言语了。
这大姐无所谓的笑了笑,对方其实想说的是:哪来的匪?
所以,她对秦北至少是同情的!
情况也了解了,她起身告辞。
桐桐将钱塞过去,对方不肯要,桐桐直接给塞过去:“一碗粉条,您至于吗?您也看见了,我这一窝孩子,穿的戴的我做不过来。还得麻烦您呢!”
推搡来推搡去的!没法子,她收了。
桐桐把人往出送,这大姐又说:“也不用那么忙,大的穿完小的穿,眨眼就都大了。”
“这要都是我生的,可不就这样。可这有侄女,一样的事搁在我这家里呀,那就不行!孩子们大了会怨的!
小侄女得说,我婶儿疼姐姐,不疼我。我生的这俩只能捡姐姐的穿,也说我这个当娘的,疼别人家的孩子,不疼她们。”
桐桐摇头:“回头呀,等肚子里这个生了,我就出去找活干。补贴家用,几个孩子一样待,不偏颇。”
“才生了孩子,谁给照看?”
桐桐一脸愁容:“我也就是愁这个呢!”不过跟着就笑了,“我家原先有铺子,我自小就接触账本。这做生意哪有不做假账的。回头找些铺子,账目回来做,总能换些银钱吧。”
铺子?假账?
往北边运物资,最难做的就是账目。账目就是最直观的把柄,一旦被抓住,后果很严重。高明的做账师傅,每次都得秘密来一趟。
但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做账。
要不,找机会试一试?
两人客气在门口分手,桐桐目送对方离开这才将门关上。
门一关上,她就不由的舒了一口气。物资的运送,必然是过很多商家的手,凭空做没一批货,叫账目上毫无破绽,这真的是硬功夫。
好会计未必会做账,能做账的一定是会计中的高手。而今这里所处的位置,就是秦北急缺物品的最后一道中站转。
力所能及的,她能做点什么呢?
一个孕妇,一个产妇,诸多不变之下,这就是自己能做的。保障这条运输线通畅,保障这条线的安全,就是自己能做到的。
此次,叫对方知道自己可用!但自己的能力若是不能彰显,在她眼里自己这样的倒是未必需要着急发展。毕竟,家事拖累这是事实。
怎么办呢?还得找个机会才成!
第835章 秋叶胜花(15)三更
年底,怀孕刚刚九个月,这孩子要出生了。
这天晚上,都要睡了。金秋往灶膛里塞了柴火,四爷给锅里续上水,晚上就靠这个的热气将炕带热,连带的空心墙是热的,屋里不至于那么冷。
桐桐的脚在脚盆里放着,到底是身体底子的问题,怀孕期间又遭罪,动了胎气,越是怀到大月份,就越是觉得艰难。
脚肿的,脚面一摁一个坑。
晚上只能用热水烫脚,缓解一下。要不然整个脚面都是紧绷绷的,特难受。
四爷还问说:“再有十天半月能生吧?”
能!我都准备好了,剪刀都是消过毒的。灶上热水不断,不要紧!
金秋端着一瓢热水进来:“婶儿,再加点热水,多烫一会儿。”
行!
三个人小声说着话,怕把金枝和金叶给吵醒。
桐桐正说:“这几天包些包子,包些饺子,回头冻外面。我这一做月子,你们吃饭怕是不方便……”
话没说完了,密集的枪声骤然而起,好像就在墙外一样。
孩子吓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外面的枪声持续,持续了都有十数分钟,枪声消失了,但紧跟着,巷子里乱了起来。
有极大的拍门声,前巷后巷,尽皆被敲响了。
四爷出去开门,桐桐叮嘱:“小心点。”
呼喊着开门的声音极大,四爷将门打开,是一群当兵的:“有没有人进来?”
“没有!”
没有?领头的一挥手:“搜!”
桐桐就眼看着人冲进来,吓的几个孩子缩在大人身边不敢动弹。
但家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柜子给打开,里面的东西全拉出来,有放在外面日常用的零钱,被这些人往兜里一揣,然后拿着枪对着你:敢嚷一句试试?
桐桐拦住金秋,金秋盯着拿着自家钱的人,眼神恶狠狠的。
这人歪戴着帽子,都转身了,猛的一枪托就朝着金秋砸了过来。桐桐抬手一挡,给挡回去了,“老总,外面喊呢?不走呀?再不走,小心枪走火。”
哟!这小娘们威胁老子呢?
这人还真就停下来,准备跟着娘们理论理论,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收队!快!”然后听见这人跟四爷说:“金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人才利索的收了枪,而后将钱掏出来拍在炕沿上:“逗孩子呢!夫人勿怪。”
说完,人转身出去呢。
四爷去送人,关门。
桐桐就觉得刚才那一闪,又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金秋吓白了脸:“怪我!婶儿,怪我……都怪我!”
“不怪你!”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她咬牙切齿:“这些人根子坏了,该死。”
金秋咬牙切齿,看着婶儿疼的脸都白了,她诅咒发誓:“婶儿,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去!”
孩子话!
桐桐打发她:“去,把妹妹们带你们那边,剩下的不用你管。”
金桃抱着金叶,拉着金枝走了:“婶儿,我看妹妹!我姐烧水……我姐去烧水。”说着,就放声大哭:“婶儿,生个弟弟吧!生个弟弟没人欺负咱们!生个弟弟吧!”
四爷关了门,正检查院子里是不是进人了,就听到金秋的喊声和金桃的哭声:要生了!
要生了,一个小时之后,生下个不足六斤的男孩。
孩子包在包被里,桐桐疲乏的躺着,问说:“刚才那是咋了?”
四爷给她用热帕子擦身上,“土匪进城了,把一个团长的相好的掳走了。”
啊?
“土匪带窑姐出堂子,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桐桐:“……”必是团长的相好特别有名,土匪慕名劫走了人。这团长追剿,他娘的就在城里开枪,挨家挨户搜查,顺便的劫财。
欺负百姓敢怒不敢言!不!甚至连怒都不敢怒。
“先坐月子!啥都没有身体重要!”事得一点一点办,别急躁。
不急躁!不急躁!一点都不急躁。
这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本该取名金重!
按照金守财的说法,他孙子的排序应该是:元宝贵重。
金元、金宝、金贵、金重。
重?倒是不如忠。
取其音,以全家族血脉;许国以忠,在国难当头之时,尤其应该。
于是,这个孩子就叫金忠,直白已极的名字。
而今添丁进口,鲜少有庆贺的。就如今这世道,孩子成活率太低了。有时候添个孩子真不是啥好事。就这境况,往防空洞里躲,一躲一天,孩子要吃喝拉撒,不舒服了要哭。这种境况能把大人坑死。
所以,一听到添了孩子嘴上说着恭喜,却也知道,这个负担绝对不是添一口人那么简单。
再加上主家请客也请不起,常来常往的人知道一下就完了。
桐桐在家坐了个安生的月子,以前那些老邻居都来过了,男客桐桐没见,是四爷接待的。倒是杂货铺的老板娘汪人美和开布庄的刘婶子专门来看了一次,都是女客,桐桐见了的!这两人一人带了一只老母鸡,杀了熬汤。
金秋整天在厨房,炖汤熬粥,奶水够了,倒也好养。
月子期间过了个年,一开年,桐桐就准备送金秋和金桃去上学。
金秋不乐意:“婶儿,我都多大了!我不上了,我在家看弟弟妹妹。”